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1 / 2)

在“胜利号”的医务室里,迈尔斯坐在通常用于隔离危险生物的玻璃小房间中的凳子上哆嗦着。他看着埃蕾娜用一根缠绊索把米特佐夫捆在一把椅子上。要不是他们即将开始的审讯里没那么多危险的复杂情况,这种地位的大调转一定会让迈尔斯有种自鸣得意的感觉的。埃蕾娜现在身上又没有武器了。两个佩带着击晕枪的人在透明的隔音门外站岗,时不时朝里面看上一眼。迈尔斯使出了全部的辩论技巧才说服他们,让这次初步审讯的参加者仅限于他自己、欧瑟和埃蕾娜。

“这人知道的情报能有多新?”欧瑟不耐烦地问道,“他们都让他出来上战场了。”

“新到我认为应该让你在向委员会报告之前有机会仔细思考一下他的情报的意义。”迈尔斯表示反对,“而且要保存好录音。”

米特佐夫看上去不大舒服。他一言不发,紧闭双唇,对他们的交谈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右手腕已经被包扎好了。他不舒服是因为刚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沉默是没用的,这点大家谁都明白。这是种奇怪的礼仪:在注射吐真剂之前不向被审讯者提问题,不做纠缠。

欧瑟皱着眉头看了看迈尔斯:“你现在这样子行吗?”

迈尔斯瞥了一眼自己仍在发抖的双手:“只要没人叫我做脑部手术就行。开始吧。我有理由怀疑,时间现在非常宝贵。”

欧瑟对埃蕾娜点点头。后者举起一个无痛注射器,标定了剂量,然后把喷头压在了米特佐夫的脖子上。米特佐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随即又睁开了。过了一会儿,他紧握的双手松开了,脸上的肌肉也松弛开来,露出一个放松的、愚蠢的笑容。这种变化让人看着真是很不舒服。肌肉不绷紧了之后,他的面孔看起来更苍老了些。

埃蕾娜检查了一下米特佐夫的脉搏和瞳孔:“好了。剩下的交给你们了,先生们。”她往后退了几步,双手环抱身子靠在门上。她现在脸上的表情和米特佐夫片刻之前的表情简直都差不多了。

迈尔斯摊开一只手:“你先请,将军。”

欧瑟撇了撇嘴:“谢谢你,将军。”他走过去,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米特佐夫的脸:“米特佐夫将军。你的名字是斯坦尼斯·米特佐夫吗?”

米特佐夫咧嘴一笑:“是啊,是我。”

“目前是兰道尔游骑兵的副司令?”

“是的。”

“谁派你来刺杀内史密斯将军的?”

米特佐夫脸上一副快乐的困惑表情:“谁?”

“叫我迈尔斯。”迈尔斯建议道,“他认识的我用的是个……化名。”在这次审讯中要想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看来就跟一个雪球穿过虫洞成功跃迁到恒星中央一样小。可他又何必急着把情况复杂化呢?

“谁派你来刺杀迈尔斯的?”

“是卡维啦。当然的嘛。你看,他逃跑了。我是她唯一能信任……信任的人……那个婊子……”

迈尔斯眉头一皱:“实际上,是卡维罗自己派飞船把我送回到这边的。”他对欧瑟说道,“那么,她设计欺骗了米特佐夫。但这么做的目的何在?我想,现在该轮到我问了。”

欧瑟做了个“你请”的手势,退出了米特佐夫的视野范围。迈尔斯摇摇晃晃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走进米特佐夫的视线。虽然吐真剂使米特佐夫处于欣快状态中,但他还是愤怒地直喘粗气。然后他边生气边笑了。

迈尔斯决定从那个在多数时间里他最为担心的问题开始。“谁——哪里——是你们的地面进攻计划的目标?”

“沃维。”米特佐夫说。

连欧瑟都被吓掉了下巴。他们都被惊呆了,审讯室里一片沉默,迈尔斯都能听到自己耳朵里血流脉动的声音。

“沃维人是你们的雇主呀!”欧瑟说不下去了。

“上帝啊。上帝啊!——终于对上了!”迈尔斯几乎要蹦起来了。但结果他只是差点跌倒。埃蕾娜连忙从墙边冲过来扶住他。“是的,是的,是的……”

“这简直是发疯。”欧瑟说,“那么,卡维罗所谓的意外之举就是这个了。”

“我敢打赌,这还没完。卡维罗的空降部队规模比我们的大得多,但还远不足以占领像沃维这样一个住满人的星球地表。他们只能打了就跑。”

“打了就跑,对。”米特佐夫语气平稳地笑着说道。

“那么,分配给你的具体目标是什么?”迈尔斯急切地问道。

“银行……艺术博物馆……基因库……人质……”

“这是海盗式的劫掠。”欧瑟说,“见鬼,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那些抢到的赃物?”

“在离开的途中,空投到杰克逊·霍尔。他们负责收赃。”

“那你们打算怎么逃脱被激怒的沃维海军的报复?”迈尔斯问道。

“在他们的新舰队投入使用前打垮他们。西塔甘达入侵舰队会打掉还在近地太空站上停泊的他们。打固定靶,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死一般的沉寂。

“这才是卡维罗的所谓意外之举。”迈尔斯终于低声说道,“是的。这才符合她的作风。”

“西塔甘达……入侵?”欧瑟下意识地啃起了一根手指甲。

“上帝啊。这样就对了,这样就对了。”迈尔斯一瘸一拐地在小房间里转起了圈子,“夺取虫洞跃迁点的唯一办法是什么?同时从两端进攻。卡维罗的真正雇主不是沃维人——而是西塔甘达人。”他转身指着大张着嘴频频点头的米特佐夫将军:“现在,我总算明白米特佐夫的地位了,一清二楚。”

“海盗。”欧瑟耸耸肩。

“不——替罪羊。”

“什么?”

“这个人——你显然不认识他——之前因为他的残忍行径被贝拉亚帝国军队开除了。”

欧瑟眨了眨眼:“贝拉亚帝国军队都嫌他残忍?那可真不简单。”

迈尔斯心中腾起一阵怒火,被他按捺下去:“嗯,是啊。他,呃……选错了受害者。不过,不管怎么说,你还看不出来么?游骑兵们发动袭击,准备对沃维来一次闪电战。西塔甘达入侵舰队则应卡维罗之邀——很可能就等着她发信号——进入沃维的空域。西塔甘达人出于他们的善良心地,从背叛的雇佣军手中‘拯救’了那个星球。游骑兵逃跑了。而米特佐夫被留下来作为替罪羊——就好像把这家伙从三马雪橇上扔下来喂狼——”哎呀,这个表达可不是贝塔人常用的(译者注:贝塔星球的地表大部分都是灼热的沙漠,是不会出现狼群追着雪橇跑这种场景的)。“——让西塔甘达人把他公开绞死,以示他们对沃维的‘真诚善意’。瞧啊,是这个邪恶的贝拉亚人伤害了你们。你们需要我们帝国的保护,好免遭贝拉亚帝国的威胁。所以我们来啦。”

“这样,卡维罗就会拿到三份钱。一份是沃维人给的,一份是西塔甘达人给的,还有第三份是杰克逊·霍尔给她的,她路过那里时就能顺便销赃。人人都获利。当然,不包括沃维人。”他停下来好让自己喘口气。

欧瑟看上去渐渐相信了他的说法,开始紧张起来:“你觉得西塔甘达人打算从那边打通海根枢纽吗?还是在沃维止步?”

“他们当然会试图打通海根枢纽。这一枢纽是个战略目标,沃维只是到达这里的垫脚石。因此才有了这个‘坏佣兵’的圈套。西塔甘达人希望尽可能花最小的力气把沃维镇压下来。他们以后应该会把沃维划为一个仆从盟国,控制太空航线,但几乎不插手行星地面的事情。用一代人的时间从经济上同化他们。问题是,西塔甘达人会止步于波尔吗?他们会不会试图在这次行动中占领波尔?或者把它留作他们和贝拉亚之间的缓冲地带?征服还是劝诱?如果西塔甘达能够诱使贝拉亚人不经允许就通过波尔发动进攻的话,或许甚至能驱使波尔也加入一个由西塔甘达主导的同盟——啊啊啊啊!”他又开始转圈子了。

欧瑟看上去仿佛他刚啃到一口什么恶心的东西,发现里面有虫子——而且是半条。“我受雇并不是要与西塔甘达帝国较量。我本以为,就算局势恶化,我们顶多也就是要跟与沃维方面的雇佣军打一仗。如果西塔甘达人出现,攻占枢纽,我们就将陷入困境。后面是死胡同,我们等于被包围了。”然后他又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也许我们应该考虑一下,趁还有退路的时候撤退……”

“但是,欧瑟将军,你没有意识到么——”迈尔斯指指米特佐夫,“——如果那个进攻计划还有效的话,卡维罗绝不可能让脑子里带着这些情报的这个男人离开她的视线。她也许想让他在试图杀死我的时候也被杀死,但总是有他不被杀死的可能性——其结果就可能是他像这样被审讯。这一切都只是过时的老计划。肯定已经有新的计划了。”而且我认为我知道那个新计划是什么。“还有……一个因素。方程式中还有个新的未知数。”格雷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对于卡维罗来说,西塔甘达人的入侵是一个会让她非常窘迫的状况。”

“内史密斯将军,你说卡维罗会背叛谁我都相信——唯独西塔甘达人例外。他们睚眦必报,会花一代人的时间追捕她。她跑多远都没用。挣的钱再多她也没命花。再说了,你能想出什么事情的收益比拿三份报酬还多?”

但她有可能免遭报复。只要她能得到贝拉亚帝国的保护——以我们全部的安保资源……“我知道她可能有一种逃脱报复的办法。”迈尔斯说,“如果能像她希望的那样获得成功,她就能得到她所需的一切保护。外加所有的利益。”

那种办法是有可能成功的。真的有可能。如果格雷果确实被她迷住了。而且两个会令人尴尬的证人——迈尔斯和米特佐夫这对仇家——能够顺利地同归于尽。她可以抛弃自己的舰队,在西塔甘达人到达之前逃之夭夭,然后在贝拉亚把自己打扮成付出了巨大的个人代价“拯救”出格雷果的人;再加上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格雷果恳求她成为自己的未婚妻,在未来成为一名军人世家后代的高贵的母亲——这出戏码罗曼蒂克的外表将让她赢得广泛的支持,压倒那些相对冷静的顾问们的意见。上帝啊,迈尔斯自己的母亲还正好为这种局面打下了基础。她有可能真的获得成功。贝拉亚皇后卡维罗。念起来还押韵呢。于是她可以用背叛所有人,甚至背叛自己的部队的方式踏上她个人权力的巅峰……

“迈尔斯,你脸上的表情……”埃蕾娜担心地说。

“什么时候?”欧瑟问道,“西塔甘达人什么时候发动进攻?”他发现米特佐夫心不在焉没听到,于是又问了一遍。

“只有卡维罗知道。”米特佐夫吃吃笑着说道,“卡维什么都知道。”

“一定是迫在眉睫,”迈尔斯分析道,“甚至现在可能已经开始了。从卡维罗安排我回到这里的时间推算,应该是这样。她希望登——整个舰队会因为我们的内讧而瘫痪。”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欧瑟小声问道,“该怎么办?”

“我们离得太远了。离现场有一天半的航程。事情将会发生在沃维站边上的虫洞,以及过去一点,沃维附近的太空。我们必须靠近点。必须把舰队开到恒星系那头——把卡维罗钉死在西塔甘达对面。封锁她的——”

“啊!我可不准备贸然对西塔甘达帝国发起进攻!”欧瑟急忙打断了他。

“你必须这样。你迟早要和他们打仗的。要么你选择开战时间,要么他们选择。唯一可以阻止他们的机会就是在虫洞开战。一旦他们通过了虫洞,你就不可能取胜了。”

“如果我把舰队驶离阿斯伦德,沃维人准会以为我们要进攻他们。”

“于是动员,进入警戒状态。这是好事。但警戒的方向错了——这可不好。我们结果变成了给卡维罗打掩护的托儿。该死的!毫无疑问,这也是她的战略方案树中预设的一枝。”

“假如——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现在西塔甘达人让卡维罗非常尴尬——于是她压根儿不发出让他们进攻的信号呢?”

“噢,她仍然需要他们。只不过是为了另一个目的。她需要他们来了才有理由逃跑。同时需要他们替她把那些知道她过去历史的人杀个精光。但她不需要他们成功。事实上,现在她需要他们的入侵陷入泥沼。如果她在她的新计划中真的考虑长远的话……她理当如此。”

欧瑟晃了晃脑袋,仿佛想清醒一下头脑:“为什么?”

“我们的唯一希望——也是阿斯伦德的唯一希望——是逮住卡维罗,在沃维跃迁站的虫洞阻滞西塔甘达人。不对,等等——我们必须同时守住海根枢纽和沃维之间的跃迁通路的两边。直到增援到来。”

“什么增援?”

“阿斯伦德,波尔——一旦西塔甘达军队真的出现了,他们就会看到他们的威胁。如果波尔改站在贝拉亚一边,而不是西塔甘达一边的话,贝拉亚就可以通过那边让军队滚滚而来。如果一切发展顺利的话,西塔甘达人就能够被阻挡住了。”但是格雷果能被活着救出来吗?不是选择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而是选择让所有道路都通往胜利的方向……

“贝拉亚人会来吗?”

“噢,我想他们会的。你的反情报机构肯定有这种记录吧——在过去的几天里,他们是不是注意到贝拉亚在海根枢纽这里的情报活动骤然增加了?”

“你这么一说,倒是的确如此。他们的加密通信增加了四倍。”

感谢上帝。也许他获得解脱的速度会快得超乎之前最大胆的预想。“有没有破译出他们的密码?”趁着正在谈论这件事,迈尔斯满脸笑容地问道。

“目前为止,只破译出了最不敏感的一级。”

“啊。很好。我的意思是,太糟了。”

欧瑟站在那儿,双臂抱胸,咬着自己嘴唇,聚精会神地思考了足有一分钟。这使迈尔斯不愉快地想起了一星期前的那个场景:这位指挥官在下令把他从最近的气闸室丢出去之前脸上也是一副沉思的表情。“不。”欧瑟终于说话了,“谢谢你的情报。作为回报,我想我将饶你一命。但我们将会撤退。这不是一场我们有机会取胜的战斗。只有某个被宣传机器蒙蔽,拥有整个星球资源的行星正规军才能执行这种疯狂的自杀任务。我的舰队是我精心打造出的优秀战术工具,而不是一个,该死的,一个由尸体垒成的堵门器!我不做——用你的话说——替罪羊。”

“不是替罪羊,是矛头尖锋。”

“你那个‘尖锋’后面根本没有矛。不!”

“这是你的最后决定么,先生?”迈尔斯有气无力地问道。

“是的。”欧瑟伸出手,打开手腕通话器,对在外面等候的卫兵们发出命令,“下士,我们到禁闭室去。先打个电话通知他们。”

卫兵隔着玻璃敬了个礼,欧瑟关掉了通话器。

“但是,长官……”埃蕾娜朝他走过去。她举起两只胳膊,似乎要恳求什么。她的手腕猛地像发动攻击的蛇似的横向一挥,把无痛注射器揿在了欧瑟的脖子侧面。欧瑟瞪大了眼睛;他的脉搏跳了一下,两下,三下;他勃然大怒,紧咬嘴唇。他绷紧肌肉想要打她。他的拳头沿着一道弧线冲向前方……然后在中途放了下来。

玻璃外的卫兵看见欧瑟突然的动作,立刻警觉起来,拔出了他们的击晕枪。埃蕾娜抓住欧瑟的手吻了一下,感激地笑了。卫兵们放松了,一个卫兵用胳膊肘捅捅另一个,说了什么。从他们脸上的坏笑看来,肯定是些下流话,不过在那一刻,迈尔斯的注意力完全被分散了,没法试着读出他们的唇语。

欧瑟摇摇晃晃,喘着粗气,竭力抵抗药物的作用。埃蕾娜抓住他一只胳膊,整个人贴了过去,另一只手滑到了欧瑟腰间,亲热地搂住他,推着他半转了个身,两人一起背对着门。欧瑟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吐真剂造成的那种呆板的傻笑。笑容收敛了一些,最后凝固在他脸上。

“他简直当我没有武器似的。”埃蕾娜气愤地说,把无痛注射器丢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现在怎么办?”趁着那名下士卫兵在弯腰开门上的密码锁,迈尔斯飞快地轻声问道。

“我想我们该一起到禁闭室去。董也在那儿。”埃蕾娜说。

“啊……”噢——见鬼——我们——肯定——成功——不了。但总得试试啊。迈尔斯朝进来的卫兵们快活地笑着,帮他们把米特佐夫从椅子上放开,乘机挡住了他们的大部分视线,不让他们注意到满脸欣快的欧瑟。趁他们看着其他地方时,迈尔斯绊了米特佐夫一下。米特佐夫一个踉跄。

“你们最好一人抓住他一只胳膊,他还站不稳。”迈尔斯对卫兵们说道。他自己的脚步也不太稳,但他还是成功地抢到门口卡位,让卫兵和米特佐夫走在前面,他自己走第二排,然后埃蕾娜和欧瑟手挽着手跟在最后面。“来,亲爱的,来。”他听见埃蕾娜在后面喃喃说道。那语气好像是个正在试图把小猫引到她怀里的女人。

这是迈尔斯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一次短途步行。他放慢脚步,落后了一点,从嘴角对埃蕾娜低声抱怨道:“好吧,我们到禁闭室去。那里配备着欧瑟手下最优秀的士兵。然后呢?”

她咬了咬嘴唇:“不知道。”

“我怕的就是这个。在这里向右拐。”他们在下一个路口拐了个弯。

一个卫兵扭头朝后望过来:“长官?”

“继续走,小伙子们。”迈尔斯喊道,“把那个间谍关起来以后,回将军的办公室来向我们报告。”

“好的,长官。”

“继续往前走。”迈尔斯悄声说道,“保持笑容……”

卫兵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现在去哪儿?”埃蕾娜问道。欧瑟趔趄了一下。“这说法糊弄不过去的。”

“去将军的办公室啊。为什么不去?”迈尔斯下了决心。他的笑容僵硬而古怪。埃蕾娜灵机一动的这次兵变行动让他今天的处境大为改观。现在他的机会来了。他不会停下来的,除非他被彻底消灭。之前一切都是可能——没完没了,变化不断,令人痛苦。而现在局面终于确定下来。他感到一阵难以言表的轻松,脑中飞快地转动着念头。时机已到,开始行动吧。

也许……如果……

他们从欧瑟的几个技术人员身旁走过。欧瑟的脑袋上下点动;迈尔斯希望欧瑟的点头会被看作在对他们的敬礼做出随意的回礼。不管怎么说,没人转身大叫一声“嘿”!走过两层,又转了一个弯,他们来到了军官区,走进一条迈尔斯记忆犹新的过道。他们走过船长室(上帝啊,他得和奥森打交道了。而且是很快)埃蕾娜把欧瑟的手摁到门锁上,打开门进入了欧瑟的宿舍。这里被欧瑟当作了他的司令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后,迈尔斯这才意识到,他已经有好半天都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我们到了。”埃蕾娜说。她瞬间松弛下来,往身后的门上一靠,“你还要再度丢下我们溜掉吗?”

“这次不会。”迈尔斯闷闷不乐地答道,“在医务室的时候,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讲。可能你已经注意到了。”

“格雷果。”

“正是。卡维罗现在正把他扣在她的旗舰上作为人质。”

埃蕾娜沮丧地低下头:“那么,她是打算把他卖给西塔甘达人,换一大笔赏金?”

“不。比那要古怪得多。她想跟他结婚。”

埃蕾娜惊讶得合不拢嘴:“什么?迈尔斯,她不可能会有这种不现实的想法,除非——”

“除非格雷果在她心里种下了这种念头。我想就是这样。并且还给这颗种子浇水,施肥。我不知道的是,他是认真的呢,还是在争取时间。卡维罗非常谨慎,一直把我们俩分开。你差不多跟我一样了解格雷果,你怎么想?”

“很难想象格雷果会爱到发痴。他一向都……很文静。几乎是,呃,性冷淡。跟,嗯,比如说,跟伊凡比起来。”

“我不知道这种比较是不是公平。”

“不公平,你说得对。那么,和你相比好了。”

迈尔斯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句话:“在我们年轻的时候,格雷果始终没有太多的机会。我是说,他没有隐私。总是有保安跟在他屁股后面。那样……那样会让人很尴尬的。除非他有暴露狂倾向。”

埃蕾娜的手在空中翻转,仿佛在勾勒出格雷果那副不怎么健壮的体格:“他不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