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为什么会伤你呢?”
“展示权力,以确保我的敬畏心理。”
“可主为什么要那么做呢?人人都知道他是全能的呀。”
“呃……这个以后再谈吧。”两人到了小屋跟前,马特看了眼表说:“我们大概有50分钟的时间。”说着,他开锁进门,径直走向衣橱,“麻烦把包递给我。”他从玛莎手里接过背包,把黄油、面包、一瓶封了瓶口的水和一瓶没开过的MIT葡萄酒放了进去。
“教授,你这是干什么呢?”
“待会儿你就明白了,玛莎。”话是这么说,但他也知道她明白不了。“我得去趟城里的银行,你可以待在这儿。”
“不行,我跟你去,”玛莎把背包接了过去,“可我不明白要去干吗。”
“我自己都没全弄明白呢,我们那会儿管这叫‘用屁股导航’。”
“呃,这好像……好像是不好的意思。”
他领着她走出门,然后回头上锁:“我们那会儿有会飞的机器,‘用屁股导航’就是靠直觉驾驶飞机的意思。”
“呃……”
“我只是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想……好吧,我只是不能再待在这儿了,我得离开,得往下一个未来跳。”
“是基督告诉你的吗?”
“嗯,可以这么说。所以我得做好准备。两千年后的新墨西哥不知是什么样子,所以,我——”
“那是个地名吗?是个主控制之外的州?”
“没错,根据计算,我的下一站就在那儿。”
两人沉默了片刻,玛莎说:“我不能和你一块儿去。”
“我又不会要你去。”
“不是不是,按理我也该去的,可是我怕。”
“去了就回不来了。助教只是份工作,没必要抛弃自己的生活。”
“必要的时候是可以抛弃的,”她缓缓说道,“在你的生命遭遇危险的时候。”
马特听了哈哈大笑:“我在此免除你的义务。”
“免除不了的,教授。我对上帝和基督发了誓,会留在你身边侍奉你。”
“这个么,上帝我不知道,但和我见面谈话的那位基督,他就和那只鸟一样,没什么神圣的,”说着,他指了指一只正冲着什么叫唤的知更鸟,“比鸟还不如,他只不过是用技术制造出来的——”听到“技术”两字,玛莎打了个哆嗦。“这技术在我出生时就有了,他不过是个全息投影,是个动态全息图像。”
“全——息?”
马特费劲地掀起长袍,抽出钱包,把带三维相片的MIT通行证递到她的面前。“和这个差不多,但是会动,会说话。”
玛莎盯着相片看了一阵,然后像院长那样,用一根手指头在通行证上捅了捅。
“一定有个演员躲在什么地方,扮成了历史上的基督,并通过摄像机监视我——摄像机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圣经上有那东西的照片。”
“嗯,他在远方的某处监视别人,并根据听众的行动和语言做出反应。”
“可这没道理呀,”玛莎的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甘,“为什么不干脆叫那个演员出场呢?”
“演员是会受伤的,而这位基督要不怕刀刺、不怕枪击、不怕十字架,还得要能做出像是奇迹的事。”
“你又怎么知道那些不是真的奇迹呢?”
“因为我知道它们的原理。虽然我复制不出来,但对它们背后的科学却再清楚不过了。”
“可它们真的是奇迹啊——比如把水变成酒,这个用一种粉就可以,我小时候见过的。”
“酚酞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沿慈善路走着,前方就是麻省大道了。路口很堵,有许多人、许多动物、许多马车,多得叫人泄气。于是他们斜穿过一片空地,那里以前是停车场,现在却挤满了商贩,他们纷纷把货物摆在临时搭出的桌子上,或是陈列在毛毯上。
“你知道奥卡姆剃刀吗?”马特问道。
“知道,大意是简单的解释往往就是正确的。”
“所以说么,没必要诉诸奇迹。”
这下她可真给弄糊涂了:“可是,现在有了个看起来像基督,自称是基督,又能施展奇迹的人,那么根据奥卡姆原则,他不就是基督吗?”
“哎呀,我的天!”再过半个街区就是银行,里面的人排到了人行道上,马特觉得尿急得不行,路边恰好有公共厕所,“瞧,我很乐意继续辩论,可是人有三急。”
“人有什么?”
“我是说……”他指了指公厕的门。
“哦,你是要去那儿啊。那我先到银行去占个位。”
公厕里很暗,只开了扇小天窗,但通风相当不错,没怎么发臭。
里面有根尿管,和MIT的那根一样。他大费周章地撩起长袍,单手解开牛仔裤的拉链,然后怀着感激之情一泻而出。
“看那个!”有人在暗处喊到。他扭过头,看见有两个男人坐在马桶上,其中的一个指着他的老二说:“他没割过!”
好么,没有比这个更讽刺的了:他,这个波士顿地区唯一的犹太人,正因为新改革派的父母不守割礼而引人注目。
“能解释一下吗?”一个粗粝而威严的声音喝问。
“抱歉啊,”马特傻傻地答道,“我来的地方——”
“他是蛾摩拉的间谍!”另一个尖锐的嗓音喊道,“肯定是!”
“才不是!我是MIT的教授!”
“你等着啊,等我完事,”威严的声音说,“我是警察,一会儿我们就去和MIT谈谈。”
“好吧——我在外头等,”马特慌忙收T,差点被拉链夹住,然后一溜烟跑了。
“等等!我命令你等一等!以主的名义!”
马特拖着凉鞋,一路“啪塔啪塔”着别扭地跑到街上,见玛莎正在银行入口外几尺处,便气喘吁吁地冲到她的跟前,说了句“把……把包给我”,然后伸手去扯背包。
玛莎本能地把包往回拽,“教授,你——”在他身后,一个穿着黑袍、手持警棍的警察已经跑到了厕所和银行的中间。
“保险箱,一定得——”他抢过背包,跌跌撞撞地进了银行大门。
金库前的出纳员投来疑惑的微笑,马特大步上前,伸手从包里拔出手枪,径直指着他的脸。“放下武器!”他冲金库门边的保安嚷嚷,“不然我就开枪了,我向上帝发誓!”
保安孤身一人,拿着把压动式散弹枪,他把枪放到地上,举起双手站立着。这时,外面有人喊道:“拦住那男的!他是异教徒派来的间谍!”
“走!”马特喝道,“走!进金库里去!”
“好的好的。”出纳员差点一个趔趄往后倒地。马特用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推着他朝那个大洞走去——那是这一带最大的法拉第笼。
玛莎跑到了他的身边:“教授?”
“退后,玛莎。金库里的东西都会消失的!”
刚到金属墙壁内,他就一把将出纳员推了出去。他用枪口指着对方,伸手到包里去摸时间机,嘴上喊了声:“出去,玛莎!”
突然,“当”的一声巨响,一枚子弹在金库内壁上弹了开去,发出一声呜咽。是厕所里的警察赶到了银行门口,正以举步枪的姿势举着警棍。
玛莎张开双臂挡到了马特前面:“放下那东西!他是个圣人!”
刚才枪声一响,包括马特在内的所有人都趴到了地板上,警察左摇右摆,试图绕过玛莎,命中目标。他再次开火,又一枚子弹在地板和墙壁上反弹了几下。
马特扔下枪,把鳄鱼夹揿到金属地板上,撬开塑料片,骂一声“操”,然后一巴掌摁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