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新部队</h3>
10月初,符腾堡山地营(下辖6个步兵连和6个机枪排)在明辛根成立了,斯普罗瑟少校担任营长。我担任2连的连长,该连由200名从各兵种抽调的士兵构成,这些士兵虽然年轻,但都身经百战。我们只用了几个星期就把他们训练成了一支战斗力十足的队伍。我们都穿着不同款式、颜色各异的衣服。部队从第一天起就士气高涨。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都对训练科目十分投入,我们的严格训练很快就有了效果,后来配发的新山地服十分合身。
11月末,全营进行了阅兵,我们踢着正步,向来一丝不苟的营长对我们进行了检阅。12月,我们奉命前往阿尔堡,在那里接受了严格的滑雪训练。
第2连驻扎在阿尔堡隘口附近的圣·克里斯托弗疗养院。我们有时背着背包,有时不会背,起早摸黑地在陡峭的山坡上练习滑雪。晚上,我们则会坐在临时设立的休息室里听音乐,所谓的音乐大多是连里的神父休格尔指挥的山中小调。这种日子跟数月前在阿戈讷时相比真是千差万别。这样的娱乐活动不仅让我熟悉了手下的士兵,也增强了战友之间的凝聚力。
我们对配发的奥地利口粮十分满意,里面甚至包含了烟酒,不过大伙都觉得这是我们艰苦训练的最好回报。我们兴高采烈地过完了圣诞节。
开心的日子总是非常短暂,圣诞节后四天,我们原本以为会向意大利前线进发,结果却登上了前往西线的军列。在风雨交加的新年前夜,我们从巴伐利亚预备役部队手里接管了希尔森山脊南部的阵地。
我们的新阵地有1000码长,左右两边的高度相差了500英尺。前沿阵地上设置了坚固的铁丝网和别的障碍物,其中一根铁丝晚上是通上电的。当然,我们没办法在正面设置连续防御阵地,于是,我们加强了对几个制高点的控制,将它们变成了小型堡垒,并在四周布置了防御工事,在里面储备充足的弹药、干粮和水。我们很好地总结了在阿戈讷的教训,确保每个掩体都有两个出口,还特别加固了顶盖。
不过跟阿戈讷不同的是,敌人的阵地并不在手榴弹投掷的范围内,只有我们的右翼和中间一段被称为“法国瘤”的地方,双方的距离才在100多码以内。其余部分都相当远,中间还隔着茂盛的树林。除了偶尔几发炮弹和机枪的骚扰外,敌人那边很少有动静。事实上,这次最大的困难还是恶劣的天气。在春夏两个季节里,我们熟悉了各阵地的名称:小南方、鞭子、腌菜头、小草地。而且,在这段时间里,我们还花了不少时间训练后备军官。
<h3>突袭“松树瘤”</h3>
1916年10月初,山地营的几个连(包括2连)接到命令,准备突袭敌人,抓些俘虏回来。阿戈讷的经验告诉我,这种任务很危险,不容易组织,通常会导致很高的伤亡率,所以我并不希望手下的士兵进行这种突袭任务,但命令一旦下达,我只有无条件接受,准备作战方案。
首先,为了确保能够进入敌方阵地,我在参谋军士巴特勒和科尔马的陪同下前去侦察敌情。我们匍匐爬过一片高大、浓密的杉树林,摸向法国的观察哨,该哨所设置在一条通往敌军阵地的林间小路的上方。小路上杂草丛生,我们穿越时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因为现在距离敌军仅有50码。穿过这条小路后,我们偷偷爬到一条小沟里,缓缓地向前挪动着。用钳子剪断铁丝网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特别小心才行。夜幕降临后我们听见法国哨兵在岗哨里移动的声音,不过看不见人。穿过铁丝网费了不少时间,尤其是我们只能把最下面的铁丝网剪掉。最后,我们爬到铁丝网的中间时,感觉法国哨兵突然变得不耐烦,清了清嗓子,还咳嗽了几声。他是害怕,还是听见我们了?要是他往沟里扔一颗手榴弹,那我们三个可就全完了。这个时候,别说自卫了,我们连动都不敢动。三个人屏住呼吸,只希望这紧张的时刻早点过去。这时,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我们往回爬,途中折断了几根树枝,这种无意的举动立马引起了敌人的警觉。敌人的整个阵地都警戒起来,各种轻武器朝我们阵地的间隙齐齐开火,持续了好几分钟。我们只得紧紧地贴在地上,任由子弹从我们头顶飞过。等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后,我们这才往回爬,总算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自己的阵地。我们这次的侦察任务充分证明了穿过林地突袭敌人有相当大的难度。
第二天,我开始反复推演袭击敌人松树瘤阵地的可能性,发现情况对我们有利。我们可以在夜色的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草地爬到铁丝网所在的位置,不过,障碍区由三道独立的铁丝网构成,剪断这些铁丝网都要几个小时。我们的战壕同敌人的阵地之间只有500英尺。我们又连续侦察了几天几夜,这才确定松树瘤阵地两个岗哨的确切位置:一个位于空地中央隐蔽处;另一个在岩架左侧200英尺处,在这个位置,火力可以覆盖整个地区,观察视野极佳。敌人的机枪火力很少会覆盖这段阵地。
要在这种无遮无拦的草地上行动,只能选择没有月光的晚上进行。在接下来的几天几夜里,我们仔细研究着如何进入松树瘤阵地的方案,观察了两个岗哨守卫的活动规律。在侦察行动中,我们做得非常小心,生怕引起敌人的怀疑,暴露我方即将进行的突袭行动。
我根据侦察结果制定了作战方案。这次,我没打算偷偷摸到敌人阵地上,而是想从两个岗哨之间的间隔处越过铁丝网,再进入战壕,从侧翼袭击他们,更理想的方案是从后面突袭敌人。这次突袭行动需要大约20名士兵,因为我们到达敌人的阵地后需要分头行动,而且,法国守军可能会反击。我们会专门安排小分队在敌人两个岗哨的前面剪断铁丝网。他们将匍匐至铁丝网边缘伺机待命,等到突袭小组成员用手枪和手榴弹将战壕里的敌人干掉或是占领敌军阵地后发出信号,才能行动。只有在突袭小组得手后才可剪断铁丝网,以掩护他们撤退。
我在战壕里配合草图,结合外面的地形跟部下讨论了突袭行动方案。负责不同任务的小分队在我军阵地后面进行了演练。10月4日,气候相当恶劣,十分寒冷,西北风呼啸,3500英尺高的阵地上布满了乌云。天快黑的时候,下起了暴风雨,大雨倾盆而下。真是天助我也。那个时候,法国哨兵早就把头缩在大衣领子里,蜷缩在岗哨最隐蔽的角落里,他们的警惕性也大打折扣。而且,大风也会掩盖我军朝敌人阵地靠拢,剪铁丝网发出的声响。我向斯普罗瑟少校报告了这次突击计划,并决定在今晚开始行动,很快,我的请命得到了批准。
晚上9点,外面风雨交加,伸手不见五指,我带领三个小分队离开阵地,慢慢朝敌人阵地匍匐前进。由参谋军士科尔马和准下士斯提特领导的剪铁丝网小组率先往左右两边去了。我和参谋军士夏福特、法伊弗领导的袭击小组则紧跟在剪铁丝网小组后面。另外20名士兵两两之间间隔3步的距离,成一列纵队跟在我们后面。我们悄悄地接近敌军。大风呼啸,雨点鞭打着我们的脸,我们很快全身都湿透了。大家焦急地聆听着黑夜里的动静,偶尔会有枪声在不同的地方响起,照明弹也会在夜空中闪耀,但是敌人阵地仍然没有动静。夜如墨般漆黑,在16英尺开外,连岩石的轮廓都无法分辨。
抵达第一道障碍后,艰苦的工作才算开始。三人小组中的一位成员在剪断铁丝网之前,需用布将铁丝网包住。另外一人抓住铁丝网的两头,令其不再紧绷。最后一个人则慢慢剪断铁丝网。被剪断的铁丝网的两头要小心翼翼地往后折起来,以防铁丝网弹回去弄出很大的声响。所有的步骤我们都反复试验过。
我们有时停下,仔细听夜里的动静,然后才继续进行这项恼人的苦差事。就这样,我们一点一点地将法军精心布置的铁丝网剪开。虽然我们只剪开了铁丝网的下半段,但这样的成果足以让我们满意了。
这项苦差事害得我们折腾了好几个小时!铁丝网偶尔会发出“咔嚓”声,这个时候,我们就会立马停下来,竖起耳朵听听有什么动静。午夜,我们终于把第二道铁丝网剪断了。可惜暴风雨减弱了。我们前面是一道又宽又长的铁蒺藜。每道铁蒺藜又长又粗,我们的小钳子根本没办法剪断这些密密麻麻的铁丝网。我们往右边爬了几英尺,想将两道铁蒺藜分开,结果发现除了弄出很大的动静外,根本就挪不动。那声音就像打雷一样。现在我们距离敌人也就100英尺左右,要是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都听不见,那些家伙肯定都在呼呼大睡。
接下来的几分钟真是煎熬,但南线阵地上十分安静。我终于放弃了将铁蒺藜分开的想法,因为这玩意儿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经过一番短暂地搜索,我们发现了一个弹坑,那里有个开口。我们从下面慢慢钻了过去,这下,我们和敌人的阵地只有几码远的距离了。这时,又下起了大雨。我们三个现在正好位于铁丝网和敌人的壕沟之间,水从壕沟的地下渗出,流过石头台阶,进入山谷。突袭小组小心翼翼地从铁蒺藜下面挤了过来。小分队其余的成员还在第一、二两道铁丝网之间。这时,我们突然听到壕沟左边传来了脚步声。几个法国兵从斜坡上朝战壕走来,缓慢、均匀的脚步声在黑夜里回响着。敌人并没有发现我们。我估计敌人也就三四个人。是负责巡逻战壕的敌人吗?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把他们干掉还是让他们过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制服的机会非常渺茫,到时候免不了一番打斗。我们的突袭小分队根本帮不上忙,因为他们还在铁丝网那头。我们倒是能够制服这几个巡逻的,但镇守壕沟的法国守兵肯定会投入战斗,用火力封锁障碍区。这种情况下,我们想要回去一定会付出很大的代价,要想再抓个俘虏回去怕是不可能了。我很快权衡了利弊,决定不惊扰敌人的巡逻队,让他们过去。
我通知了我的两个同伴夏福特和法伊弗,让他们在敌军战壕的边缘藏好,最重要的是把我们的手和脸藏好。铁蒺藜挡在路上,我们暂时不便返回。要是这些巡逻兵稍微细心一点,肯定会发现我们。真要是这样的情况,我们肯定会把他们解决掉。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现在只要趴在那里等着。敌人的脚步声并无异常,他们轻声地说着话,这几秒钟真是度日如年。法国巡逻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肩并肩从我们身边走过。脚步声渐行渐远,我们长吁了一口气,等了几分钟,确定他们不会返回。跟着,我们一个接一个跳进战壕。这会儿,雨也停了,光秃秃的山坡上只剩下大风呼啸的声音。我们小心翼翼地进入战壕,一些泥土和松散的石块从壕沟壁上掉下来,滚到石头台阶上,发出很大的声响。我们又焦急地等了几分钟,最后,整个突袭小组终于都进入了战壕。
我们很快分头行动,夏福特中尉带着10个人往山坡下面去了,参谋军士史洛普和我也带领10个人朝相反的方向走了。我们摸索着在陡峭的壕沟里攀爬。现在,距离我们的目标,那个位于岩架上的战壕只有几步之遥了,也不知道敌人有没有发现异常情况。我们停下来,听了听。突然,左边有什么东西“嘭”的一声窜进战壕,右侧战壕的护墙随即发生了爆炸。又只听得“轰”的一声,手榴弹爆炸了。突袭小组的先头部队立马折回,整个突袭小组全都被困在了战壕里。接下来,又有几枚手榴弹被扔在了我们中间。要么立即进攻,要么束手就擒。“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我们冲向敌人,手榴弹在我们身后爆炸了。我的马夫斯蒂勒首次参加这样的军事行动,他被一名法国士兵击中了喉咙,诺萨克中士立即用手枪解决了这名法国人。不一会儿,两名法国哨兵也被制服了。但是一名法国人逃到了后方。
我们打着手电筒,匆匆搜查了防空壕的入口。发现其中一个是空的,而另一个里面塞满了法国人。我右手拿着枪,左手拿着手电筒,领着奎德特中士从20英尺高的入口钻了进去。7名全副武装的法国兵靠墙坐着,但经过一番简单的争吵后,他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最安全的方法是用一两枚手榴弹解决掉这些家伙,不过,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把俘虏押回去。
夏福特中尉报告说,他们的小分队在没损失一兵一卒的情况下抓了两名俘虏。我们在抓捕俘虏的时候,负责剪铁丝网的小分队一刻也没有闲着,他们在铁丝网中打开了两条通道。
总算不虚此行,我随即下达了撤退命令。我们不能和投入战斗的法国预备队纠缠。敌人倒也没给我们带来更多的麻烦。我们带着11名俘虏回到了阵地。在这次任务中,有一点尤为让人高兴:除了准下士斯蒂勒被手榴弹擦伤一点皮之外,所有作战人员都平安无事。这次任务很快得到了上级的嘉奖。
可惜到了第二天,我们便遭到了法军的报复,一名法军狙击手在一个向来平静的防御阵地射中了参谋军士科尔马。这让我们痛心疾首,也冲淡了松树瘤袭击事件成功的喜悦。
这两起事件发生后,我们的太平日子也到头了。陆军最高司令部给符腾堡山地营下达了别的任务,我们在10月末必须往东线开拔。
<h3>斯库杜克隘口</h3>
1916年8月,德国及其同盟国的前线遭到了协约国的猛烈攻击。英军和法军为取得决定性战役的胜利,在索姆河集结了大量兵力。凡尔登战火重燃,战场周围的土地早就被鲜血染红了。布鲁西洛夫在东线发动的攻势令我们的盟国奥匈帝国损失了50万人,整条战线岌岌可危。在马其顿,由萨瑞尔将军领导的协约国军队准备随时发动进攻。而在意大利前线,随着第六次伊松佐战役的结束,不光是我们在戈里齐亚的桥头堡阵地,甚至连戈里齐亚整个城市都拱手让给敌人了。敌人准备在这里发动新一轮的攻势。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罗马尼亚人也来凑热闹了。他们相信一旦他们投入战争,协约国将很快赢得胜利。他们也将从盟友那里获得丰厚的回报。1916年8月27日。罗马尼亚人向德国及其同盟国宣战,50万罗马尼亚士兵越过边境,进入西班包根地区,十月末,符腾堡山地营也抵达了该地区。德军在多布罗加、锡比乌和喀琅施塔得连战连捷,罗马尼亚军队被迫撤回到边境线,但是决定性的战役尚未打响。几个星期前,罗马尼亚军队还满是幻想,结果却只能节节败退,俄军不得不增援他们。
因为通往彼得罗沙尼的铁路遭到了破坏,符腾堡山地营只得在普伊下车,我们艰难地往彼得罗沙尼行军,形形色色的队伍将道路挤得水泄不通。为了赶路,我们不得不采取了一些应急措施,让连里的先头部队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枪,驱散那些漫无目的、不时堵塞道路的人流,清出一条路来。而步兵则跟在连里的车辆旁边。要是车辆马力不足了,士兵就会用手推车。靠着这些措施,部队缓慢而又稳定地向前推进着。一路上,我们还看到了不少戴着尖顶高帽的罗马尼亚战俘。
临近午夜的时候,连队终于抵达了彼得罗沙尼,我们在学校光秃秃的地面上睡了几个小时。长途行军后,我们的脚疼得火烧火燎。不过,尽管如此,第2连和第5连的官兵仍然爬上卡车,经卢佩尼向西南方受到威胁的山区前线推进。
几天前,巴伐利亚第11师没能拿下伏尔甘和斯库杜克隘口。争夺隘口的战役打得异常艰苦,第11师的部分步兵和炮兵被敌人击退,部队也被打得七零八落。现在,舒米托的骑兵部队占领了边境线上的一道山脊。要是罗马尼亚军继续进攻,我们微薄的兵力将很难阻止他们。
我们乘坐卡车行驶了几个小时后,在霍比考瑞卡尼下了车。在那里,我们被划分到了一支骑兵旅,部队开始朝边境线1794高地方向的山脊出发。我们沿一道窄径攀爬,背包和四天的生口粮压得我们苦不堪言。我们既没有驮马也没有登山装备,所有的军官都必须自己背背包。我们沿着陡峭的山坡攀爬了好几个钟头。路上,我们遇见了巴伐利亚师的几名士兵和一名军官,他们曾在山的另一侧跟敌人鏖战,看起来很紧张。从这些人的口中我们得知他们在大雾中打得相当艰苦,大部分战友都在跟罗马尼亚人的白刃战中牺牲了。幸存下来的人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一直在山林里游荡,最后终于找到了边境线。他们说罗马尼亚人就跟野兽一样凶猛,绝对称得上危险的敌人。看来我们只有亲自去见识一下了。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我们抵达了海拔3960英尺高的地方,找到了该防区的指挥部。各连正在准备晚餐的时候,上头向我和戈斯勒上尉(5连连长)通报了情况,我们将奉命以最快的速度继续行军,须在当晚到达1794高地,并占领山顶阵地,然后向南侦察穆塞鲁以及普里斯洛浦一带的情况。在穆塞鲁南部侦察的部队报告的最新情况已经是两天前的了,而且部队的位置尚不清楚。1794高地本应该有个电话站和一些驮马,现在都不见了,并且我们跟左右两边的部队仍然无法取得联系。
我们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出发了,偏偏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夜幕降临时,雨越下越大,天很快变得漆黑。大雨倾盆,不一会儿,冰冷的雨水就把我们淋成了落汤鸡,没办法在陡峭的岩石山坡上更进一步,我们只得在羊肠小道的两侧露营,那里的海拔高达4950英尺。因为全身都湿透了,我们没办法躺下来,雨仍然下个不停,我们想把低矮的松树点燃,只可惜哪里能点得着。我们裹着毯子和双人帐篷,在冰冷的雨水中冻得瑟瑟发抖。雨终于下得没那么大了,我们还是想把火生起来,但湿漉漉的松枝只是冒着烟,根本没有热气。这样的夜晚真是难熬,时间过得真慢,午夜过后,雨终于停了。但寒风刺骨,身上的湿衣服让我们难受极了。整个人都差不多冻僵了,我们在烟雾缭绕的火堆旁跺着脚。天终于亮了,我们继续往山顶攀爬,很快到达了雪线。
登上山顶后,我们的衣服冻得硬邦邦的,背上的背包也都结了冰。山顶的温度在零度以下,寒风呼啸,白雪皑皑。我们没有找到我军的阵地。地上有个小洞,顶多能容纳10个人,电话班的战士应该待在那里,小洞的右边是50匹冻得瑟瑟发抖的马。我们上山后不久,一场暴风雪肆虐了这片高海拔的区域,能见度只有几码远。
戈斯勒上尉向防区的指挥官报告了这里的情况,希望我们两个连都能够撤回去。不过,无论这位在阿尔卑斯山身经百战的上尉怎么说,上级就是不同意,就连我们的随队军医都发出预警,如果我们继续穿着湿衣服待在暴风雪中,在没有掩体、火和热食的情况下,不出几个小时很多人都会得病、冻伤。但我们被告知,如果我们胆敢后撤一步,将面临军事法庭的制裁。
为了找到失踪部队的下落,我们派遣参谋军士巴特勒经穆塞鲁往斯特苏拉方向去搜寻了。山地部队在雪地里搭起帐篷。我们没办法生火。很多士兵都发高烧了,还出现了呕吐症状,我们继续向指挥官报告部队现在的情况,但毫无效果。夜晚才是最恐怖的,天气越发的寒冷,士兵们都没办法在帐篷里待了,只得像前一天晚上一样,靠活动身体取暖。多么难熬的夜晚!天亮后,军医必须将40个人送往医院。戈斯勒上尉命令我亲自向防区指挥官报告山顶的状况,至少说服指挥官调整部队的驻防位置。等我回到1794高地后,部队90%的人因为冻伤和感冒都在接受治疗,戈斯勒上尉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把剩余的部队撤下来。中午,接替我们的新部队来了,天气也有所好转,新部队带来了驮马、柴火等装备。而就在这个时候,巴特勒率领的侦察班在南面的一个山坡上发现了先前失踪的侦察小分队。那里海拔3600英尺,气温虽低,但勉强可以忍受,但他们并没有发现罗马尼亚人的踪迹。
三天后部队终于恢复了元气,现在我们的装备可比以前强多了,天气也有所好转,我们爬上了穆塞鲁。在5940英尺高的地方宿营后,部队继续往斯特苏拉进发,那里位于伏尔甘山脉的底部,伏尔甘山十分陡峭,东北和北部几乎是上下垂直的。部队设立了三座岗哨,在一座满是树木的山丘上构筑了环形工事。大概一个营的罗马尼亚人在对面很近的地方构筑相似的工事。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跟一小股敌人有过接触,但我方没有人员伤亡。我们住在阵地附近的帐篷里,驮马每天都会从山那边的山谷里给我们带来给养。我们会用电话联络斯普罗瑟山地营和我们的哨兵,右边是亚坎路易峰,我们可以看到陡峭的东南坡上有第11师的炮兵丢下的榴弹炮。而在我们东边1.3英里处的山脊上,则是符腾堡山地营的其他部队。
我们脚下的平原大雾弥漫,如同海浪一般,特兰西瓦尼亚阿尔卑斯山脉的座座山峰在金色的阳光下破浪而出,多么壮美的景色!
战地观察
占领1794高地的过程充分表明,高原山地气候对部队战斗力有很大的影响,特别是在部队装备不足,给养不充分的情况下。但另一方面,我们可以看到在面对敌人时部队超强的忍耐力。在海拔6000英尺的环境下,须为部队提供干柴和木炭。几天后,在伏尔甘山的南坡,我们就在帐篷里悬挂着铁罐,里面放置木炭取暖。
<h3>对勒苏路易的攻击</h3>
11月,罗马尼亚人准备在布加勒斯特方向从喀琅施塔得进攻德国,他们在普洛耶什蒂集结了大量预备部队。幸亏罗马尼亚人不知道库内将军在伏尔甘-斯库杜克地区组成了一支新的作战部队,准备强行攻入瓦拉吉亚,从西边往布加勒斯特推进。
早在11月初,我们营占领了经普里斯洛浦、塞皮卢到格鲁巴·梅尔沿线的高地,现在位于这支新部队的右侧。我们的主力将从山地进入河口,我们营的任务是保障主力侧翼的安全,全力阻击敌人。一旦占领阵地,敌人必然会不顾一切地反攻,我们必须坚守阵地。罗马尼亚人的战斗力不容小觑,但他们所有的反攻都被我们击退了,罗马尼亚人被困在了斯特苏拉地区。11月10日,我们连——除去一个排在后面担任警戒任务外——都往格鲁巴·梅尔进发了,支援库内的部队的进攻。进攻将在11月11日打响,我们营的任务是占领勒苏路易,那是一个海拔4000英尺的制高点,其南坡构成了瓦拉吉亚前线的一部分。罗马尼亚人使出浑身解数,将山顶的防御工事修得水泄不通,我们可以看到位于格鲁巴·梅尔和勒苏路易之间的山脊上布满了敌军的阵地。我们营下辖四个半步枪连(包括2连),还配属了一个山地炮兵连,以便为我们直接提供炮火支援。戈斯勒的部队将承担正面攻击的任务,而利布的部队则将从东边包抄敌军阵地。利布手下有两个半连队,只有他的部队得手后,负责正面进攻的部队才会开始行动。
2连得到了一个机枪排的支援,11月11日黎明,我们到达了罗马尼亚阵地的右侧,距离敌人不到200码,随时准备进攻。我们在集结的过程中,半路上遇见了罗马尼亚的巡逻队,双方进行了激烈的交火,我们俘虏了几名敌军,并无人员伤亡。罗马尼亚人从这次交火中也得知他们很快就没有安生日子过了,那天早上,敌人一直在用轻重火力扫荡我们集结的区域,不过,该区域的地形非常适合隐蔽,部队没有人员伤亡。我们不想浪费弹药,所以并没有还击,不过,我们也没有闲着,利用这段时间对敌军阵地进行了深入的侦察,完成了图上作业,为进攻做好了火力支援的准备。这时,一个山地炮兵连也从我们的左后方进入了阵地,我们安排了不少监视哨,并很快将其投入使用。几个小时后,正午时分,利布的部队终于发起进攻。我们刚听到第一声枪响,便和戈斯勒的其他部队开始进攻。
2连进攻之前,格劳中尉从地势稍高的地方用重机枪扫射了敌方阵地。我们的人从隐蔽的地方冲了出来,带着满腔怒火汹涌地朝敌人扑过去。罗马尼亚人很快败下阵来。我们掩杀过去,敌人吓得从山脊的战壕里狼狈而逃,不出几分钟,我们便到达了勒苏路易,不过并没有抓到多少俘虏,因为罗马尼亚人的军事素养不错,他们从我们的眼皮底下逃脱了,消失在山脊中的深谷里。不过,我们很快便占领了勒苏路易的主峰,晚上我们就地宿营。2连的运气不错,在这次正面突袭的战斗中,整个连只有一个人负伤。
天黑后,侦察小分队被派往南边搜索敌人的位置,寻找食物。眼下我们急缺口粮。小分队于12日凌晨返回驻地,报告说并没有发现敌人,不过他们带回不少牲口,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生好了火。美味的食物加上11月明媚的阳光让我们暂时忘记了在帐篷中度过的寒夜。
战地观察
11月11日部队在发动进攻前,在一个距离敌人阵地200码的反斜坡集结。当时敌人犯了一个错误,他们没有利用前哨站阻止我们,结果,我们顺利地攻到了他们的主阵地。部队在这片区域集结了几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敌人火力反复袭扰下。进攻时,我们的机枪距离敌人200码,部队有效地得到了机枪火力的支援。在那种地形下,那也是我们唯一可能获得的火力支持。
在进攻刚开始的时候,分散的重机枪火力迫使敌人寻求掩护,这也让负责突击任务的排可以冲到预定位置,对敌人进行火力压制,我们的突击部队可以冲向敌阵,再将火力转移到敌人的后方阵地上。成功突破敌人阵地后,机枪排须尽快转移至山脊上的阵地,占领有利地形,为突袭部队提供火力支持。敌人虽在几个小时前就预料到我们会进攻,但这种进攻模式还是出乎他们的意外。
如果我们将进攻推迟30分钟,会取得更大的成果。因为那时候,利布的部队将会出现在敌人的后方,而不是侧翼。
<h3>在库佩努尔-瓦拉里的战斗</h3>
1916年11月12日下午,2连和配属给我们的重机枪排奉命沿勒苏路易的东坡下山,攻占一个名叫瓦拉里的村子。与此同时,我们营的其他部队分成两列,沿西坡而下去攻击相同的目标。勒苏路易阳光明媚,可我们在下山的途中却遇到了浓雾。我只能用指南针摸索着走过满是沟壑的道路。不久,我听见山谷里传来了说话声,但我们分不清到底是命令还是有人在交谈。
我们左下方不远处,一队罗马尼亚炮兵正在向伏尔甘隘口开炮。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有可能随时碰上敌人。于是,我们在前后两侧都安排了警戒哨,摸索着朝长满草的山坡下面走去,谁也不能说话。
等到大雾散去的时候,天也快要黑了。我们在山谷前面几千码远的地方看到一个狭长的村庄,那里零星点缀着一些独立的房子。不知是瓦拉里还是库佩努尔?我们从望远镜里发现村子里有好几股人群,可能是罗马尼亚的士兵。村庄的入口处明显有警戒哨,那里离我们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我认为在没有和侧翼部队取得联系也没有等到友军支援的情况下,贸然前进或者向敌军发动进攻并不明智。我决定先联系上侧翼的部队并做好随时进攻的准备。为了避免暴露位置,我召回了前方的侦察兵,决定只是就地观察敌人的一举一动。
我让部队随时做好战斗准备,只要支援部队能在天黑前赶到,我们就能随时发起攻击。我们隐藏在几处小小的洼地和灌木丛里,一直等到天黑,随后,我命令收缩防御阵型,派出警戒部队,静观其变。我命令所有哨兵只要一看到别的部队,或者听到任何可疑的动静,都要立即报告。这样安排下去后,我们总算可以背靠着枪睡上几个小时了。
临近午夜的时候,我们听到营里支援部队沿侧面的斜坡下来了。我立即叫醒手下的士兵,部队在皎洁的月光下沿灌木丛朝库佩努尔-瓦拉里村庄摸过去,重机枪排被安排在左侧,为我们提供火力支援。先头部队不费吹灰之力就到了村子的边缘,报告说压根儿就没瞧见敌人的影子。但是,我们右边不远处时不时会有枪声响起。部队小心翼翼地进入村子,通知重机枪排也跟了上来。
那里有不少农舍,里面的人盖着毯子和毛皮,围着火堆睡着了。屋子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当地人明白我们的身份。村里并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我们很快在村子里侦察了一番,发现可以把学校和相邻的两幢农舍改造成临时据点。我们很快开始干活,在派出必要的警戒哨后,我带了两个通信兵通信兵,去村子的西头找斯普罗瑟少校报告。营里其他的部队被安置在村子的西边,此地发敌人先前跟我们短暂交火后就溜之大吉了。
斯普罗瑟少校划分了各连负责的防区,我们连负责村子的东边。我们的阵地朝南,3连就在我们右翼。我们决定天亮后跟位于我们左侧的156步兵团取得联系。目前,我们对于敌人的位置和兵力部署尚不清楚。
我于凌晨3点回到连部,夜如浓墨。我的手下都在校舍里睡觉。我随即叫醒了连里的军官,对我们的防区进行了一番侦察。我们防区的东边是库佩努尔河,河很浅,也就150英尺宽,河堤上是成排的白杨和垂柳。两岸的道路通往南边。地图显示,东边的那条路更好走。桥附近有几间农舍,村子延伸至小河西岸几百码处。大雾弥漫,就跟前几天我们遇到的浓雾一样,我们刚刚布置完警戒哨,就被大雾笼罩了。我们在西边安排了一名军士,还在通往村里的路上安排了岗哨,库佩努尔的东边也安排了警戒哨。接下来,我派出联络官,并同右边的第3连和左边的第156步兵团取得了联系。好不容易等到天亮,我们发现可视度不到60码。
在我们同友邻部队取得联系前,准下士布拉克纳报告说,他在距我军警戒哨东南方约半英里处发现了一个连的罗马尼亚士兵。罗马尼亚人已经上好了刺刀,离村子越来越近,但还没有发现布拉克纳的那个班。我刚向营部做了汇报,又收到桥上另一个观察哨的报告:“大雾中发现一个由6到8人组成的罗马尼亚侦察小分队,离观察哨后方大约50码。我们要开火吗?”
全连正准备战斗,我匆忙赶到警戒哨。罗马尼亚高高的皮帽让我们极易判断敌人在岗哨后方的活动区域,我随即命令连里的几名狙击手开火。第一轮齐射后我们看见几名敌军倒在了地上,其余的都消失在了大雾中。几分钟后,我们的左后方步枪声大作。
据南边的侦察班报告说,一股人数较多的罗马尼亚部队正从小河的东边向我们的警戒哨移动。敌人的先头部队离岗哨也只有几百码的距离了。我立即命令一个重机枪组朝警戒哨方向移动,命令他们用火力封锁道路两侧。这次行动引得敌人朝这边开了几枪,不过很快归于沉寂。
眼下,我们还没跟右侧的3连联系上,种种迹象表明我们和3连也就隔了几百码距离。我们听到喊叫声此起彼伏,看来敌人正排着很宽的纵列朝瓦拉里-库佩努尔推进。
为了堵住我们跟3连之间的口子,我命令部队沿库佩努尔河的西岸朝南边而去,将警戒哨和重机枪排留在桥的东岸,保护侧翼后方的安全。我想到库佩努尔的南部边缘地带,找一处有利于射击的地方,利用那里的开阔地跟右边的友军取得联系。
我带着一个班的先头部队走在前面,连里其余的人在我们后面160码处。大雾弥漫,能见度也就是100到300英尺。先头部队刚进入村子的南端,就和一股正往这边推进的罗马尼亚士兵遭遇了。不出几秒钟,敌我双方进行了激烈的交火,双方的距离顶多50码。我们站着射出了第一轮子弹,随即卧倒在泥地上,敌人的火力很猛,我们四处寻找掩护。罗马尼亚士兵在人数上至少是我们的十倍。我们先发制人虽然迫使敌人卧倒,不过新出现的敌人仍然从两侧向我们包抄过来。敌人利用灌木丛和树篱作掩护,悄悄地摸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向我们开枪。先头部队处境危急,只得退到右边的一间农舍死守,连里其他的人则退到后面500英尺的农场里。现在仍然大雾弥漫,其余的人没办法支援先头部队。目前这种情况,连队是要上去支援,还是让先头部队撤退呢?现在敌人的兵力优势十分明显,看来让先头部队后撤才是明智的选择,尤其是在能见度这么低的情况下。
我命令先头部队守住农舍,无论如何再坚持5分钟,然后经农场撤至道路的右侧,跟连队汇合,在这个过程中,连里的其他部队将从后方100码处提供火力支援。我往后面的连队跑去,很快便淹没在浓雾中,罗马尼亚人很难打中我。我很快命令一个排和重机枪组朝左侧射击,先头部队在火力的掩护下撤了下来。可惜受伤严重的二等兵肯特纳被留在了那里。
在我们左侧的小河边上,罗马尼亚人隐约可见,不久,敌人越聚越多。与此同时,左边的警戒哨也跟敌人展开激烈交火。左翼已经失守,局面随时都可能逆转。右翼稍远处也传来激烈的枪声。我们现在还没有跟3连取得联系。要是敌人从我们右边攻上来,那整个连都会陷入敌人的包围圈。我想起了当时登上1794号高地时,我们遇到的巴伐利亚士兵跟我们讲的事。当时他们遇到的罗马尼亚人肯定跟现在一样凶猛。
我随即下达命令:“1排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阵地,2排听我的指挥,保护1排的右翼!”我带着几名通信兵通信兵往右侧跑过去,希望跟3连取得联系。我在树篱后面跑了大约200码便进入了一片开阔地。就在我们穿过刚刚被犁过的一块农田时,距我们50到90码的右侧高地上有人向我们开火。尖锐的枪声来自卡宾枪,开枪者显然是德国人。农田里的沟壑太浅,没办法藏身。无论我们如何大喊大叫,如何冲他们招手,对方始终不相信我们是自己人。说来幸运,他们的射术太过差劲。担心了一段时间后,大雾再次将我们笼罩其中,总算逃过一劫,我们只得匆匆回到连队,不再想着去联系3连。现在,我对3连的布防情况也了解了个大概,我手里还有个预备排,应该能堵上我们和3连之间280码的口子。但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战况突然发生了转变。
我在回村子的途中发现1排和重机枪组根本没听我的命令,他们并没有坚守阵地,而是主动出击去攻击敌人了。从枪声可以判断,他们一路冲到了镇子的南部边缘。尽管排长和他手下士兵的积极性值得表扬,但在大雾中要守住库佩努尔的南边,敌人又有兵力优势,而且我们跟左右两翼的部队又没取得联系,这种情况看起来毫无胜算,好在,我的预备部队仍然留在指定位置。
枪声更加密集了,我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于是,我匆忙向1排跑去,走到半路,我撞见了1排排长,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向我报告:“1排把罗马尼亚人往后赶了300码,将他们赶到村子的南端,击毙了两名罗马尼亚士兵。但现在1排落入了敌人的包围圈且与敌人距离越来越近,重机枪也被敌人炸毁了,重机枪组的成员非死即伤。必须立即救援,否则整个排有全军覆灭的危险。
我听到事情的经过,气不打一处来。1排为什么不遵照命令死守阵地?我要按照1排排长的恳求把预备队拉上去吗?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所有人都可能被敌人的优势兵力包围,进而被其吃掉。如果真落入这般境地,符腾堡山地营左翼的防线会不会被敌人攻破?不行,虽然这非我所愿,但我还是决定去救援1排。
我命令1排迅速脱离战斗,沿村道后撤。连里其他部队会在他们后撤时提供火力掩护。可是,现在太阳驱散了大雾,能见度提高到100码了,1排脱离战斗的难度陡然加大。生死攸关的时刻到了。2排快速进入村子中央的阵地,朝密密麻麻的罗马尼亚人开火,这会儿,黑压压的敌人正从左前方攻上来。1排剩余的部队仍然没有摆脱敌人,他们只能边打边撤。负责掩护的部队齐齐开火,密集的火力终于挡住了蜂拥而来的敌人,但左右两侧的敌人迂回包抄过来。要是之前重机枪没有损毁就好了。
1排剩余的部队被逼得走投无路,我匆忙跑到桥另一边的前哨阵地,发现一切正常,于是,我把配属给他们的重机枪组调了过来,布置在村里最危险的地方。
尽管损失惨重,罗马尼亚人并没有善罢甘休。连里的指挥官也都投入了战斗,负责指挥他们的达林格中士头部中弹倒在了血泊中。大雾逐渐散去,我们现在终于有机会判断敌人的兵力了。但最要紧的还是弹药的补给,左翼已经被敌人攻破了。
我很快打电话将这里的战况向斯普罗瑟少校汇报,他立即派来了援兵,15分钟后,霍尔中尉带着大约50人加速赶到了这里。我将这个排安排在左侧,任务是跟我们连的几个班镇守左翼,并把预备队留下来听后我的调遣。不久,6连也上来了,暂时由我指挥,于是,我将这支部队安排在左后方。现在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与此同时,2连也在敌人的火力下挖好了战壕。在我军精准的步枪和重机枪的射击下,敌人终于慢慢开始撤退了。我随即派出侦察兵。现在,能见度不错,我们抵达了村子的南端,在那里发现1排有几个重伤员,他们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比如怀表、小刀,都被敌人搜刮一空,但幸好他们的命是保住了。
现在能见度大为改善,我发现村子的南端作为阵地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便把我们连安排到了那里,重新组织防守,部队开始加固工事,又调来了一个重机枪组。
敌人虽然消失了,但我们的左侧远端仍然会有敌人用步枪向我们射击。右侧是被1排摧毁的炮兵连。后来证实攻击这个炮兵连的还有营里的其他部队。既然前面没有敌人,我跟一小队巡逻兵想去看看这些大炮,结果发现炮身上刻着“克虏伯大炮!德国制造”的字样!
不久,罗马尼亚的散兵线再次在南边出现,并朝我们的阵地行进。不过距离还有点远,起码有2000码,看着黑压压一片。我们连现在有了不错的掩体,所以,我们只管安安静静地待在掩体里,等着敌人杀过来就是。第一波敌人距离我们只有500码的时候,我立即下令自由开火。敌人的进攻立马停滞了,我们的火力很猛,并无人员伤亡。大批敌人正好成了重机枪的靶子。夜幕降临的时候,敌人终于撤退了。连里的巡逻兵在阵地前沿抓了好几个俘虏,我们也做好了夜战的准备。不过,在前方刺探敌情的侦察兵并没有发现敌人的影子。部队开始挖起了战壕,有些士兵四处寻找食物,想看看能不能好好吃一顿。
我们连一共有17个人负伤,3人牺牲,大家都很难过。
跟2连一样,符腾堡山地营的其他部队也作为库内军团的右翼死守瓦拉里-库佩努尔。面对敌人的突袭,他们成功地守住了山对面。罗马尼亚人伤亡不小,有数百人阵亡,其中就包括一名师长。此役过后,我们打通了通往瓦拉吉亚的通道,对溃逃的敌人穷追猛打。两天后,符腾堡山地营山顶应进入了特尔古日·乌。
战地观察
11月12日下午,2连(加强连)在浓雾中沿山坡而下,我们往所有方向都派出了警戒哨(前方、侧翼、后方)。当时的情况尚未明朗,随时都可能跟敌人遭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我们夜间休息时也时刻处于警戒状态(在环形工事里休息,枪不离手,派出前哨)。
11月13日的战斗则充分说明了战斗侦察、跟友邻部队建立联系的重要性。要是没能及时得知一大股罗马尼亚部队正朝我军杀过来,我们这支加强连在浓雾中恐怕会有灭顶之灾。
我们安排在最前面的战斗哨及时用重机枪火力封住了朝主力扑过来的敌人,迅速改变了战场的态势,让2连有充分的时间堵住我们跟友邻部队的口子。
前哨部队在库佩努尔南部边缘的浓雾中跟敌人遭遇,发生了激烈的交火,却没有发生白刃战。为什么?因为我们的部队在人数上处于劣势,展开白刃战肯定吃亏,最后可能被兵力占据优势的敌人消灭。但我们的士兵迅速用步枪射击,延缓了十倍于我们兵力的敌人的进攻速度。
其他部队提供了强大的火力支援,在浓雾中压制住了村道和库佩努尔河区域的敌人,为我们的先头部队和1排扫清障碍,因此,我们和1排才能且战且退,杀回阵地。
在大雾中交战,很容易误伤自己人,布里耶尔农场的战例说明,不管是冲对方喊,还是发信号都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