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917年8月喀尔巴阡山东南部的战斗(1 / 2)

<h3>向喀尔巴阡山的前线进军</h3>

虽然俄国革命的爆发削弱了协约国在东线的实力,但在1917年夏天,德国仍然有大量兵力被牵制在这片地区。只有将整个东线的敌军彻底歼灭,才能将这些兵力解放出来,投入到西线的最后决战中。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驻扎在锡雷特下游和福克萨尼西北20英里处山脉边缘之间的第9集团军,从南面向俄国-罗马尼亚联军防线的南翼发起进攻,葛洛克军团从西面发起进攻,在山区与敌人左翼部队交战。

我冒着炎热的酷暑,率领部队(包括第1、2、3连)从科尔玛经海尔布隆、纽伦堡、开姆尼茨、布莱斯劳、布达佩斯、阿拉德和喀琅施塔得,坐了一个星期的火车,于1917年8月7日中午抵达拜赖茨克。我们营是倒数第二个到达的。在火车站,我获悉葛洛克军团计划在8月8日清晨进攻奥兹托兹山谷两侧的高地。

我手下三个连的官兵取出罐头,卸下背包,搭乘卡车行驶三个小时经奥兹托兹山谷前往索斯姆佐,那里位于当时的匈牙利-罗马尼亚边界附近。我们的战斗装备和给养刚一卸下来就被送往索斯姆佐。

我们在索斯姆佐遇见了营部派往山谷的特遣队,他们是在上午步行前往奥兹托兹山谷北部山区的。我们和总部的电话联系已经中断,一位军需官传达了总部的口头命令:“隆美尔特遣队要尽快跟上大部队,经哈雅-1020高地,抵达764高地(博赫)。”

当时,奥地利、匈牙利和巴伐利亚部队占领了山谷地区,道路两旁排列着很多大炮,有些还是大口径炮弹。因为我不想在战斗装备还未抵达前就向山区行进,便命令部队在一片狭小的区域安营扎寨。

奥地利哨兵手持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提防我的士兵不要踏入指挥官的马铃薯地。这种防范措施倒也合情合理,因为当时的口粮极为短缺。

夜幕降临时,营地燃起了篝火,军乐队举行了一个小时的音乐会表演。对于去年冬季的罗马尼亚战役,我们都还记忆犹新,这让大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晚上10点,篝火熄灭了,部队进入了梦乡。接下来的日子肯定需要大家奋勇杀敌,所以充足的睡眠很有必要。

由于我们的辎重在午夜时才运达,所以被迫缩短了队伍夜里的休息时间。随后,我下令叫醒大家,拆除帐篷并发放了四天的口粮,准备行军。因为所有的运输车辆都被留在了索斯姆佐,所以给每个连队和特遣队都分派了几匹驮马,用来运输弹药、口粮和我们所需的其他装备。然后,队伍开始经由哈雅向目的地行进。在这个月朗星稀的夜晚,队伍悄无声息地向前进发。我想在黎明时分通过部分山谷地段和1020高地,因为我推测这些地区都在敌人的监控范围之内。我们从哈雅一条陡峭而又湿滑的道路穿过大片树林。破晓时,各连的官兵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们将一门参战的奥地利榴弹炮拖上了高地。

整个上午,敌我双方的大炮你来我往进行了激烈的交火。我们担心会赶不上巴伐利亚第15预备步兵旅的突围行动,符腾堡山地步兵营曾附属于这个旅。虽然我们快马加鞭,但是到达覆盖森林的764高地时已是中午。

部队休息时,我向斯普罗瑟少校电话报告特遣队已经抵达,他命令我们作为旅预备队继续向672高地行进,少校的指挥部就位于该地。到达那里后,我被任命指挥6连,后来还加入了3个机枪连。至于战争的进程,我们获悉巴伐利亚第10预备步兵团在温古雷纳地区,经过激烈的交战后夺取了首个罗马尼亚阵地。据说,这里的罗马尼亚人进行了英勇的抵抗,用极为顽强的斗志坚守着每个战壕和掩体,这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我们对敌军的正面强攻以失败告终。

就在部队扎起营帐、生火做饭准备过夜时,命令下来了,要求我们和三个步兵连及一个机枪连继续前进,到达温古雷纳(779)西面的一个地点。斯普罗瑟少校打头阵,而我带着四个连紧随其后。在漆黑的树林中,我们排成一列纵队,艰难地在一条潮湿狭窄的小路上跋涉。照明灯在我们前面的山脊上升起,不时传来机枪的扫射声和炮弹的爆炸声。我们很快抵达了目的地。在向上头报告完毕后,我收到命令:晚上在主干道北面的凹地安营。

我刚给每个指挥员分配位置和任务,长长的队伍还站在狭窄的路上等候命令时,便有炮弹在左右两边的斜坡上爆炸。罗马尼亚人发起了突袭!四面八方都是炮弹爆炸的火光,将整个夜空照得透亮,炮弹的碎片在空中呼啸,炸起的泥土和石块如雨点般坠落下来。驮马挣脱了缰绳,在黑暗中惊恐地跺着脚。我的步兵平趴在斜坡上忍受着炮火的攻击,10分钟后这段火力集中的炮击才逐渐平息下来。所幸我们并未受到什么损失。

连队迅速地向各自分配的地方移动。虽然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但是经过一天的辛劳后,我们在帐篷里裹着大衣,倒在草地上呼呼大睡。

<h3>1917年8月9日攻打山脊公路弯道处</h3>

天快亮的时候,敌人的大炮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轰炸,我们陡然惊醒。我和副官豪瑟尔中尉正好在一块小凹地上露宿,一些炮弹就在拴着驮马的旁边爆炸了。马儿挣脱缰绳,冲过我们的营地,消失在夜幕之中。炮弹一个接一个地向我们袭来,有几次离我们只有毫厘之差。我们等到炮火减弱时才敢冲到一个凹地里,那里可以为我们提供更好的掩护。

敌人的炮火很快停止了,但这一次有几个人被弹片所伤,伦茨医生需要照顾他们。天亮的时候,我来到了军队指挥部,一杯热咖啡才让我从一夜的惊恐中镇静过来。临近5时,我们接到向温古雷纳南坡进发的命令,与巴伐利亚第18预备团保持水平位置,继续进攻。

我们冒着猛烈的炮火,穿过交通壕,从一个弹坑冲到另一个弹坑,通过了温古雷纳的西坡。我们到达山的西南坡一片较为安全的树林时,压力才有所缓解。刚抵达那里,我便接到命令,要求我率领1连和2连将位于温古雷纳顶峰南侧半英里的敌人从一小片树林覆盖的高地上驱逐出去。

我首先和巴伐利亚第18预备步兵团取得了联系,他们在前一天晚上已经在坡上100码的地方开挖战壕。不幸的是,我无法获得关于罗马尼亚军的位置信息,因为我们没有对小高地所在的方向进行过侦察。我马上就要进军该地区,这还是我第一次有机会勘察这里的地形。我仔细研究了该地区的地图,一个深谷横贯于我们和高地之间,里面覆盖着树木和茂密的灌木。

我随即派了一名军士率领10名士兵携带着一部电话机前去侦察敌人的部署情况。不到15分钟,他们发来报告说敌人已经放弃了高地这个坚固的阵地。一收到消息,我立即派遣两个连顺着电话线的方向成单列纵队前进,占领该阵地,做好了全方位的防御准备。我们千万不能大意,敌军可能从任何方向来犯,重新夺取这个工事完善的据点。我向斯普罗瑟少校汇报时,距离我接到命令不过30分钟。

上午的主要任务是对南面(奥兹托兹山谷)和东面人迹罕至的森林进行侦察,结果我们抓了两个俘虏。中午,从西面过来的匈牙利国防步兵在高地上和我们交接完毕。这时,营部下达了指令,现在我的特遣队得到了3连的加强,将向北出发穿过树林到达温古雷纳山脊南面0.25英里的一个阵地。我们采取了和早晨一样的安全措施,派出了一支精锐的侦察队携带电话机前去侦察。因为我们与两翼的部队缺少直接联系,所以要避免被敌人突袭。一到那里,我就再次部署了环形防御式阵地,全方位防守。据悉,敌人现在占据着温古雷纳东北面和东面半英里的主峰,那里可谓固若金汤。

在一段短暂而又密集的炮火轰炸后,我们在下午3点对敌军阵地发起了攻击,将敌人驱赶到温古雷纳东面大约1英里的山脊公路的弯道处。巴伐利亚第18预备步兵团将沿山脊线进攻,符腾堡山地步兵营则从南面给予支持。我的部队也将在前线参与此次进攻。

连队在西面的沟壑里休息用餐时,我派出了几个侦察小分队,对下午将要进攻的阵地进行侦察。技术军士法伊弗率领10名士兵与最南端的侦察队一同出发,探查敌人是否占领了从山脊公路转弯处向南的山脊地区,并确定他们的位置和兵力。

从敌人在温古雷纳峰南面半英里的高地上的兵力情况看,我认为敌人在较远的东面山坡上的部署并不是十分完善,敌军很可能只在高地和山谷上部署了不少兵力,相互之间保持联系,而山坡上的所有阵地则兵力稀少,有可能孤立无援。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对于我们这样一支有胆识的部队而言,真是天赐良机,到时候准能速战速决。

我们派往北面的侦察小分队报告阵地上到处都是铁丝网,同时法伊弗还说,他离开还不到半个小时,就俘获了75名罗马尼亚人,缴获了5挺机枪。这怎么可能?我们没有听见那个方向传来一声枪响!在电话里,法伊弗简短地汇报道:“我们特遣队在行至营地600码的峡谷时,意外遇见敌人在那里休息,连个哨兵都没有。我们下山时发现了他们,便悄悄地派出10名步兵进行攻击,要求这些罗马尼亚人投降。他们的武器都放在一旁,手里连一把枪都没有,敌人别无选择,只得向我们的10名士兵投降。”

我向斯普罗瑟少校报告了法伊弗的好消息,并建议营部在对山顶发起正面进攻的时候,由我率领部队对南面山坡上孤立无援的阵地进行突袭。我还进一步建议,如果成功突袭,我们就能出其不意地推进到弯道处的山脊,从那里抵达温古雷纳东面半英里的敌军阵地。这将迫使敌人撤走在温古雷纳和弯路山脊之间的全部防御。斯普罗瑟少校将这个建议传达给了旅部,上级很快命令我率领2连和3连,按事先计划对山坡处的阵地发动进攻。可惜,我并未获得重机枪火力的支援。

很快,队伍沿法伊弗的电话线行进,他的小队成了先头部队,但未能再发现任何其他的敌军部队。我们沿着山谷下行,穿过一片布满落叶树和灌木丛的密林。那里的山坡陡峭,我们不得不紧随法伊弗下行1200英尺的高度,进入奥兹托兹山谷。

在距离奥兹托兹山谷将近100码的地方,我赶上了法伊弗,随即命令他向东北方向弯道处的山脊攀登。我、豪瑟尔中尉和几名通信兵通信兵继续紧跟先头部队。不久,我发现事有蹊跷,赶紧跑上前去。在一块稀疏的树林处,法伊弗指着前方大约200码处的罗马尼亚哨兵,他们身后便是罗马尼亚阵地。敌人将注意力放在了山谷公路两侧的开阔区域。我们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经过一条狭窄的小路穿过陡峭茂密的西坡,向弯道处的山脊攀登。

因为我们在攀登的过程中随时都可能进入罗马尼亚阵地,所以我命令先头部队一旦瞧见敌人便立即隐蔽,掩护剩余部队前进。除非敌人主动进攻,否则严令先头部队开火。我打算误导罗马尼亚人,让他们以为遇见的是一支侦察队,这样我们可以趁机完成攀登,为接下来的进攻赢得时间。通过这些防御措施,我希望打罗马尼亚人一个措手不及。

先头部队行至距谷底500英尺的地方时,遭到了来自山坡远处敌军阵地的火力攻击。按照命令,他们没有开火回击而是掩护其他部队。我迅速把3连部署在右侧,2连在左侧进行攻击。茂密的灌木丛让我们能够在敌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战斗准备。我随即下达了进攻命令:“2连通过狭窄的小路佯攻,务必诱导敌人,用步枪和手榴弹拖住他们。充分利用掩体避免人员伤亡。进攻方向是在山坡西面。同时,我将带领3连从右侧包围敌军阵地。”

一群罗马尼亚侦察兵闯入了我军的集结区域,迫使我们在准备工作尚未完成之际就开始行动。敌人随即被击退了,我立即命令2连发动进攻。2连遭到了盘踞在山坡上方150英尺阵地上敌军的阻击。趁双方交火,投掷手榴弹时,我和3连朝东面攀登了300多英尺,穿过茂密的灌木丛,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到达了敌军侧翼。敌人大概有一个排的兵力,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跟我军的正面交火中。我们的进攻迫使敌军放弃阵地,沿山坡撤退。由于这里树林茂密,能见度有限,我们无法乘胜追击,而且我们继续前进的话将进入2连的交战区。因此,我没有让3连继续进攻。

2连则继续对撤退的敌人进行围追堵截,一旦敌人负隅顽抗,就重复先前的战略。3连也同样如此。由于受到2连火力和手榴弹的压制,撤退中的敌人几乎没有时间停下来反击。部队对敌人不断进行火力压制,意在给3连发出再次从右侧包围敌人的信号。在八月炎炎烈日之下,这类战役让部队必须背着沉重的背包攀山越岭,好几个士兵都因体力不支倒下了。

我们相继将5个阵地的敌人打得落荒而逃,这些阵地一个比一个牢固,最后,只剩下我、豪瑟尔中尉还有10来个士兵继续追击敌人。只见罗马尼亚人穿过灌木丛狼狈逃窜,我们不断朝他们开枪、呼喊,并向同一个方向投掷手榴弹,以免误伤自己人。我们就是用这种办法成功地将敌人赶出了原本固若金汤的连续阵地,让他们无法停下来进行抵抗。

越过这片阵地后,树林变得稀稀疏疏,山路依然向上延伸,但并不是很陡峭。我们到达了树林中的一块空地,右侧与一片狭长的山坡草甸相连。越过山坡,我们看见敌军的两个连正在朝东北方向的山脊撤退。在他们的右边,一支罗马尼亚山地炮兵连和他们的驮马也正在撤退,企图尽快抵达安全地带。我们立即从灌木丛中对撤退的敌军开火,幸运的是,他们根本无法估计我们的人数。敌人消失在附近的树林和山坳里时,我命令豪瑟尔中尉率领剩下的士兵继续追击。

我们的山地部队沿着树林边缘前进时,一支罗马尼亚山地炮兵连对我们的左翼发动了进攻。他们在距离我们0.25英里的一片空地的西北角,向我们发射霰弹,炮弹如雨点般地落在灌木丛里。我们躲在巨大的山毛榉树后面。不久,2连和3连也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山坡,我将他们部署到右侧,躲进一个凹地里寻求掩护。

此时,我们距离攻击目标,山脊公路弯道处的山脊线大约只有半英里路程。敌人仓皇逃窜,我们不敢松懈,也顾不上疲惫了,一路追击。时而从温古雷纳传来激烈交战的声音。想必巴伐利亚人和符腾堡山地营的其他部队的进攻也取得了进展。

我们继续向山脊前进,却遭到了敌军步枪和机枪的火力阻击。就是这短暂的喘息时间让敌军指挥官逮着机会重新组织部队,建立新的防线。我率领的两个连连一挺机枪都没有,这让我打起仗来束手束脚。但我们还是巧妙地利用坑坑洼洼的地形,不断地往山顶靠近,追击敌人,他们似乎也对阵地的重要性心知肚明。任何人一旦暴露就会立即遭到步枪和机枪的火力攻击。技术军士巴特勒在我附近观察时,就是因为这样腹部中弹受伤的。

黄昏为我们的进攻提供了便利。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候,我的特遣队占领了罗马尼亚山顶阵地西面的高地,那个阵地曾一度让我们吃尽了苦头。我派出一组小分队占领了距罗马尼亚机枪阵地70码的一个小山口,那里可以让他们获得掩护。我的步兵则与北面和东面的敌人争锋相对。其他士兵部署在西面邻近的橡树林中,对付北面和西面的敌人。

当然,罗马尼亚人也发动了反扑,试图将我们逐出高地,但我们用卡宾枪的火力压制他们,又迫使对方返回了原来的阵地。我们以楔形队形推进,穿过山脊公路,将罗马尼亚东西两面阵地的联系切断。但是,我们辛苦铺设的和营部联系的电话线却在穿插和进攻中被切断了,我迫不得已只能用烟火发信号,通知营部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

特遣队趁着夜色悄悄部署完毕。我们预料到敌人可能从任何方向发动反攻,便构筑了环形工事。在靠近战地指挥所的橡树林中,我留下了一个排由我指挥。只要情况允许,我们就会往外派出战斗哨。

现在,我们无法和营部取得联系。显然,下午的正面进攻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在山脊公路弯道(我们的位置大概在其东侧550码处)和温古雷纳之间,双方交战正酣。我们现在大约位于敌人阵线后方1100码的地方。

我在小帐篷里借助着手电筒的光,向豪瑟尔中尉口述了我的作战报告。我们不能露出一丝光亮,否则会立即引来敌人的攻击。同时,山上的战士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2连的准下士舒马赫和一位战友将身受重伤的巴特勒用一顶帐篷送往奥兹托兹山谷(海拔落差达1100英尺)。夜里,他们又将军士抬到了索斯梅佐的一位医生那里实施手术,救了他一命。在这样一个漆黑的夜晚,考虑到地势的险要和长距离的跋涉(直线距离有8英里),这次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是一名优秀士兵忠诚尽责的典型案例。

在汇报战况之前,我在8月10日黎明时对局势的担忧已经有所缓解,因为向西面派出去的侦察小分队已经与巴伐利亚第18预备步兵团取得了联系。后者与符腾堡山地营的其他队伍在炮兵的支援下,下午对敌军发起正面进攻,但是未能取得太大进展,敌人异常顽强地守住了阵地。随后,敌我双方凭借战斗中发出的声响和随后的信号弹,都知道我的特遣队打了胜仗。为了避免遭到重创,位于温古雷纳和山脊公路弯道之间的罗马尼亚人在夜色的掩护下,从阵地撤走了。他们朝东北方向的山坡撤退,那道山坡向下通向斯勒尼克山谷。

午夜之前,通信员将这份作战汇报送到了位于温古雷纳的营部。同时,我命令士兵重新铺设了一条新的电话线。入夜后天气寒冷,我穿着被汗水浸湿的衣服,不禁瑟瑟发抖。凌晨两点,我只得起床靠踱步来取暖。

我和豪瑟尔中尉来到前线勘察对面敌人的阵地,发现其位于东面一个覆盖树林的小高地(即所谓的橡树林)上,距离我们大约90码远。

因为补给困难,所以我严令部队节省子弹,这让敌人变得肆无忌惮。他们的哨兵就像在和平时期一样大摇大摆地走着,东面的地平线变亮后,敌人的行动尽收眼底。在这种情况下,干掉他们真是易如反掌,但我还是想把进攻的时间缓缓。天色大亮后,我们能够看见东面的罗马尼亚人所控制的战线连绵不绝,阵地从佩特雷山峰(<i>Petrei</i>)朝北延伸穿过橡树林。

战地观察

8月8日和9日夜间,罗马尼亚炮兵轰炸了作为预备队的我部,造成了一些损失。如果部队早就挖好了战壕,这些损失本可避免。

8月9日,侦察小分队进行了作战侦察,铺设电话线,这些举措在随后的山林作战中被证明非常有用。我能够随时与行进中的侦察小分队进行通话,在几分钟内获得消息,下达新命令,召回部分士兵,或者沿着侦察小队的电话线行军,让我的主力部队快速推进,占领阵地。在山上,须避免送信这种费时费力的方法。不过,用电话通讯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确保有充足电话线。

在对斜坡上的树林发动攻坚战时,我们会用猛烈火力、手榴弹攻击敌人,向他们喊话,迷惑高地上的敌人,让他们错误地部署预备队。3连从敌人侧翼和后方的穿插,让我们得以速战速决。我们用同样的方法相继夺下五个阵地,尽管敌人最后一个阵地的守兵足有两个连的兵力。我们的进攻丝毫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敌人没有时间重新组织兵力防御阵地。

虽然敌人在参战人数和武器装备上都有优势,罗马尼亚人拥有数量众多的机枪和山地炮。但是我们的特遣队利用地势不平的优势,成功地夺取并且守住了位于敌人战线后方1100码的山顶高地。夜里,同第18预备步兵团和符腾堡山地营对峙的敌军被迫撤离了阵地。

攻坚战胜利后,我率领的分遣队迅速挖战壕,构筑环形工事。如果不挖战壕,敌人一旦反扑,我们将损失惨重。这是我们在这次战斗中的损失统计:2人牺牲,5人重伤,10人轻伤。

<h3>1917年8月10日的战斗</h3>

8月10日,临近清晨6点时,我们终于恢复了和营部的电话联系。值班军官告诉我,斯普罗瑟少校已率符腾堡山地营其余各连抵达阵地,他对我部在8月9日之战取得的决定性胜利大加赞赏。

我随后去我部东线侦察情况。即便是大白天,罗马尼亚哨兵看上去一点也不警觉。昨晚,罗马尼亚驻军在佩特雷峰和橡树林之间挖好了阵地,现在,不少守军居然躺在阵地边上晒太阳。这样的情形和我军阵地形成鲜明对比。我们的哨兵和驻军无不隐蔽得很好,并且纪律严明,任何士兵不得轻易暴露自己,若非遭到敌军攻击,决不能开枪射击。

敌军阵地从光秃秃的佩特雷峰(693)西坡沿山脊一路向上延伸至橡树林。山脊上零星散落着几丛灌木,橡树林中的阵地似乎修筑得十分牢固。阵地控制着其以南、以西和以北的大片区域。橡树林以北,敌军阵地向山谷展开,穿过低矮的灌木丛,一路直奔斯勒尼克深谷而去。阵地上除了单个掩体,还有大型据点。阵地之间相互支援,完全控制了敌军前线对面无遮无拦的山坡。

7点刚过,旅部命令山地营继续作战,夺取674高地以西400码的公路弯道。我们须再次将敌人逐出阵地。由于时间仓促,炮兵赶不到前方有利阵地,无法为我们提供火力支援。斯普罗瑟少校派我准备执行他的作战计划,并授命我指挥第1、3、6山地连以及第2、3机枪连。我这次指挥的可是大部队!

阵地上的敌人毫无戒备。我计划在临近正午时机枪连先打他个猝不及防,敌方守军只得退到橡树林以南400码、以北300码处寻求隐蔽。机枪连牵制敌军的同时,山地连部分小组突破橡树林敌军防线,将敌人压制在橡树林左右两侧,切断他们的退路。得手之后,我会带领大部队,孤注一掷一路杀向674高地。

备战的过程既枯燥又耗时。整整一上午,我亲自部署了10挺重机枪。为了不被敌人发现,我绕了个很大的圈才把它们运到阵地。我把其中几挺藏在了前线阵地后方山顶的树林中,另外几挺则放在了南坡的小溪和山坳里。我给每挺机枪设定了作战目标,还定好了进攻前、进攻中以及进攻后的射击时间。我命令机枪连12点准时开枪,任命离山脊公路的弯道最近的部队为此次作战的突袭排。

临近11点,隆美尔分队其余各部队完成作战准备。我锁定橡树林南部边缘为突破口。第1、3、6山地连及一个重机枪连作为突袭部队,悄悄地藏身于橡树林西南方向的一处凹地中,距离橡树林90码。开战前10分钟,我向突袭小组(3连)、3连佯攻部队以及主攻部队下达了进攻命令与作战指令。

12点,我准时向机枪突袭排发出开火信号。未几,10挺重机枪一齐向橡树林扫射。为了迷惑敌人,引起敌军恐慌,机枪一开火,位于3营左翼的一个排就高声呐喊,并不断向橡树林西北角投掷手榴弹。我军的一切行动都是在良好的掩护下进行的,以尽可能降低损失。罗马尼亚军立刻向我军开火还击。

呐喊声震耳欲聋,担任突袭任务的3连利用手榴弹爆炸散发的烟雾向前冲了100码,从山脊公路直抵橡树林西南角。重机枪连从我军后方给了敌军阵地沉重一击,为了不误伤突袭部队,他们现将火力转向左右两侧。我带着参谋人员紧跟在突袭部队身后,他们悄无声息地小跑着前进,想尽快完成任务。我们身后,3连其余部队及一个重机枪排与我们寸步不离。周围爆炸声、射击声不绝于耳。

我军开火后不足2分钟,重机枪组仍在扫射,左侧山脊公路附近枪声大作。与此同时,突袭小组攻入橡树林,首次遭遇战壕中敌人的顽强抵抗。我军山地部队没用多长时间便战胜了他们。一旦进攻受阻,山地部队会立即放弃掩护,向敌军阵地发起冲锋。此时,机枪连已抵达橡树林边缘,他们迅速架起机枪,从我军左侧向敌人射击,牢牢牵制住突袭小组正面的敌人,给了突袭小组有利的支援。距离我50英尺的地方,一名罗马尼亚士兵正在向我瞄准,幸好我的通信兵通信兵及时发现,一枪打爆了他的头。

我们刚占领橡树林,敌军就从东北方向我们反击。跟在我们身后的机枪连尚未布置在前方有利位置,还在攻击发起点固守的机枪火力鞭长莫及,无法抵达东北面的反斜坡。敌人很快冲到了我们手榴弹投掷距离之内,激烈的枪战与手榴弹战随即展开,参谋员也不得不加入战斗。尽管敌众我寡,我军仍然顽强反击,誓死捍卫攻下的阵地。几分钟后,我军一挺机枪进入射击位置,形势一下对我们有利了。我又能全身心指挥战斗了。

3连与重机枪排配合默契,确保了橡树林南北两侧的安全。我命令其余部队(1连、6连以及突袭成功后跟进的两个重机枪连)沿山脊向674高地方向突破。几挺重机枪将橡树林两侧的敌人牢牢牵制在阵地上,主攻部队在敌军阵地打开了一道缺口,其余重机枪封锁缺口两侧,使主攻部队免受四周强劲火力骚扰,直冲山脊。我们志在必得,拿下674高地,部队呈单列纵队行进,1连轻快得跑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我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1连的先头部队很快抵达了674高地以西0.25英里的一个小山丘。我紧紧跟在他们身后,正在一小片凹地中穿行,这时,机枪子弹“嗖嗖”地从右侧扫过来,我不得不卧倒在地。子弹只在草皮上射出一串小孔。子弹像是从1300码以外射来的,看样子应该来自674高地东南方向900码的山坡。我躲在一个小得可怜的土堆后面,打算等机枪一停下来就向前冲。突然,一颗子弹从身后射来,击中了我的左前臂,鲜血顿时喷射出来。我环顾四周,发现90码外一个罗马尼亚小分队躲在灌木丛后,正在向我和1连几个士兵射击。为了脱离险境,我沿之字形路线冲向面前的小山丘。小山丘上几个1连战士已经孤军奋战了10分钟,直到我们身后的部队跟上来,和西侧的罗马尼亚军展开激烈的肉搏,才救下他们。指挥罗马尼亚军的法国军官不停喊着“杀死这帮德国畜生”,那家伙直到被近距离击中才住了嘴。

我们身后很远的地方,敌我双方正在鏖战。罗马尼亚军从起初的惊恐中回过神来,试图利用预备队发起反击,夺回失去的阵地。幸亏我军山地部队英勇善战,指挥官斗志昂扬,局势才完全掌握在我们手中。

1连、6连成功拿下674高地,并未遭遇更多抵抗。与此同时,伦茨医生也给我包扎好了伤口。随后,我命令部队占领夺取的阵地,并接受重组。命令如下:阿尔丁格的重机枪排配属于6连,驻守674高地。其余各部队转移至674高地以西,在400码外山脊公路北侧的洼地中协防。

我的伤口剧痛无比,失血让整个人十分疲惫,但是我依然坚持指挥部队。我通过电话,向斯普罗瑟少校汇报了我们的胜利。

就在这时,我们发现一列纵队正沿着山脊公路由科什纳山浩浩荡荡地向我们走来。我们立即着手防御。不用我多说,战士们已经拿起铁锹修筑工事了。我匆忙命令炮兵向敌军开火,却未能如愿,炮兵此时正在向前线阵地转移。敌军没有受到任何阻击,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戈斯勒上尉带领符腾堡山地营其余各连及时赶到,我们迅速划分了指挥权。我指挥5连、6连以及阿尔丁格重机枪排,负责在前线阻击。2连、3连以及第3机枪连担任预备队。戈斯勒负责指挥1连、4连以及第1机枪连。他所在的分队正在674高地以西300码左右的山脊公路南面挖掘阵地。出乎意料的是,从科什纳山赶来的罗马尼亚步兵并没有攻击674高地附近的新阵地,而是派了几个侦察小分队前来打探情况,结果被我们轻松击退。随后,罗马尼亚军占领了5连、6连正面的山脊。他们的阵地距我军阵地不过半英里,大约向两侧延伸1200码的距离。这样一来,我们并无必要增加前线的守军。整个5连、6连便能够在前线拉起700码的队伍,况且阵地侧翼敞开,弯向后方。戈斯勒的部队与6连相通,可从南坡向其提供支援。而我则可带领分队为5连北翼提供安全保障。除此之外,整个阵地还有相当大的纵深,可谓固若金汤。

下午3点,罗马尼亚军从佩特雷峰西坡撤退,一路穿越橡树林,抵达斯勒尼克西岸。不过,我们无法联系到左右两侧的友邻部队。罗马尼亚军炮火向我军袭来,很快炸断了我们的电话线,我们动弹不得。炮火还炸毁了674高地与橡树林间山脊公路两侧的阵地。我与5连、6连之间的电话联系时断时续,通讯班冒着生命危险抢修通信线路,困难重重。敌军炮火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火力也没有半分减弱。所幸前线各连与预备队损伤甚微。下午晚些时候,奥地利炮兵上场了。值得一提的是,我军一颗305mm口径的炮弹落在了科什纳山山顶的一群人(不久后证实,是一群罗马尼亚和法军军官)中间。幸运的是,在此次作战以及随后的炮兵轰炸中,我率领的部队并无重大人员伤亡。我的指挥所设在674高地以西400码的陡坡上。双方炮火焦灼时,我在此草拟了橡树林-674高地的作战报告。敌军无休无止的炮火直到天黑才偃旗息鼓。之后,后勤部队给我们运来了粮食和弹药。

由于失血过多,我一点精神都没有。手臂上扎紧的绷带、肩膀上搭着的大衣,让我一举一动都不自在。我想暂时交出指挥权,可是部队形势严峻,我必须坚守岗位。

又有几支部队归属斯普罗瑟少校指挥。他的指挥所在674高地西南2200码处的橡树林中。斯普罗瑟预备队(第18巴伐利亚步兵团)以及炮兵联络官观测所也驻扎在那里。

夜幕终于降临了。

战地观察

1917年8月10日,我部开始进攻罗马尼亚军占据地利优势的坚固阵地。进攻中,重机枪组实施掩护,炮兵及迫击炮火力并未参与其中。我们不仅取得胜利,且并无重大人员伤亡。究其缘由,主要有几点:首先,3连突袭小组进攻前,我军向敌军阵地集中扫射,准备充分。此外,突袭过程中及结束之后,我军机枪火力成功将敌军牵制在阵地动弹不得。

8月10日,罗马尼亚人吸取了前一天的教训,主动放弃了山坡上的阵地。我们从半山腰向敌军阵地突破毫无胜算,那里地势开阔,四周高地的机枪火力可以轻而易举地封锁该区域。我们必须沿山脊打击敌人。

战斗侦察

8月10日晚及第二天清晨的最初几个小时,我们对敌军阵地进行了缜密的侦察,在随后的作战中发挥了积极的作用。我们摸清了敌军阵地的兵力部署以及守军的作息规律。为了不引起敌人注意,暴露我们的行踪,我军并未派出侦察小分队。而敌军却犯了兵家大忌,他们不但没有对阵地前沿的地形进行勘察,甚至表现得十分松散(哨兵随处可见,驻军在掩体外休息)。我们的突袭犹如闪电,让他们猝不及防。

几挺重机枪将敌军牵制在橡树林中动弹不得,为3连突袭小组打开了通道,然后将火力转移到两侧,确保了3连突袭小组的安全。在接下来的进攻中,尤其要表扬一下重机枪连,他们在近距离作战中打得非常准,我军突袭小组面前的敌军纷纷倒在他们的枪口下,有效地确保了战斗的胜利。

佯攻部队隐蔽在突破口左侧100码的地方,不断向敌军投掷手榴弹、高声呐喊,以迷惑橡树林中的敌人,吸引敌军预备队的注意。这一举措功不可没,帮助突袭小组顺利完成任务的同时,佯攻部队也并未遭受任何损失。

不可否认,敌军表现出了一定的军事素养,迅速从东北方向向我军橡树林中的突破口发起了反击,然而我军山地部队超强的战斗力再次得以展现。

罗马尼亚军预备队占据了阵地后方一座高地的山顶。不过敌军预备队多数时候都没有做好反击准备,只要我们向前突袭,他们就会被困在掩体当中不知所措。尽管小股部队试图在我军突袭后进行防御,甚至反击,但是很快便被我军山地部队打压下去。我们前有5个山地连开路,后有戈瑟勒分队和另外4个山地连步步紧跟。突袭部队的实力不容小觑。

夺下预定目标后,我们立即转攻为守。先头部队在良好的隐蔽下挖掘战壕。预备连则在南北两翼的开阔地担任前哨。侦察小分队深入敌后并非明智之举,极易被罗马尼亚后方阵地守军击毙或是俘获。况且我们已经将敌人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无需多此一举。攻克目标后不久,我军全部从橡树林与674高地之间的山脊撤了出来,开始在凹凸不平的阵地上修筑横向工事。当天下午,敌军的大炮向我军阵地狂轰滥炸,却对我们没有丝毫影响。

我部沿山脊的进攻,击破敌军阵地,迫使敌人在当天下午撤退到新的阵地上。

敌军指挥过于保守,尽管手握重兵(数不清的预备队和炮兵),又占据阵地南北的有利地势,却只被动防御,不下了决心反击。

<h3>进攻科什纳山,1917年8月11日</h3>

前线没有一丝风吹草动,连罗马尼亚的侦察部队都没有来过。临近夜里10点,斯普罗瑟少校通知我,旅里下令明早11点在炮兵支援下攻打科什纳山,并征求了我的意见。

从地形上看,我觉得从西侧以及西北侧发起攻击更加有利。那里的山脊顶部没有树木覆盖,炮兵及重机枪火力能够为我们的进攻提供更好的支援。同时,山脊公路以北洼地密布,为进攻部队提供了天然屏障。

尽管我受了伤,斯普罗瑟少校还是要求我再多坚持一天,以便指挥西侧和西北侧的进攻部队。这次行动,我将指挥第2、3、5、6山地连、第3机枪连以及第11预备步兵团。与此同时,戈斯勒上尉将率领第1、4山地连、第1机枪连以及第18巴伐利亚预备步兵团2、3营,穿过674高地和692高地,从南侧及西南侧进攻科什纳山。这项新任务充满挑战,令我心潮澎湃,我决定留下来继续战斗。

我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伤口生疼,白天战斗的情形不时在脑子里浮现,老是惦记明天的任务。天还没亮,我就把豪瑟尔中尉叫了起来。我俩一起向5连和6连的方向走去,借着清晨微弱的光亮,仔细观察周围地形,拟定行动方案。

我军前线阵地以东半英里的地方还有一道山脊,那里的敌军阵地横跨山脊公路。敌人的哨兵要么藏在树后,要么躲在灌木丛中。我们发现公路以北还有条相当紧凑的新防线,敌人的守军就集结在那里。不过双方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都没有开枪,以免打破这黎明的宁静。我军阵地隐蔽得十分严密,敌军很难发现。

进攻线路比我想象得要棘手得多。线路前方及南侧的山坡光秃秃的,我们根本无法躲避敌人的火力。山脊公路以北700到900码处的地形比较有利。山脊和皮西奥鲁尔之间的山坡上荒草丛生,其间还散落着茂盛的灌木。皮西奥鲁尔(652)在5连侧翼的山脊公路北侧,距离山脊公路大约1英里,上面覆盖着大片的落叶林。

太阳缓缓升起,陡峭的科什纳山顶在晨曦中若隐若现,俯视着周围的一切。那里就是我们8月11日的攻击目标。我们能成功吗?一定行的!我还要带领6个连上战场杀敌,早就把负伤的事抛到了脑后。我决心迎难而上,任务虽然艰巨,但我充满了信心与力量。

按照我的计划,阵地上各连从早上8点开始用火力牵制敌人、误导他们,防止敌人向阵地西北方的山谷逃窜。当天上午,我利用浓密的灌木丛作掩护,将皮西奥鲁尔以南的突袭部队向山脊公路以北的敌军阵地转移,进入攻击位置。11点,炮兵立即向敌军开火,掩护突袭部队攻破敌军阵地,一路向科什纳山挺进。与此同时,674高地上的部队从正面发起攻击,与我们遥相呼应。

我授权荣格中尉指挥5连、6连以及阿尔丁格重机枪排,并安排豪瑟尔中尉向他传达了我攻打科什纳山的作战计划,以及他在此次作战中需要采用的攻击阵形。为了确保与斯普罗瑟军团的联系,保证与炮兵协同作战的顺利进行,我把豪瑟尔中尉留在了荣格分队。

清晨6点,我率领其余4个连穿过浓密的灌木丛一路向北行进。同时,我们与荣格分队的电话线也架了起来。大约走了700码,我领着部队向东行进,翻过一条浅浅的碎石沟,到达了674高地与皮西奥鲁尔之间的山脊。山脊上零星散落着几棵树、几丛灌木。我们不时停下来,观察一下地形,出乎意料的是,整个山脊上都是敌人的前哨阵地。罗马尼亚军把他们的前哨移到了新阵地前。这些前哨阵地就在5连左翼,我们却全然不知。预备连的侦察小分队也没能及时发现它们。

这样一来,要想从西北方向攻击罗马尼亚军主阵地似乎完全行不通。一旦我们拿下敌军前哨,势必会被674高地以东主阵地上的敌人发现,我们的突袭也就失去了意义,这将大大降低我们成功的可能。

我命令部队停下来原地隐蔽,反复观察四周的地形后,我决定智取面前的敌军前哨。我们沿原路返回,走了一小段距离,转头向北行进,抵达皮西奥鲁尔林木茂盛的西北坡,我们一路上都没有看到敌人的踪影。部队再次掉头向东,穿过林子里浓密的灌木丛,向罗马尼亚军前哨摸过去。

为了安全起见,我命令部队拉开队形。3连中1名经验丰富的技术军士在队伍前面探路,我时而用手势,时而低声呼喊来指挥他的行动。我让他的排长,胡梅尔中尉接过他肩上沉重的背包,背在了自己身上。我紧紧跟在技术军士身后,和他保持几码的距离,先头部队的10个战士相互之间拉开了10步的距离,紧跟在我身后。4个连队与先头部队保持160码的距离,成单人纵队前进。这样一来,先头部队奉命停下时,后面的连队还能继续前进,不暴露行踪。长达半英里的队伍居然一直没发出任何声响。每个人都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细小的声音。大家都知道,我们此时正在敌军前哨阵地眼皮底下,决不能让敌人发现。

我们随着信号走走停停。仔细聆听了好几分钟,终于成功锁定了2个罗马尼亚军前哨的位置。我们一点点靠近敌人,敌军哨兵时而窃窃私语,时而清清嗓子、咳嗽两声,有时还会吹个口哨,声音清晰可辨。敌军哨兵之间保持着100到150码的距离,不过灌木丛十分浓密,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根本看不到他们。我跟着先头部队,摸到了敌军2个哨所之间的缝隙。我们混在敌人中间,屏住呼吸,生怕被他们发现。好在左右两侧的敌人还在闲扯,我小心翼翼地让4个连的兵力都跟了上来。这时,我们与荣格分队的电话线也架了起来。这条电话线还连接着斯普罗瑟的指挥所。我们边上的敌人依旧浑然不觉。

一路上,我们时常溜进浓密的灌木丛藏身,终于抵达了罗马尼亚哨兵身后的皮西奥鲁尔北坡。而敌军前哨却还在阵地前方西侧活动。与此同时,身在右翼的荣格按计划先向敌人开火了。

可是,一道很深的峡谷硬生生将我们挡在了罗马尼亚主阵地之外,要越过峡谷还不能惊动敌人怕是很难。我们一路横穿了几条小路,才下了峡谷,幸亏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我们右上方,罗马尼亚的重炮正对准674高地上荣格的阵地一阵狂轰。显然,罗马尼亚军误以为我们会从那里发起进攻,便当机立断试图先发制人打击我们。

8月的烈日炙烤着大地,我们背着沉重的背包(重机枪组的负重甚至高达110磅),在陡峭的山坡上行进,举步维艰。我们11点到了谷底,哪里还顾得上休整,随即又向另一侧的怪石嶙峋的险峰攀去,这里植被稀少,只是零星长着几棵高大的松树。受到地形的限制,我们行进得十分缓慢。11点整,我们的炮兵准时向敌人开炮了,不过看上去效果不大,炮弹压根儿没有落到我们预定的进攻区域。5连、6连加大了攻势,敌军炮兵随即还击。

这段时间,我们还在拼尽全力爬坡。我因为手臂受伤,行动不便,不得不仰仗勤务兵的帮忙才能爬过极为陡峭的地段。

快到11点半时,我军炮火平息了下来。3连负责探路的技术军士走在队伍最前面,来到一片稀疏的森林,不幸遭到敌军射击。根据我的指示,他立刻躲了起来,没有开枪还击。我命先头部队立即停下来,掩护连队继续爬坡。等大部队悄无声息地抵达先头部队下方160英尺处才命令他们停下来,这里空间狭小,但是山坡能够为连队提供足够的掩护。与此同时,我电话联系了荣格,告诉他我打算在半个小时后发起进攻。我还试图连线斯普罗瑟少校请求炮火支援,但是电话线被切断了。一定是皮西奥鲁尔的罗马尼亚分队发现了这条电话线,把它切断的。

进攻前,同斯普罗瑟少校的军团、炮兵以及荣格分队失去联系让我愁眉不展。恢复联络不太可能,这样的状况怕要持续几个小时。我只得接受现实。

我们只能猜测敌军阵地的位置。我认为,它一定就在侦察队遭到罗马尼亚哨兵伏击的地方。这块山坡的地形,加之坡上茂密的灌木丛和植物,让我们能够转移到冲锋距离内集结而不被发现。不过我们无法得到高处阵地的机枪火力支援。由于和荣格分队断了联系,也没法指望他们掩护,只希望他能够按原计划行动。

我把3连的一个排和格劳的机枪连部署在前线约100码宽的阵地上。2连部署在阵地右后方,3连其余2个排及第11预备步兵团第1机枪连部署在阵地左后方,形成梯形队列。

我的进攻命令如下:以信号为令,一线部队(3连的一个排和格劳的机枪连)悄悄匍匐前进,穿过茂密的植被,到达山坡上的敌军阵地。无论遇见哨兵还是敌人的守军,只要他们一开火,格劳的机枪连就要倾其火力向敌军阵地扫射,并在30秒后按照我的信号停火。此时,一直伺机等待的3连的那个排以及分队其他部队不要发出任何声响,突入敌军阵地。留守的部队立即封锁突破口两侧,主攻部队攻破敌军防御区域,先夺取山脊,再继续向东南方向推进。为了声东击西,分散敌军防御火力,我在突破口两侧部署了几个班,用手榴弹向敌军发起猛攻。

所有这些准备都在敌军哨所100码以内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进行着。我把豪瑟尔中尉派到了5连、6连,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只有靠一个人亲力亲为了。

离正午还有几分钟的时候,一切准备就绪。罗马尼亚军没有骚扰我们,算是帮了我们的大忙。皮西奥鲁尔东坡上,罗马尼亚军大约一个排的兵力正在横穿我们刚刚经过的那条小路。这正是我们攻击的绝佳机会,我立刻发出了信号。

我部沿坡而上,近在咫尺的敌军阵地立刻向我们扫射。格劳的机枪连迅速还击。我们卧倒在地,左右两侧的手榴弹班也加入了战斗。我军前方重机枪火力牢牢牵制住阵地的守军,只有左右两侧的敌军向我们胡乱射击。我发信号命令重机枪组停火,山地部队浩浩荡荡向坡上冲去,毫发无损地攻入敌军阵地。我们俘获了几名敌人,封锁了整片区域,之后掉头向右冲向敌军防御区域。这一切进行得都与我军演练时分毫不差。

我们沿着向右延伸的缓坡继续行进,面前的灌木很快变得稀疏起来,走了大约100码,敌人的机枪突然从600码以外的树林后向我们猛烈扫射,逼停了我们。敌人的机枪架在最高的山顶上,和我们之间隔着一大片草场,现在又加强了火力。

3连的那个排同格劳的重机枪连加入了战斗。同时,3连其他部队及第11预备步兵团第1机枪连向左侧散开。树林边缘的敌军得到增援,很快,又有几十挺机枪开始向我们扫射。我们无路可退,只得继续穿过这片没有遮挡的草场,我们精疲力竭,如果敌人发起反击,我们很难守住已经夺取的阵地。

在炮兵的支援下,敌军预备队从树林发起反击,并向着我军左侧扑了过来。大家绝望地趴在地上,凭着绝不后退的韧劲儿迅速向敌人开火,居然击退了敌军的反攻。

越来越多的敌军机枪开始向我们开火,我们的伤亡急剧攀升,每过一秒,我们的处境就危急一分。我待在3连右侧,和战士们在前线苦战。我左侧,阿尔布雷克特的重机枪排与敌军激战正酣。2连预备队守在灌木丛右后方,只有他们尚未遭到敌军袭击。要让预备队增援吗?增援就能扭转战局吗?不能!要撤退吗?当然不行!一旦撤退,我军伤亡士兵就会落到敌军手里,我们还会被赶到坡下的山谷当中,罗马尼亚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我们一网打尽。眼下的局面令人绝望,但是我们必须掌控局势,否则就只能坐以待毙。

我们右侧的山坡下有几丛灌木。我灵机一动,打算利用这些灌木作掩护,让最后的预备队接近山上的敌人,从左翼突袭牵制敌军。成败在此一举。

我向身边的士兵发出指示,命令大家匍匐后退,几秒过后,我和2连的士兵匆匆向南移动。这是生死攸关的一战。我们绕过了一个躲在灌木丛中的敌人,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们干掉了。不一会儿,我们就走了100码的距离。跟着,我们调转方向,向东行进。我希望留在前线的部队能够继续守住敌人的攻势。

我正要向敌军侧翼发起进攻,突然发现荣格的部队出现在2连的右后方。荣格还在继续执行早上收到的任务,正欲攻打横跨在山脊公路上的敌人。荣格的到来扭转了战局,敌军集中全部火力攻打我部3连和2个机枪连,已无更多兵力抵抗3个山地连从其侧翼及后方发起的攻击。罗马尼亚人仓皇逃窜,差不多把所有机枪都丢在了战场上。

敌人在674高地以东700码的树林边缘击中了荣格中尉的腹部,这位深受下属爱戴的英勇军官不幸牺牲了。

敌人乱作一团,惊惶无措地沿山脊公路穿过大片凹地撤退了。3连、2连、机枪连乘胜追击。与此同时,我率领5连、6连追击敌人,一路沿山脊公路越过了山脊顶峰,我命令通信兵通知隆美尔其余各部迅速跟来。

6连占领了科什纳山顶以西半英里的小丘,我们管它叫“司令部山头”。5连俘获了山脊公路西侧及南侧阵地上的200多名敌人,还缴获了几挺机枪。然而我们与科什纳山之间还横着一条宽阔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