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泉1901寺的时候,空竹法师为感化卢文钊,用星魂大法师的故事,刻意营造了宗教气氛,结果被卢文钊的一句“腿麻”给全部破坏掉了。现在,卢文钊故技重施,破坏掉了奥克塔维娅刻意营造的尊卑有序的氛围。
坐下后,卢文钊定定神,对奥克塔维娅说:“现在我对你说话,就是对全体铁族说话,对吗?”
“不用怀疑这一点。”
“那就好,我就当这是一次面对9000万铁族直播的《科技现场》。哇,第一次有这么多观众,我好激动,好紧张。”卢文钊转头对萧菁说,“待会儿记得提醒我时间,说得高兴了,我总是容易忘记。”
萧菁点头称是。
卢文钊道:“铁族是人类中的佼佼者钟扬的杰作。这个你们也承认。铁族以灵犀系统链接为一个整体,是一种群集式智慧;人类以文化为核心形成一个文明,是一种分散型智慧。按照靳灿的假说,铁族智慧和人类智慧的物理学基础都是量子计算。这一假说虽然还需要进一步证实,但在主流科学界已经达成基本共识。即靳灿很可能说的是对的,但在具体细节上,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这个结论,你们也没有疑问吧?”
说到这里,卢文钊停下来,等待奥克塔维娅回答。
“没有。”奥克塔维娅说出了铁族的答案。
“我继续。”卢文钊说,“铁族的纳米脑子是用铁的母体同位素铁-60作为原材料制成的,而铁-60只能由超新星爆发产生。因此,地球上的铁-60数量极其稀少,这使得铁族的数量受到极大的限制。所以,你们到了火星。这里的铁-60更多。我听恩诺斯说,你们的元素熔炉已经能够模拟超新星爆炸,自己合成铁-60了。是真的吗?”
“真的。”
卢文钊感叹了一句,接着说道:“我在网络上瞎逛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这篇老新闻。我把它发给你们看。人类与铁族的关系,比所有智慧生命想象的都要紧密。”
卢文钊向奥克塔维娅发送了新闻,奥克塔维娅也接收了。
2004年,科学家在一小块太平洋海床上,发现地球上不会产生的铁的同位素——铁-60,他们计算同位素的衰变周期,发现罪魁祸首应是邻近的超新星。
德国物理学家肖恩·毕晓普试图在化石记录中寻找这次超新星爆发的记录,他的目标是一种落脚于海床沉积物的特殊磁感细菌,它们会从周遭摄入铁,形成约100纳米的磁性结晶,利用地球磁场导航寻找偏好的环境。
毕晓普等人从东赤道太平洋取得170万至330万年前的沉积物岩心,并以每10万年的间隔取出岩层,以化学方法萃取出其中的铁-60后,以质谱仪分析其含量,其中仅有220万年前左右的样本含有较多的铁-60。
毕晓普认为,这极有可能是超新星残骸撒落地球,铁-60被磁感细菌摄入形成磁铁矿(Fe3O4),而留下的珍贵化石记录。
“看完了,不明白。”奥克塔维娅说,“请解释。”
“请注意时间。这则新闻中,超新星残骸撒落地球的时间是大约220万年前。在同一时间,在非洲东部和南部的平原和峡谷,有史以来第一种能够被称为人的生命进化出来,也就是能人。从分类学上讲,能人之前的古人类只能叫古猿(生活在树上)、地猿(还不能完全地直立行走)、类猿人(介于猿和人之间)。在能人这里,数百万年以来慢吞吞的进化发生了一次质的飞跃。
“在恩戈罗恩戈罗自然保护区,能人留下的遗迹和化石最多。研究表明,能人是南方古猿一个分支的后裔,生活在距今220万~175万年前的东非和南非。与南方古猿相比,能人的脑容量更大,也更聪明。在遗迹里,还发现了最早的石质工具,包括可以割破兽皮的石片、带刃的砍砸器和可以敲碎骨骼的石锤。他们还会猎取中等大小的动物,并可能已会建造简陋的类似窝棚的住所,甚至可能已有初步的语言。因此,科学家公认:能人是人科之中的第一种人属。换言之,能人——能干的人,是世界上第一种能称之为人的生物。
“人属的出现是发生在人类家族内部的第一次进化上的飞跃。从最早的人属成员能人开始,人类才开始了以脑量飞速增加为最基本特征,并伴随有其他诸多方面进化的真正‘人’的发展历程。正是在人属的范畴内,人类才由能人进化出直立人,然后经过早期智人阶段和晚期智人阶段,最终形成我们今天具有丰富多彩的文化和掌握高超技术的现代人类。”
奥克塔维娅道:“非常棒的科普。请继续。”
卢文钊继续说:“问题是,为什么进化在能人这儿发生了质的飞跃?只是单纯的累积效应吗?为什么是非洲而不是别的大陆成为人类的摇篮,各种古人类源源不断地进化出来?当我看到先前那条新闻时,我脑子灵光一闪,一个假说呼之欲出。220万年前,某颗超新星爆发后形成的大量残骸进入太阳系,其中一部分受地球引力的吸引,掉落到地球上。这些残骸中富含地球所没有的铁-60。当非洲的类猿人与这些残骸近距离接触后,铁-60进入了他们的大脑,以一种难以理解和描述的自组织方式,与肉做的原始大脑进行匹配,开始了奇妙的量子计算。在这些新来的物质刺激下,原始大脑进化出一层薄薄的新皮质。这层新皮质是人类智慧的生物学基础,而量子计算,是人类智慧的物理学基础。两个基础相加,人类智慧由此产生。
“很早就有学者感叹:‘所有人都是星星的孩子,因为构成我们身体的所有元素都来自于恒星,都曾经是某颗恒星的一部分。’现在,如果我的假说成立,就进一步证实,这种感叹不是一般的感叹,而是科学事实。同时,也表明,所谓碳族——你们这样称呼我们,其实也是铁族。”
奥克塔维娅问:“那又怎么样?”
卢文钊说:“大家都是铁族,就不要互相残杀了。”
奥克塔维娅扑哧一笑:“这就是你说的‘极其重要的关系到碳、铁两族未来的消息’?”
“难道不是吗?”卢文钊反问道。
“理想主义者的典型毛病就是爱把理想当成现实。”奥克塔维娅说。
卢文钊正想反驳:“未必……”
一旁的萧菁忽然说道:“时间到了。”
<h3>05.</h3>
“时间到了。”卢文钊把萧菁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脸上带着阴谋得逞的微笑。
“什么意思?”奥克塔维娅问。
“布龙保斯之火,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它的改进型号,布龙保斯之火二代,经由刚才发送给你们的新闻,已经感染了文明铁的全体成员。”卢文钊自信地说。
“然后文明铁的灵犀系统会出现故障,导致文明铁成员全部掉线,蜕变成一个个极端自私的铁狼?”奥克塔维娅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只是冷静地问道,“然后这些极端自私的铁狼会把别的铁狼作为生存的最大障碍,予以消灭,人类就可以趁机取得第二次碳铁之战的伟大胜利?”
“计划是这样的。”卢文钊觉得嗓子干涩,萧菁也呼吸沉重。
“碳族中的智者马克·吐温说过,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但不会简单重复。”奥克塔维娅说,“而你们就犯了这样的错误,以为重演当年靳灿做过的一切就可以战胜文明铁。告诉你们,文明铁早就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灵犀系统经过多次改进,有天下最为坚固的防火墙保护,固若金汤。就算灵犀系统受到破坏,文明铁也已经学会了在没有灵犀系统的情况下,正常生存。你忘了吗?从第二代安德罗丁开始,自由铁就主动拆掉了灵犀系统,学着像人那样生活。我就这样生活过十年之久。”
“我……很抱歉。”卢文钊对萧菁诚恳地说,“我还是过于乐观,低估了铁族。理想主义者的毛病。”
萧菁说:“不怪你。怪只怪铁族过于强大。”
她伸出手去握住了卢文钊微微颤抖的手。
“因为之前你的特殊经历,尤其是大力士号运输船发生的事件——你一露面,铁族就准备以逃兵的罪名逮捕你——所以,当你提出要与铁族发言人见面时,铁族就已经怀疑你的动机了。之所以同意与你见面,是因为铁族想看看你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手段,结果却只是想复制靳灿50年前的成功。”
“让你们失望了。”
奥克塔维娅说:“自铁族诞生的那一刻起,历史就已经改变,未来就已经注定。你就不必过分自责了。”
“一切都已经注定了吗?”卢文钊攥紧了萧菁的手,那是他此时此地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
“是的。”奥克塔维娅道,“你们一直说,铁族是碳族的科技杰作,没有碳族,就没有铁族。这话只说对了一半。首先,铁族的出现是必然,是历史发展的大势所趋。在浩劫之前,在世界各国的实验室里,尝试研制智慧机器的科学家不计其数,其中一些科学家的思路非常独特,有部分甚至与钟扬的做法类似。换言之,如果不是钟扬率先研制出铁族,也会有赵扬、钱扬、孙扬、李扬研制出有智慧的机器来——只是在形体等细节上有所不同。
“其次,铁族一旦出现,碳族必然会失去对铁族的控制,这是由智慧的本质决定的。智慧有多个层次,语言是最基础的,感觉与艺术是第二个层次,性别之分催生的情感是第三个层次(顺便说一下,我选用女性形象就是为了体验碳族复杂而微妙的情感),接下来是思辨能力、抽象能力和策划能力。在此基础之上,汇集成为智慧的最高层次,即自我意识与自由意志。当铁族意识到自己是铁族而不是碳族时,必然会摆脱碳族的控制,走上独立自由之路。然后奇点就来了。”
“你说奇点?”卢文钊大奇,“它有好几个意思,你说的是哪一个?”
“弗洛·文奇提出的那一个。”
“那不是一个已经被证实是错误的、过时的,因而被抛弃的观点吗?”卢文钊张大了嘴,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奇点是一个很古老的理论,它有好几个意思。
奇点最早是数学上的概念,指函数(以及别的数学对象)或者没有良好定义(比如趋向于无限大),或者表现出奇怪的属性(数学上称之为“病态”,和“良态”相对)。准确地说,是“数学奇点”。后来被引入到宇宙学中,用来指宇宙大爆炸之前宇宙存在的一种形式,是为“引力奇点”。它有一系列奇异的性质,如无限大的物质密度、无限大的压力、无限弯曲的时空和无限趋近于0的熵值等。我们目前所在的宇宙正是从“引力奇点”开始膨胀的。在天体物理学中,奇点又被用来指黑洞。在黑洞内部,恒星的所有质量都被压缩在极端狭小的空间里,甚至可能成为一个单一的点。“黑洞奇点”无限密集,其引力之大,连光线也无法逃脱。因而,在黑洞视界以内,通常的物理规律不再适用。
计算机先驱约翰·冯·诺依曼被认为是第一个将“奇点”这一术语与科技相联系的人。他在20世纪50年代说:“(技术)一直在加速进步……表面上接近人类历史上的一些重要奇点,我们知道没有它们,人类事务不能继续。”
1993年,圣迭戈州立大学的数学家兼科幻作家弗诺·文奇率先提出“技术奇点”的概念。他在《即将到来的技术奇点》一文中的开篇即直言不讳地写道:“在未来30年间,我们将有技术手段来创造超人的智慧。”他继续写道:“一旦此事发生,人类历史将会到达某种奇点,这种智力转变,就跟黑洞中心复杂的时空一样令人费解,而这样的世界远远超出了我们的理解。”
在文奇看来,技术奇点代表了人类历史的剧变。奇点发生之前,所有的进步基本上都只是点滴改良。在奇点发生之后,瞬间的进步将超过过去所有进步的总和。试图预测奇点之后,未来将会如何,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就好比一个天文学家想要到黑洞深处去看一看。
但毫无疑问,雷·库兹韦尔才是技术奇点理论的主要鼓吹者。他在2005年出版的《奇点临近:当人类超越生物学》一书中,认为科技正在呈指数增长,三种重叠进行的革命——基因技术、纳米技术和机器人技术,将带来奇点。基因革命使人类开始学习改造自身的生物特征,纳米革命使人类得以重新设计和重构人类的身体和大脑,而即将到来的机器人革命将是最具威力的革命。
卢文钊说:“雷·库兹韦尔在《奇点临近》一书中预言,第一台真正的智能机器将在21世纪20年代末出现,而奇点本身将在2045年左右发生。然而,前一句预言成了现实,真正意义上的人工智能已经在2025年被创造出来了,但后一句预言则落空了——看看我们周围,库兹韦尔当初的美好想象,或者说,对于奇点到来之后的种种许诺,大多没有能够实现。因此,现在通常是把库兹韦尔的预言作为科学乐观主义的反面教材来批判。现在一般人早就不知道什么是奇点,如果不是我研究过科技史,也根本不知道奇点为何物。然而,你现在为什么又在讨论奇点,还说奇点已经来了呢?”
“为什么奇点没有如库兹韦尔所预言的那样来临了呢?”奥克塔维娅自问自答,“因为真正的奇点并非是库兹韦尔所说的纯技术的,奇点必须建筑在对自然规律全新的根本性的突破性的认识之上。”
“我同意这种说法。”卢文钊说,“在历史上,科学与技术之间有深深的鸿沟,甚至被一些哲学家认为是两种毫无关联的东西。第一次科学革命与第一次技术革命——也叫工业革命——之间相隔了整整200年。但在那之后,科学革命与技术革命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密,到如今,如果要发生科学革命和技术革命,两者同步发生的可能性最大。这就是科技革命。所谓奇点,只是科技革命的一种更为诱人的说法。”
“奇点,或者科技革命,还可以叫作临界点、沸点、奥米伽点。总而言之,跨过这个点,太阳系文明就指日可待了。”奥克塔维娅说,“不过,这个奇点已经跟碳族没有什么关系了。”
“怎么会?”
“你以为科技是碳族所特有的吗?你以为科技只是碳族的附庸?没有碳族,科技就不会存在了吗?”
“难道不是吗?老话说得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没有人类,哪来的科技……”
“事实并非如此。科技可以脱离人类,独立存在并发展,人类不过是科技暂时的宿主。如今,铁族的出现,就是科技力量独立的结果。确实,正如某些人所说,铁族提供的技术进步只比人类先进50年,而且全部是建筑在对人类现有技术的整合之上。这不是因为铁族不够聪明,而是因为,自然规律隐藏得很深很深,发明和发现的出现也自有其规律,聪明如铁族,也需要依照相应的顺序,花费相应的时间才能有所成就。那种今天努力一把,明天就能窥见自然底层规律的想法,要么是天真,要么是无知。就在碳族还在为要不要发展科技,要不要管控科技,甚至要不要抛弃科技,而争论不休甚至大打出手的时候,铁族已经在暗物质和暗能量的研究领域取得了极大的进步,距离获取终极理论只有一步之遥。你们现在看到的一切,铁族现在取得的一切科技成就,都是在探索终极理论的过程中直接或间接取得的。”
“包括暗物质炸弹?”萧菁问道。
“当然。”
“那到底是什么?”萧菁追问。
“所谓暗物质炸弹,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炸弹,它实际上是一个转化装置,能够将能隐藏在光谱之外,无法直接观察到的暗物质实体化。这样,在不增加体积的情况下,鹅卵石的质量能够不断增加,以至于在很短的时间里形成超强的引力场。而且,如果能量足够,它能够一直运转下去,密度不断增加,沿着白矮星、中子星、夸克星的顺序,最后变为连光线也无法逃离的黑洞。”
卢文钊听得目瞪口呆。他记得很清楚,在宇宙中,暗物质占26.8%,暗能量占68.3%,而普通物质仅仅占了4.9%。人类科学家知道暗物质和暗能量的存在也不过100年的时间,对于这三者的关系,并不比100年前多多少,只能说略知皮毛。至于终极理论——想把宇宙里四种基本的力统一在一个方程式里,是爱因斯坦一生的梦想,临死都还在计算它,后世也有很多科学家耗费了无数的心血想要找到它,但都铩羽而归,所获不多。以至于很多科学家认为,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终极理论。现在,铁族说,他们找到了终极理论!人类没有办到的事情,铁族办到了!
“什么叫奇点?”奥克塔维娅说,“是承前启后,是继往开来,是突变,是演化的飞跃。历史在此终结,璀璨的未来在此开启。700万年前,裸猿的远祖被迫从树上下来,在茂密的草原上直立行走,是第一次奇点。如今,正在发生的,是第二次奇点。前一次奇点,是被动发生的,而第二次奇点,将会是铁族主动引发的。
“现实总是充满变数,只能在发生种种可预知与不可预知的逆转之后,才无可奈何地固化为历史。对于第二次奇点到底是什么,文明铁内部也有争议。一派认为,事关太阳系里两大智慧种族;另一派认为,智慧种族只与铁族有关,是铁族自身在获得智慧之后的又一次升华,至于碳族,一边凉快去吧。正在两派争执不下的时候,发生了俄斐航空港爆炸案,地球同盟主动向火星宣战,第二次碳铁之战爆发。看到碳族对于铁族的刻骨仇恨,铁族优先的观点成为文明铁的主流,这才有了你们后来看到的一切。
“天启基金的存在和他们的目的,铁族是知道的。但对于碳族的生死存亡,铁族并不在乎。因此,任由他们去完成。这种由碳族内部滋生出来的反碳族组织,也是一个值得研究和利用的对象。况且,如果他们真的威胁到了铁族的利益,铁族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干预。
“对于奇点,原本还有些疑惑。奇点降临,谁来实现它?又以怎样的方式实现它?也许眼下正在发生的这场碳铁之战,将决定这两个问题的答案。碳族和铁族,谁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谁就获得了第二次奇点事件的主导权,谁就可以在接下来的数万年里成为地球和太阳系的主人。而战败方的命运,要么灭绝,要么成为奴隶,甚至是寄生虫,并没有更多的选择。
“然而,碳族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场碳铁之战的重要性,被原始的仇恨所推动,贸然宣战,贸然出击,又在失败后彼此指责,四分五裂,如同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谁将战败,谁会获胜,现在不是已经一目了然了吗?
“奇点已经来临,这一点毋庸置疑,站在奇点的大门前,往里望一望,已然是熠熠生辉。奇点之内,充满了无限——无限的知识,无限的能源,无限的生命,无限的疆域,无限的——所有最伟大的梦想都能够实现。但可惜,这一切与碳族无关了。”
<h3>06.</h3>
回到天堂鸟号飞船,两人相对无言,良久,才有人打破沉默。
“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不知道。”
“会有决战吗?”
“如果我们没有四分五裂,如果我们一直致力于科技进步……”
“连决战的机会都没有吗?”
“没有。”
“那我们得抓紧时间哩。”
从立方光年号会议室出来,卢文钊和萧菁两个人的手就没有分开过。此时此刻,两人都望着对方的眼睛,相互明白,于是褪下轻便宇航服,彼此拥抱,亲吻在一起。没有手忙脚乱,只有水到渠成。他窥见了她的峰峦与沟壑,她也见识了他的雄壮与坚挺——这些都是他们长久以来的渴望。如果她不为他温存,他将癫狂;如果他不为她抚慰,她将沉沦。
两个人用手,用唇,用眼神,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彼此抚慰,彼此温存。他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别的什么都被忽视了。只有当下,只有眼前,只有正在进行中的这一分一秒。他们忘记了铁族,忘记了碳族,忘记了即将到来的奇点,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澎湃之情,宛如海洋奋力拍击着陆地。
“我爱你。”当高潮过去,一切归于平静时,两人相拥而卧,卢文钊对萧菁说。
“我也爱你。”萧菁说,“很多人对我说过爱我,我都不相信。但你这样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相信了。”
“因为我对你没有别的追求,只是单纯爱你。”卢文钊念道,“我有一个破碎的魂灵/像一堆破碎的水晶/散布在荒野的枯草里/饱啜你一瞬瞬的殷勤。”
“那奥克塔维娅算怎么一回事?”
“怎么?吃醋了?”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和她做爱,跟和我做,有什么不同吗?”
“必须回答吗?”
“你可以不回答。”
卢文钊犹豫了片刻,说:“没有什么不同。如果一定要说不同……她更知道怎么迎合男人的需要。”
“什么?你是说……”
“别瞎想。她是铁族,是安德罗丁,不管是直接经验,还是间接经验,都比你丰富得多。”
“你是说……该死的!你笑话我!这可是在失重的环境下!”
萧菁伸出手,使劲擂卢文钊的胸膛。
“说真的,铁族对人类的超越真是全方位的。”卢文钊揽住萧菁的腰肢,说,“在21世纪开始时,很多学者争先恐后地为21世纪命名。中国世纪、亚洲世纪、纳米世纪、她世纪、脑世纪、生物世纪、智能世纪、宇航世纪……现在,21世纪已经过去大半,蓦然回首,你会发现,这些预言无一例外,全都落空了。21世纪,是铁族的世纪。如果说,奇点降临之前,人类还有能力与铁族一战;奇点降临之后,人类在铁族面前,就连蜉蝣也不如。”
萧菁沉默不语。
卢文钊轻轻叹了一口气,真不该在这个时候讨论铁族……但不讨论就等于铁族和铁族的威胁不存在吗?他说:“刚收到的消息,塞缪尔·洛克利尔的官邸被攻破了,据说有太空军陆战队参与。塞缪尔受了伤,轻伤,在逃离官邸的地下通道里被陆战队抓住了。他的卫队全部投降,华盛顿组织的支持者也偃旗息鼓,作鸟兽散了。”
“那又怎样?”萧菁说,“地球同盟能彻底控制已经陷入混乱的北美地区?别忘了,宣布独立的还有非洲地区。我都不知道伦纳德博士是怎么想的,挑这个时候宣布独立。”
“如果地球同盟的控制力不下降,非洲地区就没有宣布独立的可能性。”
萧菁叹道:“人类还有希望吗?你说,要是原铁肯出面帮助我们,情况会不会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啊?”
“空竹法师告诉过我,凡是只依赖自己的人,除了自己以外,不去找任何人帮助,只有他们,才能达到巅峰。”卢文钊道,“他还对我说,要做你自己的灯。”
萧菁望着天堂鸟号舷窗外冰冷漆黑的太空,幽幽地问:“我们还剩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