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守护村庄的战斗中面对兵力为我们数倍的敌人,形势岌岌可危,要扭转战局,就得将部队从战况称不上危急的地区调拨出来,集中兵力扼守关键位置。碰上这种局面,指挥官必须积极应对,主动求变。
<h3>在1001高地和玛古拉·奥多贝斯蒂</h3>
12月中旬,我们穿过莫兹里、梅雷伊、古拉·尼斯科普路易、萨波,进入斯勒尼克山谷,在那里跟阿尔卑斯军团汇合。
由于俄国的几个师赶来增援,罗马尼亚人在平原的战斗力陡增。德国的第9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通了从布泽乌到勒姆尼克·萨拉特和福克萨尼要塞的通道,虽然取得了不错的战果,但官兵伤亡不小。阿尔卑斯军团接到命令,要将地势险要的拉斯尼库尔和普特纳山谷的敌人消灭。这样才会减轻那些在平原作战的部队的压力,还能阻止敌人利用群山为依托,攻击我军在福克萨尼要塞的部队。
我们是在条件极其艰苦的深山里度过平安夜的。2连作为阿尔卑斯军团的预备队从比索卡出发,经杜米特雷斯蒂、德龙、佩特雷亚鲁到达梅拉。1917年1月4日,我们终于跟营部汇合,那时,山地营驻扎在辛蒂拉里。当天下午,我们连配属了一个重机枪排,排长为克伦泽中尉,驻守在距辛蒂拉里西北方约1.6英里的627高地。为了掩护福克萨尼要塞的部队,罗马尼亚人派重兵占领了玛古拉·奥多贝斯蒂一带树木茂盛、地势险要的山区(海拔1000米)。
部队打算在1月5日向敌人发动进攻,巴伐利亚近卫步兵团将从南面和西南方向对敌人发起进攻,而符腾堡山地营则会从西南方和西面投入战斗。
我的加强连接到任务(没有联系侧翼部队),要经523号高地(离辛蒂拉里西北方1.5英里),占领1001号高地。我们的右翼是巴伐利亚近卫步兵团,他们距离479号高地东南方4英里。我们的左翼是利布的部队,他们从西面登上1001号高地,现驻扎在高地的山脊上。他们距离627号高地大约3英里。所有部队的目标都是一致的。
我们的命令是在破晓时分开拔,穿过几个林木茂盛的深谷,于太阳升起的时候到达高地。一个被丢弃的望远镜正好派上了用场。连里其他人休息的时候,我正好用望远镜好好研究了一番山坡、谷地,很快对敌人的兵力部署和兵力情况有了大致了解。
可惜我们右边的视野受限,无法看清右翼巴伐利亚部队的情况。我们前面(东北方向)大约1000码左右的地方,罗马尼亚的侦察小分队正在山谷里巡逻。1001高地南北走向的一段山脊已经完全被罗马尼亚人占领了,透过树木间的空隙可以清楚发现敌人挖掘战壕的阵地。白天,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在没有树木的宽阔山谷里找到一条有掩护的路冲过去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左侧,罗马尼亚人在523高地的北边布置了一个战斗前哨,他们大约有一个排的兵力,高地上有一个孤零零的农庄,外加几片小树林。这些岗哨位于布满壕沟的阵地上,面冲西面。最有希望上到玛古拉·奥多贝斯蒂的通道看来是一条从西面通往山顶的路,利布的部队将从那里展开攻击。我打算把我的2连朝友邻部队靠过去,配合他们的行动,因为如果不能从左右两翼攻击强敌,那从东北方向进攻根本没有任何胜算。现在,我们连离利布特遣队的直线距离为3英里,看不到友军的位置,只能大致推测他们的方位。
我派出了侦察小分队,要求他们两小时内返回,目的就是分散敌人的注意力,掩盖我们真正的进攻方向(北面)。我们的战术很成功,侦察小分队并无人员伤亡,接下来,我们进攻了敌人的前哨阵地,把他们赶回了主阵地。
部队随即来到一片狭长的林地,往利布特遣队原先驻扎的位置行进了大约1.3英里。来到玛古拉·奥多贝斯蒂前方,也就是那道南北走向的山脊跟1001高地西侧交会的地方,我调转方向,往北行军。
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连部跟在后面150码的地方。我们成一列纵队通过稀疏的树林,来到一条通往峡谷的马车道。侦察兵到达峡谷的最深处时,我们发现对面陡峭的山坡上有动静。一股罗马尼亚士兵领着不少驮马沿蜿蜒的山坡往下走着,排头离我们也就100码。但我们无法判断他们的战斗力到底有多强。现在该怎么办?
敌人显然没有发现我们。我迅速让我的先头部队藏在灌木丛里,然后往后撤了50码,准备伏击敌人。同时,我派出一名通信兵通信兵向先头排传达了我的命令。我的命令还没有执行,罗马尼亚人就拿起步枪朝我们射击。先头部队立马还击,几分钟后,1排也加入了战斗。大峡谷里的地形对我们非常不利,因为我们无从判断敌人的兵力,而且敌人又是居高临下向我们开火。要是跟敌人过多纠缠,到时候肯定损失惨重。因此,我决定主动向这股来路不明的敌人出击。结果出人意料,我们一冲锋,敌人就投降了,我们一共俘虏了7名罗马尼亚人和几匹驮马。我方毫发无损。
敌人撤退后,我们冲上山坡紧追不舍,上气不接下气地上到山顶,结果却遭到敌人猛烈的火力反击。我的左边,勇敢的通信兵通信兵艾普勒头部中弹,倒在了血泊中。我立即将重机枪排和两个步兵排部署好,然后穿过茂密的树林,沿着山路的两侧往北面追击敌人。我们推进的速度不快,没能发现敌人,只有在耳旁呼啸而过的子弹声证明敌人离我们很近。我们越往前追,敌人的火力越猛,最后,我们来到一片高大、稀疏的树林里,距敌人的防御阵地也就300码。敌人非常顽强,我们想攻下阵地,但看起来毫无希望。我们和敌人的阵地之间有块很浅的洼地,但我们所处的斜坡正好对着敌人的阵地,地形相当不利。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我立即命令步兵在重机枪排的掩护下撤到隔壁山头。部队很快执行了我的命令,这时我们发现距离小山包上的敌人也就0.25英里。火力逐渐平息下来,不久就只能听到几声零星的枪声了。
我们没有跟两翼的友军联系,而是就地筑起环形工事,挖掘战壕,将预备队和重机枪排部署在防御阵地的中央。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把可怜的艾普勒埋了,他也是这次战斗中唯一牺牲的士兵。天还没有完全黑,我们在800码开外的一个林间空地的边缘发现了利布特遣队,便很快通过电话联系了他们。
我先后跟利布中尉和斯普罗瑟少校讨论了战场的形势。如果用两支部队正面进攻阵地上坚守不出罗马尼亚人,夺下阵地的希望微乎其微,不过,要是从东南方向包抄敌人,成功的可能性很大,战机稍纵即逝,决不能拖拖拉拉。
晚上,技术军士史洛普对敌人阵地的南侧进行了全方位的侦察。那里的地势崎岖不平,侦察任务相当艰巨。黎明前几个小时,他带回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我们向东北方出发,穿过一个深谷,来到敌人阵地后面的山脊上,期间并没有遇见敌军。然后,我们横穿了一条罗马尼亚人活动频繁的公路。
我把侦察结果向斯普罗瑟少校报告了,他命令我带领两个半连的兵力包抄敌军。须在破晓时发起攻击,利布特遣队会在我的部队发动攻击后从正面攻击敌人。这个时候,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
那日天色阴沉,积雪达4英寸。高地上白雪皑皑。我们的增援部队6连也抵达了预定位置。我让休格尔的步兵排留在原来的阵地上,用正面火力吸引敌人,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为我们的合围赢得时机。我带领大约1又2/3个连的兵力,及重机枪排向东进发,一路来到深谷底下。史洛普在前面带路,因为那条路线他昨晚已经走过一次了。
休格尔的部队在原来的阵地上开火了,罗马尼亚人本来就一直担心我们会进攻,见我军开火,他们进行了猛烈的回击。趁敌我双方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们穿过峡谷,往东北方向钻过去。经过一番艰苦的攀爬后,我们终于到达了山脊上,发现一条刚刚由罗马尼亚人在雪地里清理出来的路。
大雾弥漫,能见度顶多50码,我们随时可能跟敌人遭遇。我命令2连扔掉背包,展开队形,准备进攻。2连、重机枪排按照我的部署走在前头,6连紧随其后。除了偶尔几声枪响外,左边休格尔部队的枪声逐渐平息了。
我们小心翼翼地跨过山脊的道路,穿过寒冷的林子,朝敌人的西面和后方前进。这时,我们突然在大雾中听到前方传来了动静。我立马让部队停了下来,叫重机枪排做好开火的准备。跟着,我们谨慎地朝前面走去,很快便来到敌人的营地边缘。篝火还在冒烟,但罗马尼亚人却没了踪迹。我们继续往前走,来到林子里的一片空地里,发现几个毫无戒备的罗马尼亚人在那里走动着。也不知道敌人的战斗力有多强,不知道对手只是寥寥几个敌人还是整个营。不管有多少敌人,我们都要做好准备,于是,我命令重机枪排只要发现敌人在大雾中晃荡,只管开火。几秒钟后,我带领的部队大叫着朝敌人冲去。
结果发现那里只有几个罗马尼亚人,他们很快夹着尾巴逃跑了,并没有站在原地跟我们战斗。我们也懒得去追他们,而是继续往西侧走去。这时,偶尔会有子弹飞过来,却不知道敌人身在何处,几分钟后,我们听到利布的部队也朝我们过来了。
我们必须当心,免得在大雾和森林中误伤了正朝我们靠近的友军。但我们很快解决了这个小问题,把我们和利布特遣队之间的敌人干掉了。大部分罗马尼亚人不想当场束手就擒,很快往山下逃之夭夭,2连总共只抓获了26人。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3天后,我们的部队抵达普特纳后,敌人全营共500人从林子里出来,向我军一位负责运送补给的指挥官投降了。
部队在毫发无损的情况下完成这次进攻后,利布的特遣队朝1001高地的山顶进发,我命令2连拾起扔掉的背包,加入他们的队列,雪飘飘洒洒地下个不停,雾也越来越浓。
即将到达1001高地的山顶时,利布特遣队跟罗马尼亚军的预备队遭遇了,他们占据着一处可以躲避风雪的阵地。我们的山地营当即发动进攻,敌人受到一些伤亡后,放弃了阵地,落荒而逃。他们再也没回到积雪覆盖的阵地上。
1001高地上寒风呼啸,冰晶像针一样扎在我们的脸上。糟糕的天气状况不得不让我们的部队赶紧来到史基图·塔尼塔小修道院暂避,这座修道院位于高地东面的山坡上,距离山顶不远。敌人并没有阻挠我们。但修道院的环境颇令我们失望,那里空间很小,我们的口粮也不足,但至少可以在那里躲避风雪。可惜,欢乐的时光总是十分短暂。
一个小时后,部分巴伐利亚近卫军抵达了塔尼塔小修道院,把那里当成了他们的行营。巴伐利亚近卫军的地位比我们高,我们只得让路。这支部队指挥官的军衔也比我和利布高,我们只能为他们腾地方。利布好歹在修道院给他的部下找了两个安生的地方,我们只能委身修道院附近低矮的土屋,忍受刺骨的寒风。那天晚上太冷了,我们实在受不了,我决定尽快在山谷里给部队找个栖身的地方。
战地观察
望远镜可以很好地了解敌人的阵地和兵力部署情况,这些工作都可以在部队往前推进的时候完成,这种情报和侦察分队获得的情报一样重要。
如果山地部队在深谷密林里遇到敌人,应该主动出击,这样才能弥补地形不利的劣势。
傍晚,我们的进攻在罗马尼亚坚固的阵地前300码处停滞不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我命令步枪排(位于林木稀松的斜坡)在重机枪的火力掩护下撤退到更加有利的位置,总算避免了不必要的伤亡。如若碰到类似情况,或许可以利用烟幕作掩护,敌人可能会以重火力朝烟雾所在的地方开枪,但敌人也吃不准我方人员情况,趁敌人稍有松懈,我们就可以趁机脱离战斗。
技术军士史洛普在寒冷的冬夜里出色地完成了战斗侦察任务,让我军有机会在1917年1月6日摸到敌人后方。该战术的原则是:即使部队在休息,也要积极侦察敌情。为了在我军对敌人合围时麻痹敌人,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咬住敌人不放,休格尔的部队有必要以持续火力袭扰敌人。
在合围的最后阶段,部队在大雾中向战斗力未知的敌人发动了进攻,我们将重机枪排部署在最前面,消灭了山脊上下来的敌人。
积雪被大风卷得漫天飞舞的时候,罗马尼亚军的一支预备队藏身于1001高地的一处斜坡上。他们所处的位置没办法跟前方取得联系,由于疏忽大意,他们并没有排除警戒哨,利布的特遣队突袭了这股强敌,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杀得四散而逃。
<h3>在加杰斯蒂的战斗</h3>
1917年1月7日清晨,我向加杰斯蒂两侧的普特纳山谷派出了侦察小分队。那天天气寒冷,地上的积雪厚达12英寸,大雾弥漫。快10点时,司务长普法尔报告说他往山谷方向骑行了2.5英里,并没有发现敌军。就在这时,他听到很多敌人列队从峡谷出来,弄出很大的动静。尽管我们在大雾中视线受阻,但敌人显然正在撤退。
我用电话将情况报告给了斯普罗瑟少校,希望他批准我带领2连(加强连)一路摸索着前往加杰斯蒂。
一个小时后,我们成单列纵队沿山谷而下,穿过稀疏的森林。在大雾的笼罩下,能见度大概100码。我们往前面和侧翼都派出了警戒部队,负责在前面探路的部队由技术军士休格尔带领,在我们前方大约100码的位置。重机枪排安排在连队的中央,机枪则驮在马上。
我们花了30分钟才从林子里走出来,来到一条狭窄的小路上,两旁是遍布密密麻麻的小树苗,也就几码高。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雾渐渐散了。
这时,前方突然响起了枪声,休格尔立马发出命令,报告说我们在小路上遇见了一队罗马尼亚侦察兵。他率先开枪,干掉了几个领头的罗马尼亚人,其余七个人也都投降了。连队很快展开队形,随时准备战斗。也许这些俘虏是罗马尼亚大部队的警戒部队。休格尔下令部队继续前进,几分钟后,他报告说部队来到了苗圃东侧边缘,前方100码处有敌人的一个连,正以散兵线向我军进逼。我立即命令先头排部署在苗圃的边缘,横跨小路,向敌人开火。敌人不甘示弱,用强大的火力展开反击,只听得子弹呼啸而过,我们不得不趴在地上。偏偏在这个时候,我们的重机枪排出了纰漏,排长报告说,他的枪全冻住了,拉不开栓,我们在苗圃东边的边缘跟敌人展开了激烈的交火。种种迹象表明敌人的火力胜过我们,这会儿,重机枪排在一块小洼地里正忙着用酒精把枪栓化开。敌人的火力从低矮的树苗地射了过来,重机枪又没法使用,真是急死人。要是敌人从我们左边或者右边包抄过来,我们就只能撤退了。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2排和3排负责防守这两个方向。
第一挺机枪终于能用了,我们立即将其部署在阵地上,结果却没了开火的机会。
大雾越来越浓,敌人很快溜之大吉,我们要是在大雾中漫无目的地开枪一点也不划算,只能是浪费子弹。我们的山地部队补给本来就困难。在重机枪的掩护下,我带领一个排向一个地势稍高的地方摸过去,高地上有一幢小房子,外面是一个用篱笆围成的葡萄园。敌我双方都没有开枪。我们看到一群罗马尼亚士兵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我们用手帕朝他们挥了挥手,结果没发一弹就抓了20个俘虏。罗马尼亚人显然对这场战争非常厌倦了,有的俘虏还主动招呼战友向我们投降。连里的其他人也上来了。由于我军阵地位置不佳,敌人可以从各个方向朝我们开火。因此,我们不得不在所有的方向构筑起防御阵地,还往四面八方派出了警戒部队和侦察兵。这下,俘虏越来越多了。准下士布拉克纳突袭了葡萄园里的建筑,里面有5个罗马尼亚士兵,我们很快解除了他们的武装,我和豪瑟尔中尉继续往前走,想为连队找个更加舒服的地方驻扎,最好找个农庄。当时的气温只有华氏15度(1),我们又冷又饿,虽然没在附近找到农庄,但在篱笆围起来的葡萄园的中央找了个较深的沟,我们连可以把那里当作阵地。阵地中间有一幢小房子,我们在其中一个没有取暖设备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被同伴扔在那里的罗马尼亚士兵,那人受了很重的伤,伦茨医生竭尽所能想抢救他,但看起来还是回天乏术。接着,整个连的人都搬了进来。
深谷那头往下就是加杰斯蒂方向,东北方大约有100码的开阔地,上面只有几株稀稀疏疏的灌木。成团的雾气仍然没有散去,能见度也就200码。这时,我们突然在山坡的边缘听到了动静。我和伦茨医生朝那个方向匍匐过去,发现离我们阵地几千码远的地方有不少罗马尼亚人,大约有一个营的兵力,他们就在一座果园后面的开阔地上休息,车辆都聚集在一小块地方,还燃着篝火。
我们在大雾的掩护下朝那边摸过去,我决定暂时不进攻他们,因为那里的地形不利于我们的武器发挥最大的威力。
现在是下午两点,离天黑还有两个半小时。天气实在太冷了,部队没办法在开阔地上宿营。加杰斯蒂到底在哪里?我们本想找几个农舍过夜,但最后还是垂头丧气地返回了塔尼塔小修道院。除了栖身之所,我们还需要食物。不过饥饿反而让士兵燃起了斗志。
我和伦茨医生以及他的勤务兵来到连部阵地的东面,那里位于深约10英尺旱沟的左堤。技术军士法伊弗带领三四个人并排走在我们右边50码的地方。
我们走了不到0.25英里,发现小房子附近的深沟北面有一大群罗马尼亚人。他们是前哨阵地的士兵吗?尽管我们在深沟北面的人只配备了一把卡宾枪,南面也只有四把,但我们还是朝敌人冲过去,高声冲他们喊话,挥舞着手帕叫他们投降。我们跟敌人相距不到30码,撤退是不可能了,结果会怎样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罗马尼亚人站在一起,挨得很近,枪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他们互相交谈着,打着手势,他们显然并不想开枪,尽量表现得很友好。最后,我们朝敌人走了过去,解除了他们的武装。我向他们谎称战争已经结束了,然后把这30名俘虏交给了法伊弗的班。
部队继续往东边山谷走去,行进了一段距离后,我们发现大雾中隐约有一个连的部队部署在前方,离我们大概有50码的距离,但我决定还是不去冒险了。我们冲敌人挥舞着手帕,大声冲他们喊话。敌人吓了一跳,他们的军官生气地喊着:“Foc!Foc!”(罗马尼亚语“开火”的意思),还痛打他们。那些士兵显然更愿意放下手中的武器。我们的处境相当危险。敌人瞄准我们,军官随即下令开枪。我们只得趴在地上,我和伦茨医生跑到后面,伦茨医生的勤务兵开了几枪才撤退。我们很快消失在大雾中,敌人自然没办法打中我们了。一小队敌人追了上来,其余的人在大雾中一通乱射。
敌人仍然穷追不舍,我们终于跟法伊弗的人马汇合了,发现那30个俘虏仍然站在武器旁。我们赶紧把他们赶进那条沟里,躲避敌人的火力,然后迅速返回自己的连队。要是敌人一路追杀过来,对着深沟开枪,我们就不得不放弃阵地了,不过罗马尼亚人的射术不精,我们毫发无损地带着俘虏跟大部队汇合了。
我们返回后不久,连里的火力阻击了来势汹汹追击我们的敌人。双方在100码的距离内激烈交火,多亏连队的重机枪,我们的火力才压制住敌人。我要攻出去吗?还是算了!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损失一名士兵那也很丢脸。夜幕就快降临了,两边的火力都逐渐平息下来,但不时响起的枪声表明双方都没有撤出阵地。天冷得要命,要找个地方过夜并吃上顿热饭简直比登天还难。这时,霍尔中尉(3连)骑马来了解我们这边的情况,他接管了80名俘虏,把他们押到后方。他还向塔尼塔小修道院的驻军报告了我准备夜袭加杰斯蒂的决定。
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天气明显好转了,但也比以前更冷了。天空中星星闪烁着,灌木和树林在白雪的映衬下只能瞧见黑色的轮廓。我们用卡宾枪和机枪最后一次问候敌人后,便迅速摆脱掉他们。我们悄悄地沿西北方向的山间小路往上走去。我在前后都安排了警戒哨,重机枪排则部署在队伍的中间。因为刚刚才开过火,枪管仍然有点烫,为了不让重机枪冻住,我们还在上面盖上了毯子和帐篷。我们沿着小路大约走了60码后,调转方向往北走去。北极星就像是我们的指南针,我们沿着黑乎乎的刺篱一路悄无声息地走着,免得在周围的环境中露出行迹。大家一句话也没说。殿后的部队报告说,一支人数不少的罗马尼亚部队正尾随而来。我在一堆黑色的灌木丛前停了下来,命令将一挺重机枪架起来。不过这个策略后来证明只是多此一举,因为后卫部队的指挥官在一个合适的地方主动伏击了敌人,连一枪都没放就俘虏了他们。一下抓了25个罗马尼亚人!带上这些家伙也是累赘,我派人把他们押送到了塔尼塔小修道院。
我们继续往北走去,走了大约半英里后,我再次调转方向往东。不过在出发之前,我仔细研究了地图。我们必须从加杰斯蒂北边的界线钻出去。连里的官兵悄悄地展开队形,三个排并肩而走;我跟重机枪排在队伍的中间,一路在灌木丛中穿梭着。这里的地势稍微向普特纳方向倾斜,我们时不时停下来,用望远镜仔细探查周围的情况。
一轮明月高悬在我们右侧,左侧山谷里的火光若隐若现。不久,我们发现700码远的地方,大约有几十个罗马尼亚士兵正围在一堆很大的篝火前。远处,一群敌人正从左往右走,说不定就是前往加杰斯蒂。村子淹没在一座座光秃秃的狭长山丘里,望远镜也只能看到一簇簇的树木。右前方的视野则被一大片果园遮住了。
在这么一个寒冷的冬夜,我们像一群饿狼一样悄悄朝敌人摸过去。我是先对山谷左前方的敌人发起攻击,还是绕过这股敌人,直取加杰斯蒂呢?
第二个方案看起来更好。三排队伍悄悄地贴着黑色的树篱,小心翼翼地来到距离光秃秃的山丘300码的地方,山顶离我们大概还有100英尺。在我们左侧300码处,大约有50个罗马尼亚人仍然围坐在篝火旁。我手下的几个士兵报告说我们前面山丘的树林里有人在活动。但我用望远镜观察,却无从做出判断。
我们沿着树篱悄悄爬到山丘脚下,山顶上看不到这个位置。部队集结的时候,侦察兵往山顶爬去,罗马尼亚的哨兵就在我们头顶几百码远的地方。然后第一个问题便随之而来:我要不要等重机枪排上来。敌人总共也没几个人,似乎没什么必要。我想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拿下山头,最好一枪都不用发。虽然我估计加杰斯蒂的西北方向有重兵把守,我也想出奇兵攻下。
我很快把命令传给下级指挥官,部队悄无声息地往前面冲去,没有哨声,也没有号令声,更没有叫喊声!山地部队一下出现在罗马尼亚哨兵面前,如同神兵天降。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敌人甚至没时间鸣枪示警,便狼狈往山下逃走了。
现在我们控制了山顶。我们右前方加杰斯蒂村的屋顶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这个村庄离我们估摸也就半英里远了。最近的农庄顶多200码远,在我们身下100英尺的地方。房屋之间的间距不小。
加杰斯蒂北侧的警报拉响了。士兵们冲上街头,很快集结完毕。我猜想敌人会随时以密集队形冲上山头,夺取刚刚失守的高地。我们也做好了准备。重机枪已经装好子弹,随时准备射击,步兵也进入了长达200码的前沿阵地。我还安排了一个排的兵力埋伏在左翼作为预备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村子里静悄悄的,因为我们并没有暴露自己,也没有开火,警觉的士兵回到了温暖的营房里,那里可能是他们最不愿意离开的地方。我们都糊涂了,那些罗马尼亚士兵甚至都不愿夺回他们刚刚失去的阵地,他们显然更愿意待在下面的农舍里。
现在已经是晚上10点了,我们又冻又饿,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加杰斯蒂温暖的房子。必须想想办法才行。我很快做出决定:要把最东北边的村子从敌人手里夺过来,然后守住那里,让官兵们暖和暖和,弄点吃的,在那里休息,等到天亮再从长计议。
我派出技术军士休格尔从右翼的排里抽调两个班作为突击队,攻击其中一个农场。他会沿着黑色的树篱过去,一旦敌人朝他们开枪,他将予以还击,然后跟位于左翼的排互相呼应,在我们这支加强连火力的掩护下攻下农场。其他部队也分配了不同的任务后,休格尔带领突击队出发了。
突击小组距农场不到50码时,敌人向他们开火了。所有的机枪以及詹纳的排立即还击,部署在左侧的排大喊着朝村子冲过去。我们的山地部队很快冲进村子,罗马尼亚人还没来得及从屋子里跑出来,休格尔的突击队也从另一边攻进去了。2连其他的部队拼命叫喊着,那动静就跟一个营发出来的一样。重机枪排不能再开火了,以免伤到加杰斯蒂村最北端自己的部队,他们立即将枪口对准右侧,对着屋顶扫射了几分钟。
村子的北端出奇安静,只是偶尔能听到几声枪响。罗马尼亚人都投降了。我带领一个步枪排和一个重机枪排匆匆朝那个方向过去。我到达村舍的时候,俘虏都被集中在一起,大概有百来个。更让人高兴的是,这次战斗居然没有一个人受伤。农场周围听不到一声枪响。只有我们的重机枪排对着右侧的屋顶偶尔打上一梭子,既然这里的战斗这么顺利,我正好可以带领我们连往右侧行动,清理一个个的农场。罗马尼亚驻扎在这里的守军根本没做抵抗,都被我们俘虏了。我们往四面八方派出了警戒哨,安排一个排的兵力将俘虏集中在中央,然后我便带领整个连朝村子南边的公路走去。我们一共抓捕了200个俘虏!而且人数还在增加。山地部队所到之处,只需敲一敲门,就有新的俘虏向我们投降。这会儿,我们往教堂的方向走去,我们一共俘获了360个人,俘虏的数量是我们连队人数的三倍。
教堂坐落在一个小高地上,东面是一个向下的陡坡,村子距离教堂大约200码远。一些建筑物呈半圆形环绕在教堂周围。看起来是个过夜的好去处。我们把俘虏赶进了教堂,连队则在教堂周围的房舍里宿营。我往村子较低的那头派出了侦察兵,奥多贝斯蒂-维德拉公路从当中穿过,但我们并没有再遇见罗马尼亚士兵。种种迹象表明,村子上方的战斗惊醒了那头的敌军,他们转移到普特纳东岸去了。我遇见了当地的镇长,他通过一个会说德语的犹太人告诉我,希望将镇议事厅的钥匙移交给我们。他们早料到德国部队会来,村民烤了三百个面包,杀了几头牲畜,还给我们准备了几桶葡萄酒。我只要了我们需要的量,让他们送到村子上方的部队营房。我们连最后一批人进入营房后已经过了午夜,我还在外面安排了岗哨,让其他人好好休息。
因为我们已经深入到我军防线4英里处,跟左右两翼的部队都没有联系,我们现在身处加杰斯蒂,怕是只会在天黑的时候才会安全。出于这个考虑,我想等天一亮便占领加杰斯蒂东头的制高点,但是白天肯定有敌人驻扎在那里。
部队用过餐后,便开始休息。我准备了一个简短的报告,于凌晨2点30分派通信兵通信兵送到了塔尼塔小修道院。他还带走3夸脱(2)上好的红葡萄酒给利布中尉。
晚上余下的时间,谁也没有打扰我们。快天亮的时候(1月8日),我将整个连部署在了加杰斯蒂教堂东侧的高地上。天亮后,四处都是皑皑白雪,我们确定周围并没有敌军,但能在普特纳的东岸看到有敌军在那里驻防。我随即回到了教堂附近的营地,往所有方向都派出了侦察兵。
早上,我和司务长普法尔骑马朝村子较低的那头,往奥多贝斯蒂方向走去。晚上,我把驮马送回了塔尼塔小修道院,因为马的嘶鸣声可能让敌人发现我们前往加杰斯蒂的行踪。天亮后,普法尔把特遣队剩下的人也带来了。我骑马往奥多贝斯蒂方向走去,希望跟普特纳西侧的友军联系上。
我们骑马经过村子南端,连一声枪响都没听见。在凉爽的清晨骑马倒是一件惬意的事。我策马扬鞭,让“萨尔坦”飞快地跑起来,注意力几乎都在马上,也没闲心关注周围的环境。普法尔骑马跟我后面大约10码左右的地方。我们离开加杰斯蒂大约1100码的时候,突然发现前面有动静。我抬头一看,吃惊地发现原来是罗马尼亚的侦察兵,大约有15个人,手里拿着上了刺刀的枪,就横在我们面前。现在调转马头显然已经来不及了,要是掏枪身上怕是会多几个窟窿。我很快做出决定,也没减慢速度,索性大大方方地骑着马朝他们走去,友好地问候他们,告诉他们必须放下武器投降,并马上前往加杰斯蒂的教堂方向,已经有400个他们的同胞在那里等候。我也不知道这些罗马尼亚士兵能不能听懂我说话。但我的态度很友好,也表现得非常冷静,我的话很有说服力。这15个人放下了武器,穿过田野,往指定方向走去。我继续骑着马往前走了100码,然后抄近路,快马加鞭回到连队。下一次我可能没这么好的运气,碰到头脑这么简单的敌人了。
下午,前来增援的第1连和第3机枪连都统一划归我的指挥。现在,隆美尔特遣队下辖两个步枪连和一个机枪连,豪瑟尔中尉成为了我的副官。
我的侦察小分队带回了更多的俘虏。快到9点的时候,战斗又打响了。罗马尼亚军,说不定还有俄国人的炮兵,从位于普特纳东侧高地的阵地向我们开炮,不停骚扰我们。我们把村子里位于危险地带的士兵都撤走了。幸好部队没有人员伤亡。
下午,敌人的火力非常猛,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西线的战事,炮弹四处掉落。有些炮弹还穿过特遣队所在的指挥部的屋顶,跟以前一样,可能是来来往往的通信兵通信兵暴露了我们的位置,才招来敌人这么猛烈的炮火。这里的情况相当糟糕。特遣队占领了加杰斯蒂郊外,开始挖壕驻守。敌人准备进攻了吗?
就在敌人对我们狂轰滥炸的时候,斯普罗瑟少校骑着马到了加杰斯蒂,把营指挥所部署在了奥多贝斯蒂-维德拉沿线的公路上。敌人的炮兵丝毫没有客气,继续轰炸,直到天黑才消停。我们算到敌人会对我们夜袭,俄国人尤其喜欢这样,于是我们加强了两翼防守薄弱的地方。
战地观察
我们的先头部队在苗圃跟罗马尼亚的侦察兵之间的遭遇战只需寥寥几枪便能决定战斗的胜负。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们往敌人靠近时,让武器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拉开保险栓,轻机枪处于射击状态)非常重要。哪方先开火,或者哪方的火力更猛,哪方就能占得先机。
在我们与强敌交手时,重机枪居然在关键的时候被冻住了。重机枪排不得不撤到前线几码远的地方,用酒精把枪栓化开。将来如果遇到类似的情况,我必须用毯子将重机枪包裹起来保暖。我们趁着天黑,在很短的时间内猛烈地向附近的敌人开火,很快摆脱了他们。
我们在月光下,在重机枪强大的火力支持下,在雪地里从两个方向朝加杰斯蒂的北面攻击。拿下阵地后,重机枪排仍然将枪口对着屋顶上方,掩护部队进攻。当然,这种情况下重机枪开火只是为了吓唬敌人,对身处暖和营房中的敌人更多的是起到心理震慑作用,他们几乎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我们在攻击加杰斯蒂的战斗中并无人员伤亡。
<h3>维德拉附近的战斗</h3>
午夜,阿尔卑斯军团接替了我们,我们在皎洁的月光下往北跨过山谷公路,走了7英里,期间离罗马尼亚人和俄国人新建立的阵地也就1100码的距离,不过敌人并没有攻击我们。当然,我们在这种场合下也不会主动去惹敌人。天亮后,符腾堡山地营的全体官兵和我的部队都抵达了维德拉,好几天了,我们终于找了个舒适的营地。
我刚要美美地睡上一觉,没想到营里的命令就到了。“敌人已经突破维德拉山的北部,隆美尔特遣队做好准备往维德拉山北部的625高地进军,到达那里后,配属给256预备团。”这个命令几乎要了我们的命。四天来,我的部队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连续作战,刚刚夜行军到达此地,士兵们累得半死。刚进入宿营地,现在又要马不停蹄地前往维德拉北部全是积雪的山上投入战斗。
部队集结完毕后,我简短地把连里的新任务跟他们说了。然后部队开始往山上开拔。我跟豪瑟尔中尉、司务长普法尔和一名通信兵通信兵骑马走在前面。马儿不知疲倦地驮着我们穿过积雪覆盖的山间草地,终于进入了危险区域。
因为团里有不少预备队,所以我的部队并没有立即投入战斗。我们在厚厚的积雪里围着篝火度过一个冰冷的夜晚后,又收到了营部的命令。部队往舒服的营地走去,从家里寄来的信正等着我们呢。
现在,符腾堡山地营归总部调配,第二天晚上,部队又开拔了,这次要穿过敌人位于加杰斯蒂的阵地,再回到奥多贝斯蒂。第二天,我们穿过福克萨尼要塞,现在这个要塞已经被我们控制,然后再经勒姆尼克·萨拉特到达布泽乌附近。
尽管一场大暴风雪让铁路运输中断了,但我们还是踏上了向西出发的列车。天气异常寒冷,我们在没有供暖设备的车厢里待了整整十天,又在孚日山当了几个星期的预备队,然后再前往斯托斯怀尔-蒙希伯格-莱恰克科夫一带。
部队到达温岑海姆时,营里1/3的部队(包括两个步兵连,一个机枪连)成为了兵团的预备队,不过部队仍然归我指挥。斯普罗瑟少校命令我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休整,让部队的作战能力恢复到原来的水平。这意味着我们将花费不少时间进行训练。大家对这个任务拍手称快。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营里所有的连都接受了我的训练。训练课程并不拘泥一定的形式,都是为实战要求准备的。训练科目包括夜间警报、夜行军、攻击戒备森严的阵地,以及我军可能遭遇的各种作战形式。
1917年5月,我接管了希尔森山脊的一小片防区。6月初,法军炮兵对我军阵地轰炸了整整两天,我们花了一年多时间辛苦构筑的工事居然在数小时内就被敌人夷为平地。不过敌人的步兵在进攻时收效甚微。我们的防御火力让他们每次都无功而返。但是,我们还没来得及修整被打得千疮百孔的阵地,营部又接到了新任务,部队离开了孚日山,一心只想建功立业。当时,符腾堡山地营可能正处于巅峰状态,全营官兵最喜欢的歌曲《皇帝的猎人》不时在温岑海姆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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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约为摄氏零下9.4度。——译者注
(2) 约等于3.3升。——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