第十四章(2 / 2)

“当然,卡维罗肯定非常小心,只展现出她最有吸引力的一面。”

埃蕾娜舔了舔嘴唇,若有所思:“她漂亮吗?”

“啊……我觉得,如果你恰好喜欢嗜权如命的金发杀人狂的话,那她的吸引力可能简直无法抗拒。”他握紧自己的手,想起卡维罗那头乱发的质地,掌心似乎有些发痒。他在裤缝上擦了擦痒。

埃蕾娜显得稍微有些开心:“啊。你不喜欢她。”

迈尔斯抬头看着埃蕾娜那张女武神般的面庞:“她完全不符合我的品位。”

埃蕾娜张嘴笑了:“这我相信。”她把摇摇欲坠的欧瑟带到一张椅子旁,让他坐下,“我们得赶快把他绑起来。或者想个别的办法。”

可视电话响了。迈尔斯走到欧瑟的桌上算讯终端前接电话。“什么事?”他用尽可能冷静的、稍带厌烦的腔调问道。

“我是麦迪斯下士,长官。我们把那个沃维特工关进了9号禁闭室。”

“谢谢,下士。啊……”值得试一试。“我们还剩一些吐真剂。请你们两个把董船长带过来好吗?我们要在这审问一下他。”

在可视电话的摄像范围之外,埃蕾娜满怀希望地扬起了她黑色的眉毛。

“是董吗,长官?”那卫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虑。“呃,那可以给我的小组加派几个人么?”

“当然可以……去看看乔达克军士在不在。他手头上也许有可以加班的人手。对了,他本人不就在加班志愿名单上吗?”他抬头看见埃蕾娜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圆圈,以示赞许。

“我想是的,长官。”

“很好。总之,去做吧。这里是内史密斯,完毕。”他关上可视电话,死死地盯着这东西,仿佛它忽然间变成了阿拉丁神灯似的。“我觉得我注定不会死在今天。肯定也还能活过明天。”

“你这样想?”

“噢,是的。我死的时候会有个更大的,更公开的,更壮观的场面,会有机会把周围全炸飞,可以拖着千万个人跟我一块儿下地狱。”

“别又坠入你那些傻里傻气的胡思乱想中啦,你现在没那个闲工夫。”她手中的无痛注射器灵巧地一挥,横掠过他五指的关节,“你得想想我们要怎么逃离现在的困境。”

“好的,女士。”迈尔斯搓了搓手,谦卑地说道。怎么不叫我“大人”了?对我毫无敬意了,一点都没有……但是,奇怪的是,他反而有几分快慰。“顺便问一句,欧瑟因为董安排我逃走而把他抓起来以后,为什么没继续把你和阿狄还有乔达克,以及你的所有军官都抓起来?”

“他不是因为那事逮捕董的。至少我认为不是。他当时是在向董挑衅,他老是这么干,都成习惯了。他们俩当时同时出现在舰桥——这很少见——董最后失控了,想把他揍趴下。我听说,他真的把欧瑟打趴下了。保安赶来把他拉开的时候他都快把欧瑟掐死了。”

“这么说,跟我们没关系?”迈尔斯松了一口气。

“我……不敢肯定。我当时不在场。也许董的举动是情急之中转移欧瑟的注意力,以免他把那件事和我们联想到一起。”埃蕾娜朝始终和蔼地微笑着的欧瑟点了点头。“现在怎么办?”

“先不管他,等董被送过来再说。我们只要保持住这种亲切友好的气氛就行。”迈尔斯做了个鬼脸,“但是,看在上帝的分上,别让任何人有机会跟他说话。”

门上的对讲机响了。埃蕾娜走到欧瑟的椅子后面站着,把一只手放到他肩上,尽量做出友好的样子。迈尔斯走到门口,打开锁。门滑开了。

一支神色紧张的六人小队包围着满脸敌意的凯·董。董穿着一套给囚犯们配备的明黄色睡衣,浑身上下放射出的怨念之盛简直像是一颗即将爆发的新星。他看到了迈尔斯之后完全被弄糊涂了,猛地咬紧了牙关。

“啊,谢谢你,下士。”迈尔斯说,“这次审讯结束后,我们要召开一个简短的非正式的参谋会议。如果你和你的小队能在外面站岗的话,我将不胜感激。另外,为了防备董船长再次使用暴力,我们最好——喔,乔达克军士,带上个把你的人到里面来。”他说到“你”的时候直接盯着乔达克的眼睛看了看,以示强调,但音调丝毫没有变化。

乔达克领会了他的意思:“好的,长官。你,列兵,跟我来。”

现在我就把你升职成中尉,迈尔斯心想。他站到一旁,让军士和他挑选的人把董带到里面去。有那么一小会儿,卫兵们都能清楚地看到满脸欢乐的欧瑟。然后,门咝的一声再度关上了。

董也能清楚地看见欧瑟。董甩开押解他的卫兵,大步朝欧瑟将军走去。“接下来,你这婊子养的,你以为你——”董停了下来,因为欧瑟依然神情恍惚地仰头朝他微笑,“他这是什么毛病?”

“没什么。”埃蕾娜耸了耸肩,“我想,那一针吐真剂确实大大改善了他的性格。真可惜,这只是暂时的。”

董扬起头,一声大笑,然后转过身抓住迈尔斯的肩膀摇晃着。“你真的做到了,好小子——你回来了!现在万事俱备了!”

乔达克的部下扭动了一下身子,好像不知道该朝哪边扑过去,或者说不知道该攻击谁。乔达克抓住他的胳膊,默默地摇摇头,指了指门旁的墙。乔达克把击晕枪插进枪套,靠在门框上,两臂交叉抱在胸前。他的部下惊呆了。愣了一会儿之后,他也学着乔达克的样子靠到了门框的另一侧。“做只贴墙的飞蝇(译者注:英文成语,指不动、不出声地观察、聆听发生的情况)吧。”乔达克咧嘴一笑,从嘴角朝他小声说道,“就当免费看戏。”

“我并不想这样的。”迈尔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这样说话,只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避免被这位热情过度的欧亚混血儿的动作导致他咬到自己的舌头,“而且现在也没有万事俱备。”抱歉,凯。这次我可不能给你当前台掩护。你得老老实实跟着我。迈尔斯板着脸,冷冷地把董的双手从他肩上慢慢移开。“你找来的那个沃维货船船长直接把我送到了卡维罗司令手上。从那时起,我一直在怀疑那到底是不是一次事故。”

“啊!”董往后趔趄了一下,那样子仿佛迈尔斯刚刚一拳砸到他小肚子上。

迈尔斯觉得自己仿佛真的狠狠打了董一拳。不,董不是叛徒。但迈尔斯不敢放弃他唯有的优势。“你是背叛了我,还是笨手笨脚搞砸了,凯?”你还在打你的妻子么?(译者注:英文谚语。指提出诱导性问题,无论对方做出两种回答中的哪一种都承认了自己有错)”

“搞砸了。”董面如土色,低声说道,“该死的,我要宰了那个三面——”

“他已经被宰了。”迈尔斯冷冷地说道。董惊讶地耸起眉头,露出几分敬意。

“我签了份合同,到海根枢纽执行任务。”迈尔斯继续说道。“但原本的任务已经被弄得一团糟,失败已经几乎无可挽回。我回到这儿来不是要让你重获登达立舰队的战斗指挥权的——”他看着董脸上呼之欲出的焦急神色,故意顿了一下,“——除非你准备为我的目的服务。战略目标和目标的优先级由我来决定。如何实施由你决定。”这样一来,指挥登达立雇佣军的究竟是谁?只要董没想到这个问题就好。

“作为我的盟友。”董开口说道。

“不是盟友。是你的指挥官。不然免谈。”迈尔斯说。

敦实的董站在原地,眉毛上下跳动了半天。最后他用温和的语气说道:“看起来,凯老爹的小男孩好像长大了。”

“事情这才说了一小半呢。你是加入,还是退出?”

“我想听听另一半究竟是什么。”董咂了咂下嘴唇,“我加入。”

迈尔斯伸出一只手:“说定了。”

董抓住那只手:“说定了。”他坚定地握了握。

迈尔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上一回,我告诉你的事情半真半假。现在,我来说说真实情况。”他开始踱步。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这并不完全是因为被神经干扰枪的电光余波扫到造成的。“我的确跟一个感兴趣的局外人签署了一份合同,但那不是进行‘军事态势评估’。那只是我给欧瑟放的烟幕弹。而我告诉你的关于阻止星际战争的事情则不是烟幕。我受雇于贝拉亚人。”

“他们通常都不会雇用佣兵啊。”董说。

“我也不是通常那种佣兵,我是贝拉亚帝国保安部出钱雇的”——上帝啊,至少这部分完全是真的——“目的是搜救一名人质。此外,我还希望阻止西塔甘达人侵舰队占领海根枢纽的行动。这次入侵现在已箭在弦上。战略优先级排在第二的任务是,尽可能久地把守住沃维虫洞跃迁站的两端,直到贝拉亚的增援部队赶到。”

董清了清嗓子:“第二优先?如果增援部队不来呢?他们要过来还需要越过波尔。而且,嗯,营救人质这种事通常不会导致出动整支舰队的战略战术行动吧。不是么?”

“鉴于这名人质的身份,我保证他们会来的。贝拉亚皇帝格雷果·弗·贝拉被绑架了。我找到了他,又把他给弄丢了。现在我必须要把他再找回来。你也该想得到吧,我让他安全回国的话,是可以拿到很大一笔报酬的。”

董现在的表情是典型的在震惊中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以前照看的那个神经衰弱的蠢货瘦子——不会就是他吧?”

“是的,就是他。顺便,这话就我们之间私下说说:是你和我把他直接送到了卡维罗司令手里。”

“噢,见鬼!”董揉了揉自己头上的短发,“她会把他直接卖给西塔甘达人的。”

“不。她打算从贝拉亚得到报酬。”

董张大了嘴,又闭上了,举起一根手指:“等一等……”

“情况很复杂。”迈尔斯无奈地承认,“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把简单的部分——坚守虫洞——委任给你。营救人质的事情由我负责。”

“简单!登达立雇佣军,我们总共才五千人,没有外援,去对抗西塔甘达帝国。在过去的四年里,你是不是忘记了怎么数数了?”

“想想成功后的荣誉。想想带给你的声望。想想看,你以后的简历上有了这一笔是多么的光彩。”

“你是说在我的衣冠冢纪念碑上吧?到时候我会被炸成一个个原子,都没人能收集到足够用来下葬的尸体碎块。我的葬礼费用你准备全包吗,孩子?”

“非常豪华的葬礼。有彩旗,有舞女,还会有啤酒,多得够把你的棺材浮起来,让它一直漂到英灵殿。”

董叹了口气:“用梅子酒来漂船可以么?啤酒喝掉。好吧。”他站在那儿,沉默了一会儿,手捏着自己的嘴唇:“第一步是让舰队进入战前一小时的戒备状态,而不是战前二十四小时状态。”

“他们还没准备好?”迈尔斯皱起眉头。

“我们是防御方。不管谁跨过海根枢纽对我们发动进攻,我们预计也至少有三十六个小时进行研究。或者说,欧瑟是这样预计的。我们要进入战前一小时戒备状态大约需要六小时的集结准备时间。”

“好吧……那么,第二步任务就是这个了。你将要执行的第一步任务是原谅奥森船长,跟他重归于好。”

“原谅个屁啊!”董大吼道,“那个没大脑的——”

“对于在你负责舰队战术指挥的同时指挥‘胜利号’是必要的。你不可能同时完成这两项任务。行动即将开始,我不可能重组舰队。如果我还有一个星期的也许——可我没有。我们必须说服欧瑟的部下留在他们的岗位上。如果我得到奥森的支持——”迈尔斯举起一只手,收拢五指,仿佛把什么东西攥在了掌心,“我就能搞定其他人了。以某种办法。”

董沮丧地嘟囔着,表示服从:“好吧。”他脸上的怒气渐渐消退,慢慢露出了笑容,“不过,我倒想看看你怎么让索恩和他和好。要我出钱看都行!”

“奇迹一次一个。”

奥森船长四年前就是一个大块头,如今他的体重又增加了一点,不过看上去除此以外没什么变化。他走进欧瑟的房间,一眼就看到了对准他的击晕枪。他站定脚步,握紧拳头。然后他看见了正坐在欧瑟的算讯终端桌边上的迈尔斯(这是一种心理策略:让自己的头与其他人的头处于同一高度。如果坐在电脑椅里的话,迈尔斯担心自己看上去会像个吃饭时需要垫增高凳的孩子)。奥森的表情慢慢由愤怒变成了恐惧:“噢,见鬼!不会又是你吧!”(译者注:奥森在陶-佛得战争中在欧瑟手下效力,在执行例行搜检任务中被迈尔斯一行人俘虏,还被痛打了一顿,又被故意拖延治疗。详见《战争学徒》)

“可是,当然是我啊。”迈尔斯耸了耸肩。拿着击晕枪在边上默然看戏的乔达克和他的部下忍住笑,快活地期待着下面的戏码:“行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你们不能——”奥森打住话头,瞥了欧瑟一眼,“你把他怎么了?”

“这么说吧。我们稍稍矫正了一下他的态度。至于舰队嘛,已经归我了。”嗯,至少他正在为此努力,“问题是,你愿不愿意选择站在胜利者一方?分享一份战斗报酬?或者我该把‘胜利号’的指挥权交给——”

奥森无声地对着董龇出自己的白牙。

“——贝尔·索恩?”

“什么?”奥森大叫一声。董往后一缩,倒抽一口冷气:“你不能——”

迈尔斯直接打断了他。“你还记得么?你自己是怎么从‘羚羊号’的指挥岗位上升职成‘胜利号’舰长的吗?记得吧?”

奥森指指董:“那他呢?”

“和我签约的雇主会提供一笔和与‘胜利号’的价值相当的资金。这笔钱会成为董在舰队公司里的入股投资。作为回报,董准将会放弃对‘胜利号’所有权的任何追索。我将任命董作为舰队的战术参谋长,而你担任旗舰‘胜利号’的舰长。你在舰队中原有的资产,等值于‘羚羊号’扣除折旧后的残值,将被确认为你在舰队公司里的股份。这两艘舰只都将收归舰队公有。”

“你同意这条件吗?”奥森向董问道。

迈尔斯用锐利的目光戳了董一眼。“是的。”董不情不愿地答道。

奥森听到这话,挂上了一副苦脸:“不单单是钱的问题……”他停了下来,眉头跳动,“战斗奖励?什么战斗?”

当断不断,坐受人欺(译者注:文字游戏。戏仿谚语“当断不断,坐失良机”)。“你是加入还是退出?”

奥森的圆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我加入——如果他道歉的话。”

“什么?这个脑满肠肥的还想——”

“向他道歉,亲爱的董。”迈尔斯咬着牙低声说道,“然后我们开始行动。否则‘胜利号’将会迎来一位新的舰长兼大副。他的美德多种多样,不和我争吵就是其中之一。”

“他当然不会啦。那个该死的贝塔小个子双性人爱你!”奥森怒气冲冲地说道,“不过我可一直没能弄明白,这玩意儿到底是想被你干呢还是想干你的——”

迈尔斯笑笑,抬起手打住他:“别激动,别激动。”他朝埃蕾娜点了点头。埃蕾娜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击晕枪——而不是神经干扰枪,把枪口稳稳地指向了奥森的脑袋。

她的笑容让迈尔斯有些不安地想起了伯沙瑞军士有些时候的笑容(译者注:伯沙瑞是埃蕾娜的父亲,有精神问题,对杀人和用刑毫无精神负担,甚至一边动手一边会笑。详见《战争学徒》)。或者是卡维罗某个时候的笑容。那更糟。“我说没说过,奥森,你的声音多让我恼火?”她问道。

“你不会开枪的。”奥森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把握。

“我不会阻止她的。”迈尔斯撒了个谎,“我需要你的飞船。如果你能为我指挥这艘船的话,那更方便——但并不是非你不可。”他的目光像刀子般射向他指定的战术参谋长,“董?”

董摆出一副恶毒的优雅姿态,吐出一串模棱两可的华丽辞藻。他说要对奥森表示道歉,说自己过去不应该污辱他的性格、智力、祖先、长相——奥森越听脸越黑。迈尔斯打断了董的列举,让他从头再来:“简单些。”

董吸了一口气:“奥森,有时候,你真的脑子里全是屎。但是,该死的,在有必要的时候你确实能打。我亲眼见过。在险恶、糟糕和疯狂的情况下,我会优先选择你守在我的背后,而不是舰队里其他任何一名船长。”

奥森扬起一边嘴角:“现在这个还算真诚。非常感谢。你对我的人身安全如此关切我深表感激。那么,你觉得这次行动中我们的境况会有多么险恶、糟糕和疯狂?”

董吃吃地笑了。迈尔斯觉得,再也没人能比他笑得更难听了。

船主们被一个一个带了进来。迈尔斯对他们或是说服,或是收买,或是讹诈,或是迷惑。到最后迈尔斯已经口干舌燥,嗓子发痛,声音沙哑。只有“游隼号”的船长试图武力反抗。他被击晕之后捆了起来,而他的副手则被要求必须立即做出选择,要么荣誉晋级(译者注:不加薪的升级),要么通过短短的气闸室去太空中来一次长长的外出漫步。他选择了晋级。虽然他的眼神在说,总有一天……但只要那“总有一天”是在西塔甘达人到来之后,迈尔斯就心满意足了。

他们来到战术室对面那个大些的会议室,召开了一场参谋会议。迈尔斯从没参加过这么怪异的参谋会。欧瑟又被补了一剂吐真药,像一具撑死的尸体,满面笑容地靠在会议桌头前。另外至少还有两个人被捆在椅子上,还被堵住了嘴。董换下了那套黄色睡衣,穿上了一件灰色军常服,还在自己的上校衔章上匆匆钉上了准将肩章。董首先作了一次战术报告。听众们反应不一,有人怀疑,有人震惊,但所有人(几乎)都被董要求的一连串高速推进行动吓到了。董最有说服力的论证是一个可怕的预言:如果他们不能赶去守卫虫洞,之后他们就有可能被迫经过虫洞进攻早已做好准备的西塔甘达防线。那幅景象令桌旁所有人都不寒而栗。“情况可能会更糟”什么时候都是个无懈可击的主张。

会议开到一半时,迈尔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侧过身子对埃蕾娜耳语:“这儿一直是这么糟糕吗,还是我忘了?”

她若有所思地嘟起嘴唇,低声答道:“不,往日这里大家人身攻击的用词更厉害。”

迈尔斯憋住了自己的笑声。

迈尔斯提出了一大堆没有根据的主张,并许下了一大票没有保证的诺言。最后会议结束了,军官们各自返回自己的岗位。欧瑟和“游隼号”的船长则被人押往禁闭室。董稍稍停顿了一下,皱着眉头低头看了看迈尔斯脚上棕色的毛毡拖鞋:“如果你要指挥我的队伍,孩子,你能不能帮我这个老兵一个忙,去换一双正常的靴子?”最终,房间里除了迈尔斯只剩下了埃蕾娜。

“我希望你去再审问一次米特佐夫将军。”迈尔斯对她说道,“尽可能地把游骑兵的战术部署数据都问出来(译者注:吐真剂能保证被审讯者只说真话,但并不能保证审讯者一定得到想要的信息。提问方式以及被审讯者的心理结构都会影响结果)——密码,哪些飞船当班值勤,哪些不在勤务中,它们最近所在的方位,人员的个人癖好,以及他所知道的有关沃维的其他任何情报。如果不走运地被他提到了我的真实身份,就把相关内容编辑掉,然后把记录交给作战部,顺便提醒他们,米特佐夫说出的是他所认为的,但是,当然了,并不一定都是真实的。也许会对他们有用。”

“好的。”

迈尔斯叹了口气,身子疲惫地伏了下去,双肘撑在空荡荡的会议桌上:“你知道吗,行星国家的国民们,就比如贝拉亚人——我们贝拉亚人——搞错了。我们的军官干部们总觉得,佣兵们没有尊严可言,因为他们可以被收买,可以出卖自己。但真正的尊严是个奢侈品,只有自由的人才能负担得起。一个像我这样的优秀帝国军官其实并非是被荣誉束缚着,仅仅是被束缚着。我刚才对这些诚实的人们说了谎。他们中有多少会因此而死?这真是一场古怪的游戏。”

“那么今天你想改变些什么吗?”

“想改变一切。什么都不改变。如果需要的话,我说谎的速度还可以再快一倍。”

“你用贝塔口音时说话确实更快。”她表示同意。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可我做得对吗?就算我能成功的话。如果失败,那么当然全是错的。”通往灾难的道路不止一条,而是所有道路……

埃蕾娜扬起眉毛:“当然是对的。”

迈尔斯的嘴唇上翘。“而你啊,”我所爱的人啊,“我的憎恨贝拉亚的贝拉亚女士,你是海根枢纽这里唯一一个我能诚实地牺牲掉的人。”

她偏了偏脑袋,琢磨着这句话:“谢谢你,我的大人。”她用手摸摸他的额头,走出了会议室。

迈尔斯浑身都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