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01.</h3>
恐慌与绝望像着了火的瘟疫一般在地球上蔓延,每天一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糟糕透顶的消息:
华沙发生大规模骚乱,数万人走上街头,要求地球同盟向铁族无条件投降。
“圣殿骑士团”共2245人在堪培拉集体服毒自杀,该教派认为2077年12月25日13时13分是真正的世界末日,经由教主的祈祷,集体服毒自杀者能够进入“永恒的天堂”。
在圣迭戈,所有的动物都遭到宰杀,因为那里的人们相信:某个动物体内有圣物(也叫祥瑞),找到这个圣物,当下的危机就能解除。
…………
“这都是些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啊!”卢文钊感慨道。
“你怎么骂人啊?”萧菁表示不满,“都到过火星的人了,不准说粗话。”
“这个时候,除了骂人,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表达我此时此刻的心情。”卢文钊反驳道,尽管他尽力压制,可心底的焦灼还是表露无遗,“其实,我更想知道,人类都登陆火星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愚昧无知的人呢?有时候我也想,玛丽说的,也不是全部都是错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死掉了这么多的人,我们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吸取教训。我们的进步到底表现在哪里?”
恐慌与绝望也在以前纪律严明的军队中滋生,并悄悄生长。卢文钊和萧菁回到暗影堡垒后,已经发生了三起逃兵事件。其中两起被及时制止,逃兵被抓住,并被送往军事法庭。最后一起有下级军官参与,居然成功了。丹尼尔·佩顿大发雷霆,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向太空军宪兵和地球安全部发了通告,要求他们抓捕逃亡的军官和士兵。至于结果,丹尼尔完全不在乎。“似乎他们认为只要能离开太空军,逃到别处,就能活下去。”私下里,丹尼尔对萧菁说,“他们错了。战争期间,待在军队里才是最安全的。”
接下来,就是那条决定历史走向的突发新闻。格林尼治时间2077年12月26日1时15分,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出现在量子寰球网上:
军事政变!军事政变!军事政变!
科技伦理管理局的特工遍布世界各地,一向以行动快捷迅猛著称。这一次同样如此,在不到一个小时内,将散居在不同城市的地球同盟执委会执政官悉数抓捕。从各方资料看,汪麟东、兰姆·辛格、伊里奇·桑切斯和詹姆斯·西尔维斯特均已被科技伦理管理局控制。有目击者证实,参与抓捕行动的,还有大批太空军陆战队。
这条简短的新闻迅速在量子寰球网上传播。当前没有比它更能吸引眼球的了,其关注度就是之前向铁族宣战和太空军出击(好多人对军事不感兴趣),当年“毁神星来袭”(那时能上网的人没有现在多),都不能与之相比。卢文钊对萧菁说,越是简短的新闻,所隐藏的信息量越大。但这条新闻背后的信息,他不敢瞎猜。
后续新闻很快出来了:
科技伦理管理局副局长约翰·史密斯发表了简短讲话:“值此全人类危急存亡之秋,地球同盟执委会却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为了全人类的利益,废掉地球同盟执委会,建立临时性的军政府,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史密斯副局长没有回答别的问题,尤其是谁将出任军政府首脑的问题。有消息称,带头攻入塞缪尔·洛克利尔官邸的,正是这位以严明古板、不苟言笑却精明干练著称的科技伦理管理局副局长。然而,据消息灵通的人士透露,史密斯副局长并非此次军事政变的最高领导人,他只是具体执行者。那最高领导人是谁呢?目前还不得而知。
“我见过史密斯副局长,”萧菁说,“新闻里说他严明古板、不苟言笑却精明干练,不过是媒体渲染出来的刻板印象,非常不准确。”她向卢文钊讲述了她去黄石脉管实验室见来永清之前,史密斯副局长对她说过的话,还有他与塞缪尔的对峙。
“我对这个军事政变的最高领导人感兴趣。他是谁呢?最关键的问题是,他掌权以后,会怎样应对眼前这场全人类的危机呢?纯粹是个烂摊子啊!”卢文钊说。
卢文钊曾经和戴维讨论过军事政变最高领导人的问题,但所提出的名字都被一一否定了。“会不会是萧瀛洲总司令?”卢文钊灵光一闪。“不可能的。”戴维摇着头说,“不要说萧总司令还在牢里,就以他坚毅隐忍的性格——这是褒义的说法,贬义的说法是胆小怕事,缺少担当,缺少改变现状的魄力——也不可能组织这场规模空前的军事政变。”萧菁也不认为政变的最高领导人是萧瀛洲。卢文钊想了想,就放弃了这个不怎么靠谱的想法。
所以,当萧瀛洲以军政府总统的身份出现在新闻画面里时,卢文钊、萧菁、戴维、丹尼尔和所有人一样,大吃一惊。
萧瀛洲穿着银白色的太空军总司令装,缀满各种勋章、奖章和绶带,走上太空军总部拉尼亚凯亚厅的主席台。当初,就是在这里举行的远征舰队出征仪式。他神色悲恸,以压抑而缓慢的语调对着台下数百名记者,也对通过各种媒体收看这场直播的所有人,说道:“根据靳灿秘书长医护组护士长中川有香提供的情报,靳灿秘书长并非自然死亡,而是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经过科技伦理管理局数十位工作人员执着与艰辛的调查,此事牵涉甚广,但所有的真相都已经揭露,所有的凶手都已经被捕。有充分的证据表明,织田财团大家长织田信仁是谋杀靳灿秘书长的主要策划者,而地球同盟执委会中有三人参与其中,剩下的人都知道此事的存在,然而没有予以制止。因此,我策划并发动此次军事政变,目的很简单,就是使我的老朋友靳灿沉冤得雪。他若泉下有知,定会同意我现在的做法。”
“肯定不是单纯复仇这么简单。”在暗影堡垒的会议室,戴维说,“我不相信萧总司令是那样的人。”
“但这能解释萧总司令发动军事政变的原因。”丹尼尔兴奋地说,“你们说,现在地球同盟四分五裂,还有谁能够将整个地球各方势力整合起来?只有萧总司令。就算是在监牢里,萧总司令也有巨大的号召力。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石破天惊,将腐朽无能的执委会全部拿下。这就是萧总司令的魄力。”
一个记者举手提问:“我是第一视角的记者,我想问萧瀛洲总司令一个问题。您刚才所说的谋杀案,让人震惊。我想问的是,动机是什么?织田财团为什么要谋杀前秘书长靳灿?”
“你这个‘前’字用得特别好。”萧瀛洲答道,“具体的案情需要在特别法庭审理时公之于众。我不是特别法庭的大法官,不能代替大法官宣判。这里我只能透露一点,与当年裸猿研究所遗失的碳族资料有关。”
“我知道那个碳族资料。”萧菁道,“有一段时间,我在琢磨怎么从织田财团手里把它盗取出来。”
萧瀛洲的回答引来了更多的问题,现场的记者纷纷举起手来,有的甚至不顾礼节,直接站了起来。赫耳墨斯传媒集团的著名记者“乌鸦医生”穆罕默德·阿里得到了提问的机会。他问:“此次政变,地球同盟执委会成员悉数被捕。我想知道,萧总司令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我已经和非洲执政官伦纳德博士联系上了。他同意放弃非洲独立的立场,回归地球同盟。这是马上要做的事情。”
现场响起一片啧啧赞叹之声。卢文钊也不禁赞道:“地球联盟分裂的危险总算是避免了。”
“接下去要做的是,重新审定《地球宪章》,将其中过时的条款删改,根据实际情况,增加新的条款。尤其是地球同盟的组织机构,我们已经试过了秘书长责任制与泛民主代议制,现在需要新的领导机构。”萧瀛洲说,“军政府只是一个临时机构,我们自行设立了一年的期限,一年后的今天,军政府将把所有权力归还给新的同盟领导机构。”
“这些我都不关心。”阿里大声吼道,“我只关心军政府会怎样对付铁族?这才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会发动一场全民战争,把铁族彻底消灭吗?”
萧瀛洲沉吟了片刻,说:“这场碳铁之战,人类必败无疑,再打下去,除了生灵涂炭,增加更多的伤亡人数,毫无意义。我们已经派出星魂大法师作为信使,飞往立方光年号,向铁族表达我们和平的意愿。”
“你这是投降!向铁族投降!无耻啊无耻!”阿里愤怒地吼道。萧瀛洲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缓步离开主席台,把沸腾的大厅抛在身后。
<h3>02.</h3>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数百万年的人类文明毁于一旦。”卢文钊给萧菁解释了“绿岸公式”“费米悖论”和“文明过滤器”,最后总结说,“如果铁族进入奇点,而人类没有,那么人类灭绝的危险就在不久之后了。”
“那怎么办?”萧菁问。
“恩诺斯曾经对我说,我是理想主义者。我也一度认为是。现在我不这样认为了。理想主义是我灵魂的一部分,但我灵魂里还有另一部分——现实主义的部分。正是后面这一部分,使我没有止步于空想,而是努力把空想变成现实。比如说现在。”
“你打算干什么?”
卢文钊说:“我不是战士,不是科学家,不是超级英雄,我只是一个记者,只是一个科技史节目的主持人,只是个普通的媒体从业人员。我能干什么?简单,我要做我的本职工作:节目直播。”
“你到底想干什么?”萧菁突然害怕起来,惊恐地问道。
卢文钊解释说,之前,戴维·查莫斯将布龙保斯之火进行了修改,使这种古老的电脑病毒焕发出新的生命力。然而,布龙保斯之火二代对铁族没有任何作用。对此,戴维非常遗憾。
“是我的错。”卢文钊对戴维说,“我之所以热衷于重演靳灿当年的成功,是因为我太崇拜靳灿了。这种崇拜使我的思路变得狭窄。如今我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接下来卢文钊问了戴维一个他琢磨了很久的问题:当初来永清要挟萧菁盗取碳族资料时,是趁萧菁进行浸入式上网时,将她“劫持”,那么,有没有可能“劫持”全人类?
“全人类?不可能吧。”戴维说,“不是所有人都上网的,总有人在网络之外游荡。”
“只是上网的人呢?所有上网的人?”
“那就有可能了。”戴维非常肯定地回答。接着他进行了一番分析:量子寰球网组建的时候,以安全闻名于世,然而数十年过去了,无数的电脑高手争先恐后地研究量子寰球网,早就发现其中诸多破绽与漏洞,“劫持”浸入式上网者,不过是其中之一。“同时‘劫持’数十人的事情发生过多次,‘劫持’数百人的事件也发生过,但同时‘劫持’所有上网者,还没有出现过——那可是好几十亿人啦!”
“办得到吗?”
戴维踌躇满志地说:“电脑病毒会过时,但编制电脑病毒的思路不会过时。布龙保斯之火能够禁止灵犀系统重新启动,布龙保斯之火二代能够直接关闭灵犀系统——虽然没有成功,理论上是这样的。我想,如果逆向修改的布龙保斯之火二代,是不是可以在瞬间劫持所有使用植入系统登录量子寰球网的用户呢?啊,劫持所有上网者,想想都让人激动。希望这次不会让你失望。”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要劫持所有上网者?”
“这事还是你去操心吧,我只是个程序员。”戴维哈哈一笑。
现在,卢文钊对萧菁说:“布龙保斯之火三代已经编写出来,戴维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快,似乎他早有准备。经过小规模的测试,证明布龙保斯之火三代是非常有效的。”
萧菁道:“那你为什么要劫持所有上网者?戴维不关心这事,我必须关心。”
“泰德·卡钦斯基曾经对我说:‘在现实和天堂之间隔着一座高不可攀的尸山,一片茫无涯际的血海。你能爬上那座尸山?你能涉过那片血海?’”卢文钊说,“我的回答都是否定的。我爬不上那座尸山,涉不过那片血海。我无法牺牲别人来达成自己的愿望。正如刚才我所说,我只能尽我的本分与职责,做一期面对全人类的《科技现场》。”
“有危险吗?”
“我以前的同事都会嫉妒我的。这一期《科技现场》会是有史以来收视率最高的,比第一视角所有节目加起来的收视率都高许多。克劳迪娅再也没有理由开除我了。”卢文钊兴奋地说,“时间已经确定了,就在格林尼治时间2077年12月31日晚上12点,新年的钟声当当敲响的时候。那时,绝大多数人都会涌入量子寰球网,一个时区一个时区地过新年。而我,有三分钟的时间,对着所有人讲话。给你三分钟时间,让你对全人类讲话,你会讲些什么呢?”
<h3>03.</h3>
将对历史的思考——这里的历史不光是人类的历史,也包括科技史、生物史、地质史,乃至银河系和整个已知宇宙的历史——作为变量,加入到我们今天的决定中,毫无疑问,这将极大地影响我们的未来。然而,历史本身以及对于历史的思考,只能作为参考,却永远不能成为我们今天的行动指南。过于沉湎于过去的辉煌,无助于今天取得更大的成功,甚至可能成为不必要的负担。
卢文钊停下来,觉得这段写得太深,似乎与自己要表达的意思关系不大,删掉重写:
人类制造了铁族,并自以为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对待铁族:将铁族视为聪明的奴隶,给铁族制定种种符合人类利益的行为准则;将铁族视为可怕的魔鬼,恨不得将铁族屠灭殆尽,碎尸万段,还要踏上一脚,令其永世不得翻身;将铁族视为可以合作的对象或者朋友。然而,这些都是人类从自我的角度出发,过于自负的表现。我们都忘了,智慧的最高层次是自由意志,没有自由意志,哪有什么高级智慧?既然有自由意志,那铁族为什么要在乎人类?我们都忘了铁族有自己的想法。
卢文钊浏览了一下,非常不满意,删掉,再写:
人是社会动物。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人最重要的任务,也是最重要的能力。然而,一个人,究竟能够处理好与多少人的关系?人类学家罗宾·邓巴经过一番计算,认为:一个人拥有稳定社交网络的人数是148人,四舍五入,大约是150人。这被称为150定律,也叫邓巴数字。
这一次写得挺顺利的。卢文钊继续写,越写越快:
一个原始部落大约有150个人,看似与邓巴数字不谋而合,其实正是后者形成的原因。当时,生产力低下,各个部落以采集和狩猎为谋生方式。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原始部落最多能够养活150个人。
那么,如何处理与这150个人的关系?哪些是需要敬畏的?哪些是可以利用的?哪些是值得深入交往的?哪些是必须小心提防的?哪些是现在没有用将来可能会有用的?哪些是自始至终都无须理会的?人的脑子就不停地观察和思考这些问题,数百万年下来,人脑就只能非常熟练地处理与150个人的交往。
然而,当生产力提升,部落人口大量增加时,150人的交往上限就受到挑战。如果不能突破邓巴数字的限制,作为一种社会生物,人类的演化也会因此停滞不前。
写到这里,卢文钊停了下来,琢磨是不是写得过于细致了。三分钟能说这么多话吗?会有人喜欢这样的论述吗?管他呢,先写出来再说,大不了写完再删繁就简。一股兴奋之情,激励着他继续写:
现代人的直系祖先现代智人大约在20万年前在非洲东部演化出来。凭借聪明的大脑,智人在东非的生活变得容易,人口数量与部落数量很快增加。大约12万年前,智人就尝试着离开非洲。但这些迁徙,以失败告终,迁徙出去的智人部落全部灭亡,只在欧亚部分地区留下早期智人的存在痕迹。
留在东非的若干智人部落继续繁衍生息。如果不是一场天灾,很可能现在智人都还停留在那种原始的生活方式之中。
大约7.5万年前,位于现在的印度尼西亚北苏门答腊省的多巴火山爆发。多巴火山连续爆发了两个星期,喷出2000到3000立方千米的凝灰岩,释放的能量达到10亿吨TNT当量。在马来西亚,火山灰厚达7米,几千千米外的印度德干高原也有5厘米厚的火山灰。
多巴火山的喷发造成了全球性气候灾难,令全球温度在之后数年间下降了3℃至3.5℃。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使本就处于原始时期的智人人口锐减,最少时可能只有1000人。现代人类虽然表面看来分别颇大,但在基因上的高度相似叫科学家也吃惊不小。根据遗传基因突变的平均速率推算,现代人全都源自于1000至1万人的群体。这个数字小得不可思议,现在总算知道是多巴火山爆发造成的。
幸而,巨大的危险也是巨大机遇。突然而剧烈的环境改变导致分散的人类群体加速演化,最终使智人在心智结构和认知模式上发生巨大的改变。这种说法叫作“多巴巨灾假说”。
卢文钊又一次停下来,咬着牙,凝视着面前几十厘米远的虚空。有必要写这个吗?最后肯定会被删掉的呀。他反复问自己。没有明确的答案,只能继续写,像被虚空中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一样,不能停下来:
多巴火山爆发,导致环境剧变,所有原始部落人口锐减,原本相互陌生甚至敌对的残存部落必须携手合作,才能在这场天灾中生存下去。继续存在下去,是生命存在的目的。原本就有的想象能力,在这个时候得到了有效扩展。智人们开始想象并接受超越部落之上的存在:部落与部落之间的联盟。
部落联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组织。同一个部落的人,大家都相互认识,而同一个部落联盟的人,彼此都是陌生的,如何能相信他们和我们是一伙的?只能以部落为单位进行想象。忽略该部落的具体细节,只留下几个重点词语作为标签来进行描述(可以讲,就是把一个部落作为个体来处理,今日所谓刻板印象就源于此)。
对部落联盟的想象,使智人能够处理的人口总量远远超过邓巴数字。后世的诸多组织方面的概念,比如地区、城市、党派、民族、国家、教派等,都是以部落联盟为基础,发展扩大而来。对同一组织的共同想象,使受空间和时间限制而不能直接接触的人群获得了认同感和归宿感,从而突破了空间和时间的限制,使得数量庞大但彼此陌生的人群能够团结起来,为着共同的目标,共同的事业,共同的愿景而努力奋斗。
因为这想象,使智人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在极短的时间里(相对于地质年代而言,5000年真的很短),从早期智人演化为晚期智人。7万年前,多巴火山造成的灾难甫一结束,晚期智人就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征服地球的征程。
这是有史以来最为伟大的迁徙,历时5万年。到2万年前,智人已经踏上了除南极洲之外的所有大陆和大部分岛屿。与此同时,当初生活在这些地方的其他人科动物,其他古人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可以想象,当年人科动物之间的生存竞争激烈到何种程度!
现在,又一场智慧生命之间的生存竞争开始了。一方是人类,一方是铁族。这并非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决战,结局似乎早就注定了。人类的种种弊病在这场碳铁之战中表露无遗。当铁族依靠灵犀系统链接为一个牢不可破的整体时,人类却四分五裂,形同散沙……
写到这里,卢文钊再也写不下去了。他怒气冲冲地瞪着屏幕,既有对人类的愤怒,也有对自己的憎恨。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他一口气将先前所写的一切,一个字都不剩地全部删掉。
<h3>04.</h3>
卢文钊对萧菁说:“迄今为止,人类文明还只是一个空洞的概念。我们四分五裂,我们各自为政,为资源,为仇怨,为信仰,我们寻找着诸般借口,相互杀戮。仿佛我们最为痛恨的,正是我们自己。这大概是事实吧。然而,也让人疑惑,倘若这是真的,我们早就应该在自相残杀中灭绝了,却没有,为何如此?因为我们也有光明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