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 / 2)

圣墓寻踪 拉兹洛·费伦 8053 字 2024-02-18

“大概要多少钱?”

“嗯,起拍价大约是8000基尼。”

“天呐,一页纸就要这么多钱?”

“其实是四页纸,除非有一页正好是封底,那我们运气也太差了。不然每张纸应该两面都有内容。”他被自己的小笑话逗乐了。

我掂量着这样一笔数目,要如何向露丝交代?

“我应该能凑足这个数,目前我的古董生意做得还不错。让我再考虑一下。”

“可以。别考虑太久,这些稀罕物件来无影去无踪。”我领会了亨利的意思,“你还有别的事想说吗?”

“不,没有了。”

“你确定?你不说说你的超能力?”

我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嗯哼?你说呢?”

“最近我妻子对我说的一切都嗤之以鼻,我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拥有超能力了。但是打仗的时候,军情六处对我的特异功能很感兴趣,他们录用我大概就是因为这个。”

“现在呢?”

“我似乎能够察觉到邪恶力量的靠近或存在,至少是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通常我能够避开它们。但我的朋友和亲人都没有这种力量,要是他们也有就好了。只有我能躲过一劫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

“噢,别像个愤青似的,小伙子。”

“抱歉。”

“没事,我就想到你会这么说。今天的收获是我比你想象的和我想象的都更了解你。”

“我不明白。”

“我也说不太清。我还想再问你点问题,不过先告诉你一件事吧。”

“什么事?”

“里昂的命案并不是个例。”

“真的吗?”

“对,我注意到大约五天前,在阿维尼翁有一起类似案件,再之前蒙彼利埃也有一起。你看出什么规律了嘛?”

“好吧,除了每起案件的案发地点都比上一次更靠北些之外,没有。”

“就是这样。这个凶手,不管是人还是什么东西,肯定在往北方走。每个死者的死状都和莎琳·高汀差不多,都是遭遇了重压。”

“那它为什么要往北去?”

“嘿,我也不知道。也许他在寻找什么呢?”

后来我给亨利看了其他文件和几个罗马尼亚狼雕塑,包括那个巨蛇和狼人打架的大家伙。他则给我看了一些手稿和地图,那些东西都棒极了,我花了些时间仔细看,又记了笔记。收工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我吃了个三明治准备离开。

“亨利,和你见一面真是令人愉快又获益匪浅。我会认真考虑买那本书的,这两天给你打电话。”

亨利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噢,你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能见你一面真好,我开心极了小伙子,这里随时都欢迎你。”

离开亨利的居所时,我第三次注意到华美的壁炉上方悬挂的巨大十字架,这时才觉得十字架看上去很诡异,像是由两片畸形橡木板拼接而成的,边缘部分都烧焦了。十字架上雕刻的浮雕由于磨损严重已经分辨不清。在客厅里放置这样的物件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我第一反应是询问亨利,但转念一想现在问这么私人的问题还为时过早,所以我只是转头道了一句别:“回见,亨利,保重。”

我打开他家大门,前往停车地点。看着门外长长的台阶,我不禁纳闷他一个老人平时怎么走完它们。我走过长廊来到房子后面寻找我的车,看到用锻铁制成的老式电梯。

当我走向车子时,突然感到有人在暗中注视或跟踪我。我不禁汗毛倒竖,有一瞬间感到头晕恶心。

***

关于《神秘科学之超自然力量》,我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我现在确实很富有,虽然大部分财产都来自古董生意,不过既然是自己的财产就能心安理得地使用。况且,能参与到黑市买卖古籍的行当中,我也倍感兴奋。和亨利会面的几天之后,我又打电话给他。

“亨利,我筹到钱了,打算买下那本书,我应该怎么做?”

“好极了,小伙子。你筹了多少钱?”

“我有大约10万法郎——相当于9000多基尼,但我不希望起拍价超过8000。”

“不会,我们从7000起拍,虽然最后的价格肯定不止7000,不过放心,交给我吧。”

我们开着雪铁龙前往巴黎,开到特鲁瓦时天上下起倾盆大雨,收音机的信号变得很差,我索性将它关掉,听亨利讲话——他只有翻地图的时候才不吭声。

一路上他一直把手杖放在两腿之间。“这辆雪铁龙算是典型的法国车,造型有些特别,不管怎么说,车的质量还是非常好。”他用手杖头敲打着仪表盘。

我一上午都在开车,刚过中午时分,腿已经有点抽筋了。我们没有停下来吃东西,亨利在我开车时塞给我一些鸡蛋,火腿和三明治。

经过一座叫维特利的小村之后,亨利说:“下一个路口就是目的地了。”

“你确定嘛?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这话可不对,小伙子。这里有我们朝思暮想的那本书。”我看着他,发现他的眼里闪烁着喜悦的光。雨刮器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我伸出脑袋寻找下一个路口的位置。

“那里,我看到了。”我放慢车速,最后把车停在石子路上。“通知是说让我们在这儿等,对吧?”

“嗯哼,对。”

就在这时,云开日出,我们面前的天空中出现一道美丽的彩虹。自从安妮死后,我眼中的法国从来不曾像现在这么美。法国的马恩地区,是巴黎东部一个主要的葡萄酒生产地。我们经过的大部分地段都是葡萄园,不过这里还是未开垦的碧绿田地。

一个披着雨衣穿着雨鞋的身影出现在我们面前,指了指他身后的位置。我发动了汽车经过他身旁,底下不时传来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

“把车窗摇下来,亨利。”

“需要我们带你一程嘛?”我对那个男子说。

“不了,先生。只有一百米的路程。”那个男子说的是英文,但带有浓重的德国口音。

“这看起来有猫腻,亨利。你觉得呢?”

“和我想象的有出入,不过这个卖家信誉很好,别担心,可能他只想保有一点隐私。”

差不多开了100米远,我看到路旁有一辆天蓝色的旅行拖车,我想没有别的地方能会面了,就把车停在了那儿。我扶亨利下车后,看到天上的云朵几乎消散了,蓝天和青草香在雨后都显得愈加动人。

在旅行拖车旁停了一辆劳斯莱斯银云。泛着光的挡泥板溅上了一道泥巴,简直是暴殄天物,就像照片里美艳入时的模特口红涂歪了一样。

旅行房车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黑色皮衣戴着黑色皮手套的人扶着门,我们爬上三级短台阶进入车里。

“欢迎,先生们。请坐请坐!”说话人也有德国口音,但我看不清他的模样,车里没开灯。我能看到一张很小的桌子,靠着背面的墙,被一条细细的桌腿支撑着,桌上放着公文包。慢慢地我看清了卖家的脸,他坐在窗边,戴着软毡帽和墨镜,别了胸针的西服,这套西服可能是在萨维尔街定制的,昂贵精美,但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小,他看上去身形魁梧,大约有150磅,还戴着黑色的山羊皮手套,右手边有一把白色的手杖。他似乎是个盲人。

“喝香槟嘛,先生们?”

“好啊,您太客气了。”亨利说,小心翼翼地弯下身,坐在为他准备的板凳上,我则坐在他旁边。我猜,亨利和我都觉得自己的坐姿滑稽。我们坐在不牢靠的板凳上,面前的桌子也摇摇欲坠。

“安德鲁,请给先生们倒酒。”那个身材魁梧的人说。

一身黑西装戴手套的安德鲁,一看就是保镖出身,不知从哪拿出一个银盘,盘子里装着三杯博林格香槟,正中是打开过的香槟瓶。香槟很好喝,安德鲁锐利的蓝眼睛中藏着些许倦怠,但他彬彬有礼。

突然整辆旅行拖车摇晃起来,轰鸣和汽笛声响彻耳边。原来是附近有火车经过,那我们所在的位置一定离铁路很近。

“现在,先生们,请允许我为你们展示一样东西。”打开公文包时,他浓密花白的头发在帽子下飘动着,我仍然看不清他的脸。“请二位戴上手套。”

文件顶部放着两对档案管理员使用的手套,我和亨利一人戴了一对。接着亨利打开了棕色的书页,上面写着潦草的拉丁文,他戴上眼镜凑近观察。令我惊讶的是,这份文件不是被撕下来或者从书中裁下来的,而是根本就不曾装订。文件总共有四页,每页都是双面内容,页缝出能明显看到用于装订的小孔。我尽力按捺住喜悦和惊讶,我还注意到亨利也在控制激动心情。

“啊,这真美。”

“您懂拉丁文吗,先生?”

“懂,不过我的买家不懂。”

“噢。”我觉得他对我笑了,嘴角上扬了一下。“如果您看得懂,从现在起请二位不要就书中内容做任何交流,一旦您认定了这文件是真迹,德·西瓦先生,您的朋友就可以开价了。”

我觉得他有些紧张,我们就是冲着内容去的,一旦掌握了就不想买下。我尽力克制住说话的冲动,直到亨利读完至少一段话,我才问他:“怎么样,亨利,是我们要的东西吗?”

“嗯,”他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嗯,是的,小伙子。据我判断,这是真迹,墨水和羊皮纸都是真的。书中的内容也是我们感兴趣的。”

“那好。”我说。“我决定开价7500基尼。”

“这个价格还不错,两位贵姓?”我们俩都没回答他。“真的不错,要是不知道你们对它有多感兴趣的话。”我知道他想抬价,于是决定试试抢占先机。

“如果想买这几页文件的人,以后打算买下整本古籍,那为了这几页纸开价过高就显得不理智了。”

卖家笑着说:“说得好。”

亨利对我笑了。他不仅察觉到了我的计谋,而且发现我学了他的话,使用了“古籍”而不是“书”这个词,以示尊重,因为书只是物件,但古籍则有历史意义,显得重要得多。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但我仍然认为您能出更高的价。”

“8200”

“嗯,很有诚意,但如果这是您的最后出价,恐怕我得就此告辞了。安德鲁,收拾下。”他指了指古籍,安德鲁从亨利手中小心地取走,并放回了公文包中。亨利看上去有些慌乱。

“我最高的价就是这个了,最多8400,很合理的价格”

“安德鲁,给我们每人再倒一杯香槟。”他呷了一口香槟思考着,想了好久,我几乎要出更高的价了,不过最后克制住。

“先生,您真的想买整本古籍?”

“是的,我想看一看。”

“您怎么知道我有?”

“我不知道,猜测而已。”

“我能提供整本古籍,买家如果能出8500基尼,一周内可以拿到。”

现在轮到我笑了。接着,我等了很久,他大概在估算整本古籍能卖多少钱。

“那就8500。一周内见到真迹。”

“成交,先生。”

我伸出手想握手,但他把手缩回去了,这时我意识到他眼睛能看见。

交易时我谨慎地数着钱,尽量不显露还剩多少钱。手臂下夹着装有书页的公文包,我扶着亨利,他拄着手杖僵硬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们狼狈地从旅行拖车里钻出来,回到自己车上。另一个保镖看着我们发动汽车,掉头离开。

***

开车时我们兴奋地交谈着。亨利对我说第一段内容,这种事每六十年发生一次,大致解释了为何死者是被碾压致死。

“书中提到上帝的心跳。”

“嗯,继续说。”

“嗯,书中说这些恶魔叫狼灵,通常是碾死它们的猎物。还说狼灵是恶魔召唤而来的。”他看着我的脸,等待我的回应。

“这些本来也知道,不过从13世纪时期的传说来看,这些记载模糊又无亮点,你觉得呢?”

“是有点。但真正有意思的地方是这个,书里说蛇妖出现时空气变得像水一样!接下来的内容应该会有更多信息,但还不敢肯定,要回去查我的拉丁文资料才行。我后来只看到一些只言片语,安德鲁就把书拿走了。”

“我一定要知道这几页说了什么。我们现在停下,把它们拿出来看,我等不及了。”我把车停在另一片田野的入口,我在一扇旧木门前下了车。虽然时间尚早,但太阳已经在西沉,天边一朵猩红的云朵像一道裂口,在地平线延伸。我打开行李箱,把公文包给车里的亨利,接着在这黄昏的田野上踱步,亨利在读这几页纸。

“这里提到一个组织——天狼教会,这里说狼和狼灵是不同的,你注意到刚才书里提到蛇妖怎么说的嘛?”

“没有,我不懂拉丁文,你忘了吗?”

“噢,抱歉,书里还提到了一个反兄弟会的组织,一个天主教牧师团既反对兄弟会,又反对天狼,认为两个组织都是异端。这里还提到一个很有力量的象征符号,以及我看不懂的一些东西。”

“这很吸引人,可是没什么帮助。我觉得卖家的目的就是这样。那个老无赖,你没发现他不是瞎子吗?”

“我知道,那只是谈判时的手段。这样他可以更仔细地观察我们。我以前也遇到其他卖家做各种各样奇怪的事,都是为了在谈判中占得先机。你没感觉到我在桌子下偷偷踢了你一下吗?”

“你不觉得这是天大的巧合吗?这一页正好有我需要的关于狼灵的信息,我最感兴趣的信息。他是怎么知道的?”

“是的,这可能不是巧合。可是最近发生所有事情中最蹊跷的一点,你还没发现吧?”

“有什么蹊跷?我没发现。”

“其实很显而易见,你竟然没发现。”

亨利有些含糊其辞,所以我走到车边,将头伸进车内,亨利有些扭捏地看着我。

“说下去。”

“我真不愿意说得这么直白,你内心饱受折磨,我大概能理解,尽管我没有经受丧子之痛,两个孩子都长大成家了,但战时很多战友丢了性命,我知道你经受的折磨只会更加难受。”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我渐渐被他打动了。

“亨利,你直说吧。我现在非常需要了解这一切,哪怕是冰山一角也好,了解多少都行。”

“好吧,小伙子。最初让我奇怪的是蛇妖选择你的女儿作为猎物,为什么是你呢?你说你可以感知邪恶的存在,我相信你。根据你所说,你祖父和这个天狼组织有些来往,而天狼组织又认为狼灵是异端。所以蛇妖为什么选择你的亲人作为目标呢?”

“对啊。我从没想过这一点。我懂你的意思了,也许这能说明些什么。”我心里的迷雾逐渐散去了一些,第一次觉得能查明安妮的死因了。同时,我的脊背又感到一阵凉意。我遇到的究竟是怎样的敌人?恶魔真的在追杀我吗?

“亨利,你简直是天才。我们现在回去吧,再喝点你那棒透了的雪莉酒。”这昏黄灯光下的乡间突然让我害怕起来。

即使依靠着拉丁文资料的帮助,亨利也无法从这四页纸中得到更多信息。不过他接到了一份邀请,让我七天后去看古籍真迹。

见面前一天晚上亨利打电话给我:“我有个坏消息,小伙子。明天的会面取消了。卖家把古籍卖给别人了。”

“别人?哪个别人?”

“我还不知道,正在查。”

“他为什么卖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先答应我们又把书卖给别人。”妈的。我在想能不能以破坏合同的罪名起诉他。交易的时候说好了七天后看古籍真迹,可是我要怎么起诉一个做黑市生意的人呢?

“嗨,亨利。你发现了什么?”几个月后,我听到了亨利的留言,打电话给他。

“我没查到买主是谁。但我一个朋友说,在国家图书馆有这本书的抄本。几年前都还没有,不知道最近他们怎么弄到的。他们对这事口风很紧,而且专家说抄本只有三份,这一份可能是仅存的唯一,很罕见。”

“那我能见到抄本书嘛?”

“当然可以。这本书在巴黎的佛朗西斯密特朗图书馆,你得去那儿才行。”

译者注:宪兵制度起源于法国,宪兵兼管军民两方面的事务,既负责维持军纪,又处理民间纠纷。

致力于医疗、救护服务等的神职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