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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

“我的天,”玛莎悄声说,“真的生效了?”

“这里是新墨西哥?”马特把塑料半圆重新扣到了“重启”键上,走出大门,踏上了一片经过修剪的草坪。然后,他回过头,对两眼发直的玛莎说:“这儿应该是沙漠才对。”

眼前立着座白色的房子,造型很像郊区平房,什么材质倒是看不出来。草坪四周围着齐肩高的金属栅栏,栅栏彼端也有座房子,造型几乎相同,浅米黄色,它的后面还有座淡蓝色的,再后面也有……放眼望去,两侧的房屋排列成行,蜿蜒着伸向远方。他们身后有片森林,树木整齐得不像自然长成的。

房子的后门悄悄开了,一对四十来岁的男女走了出来,双手放在臀部,用提防的眼神望着他们。他们都只穿了短衫短裤和凉鞋,皮肤黑黑的,可能是晒了太多日光,也可能是混血。马特猜是后者,两个千年过去了,跨种族婚姻应该会造成这个结果吧。

“怎么弄的?”男人问道,口音怪怪的,但很清楚。

“按了个按钮,”马特答道,“说来话长。”

“这个,得移走。”女人说。

“这东西破坏风景,”男人说,“而且,这里是我们的地产。”

马特看了看身后,二三十吨重的银行金库,能挪到哪儿去?

“我们这是在哪儿?”玛莎问道。

“东洛杉矶,”女人答道,“你们穿得太厚啦。”

“我同意。”马特觉得气闷。他放下时间机,把袍子从头顶脱了下来。他底下穿的是牛仔裤和MIT的T恤衫。

“我不能脱啊……”玛莎说,她的脸涨得红彤彤的。

“我会给你找件衣服的,”马特说,“这儿离市区多远?”

“洛杉矶市?大概400公里吧。”男人答道。

“哦。”这么说,他们的着陆点离预计的新墨西哥州不远。这块土地已经并入洛杉矶,而且成了洛城的郊区。“我们就想买点女人的衣服,该上哪儿买?”

“买?”女人皱起了眉头。

马特指了指金库说:“我们现在只有钱了。”

女人看了看丈夫:“钱?”

男人冲她笑了笑:“艾米,你上学的时候没好好听讲,易券产生前都是用钱的。”

“哦,对,我想起来了,美元啦什么的。”

“什么券?”马特问。

男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你们来的地方还在用钱?”

“过去,我们是从过去来的。”

“好……吧,过去什么时候呢?”

“我先从2057年出发,两百年后又捎上了她。”

男女二人都看着他,接着,艾米咧开嘴大笑起来:“是部电影!我们在电影里,艾尔!”

男人慢吞吞地点点头,低声说:“这个不能说破的。那就是你们的时间机?”

马特应了声“是啊”,但随即意识到男人是在看着那座怪怪的金库。混凝土尘粒还在不断地从它的两侧脱落,希望它消失的时候没伤到人,刚才那势头,估计都快把屋顶给掀翻了。

“我们能看看吗?”

“可以,可以。”玛莎吸了口气,像是要开口,马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说话,先观望观望。他把真正的时间机放进包里,然后挎到了肩上。

那对男女故作轻松地朝金库大门走去,但到了门口又犹豫了。“这东西不会带着我们飞走吧?”

“不会,绝对不会,”马特跟着走了进去。玛莎也跟了上来。四个人站在半明半暗的金库里面面相觑。

这部分金库装的主要是储物箱,这些箱子迟早是要强行打开的。可玛莎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东西——钱袋。

“瞧这个,教授!”钱袋像面粉袋般堆在金库一角,其中的四个上面印着“两毛五硬币,25000美元”和“1块硬币,10000美元”。马特掏出瑞士军刀,找了找刀刃所在的位置。接着他割开了袋子的封口出处,两毛五的硬币一下子倾泻出来。

那对男女略带兴味地在一边看着。“从前的钱就是这样子的,”艾尔说,“分量重,随身带着。”马特抄起一把铝制硬币。这个叫分量重?

“能想象用金属做的易券吗?”艾尔微笑着摇了摇头。

“易券是什么?”马特问

艾尔从衣带里抽出一卷纸晃了晃,数额不同,色彩各异,每一张的两边都印着花哨的“实物交易”字样。“就是易物券。”艾尔说。

“我能看看吗?”马特边说边把手伸了过去,艾尔提防地把那卷纸往回一抽。

艾米对艾尔说了句:“哦,他不了解这是怎么回事。”接着又对马特说:“这不像你们那种老式的钱,它们是编了持有者的号码的。”

“我不明白。”

“比如你有条鱼,我想要,我就想和你交换;而我的东西里,你只想要只苹果。鱼的价值显然要高过苹果,于是我们就得商量好,除了一个苹果,我还得给你多少易券。比如还得给你五张吧。我把五张易券递给你,你的手一碰,它就知道自己属于你了。在你把易券递给别人之前都属于你。”

“它是怎么知道的?”玛莎问

“每个人的DNA都不一样,对吧?它能读你的DNA。”艾米把语速放得很慢,就像是在和孩子说话似的。说完,她冲冲艾尔挤了挤眼睛,似乎在说,这个也是电影的一部分。

玛莎彻底糊涂了:“教授,DNA是什么?”

“是我们体内的大部分细胞里都有的东西,具体的以后跟你解释。它基本上就像指纹,每个人的都不一样。”接着,马特又问那女人,“它是会分析手指皮肤上的油脂吗?”

“我怎么知道?”她紧张地说,“反正就是DNA嘛。”

马特抓了把硬币递给艾尔:“这些应该有点价值。现在还有人收集硬币的吧?”

艾尔哈哈一笑:“现在收集什么的都有。我倒是不知道是否有人在收集硬币,你可能得去洛杉矶找找。”

“我们或许能跟你换点什么,”女人毫无心机地说,“就给我们一百来个吧,等我们碰见收集的人再换给他。”

“我们可以要一整袋,”艾尔说,“你们不能带着它们到处跑吧。”

马特有点怀疑起来:一万枚一元硬币对他们毫无价值,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还要交换?“那么,你们有什么想换给我们的呢?”

艾尔耸了耸肩:“来看看我们的东西?”

四个人走出金库,艾尔问马特想不想关上大门:“按理说,只要在我们的物业上都是安全的,但人嘛,你也知道。”

“不用,我没钥匙。”他吃不准这沉甸甸的大家伙还能不能关上,“反正里头只有没价值的旧钱。”艾尔听了瘪着嘴点了点头,心里或许在盘算什么。

他用拇指在门牌上扫了一下——有趣,来趟后院都得锁门——然后开门让其他人进去。

屋里全是他们的“东西”。这基本上就是间大仓库,主要存放的是摩托车和自行车。一排钩子从一溜整齐停放的摩托车上空垂下,上面挂满自行车,新的,闪闪发亮。四面墙中有三面都挂满画像和全息图,还有一面放着一个从地板到天花板那么高的书柜,里面的书有几百本,或许上千本。玛莎目不转睛地望着它们,她大概从没在图书馆以外的地方见过那么多书。

地板上也堆了些东西,有的功能一望而知,像割草机、吸尘器、灯、扇子;有的则看不出是干什么用的。

艾尔走近一扇门,它轻轻开了,他站在入口处,让其他人进去。

里头是厨房和食物储藏间。一面墙上开了扇窗,正对着前院的草坪和大街;另三面墙布满锅碗瓢盆和架子,架子上搁着食材。半空中还挂了些篮子,里面装着洋葱、土豆和水果。厨房里有个冰箱、一只巨大的冷藏箱,都装着透明的门。

玛莎瞪大了眼睛环顾四周:“我在MIT的厨房里干过活,可从没见过这些。你们这儿的东西都能喂饱一百个人了。”

“艾尔在屋子前边搭架子烤肉的时候,真的会来一百个人呢。他烤的鸡肉可出名了。”

艾尔两手一拍,咧嘴笑了:“上周六就来了差不多一百个,他们带着各自的东西,把前草坪都占满了。”

“他们都带什么来了?”马特问。

“多数都带了吃的喝的来交换,比方你带七块鸡肉来,那么我给你烤六块,自己留一块。两只整鸡能换一瓶好酒——”他饶有兴味地看着玛莎问,“MIT厨房是什么?”

“麻省神理学院。”

“哎哟,了不得!刚才就该从你的衣服上看出来的。那是在基督国里的吧?”

“我想是的,我们叫基督界。”

“他们能放你出来?”

“这个么,我们算是逃出来的。”马特说。

“我想也是,”艾尔说,“那是多久前的事?”

“两千多年前。”

艾尔缓缓点头,皱起了眉头。

“它还在吗?”玛莎问,“MIT?”

“谁知道?早就没人过到密西西比河那边了。他们那儿有杀人卫星,能放激光,早晚都有人候着,飞行到快一百公里都会受到警告。你们那会儿也这样吗?”

“我才去了几天而已,”马特看了看玛莎,“这你知道么?”

“我不明白什么是杀人卫星,”她小声说道,“历史书上说,主的复仇天使能在天空中毁灭入侵者。我在神理学博物馆看到过移动影像,还见过飞行机械上熔化的金属。”

“都过去两千年了,它们还在运行?”

“当然,”艾尔说,“我在新闻上见过,他们隔三岔五就派机器人飞机过去,每次都是‘噗’的一声烧了。”

“自动系统不太可能连续运行两千年,他们一定在对卫星进行替换修理,至少是遥感和激光设备”

艾尔露出困惑的表情:“你在说什么呀?机器不是老在自我修复吗?”

马特愣了一下,说:“太老的就不会。”

“嗯,我猜他们把旧的都换成能自我修复的了,一千年前就能做到了。”

马特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已经深入未来。他刚才一直被眼前这二位和他那个时代的人之间的相似所蒙蔽——他们远没有玛莎时代的人那么古怪,连说话的腔调都比较好懂。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真好玩,我们居然还能理解对方,如果我们不是来到两千年后,而是回到两千年前,就没法和当时的人交流。一定是立体视频的功劳。”

“没错,”艾尔说,“我们常看老电影,最早到20世纪的,基本都能懂,可那时候的人们还真做了点怪事。”

“我们还在看莎士比亚呢,”艾米说,“但他就比较难懂了。”

“我们也觉得难——”马特顺着艾米的眼神望去,发现玛莎正在轻声啜泣,泪珠从她面颊上滚落下来。他把手搭到了她的肩上。

“对……对不起,”她哭着说,“我都糊涂了。”

艾米牵起她的手拍了拍:“亲爱的,你会习惯的。”

“不会的!这里是蛾摩拉么?这里是好莱坞吧?”

“呃……”艾尔紧张地挪了几下,“俄……俄莫拉什么的没听过,但好莱坞是在洛城。”

“我们去过三次,”艾米说,“又搭车又走路的。”

“但你们不在上帝和基督里生活。”

艾米还在拍着她的手:“呃,我们是不信教,但现在还是有人信的。”说着,她焦急地望着艾尔,“街那头的雷诺瑟斯一家?”

“对,他们家都是基督徒,老是去教堂,”他挠了挠下巴,“市中心有不少穆斯林,信一位论派和巴哈伊的也到处都是,但肯定和你们那时候的不一样。”

艾米给了玛莎一张纸巾,玛莎说了声谢谢。“那么现在呢?现在的东部,还有人在信奉上帝吗?”

“我看没多少了吧,”艾尔边说边看了看艾米,接着又看了看马特,“这不是电影,对吧?”

马特说:“我刚才都自报过家门了,我们是从过去来的学者。我看我们得去找间大学。”

“附近没有,得去圣达菲或凤凰城。去洛城也行,那儿的最大。”

“走路去太远了,你们怎么去?飞过去?”

艾尔顿了顿:“你们那会儿是怎么去的?”

“坐飞机,或者开车,飞机便宜点。”

“现在得坐火车,一样的原因。坐飞机得贵上十倍,甚至二十倍,交易好手也得花那么多。”

“啊?机票都能还价?”

“能啊,能讲价钱的,你们那时候不行吗?”

“不行,都是政府定的价。”

艾尔听了大笑起来:“真的吗?哥们儿,我们的政府肯定喜欢这样做!”

艾米说:“他们是用易券给机票定过价,可只有不到一半的人用券支付。要么是没有选择的人,要么就是很富有的人。其他人么,都是带着行礼和准备交换的东西去机场法律规定航空公司必须得显示空位,这样就能和代理人谈价钱啦。”

艾尔补充说:“要是座位没人抢,你就能随便用什么东西交换任何航班的座位。但这个可就没准了。”

“用这办法做生意挺笨的嘛,”马特说,“干什么都得花很长时间。”

“很长时间又怎么样呢?关键是值得啊,如果二话不说,付券登机,那么机场就赢了,你就输了:如果耐心等等,那么就能少支出点了。”说到这里,他咧嘴笑了,“那种满足感,值得多花一天时间。”艾米在旁边一个劲地点头。

马特也认识爱讲价钱、为了杀价不畏艰险的人,但眼下的世道难道人人都是这样?难道整个文化都是以议价为基础的?

这时,马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吞下那枚腌蛋之后,他已经两千年没吃东西了。

“哎呀,小可怜儿,”艾米说,“我都没给你准备吃的喝的。”

“可我们没易券。”马特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开玩笑。

玛莎看了看包里:“我们有面包和奶酪。”

“还不止呢,”马特从包里恭恭敬敬地取出一瓶葡萄酒,“这个,是两千年前的葡萄酒。”

艾尔盯着酒瓶愣了好一阵:“是MIT67?”

“基督重临后67年封口于麻省神理学院。”

“这……倒是有点价值。”

“我想也是,全世界大概就这么一瓶吧。你藏酒吗?”

“藏得不多,可我认识很爱藏的人。我可以帮你拍卖,我收五……二成佣金。”

“一成。”

“哎呀,好吧,一成五。我能不能——”艾尔比划了下酒瓶,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接了过去,绕过餐厅的桌子,走到一块高出地面的平台前。半空中映出他的全息像,一闪一闪的

“这里是易券计价的实时拍卖,”他用播音员般的语气说道,“类别:食物和酒,古董,珍品。一万券起拍。现在时刻洛城时间1310,拍卖将于1410结束。”

“该瓶葡萄酒历史2000多年,产地为麻省神理学院,时间是现代历2247年,按当地历法为67年。”说完,他又回头问马特,“是哪种?”

“斯卡巴农吧。”

“罕见斯卡巴农种。竞拍现在开始。”说完,他就把酒瓶搁在了平台上。

他从平台上走了下来,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浮现出了绿色的“BC10000”字样。接着,“BC10000”和数字闪了一下,随着一声铃响,一个红色的问号闪了闪,数字随即增加到了12000。

“有问题?”艾尔问道。一个大胡子老头浮现出来,他穿了条裙子,可能是苏格兰裙,上身像是件小西装,斜挎的绶带上布满勋章。漂浮在他身边的字样标出了他的身份,“米琪·伊奇曼,洛城消耗品博物馆馆长。”

“艾尔·毕金斯,我不是要质疑你的诚实,但有权威人士能担保这瓶酒真是古董吗?”

“物主就在我这儿,他是从那个时代来的时间旅行者。”

老头的手指指向了马特:“就是他?”

“没错,马特,你是哪年出生的?”

“2030年4月4日,现代历。”

“也不是很现代嘛,”馆长一本正紧地打趣,“交易之前,你愿意先证实瓶子的年代吗?”

“当然。”艾尔说。

馆长说了句“我会跟一阵”,接着就消失了,他的形象为空中的数字所取代。接下来,新竞拍者叫出的价码总会被一个37结尾的号码超过。

“37一直是洛城博物馆的编号,”艾尔说,“这一带的人都知道自己在和谁竞争。”

“他不怀疑这酒是时间旅行者带来的吗?”

“不,你……哦,你觉得你是第一个是吧?”

“啊?这经常发生吗?”

“没有,也不多。据我所知也就10到12次吧。我们都还不知道怎么穿越时间。”

“有人来自你们的未来吗?”玛莎问道,“有人逆着时间旅行吗?”

“据我所知没有,”艾尔说,“我想那是不可能的吧。”

听了这话,玛莎的脸又沉了下来。

马特赶忙说:“这一点还不确定,我应该见过一例逆向旅行的证据。”

“我们了解到的都是向前的。”

“除了那个中国人,”艾米说,“两百年前的那个。”

“没错,他留在了我们这儿。可他没装备这么台机器啊。”这时,铃声和问号又出现了。

“有问题?”艾尔问道。

空中出现了一个看不出年龄的漂亮女人,她身穿一袭薄纱,比起布料更像是一缕烟。她看着马特。皱了皱眉。

“我就是洛杉矶,”她说,“你真的是那个马修·富勒?物理学家乔纳森·马尔什的助教?”

“没错。”

“根据历史记录,你从马尔什教授那儿偷走了时间机。”

“历史记录完全搞错了,机器是我发明的,是马尔什从我这儿窃取的想法。”马特说。

女人把手轻轻一摆,示意不想再听:“两千年前的犯罪我不关心,我只想和你谈谈,提点生意上的建议。”

“你是洛杉矶市?”

“应该说洛杉矶县。我就是负责驱动、运营它的智能体,是洛杉矶之灵。我们或许能在拍卖结束后见个面。”

“很乐意。能带上我的助教吗?”

“请便,”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玛莎,说,“你得找件凉快点的衣服,那身行头我看了都出汗。”接着她又对马特说:“拍卖一结束我就派交通工具来。”然后她就消失了。

“她经常出现吗?”

“收税的时候才来。她能同时在所有人的屋子里和主人争论不休。”

艾米把手搭上玛莎的手肘:“亲爱的,我去给你找点穿的。”

“可我已经有衣服穿了啊,我从17岁开始就没穿过别的。”

“时代变了,玛莎,”马特说,“等回去的时候再穿长袍,好不好?”

“你已经可以买下几百套衣服了,”艾尔说——竞拍者已经叫到了21037,“进了城可得穿得好看点儿。艾米,给她瞧瞧你的那些。”

“好吧……如果不用露出胸部的话。”玛莎边说边把双臂挡在了身子前面。马特心想,真是奇了怪了,那晚准备就寝的时候,她可是什么都露给他看的,现在却很保守。她大概没像自己一样去过那么多半裸酒吧吧。

艾尔走到冰箱前,开始往外拿奶酪和水果。他在一个烤箱大小的东西上按了一下,那东西嗡嗡响了一阵,随即弹出八片圆形的东西,闻起来像是刚出炉的面包。

“你们俩联体了吗?”他问,“你们那会儿怎么说来着?”

“没有,我们才刚认识呢。再说她觉得我比她老多了,因为我是教授,而她是学生,但其实我们差不了几岁。”

“你真的要把她带回去?”

“还没认真想过。她是想回去的,但我觉得她那个时代太可怕了。可她估计也不会喜欢我那个时代,那时大家都不信神。”

“你真觉得能回去?”

“有几个逆向旅行的物理模型,都还没有被证明。可我认为我已经回去过了,或者说,将要回去,”说到这儿,他微笑起来,“时态是个麻烦事。我应该是在2058年停过一站,花了点工夫救自己;也可能那是别的什么人,长得像我。那人留了张条子,写着‘上车走人’,几乎可以肯定是未来的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