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关 怀(2 / 2)

“这个系统为我们提供了那么多的人员,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博士或是战场上的拿破仑。人必须有一种同情的感觉,或至少是理解的体恤。有些人竭尽全力而且真的努力工作,然而,结果不一定是很美好的,这种人在组织里有一定的价值,我们应该认识到这一点。我认识吉姆很久了,虽然他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我想这样说比较公平,那就是在空军中还有比他更有水准的后勤主管。无论如何,他是我们的人,他为我们的指挥官尽他最大的能力去把事情做好。布朗感谢他的努力,也希望看到他前途似锦。他把人性因素纳入考量。”

布朗对他人的关怀不限于军人。他与部队的关系融洽,尤其是军士和士兵,这当然来自他的军事背景。他已具备了作为领导者的广泛知识。在塞尔福里奇空军基地里有一个已使用数年的九洞高尔夫球场,文职雇员不可以去球场打球,那里是严格保留给军职人员使用的,布朗接任指挥官不久后在基地的理发厅知道了这事。理发师是一位热爱高尔夫球的人士,他说:“我很想偶尔有机会在这球场打球。”布朗没说什么,但决定文职人员在工作日(周一至周五)可以在球场打球,但是周六、周日不可以,因为这两天军职人员不用上班。许多文职人员开始在早上上班前使用这个球场,在晚上或中午午餐时间打 3—4 洞,这个事件表明了文职人员是这个团队的一分子,这对文职人员而言是很重要的。布朗把决定告诉了怀特上校,怀特说:“你不能忽视你指挥部的部分人员,并视他们为可怜的乡下人,布朗一视同仁地对待每一个人——军官、士兵、文职人员。”

偶尔一些军官倾向于忘记士兵的存在,但是乔治·布朗不会。两个战机中队有永久性砖盖营房,每个营房都有自己的餐厅,布朗说:“我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人在星期天早晨必须爬起来走到福利站去拿他们的报纸,然后再回到餐厅用餐。”不幸的是,餐厅在星期天的开饭时间和平常一样,虽然基地已在星期天关闭,人员也无需工作。这就是说在星期天,早餐用餐时间是 6 点至 8 点,布朗说:“住在宿舍里的人没人会在星期天早上 6 点到 8 点间去吃早餐。我们有一个悠闲的周日早餐和看报时间,为什么军营中的部队不能拥有同样的待遇?”因此他把餐厅周日早餐时间改为了 8 点到 11 点。

怀特说:“部队真的喜欢这个改变。他们可以在 8 点到 11 点之间的任何时候穿着浴袍趿着拖鞋去餐厅吃早饭,他们不须穿上军服。而送报人员接到指示,将报纸送至餐厅而不是福利站,基地人员可在餐厅门口挑选报纸,然后排队用餐。可以向厨师说:‘我要两个蛋两面煎熟、一些培根和薄饼。’点完餐后,他们就可以找张桌子坐下,因为东西都是现做的,他们有时间看报纸等早餐做好。”

前空军参谋长大卫·琼斯将军,任命罗伯特·汤普森(Robert Thompson)为总工程长(chief of engineering)——一个两颗星的职务。他开始运用“民间工程管理评估小组”去研究和基地服务有关的每一件事,琼斯的关心范围从营区办公室到福利站、仓库和不同种类的库房。招待人员有礼貌吗?空军这方面有提供服务吗?答案通常都是否定的。小组并没有采取高压的方法,琼斯仔细地阅读了他们厚厚的报告,他们的研究没有完全记下缺点,但是有积极的、建设性的建议去改善对空军人员的服务。他们提供了许多的相互学习法,如从不同的基地去学他们所看到的,琼斯那时就想把这些信息扩展到全空军。

琼斯的军中牧师亨利·米德少将说:“有一次,我和琼斯到日本旅行,那是 1977 年年底至 1978 年年初。他是一个慢跑爱好者,到现在一直都是,他很少漏掉一天不跑。不管怎样,他已经穿好早上晨跑的服装,我们是在日本的横田(Yokota)空军基地,他穿过一个士兵居住的叫美国村的地方,该地正好在基地外面。我从没看过他如此生气。我们看到的是可叹的、凄惨的,美国士兵住的地方那么破烂让他很难过。他到每一站都提这件事,一直到太平洋空军总部所在地希卡姆(Hickam),我知道横田基地指挥官很难堪地离开了这个职务。但是琼斯大力整顿这类情况,一个了不起的人。一些士兵即使他们的军阶不合携眷标准,也常把家眷带去日本。不合携眷标准的人员无法配发宿舍,只好住在外面,也无法享受到各种福利,这使琼斯非常愤怒。他确实改变了这些规定,他真的是士兵的好朋友。”

琼斯将军是一个以下属为导向的人。有些人——若干是资深军官——批评这件事,说这些都是精心设计的。牧师米德告诉我:“我从来没有一刻觉得琼斯是骗子。他所做的与下属有关的事情从来没有一次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他没有理由去做那些为自己谋利的事。他是空军参谋长,他特别关心少数族群,十分认真地确保少数民族在空军得到了真诚地对待,没有花言巧语。他在国防部介绍这些人际关系计划,提出种族问题,并向全军发布这个消息,要求大家参与这个计划。每一位军官被强制性参加一年数次的人际关系会议。在会议中也提出少数族群问题,这个做法让一些人发疯,他们讨厌参加这种会议,他们认为有点像在上主日学校,在那里他们被人说教,那好像是对他们智慧的一种侮辱。琼斯希望这些对少数民族的障碍能早日消除,不可思议的是,这个计划完成了。”

罗伯特·巴克斯特上校(已退休)告诉我:“琼斯关于人员的另一个计划是有关使空军退休人员更积极的计划。他与所有指挥官谈话,表示空军是一个大家庭,鼓励他们打电话给退休人员,并视当地的情况而定,请他们来参加基地的活动,也许半年或任何感觉适合的时机。他希望重新与退休人员接触,继续把他们当作团队的一份子,向他们表示对他们的关心,并征求他们的建议。举例来说,他经常和李梅将军商量,倾听李梅的意见,让李梅了解自他退休以后的改变,他把这个方式当作一个政策推荐给他的指挥官们,但要他们自己去体会退休人员的帮助有多大价值及他们应如何掌握。他的要点十分简单:‘我们想要更多的邀请他们来参加基地的活动。’被邀请的对象包括军官及士兵。他也十分关心士兵们的遗孀家庭。他们从少量住在圣安东尼奥的军官家庭率先开始,并获得了强烈地支持。”

汤普森将军说:“(琼斯)鼓励基地指挥官、联队长及各级长官在举办各种活动时要把退休人员包括进来。假如你去波林空军基地或安德鲁基地,你可以发现有间办公室由退休人员轮班组成,还发行一份涵盖这个地区约 80 公里半径范围的刊物。琼斯提出了这个想法,退休人员有任何问题或要求都可以打电话来,谈话、访问,甚至经济上的支援——由指挥官们及一个基金去帮助有特别需要的退休人员。”

汤普森说琼斯也对友军展现了关怀之意。当前越南陆军指挥官和陆军参谋长克赖顿·艾布拉姆斯(Creighton Abrams)将军去世时,在他的葬礼后数周,琼斯为他的遗孀艾布拉姆斯夫人举行了一个仪式。琼斯和艾布拉姆斯并没有很多直接的接触,但是他很清楚地知道,在越南由于布朗将军和艾布拉姆斯建立的关系,促进了空军与陆军的进一步合作。他为去世的艾布拉姆斯将军制作了一个指挥飞行员的胸章盒,裱装了一套指挥飞行员飞行胸章,代表空军一个最具象征性的东西送给艾布拉姆斯将军。他为艾布拉姆斯夫人举行了一个小型的仪式,就在他的办公室内,不到 10 个人参加了这个仪式。在赠送指挥飞行员胸章时,琼斯致辞并感谢了艾布拉姆斯将军。

琼斯将军一个最具意义的关怀行动,是由牧师米德提供的。“在一次去日本的旅行中,琼斯将军展现了一些伟大的个人品质。1981 年的访问简报中,提出了有关美国士兵和当地韩国妇女所生的孩子——美亚混血儿的问题。有一位叫阿尔·基恩(Al Keane)的神父,他是玛利诺会(Maryknoll)的牧师,他在汉城与美国驻韩陆军及空军关系密切。他是少数几个关心美国士兵和韩国妇女所生孩子的人之一。在大多数情况下,身为父亲的美国士兵丟下没有结婚的韩国妇女和孩子回到美国,但韩国社会拒绝接受被拋弃的韩国母亲及孩子。基恩神父的目的是告知军方和美国国会这个恶劣的行为,他靠着自由捐献的基金,成立了 3—4 个孤儿院去保护这些儿童。他创办了一个范围广泛的领养计划,在计划中美国人可以领养这些被拋弃的儿童,但假如这些儿童在他们小的时候没被领养,以后被领养的机会就很小了。琼斯听了简报之后就一头扎进了这个计划,琼斯夫人与美国驻韩指挥官夫人一起和我参观了这些美亚孤儿家庭,当我们到了那儿,我们的心都碎了。琼斯邀请基恩神父回到美国,告诉他他会尽全力支持,并向所有他能接触到的任何一位国会议员介绍这个领养计划,他的确做到了。

“基恩神父 1982 年 5 月到美国为‘美亚法案’(Amerasian Bill)辩论,他经过了多方的努力才争取到发言权。在听证会后,基恩神父要求琼斯作证,琼斯也答应了。”

空军中出现了一些批评琼斯的声音,说:“空军在琼斯的领导下正分崩离析,当他把时间与金钱花在人员计划、人员需求与人员行为上时,空军的基本任务逐渐受到腐蚀。而这些是我持续听到的。有些人说假如他不把时间与精力用在他的人际关系计划上,而用在工作上去推动国会议员赞成空军采购更多的飞机和防卫系统,他在总统决定要砍去 B-1 轰炸机预算时就会更具说服力。”

但是这些批评不能阻碍琼斯去关怀指挥部每一个阶层的部队的决心。对国会山来说,他是一个机敏的观察者,但作为一个人道主义的领导者,他的主要角色始终是关怀下属。

另一个单纯的领导统御中“人道关怀”的例子,是由当时任上校的施瓦茨科夫观察到的,他十分清楚地记得在李维斯基地里他的师长对他的关怀。

“当卡瓦佐(Cavazo)的执行官打来电话时,我从总部的演习回来才两天:‘将军正在去见你的途中。他要和你谈谈你的维修计划。’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我的维修计划没有问题。我挂上电话,走到窗户旁,看见两辆吉普车停了下来,跟随卡瓦佐的是他的助理师长和士官长。卡瓦佐冲进我的办公室大声说:‘诺曼,陆军这次真的搞砸了。’

“我说:‘长官?’

“‘你会相信美国陆军已经选你为准将了吗?’他大声笑着,抽出正式的晋升名单,那应该是第二天才公布的。他热烈地和我握手,同时两位军官端进来一个蛋糕,上面装饰着一个巨大的红星。我被这庆祝与道贺所感动——但是我所能想到的只是要回去告诉我的太太布兰达(Brenda)。”

当晚卡瓦佐到施瓦茨科夫家去拜访他的新准将和布兰达。施瓦茨科夫问他:“我有一个请求……我想让我的旅休一天假。”卡瓦佐回答:“没问题。”

施瓦茨科夫继续说:“早上 6 点 30 分全旅集合在阅兵场,我登上司令台,通常那是指挥官用来指挥做体操的。‘今天下午 14 时,陆军部将宣布我晋升准将的消息。’我告诉全旅官兵。全旅开始欢呼,我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场面,令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然后我说:‘任何一位称职的指挥官都知道,当一件好事降临到他身上时,这件好事的发生应归功于在他指挥下的官兵的奉献。我以本旅为荣。’”

在今天这个时代,大量的书籍在探讨领导与管理的问题,所有的军官应该都了解关怀下属的重要性。不幸的是,并不是这么一回事,这是由施瓦茨科夫提供的最近的一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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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具挑战性的工作是军民指挥(community command)。对德国而言,这是很奇特的,我们才刚到德国美因茨(Mainz)一个月,布兰达接到邻居一位上尉太太打来的电话,她刚搭载了一位搭便车的人,这个年轻人正在哭。她问他怎么回事,他解释说,他太太和女儿预计当晚搭飞机抵达法兰克福,他没钱也没地方安顿她们。布兰达打电话给正在上班的我,我立刻接通第 1 旅旅长。他说:“我会把事情弄清楚,但他们是无补助的眷属。”

“那有什么差别?”我问。

“这就是说,他们不在我们的责任范围内。”

“上校,你的一位手下正站在路边哭,因为他不能照顾他的太太和孩子,而你告诉我那不是我们的责任?你把那个兵的营长、连长找来听电话并且解决这个问题。然后到我这儿来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解决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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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施瓦茨科夫的介入,这件事很快就解决了。他们安排了一个紧急贷款,帮他的家人找了一家旅馆,帮他租了一间公寓,营站福利社、诊疗所和托儿所均对这位无补助的眷属开放。虽然按规定专业四级士兵与上等兵不允许带太太和孩子来,但因为这个家庭已经来了,施瓦茨科夫知道了这事,因此他们受到了照顾。

显然,乔治·布什总统了解到了周到考虑事情的重要性。施瓦茨科夫将军讲述了 1990 年 12 月的一件事,当时他是“沙漠之盾”与“沙漠风暴”的指挥官:“我回到国防部的办公室。布兰达送来一棵有彩灯的小圣诞树,我点亮它,将圣诞歌曲音乐带放入录音机内,几乎快睡着了。那时我听见办公室通往华盛顿的红色电话响了,那是布什总统。‘我没法不在今天打一个电话给你,祝你和所有在你麾下的军人圣诞快乐。’他说,‘我知道你远离所爱的人们,但是我要你知道,我们的心和祈祷与你同在。你知道我们正在走的这条路,我们祈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与你同在。’我告诉他我们多么感谢他的来电,并且代表中央司令部全体人员感谢他。

“在挂上电话后,我再度把圣诞音乐打开,一直听到晚上,直到我睡着。”

施瓦茨科夫也体会到教导下属关怀作用的重要性。在越南服役时,他访问营里的一个连,但是连长不在那儿。连行政官说连长去后面医院探视受伤的弟兄,因此,他等着连长回来夸奖他去看望连上士兵的行为。但连长一直没有回来,施瓦茨科夫便出去找他,他发现连长正在餐厅穿着漂亮整洁的制服和他的一些军官朋友吃圣诞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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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他去探望在医院的连上弟兄的事称赞了他,然后问他:“为什么你不直接回你的连队?”

“长官,我想吃圣诞晚餐。”

“那你的部队怎么办?你难道不知道去看看他们的圣诞晚餐是你的责任?”

他表情不悦。“长官,就我关心的而言……”他开始说,但马上停顿下来,“长官,我知道您正给他们带来圣诞餐,而我只想在这里,我想冲个澡,穿上干净的衣服,吃我的晚餐。”

“上尉,你知道你刚告诉你的部队什么事情吗?你认为他们不知道,当他们在荒野过圣诞节时,他们的领导者在后方?假如你不愿意和你的部下在战场度过一个圣诞节,去经历这样的艰苦条件,你如何期望他们相信在作战时你会和他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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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越南,施瓦茨科夫也展现了他对越南军人的关怀。在离柬埔寨边界几公里的地方,有一场激烈的战斗,造成了美军和南越部队的伤亡。直升机飞来运送伤患。施瓦茨科夫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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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军人决定把尸体装上直升机运回波来古(Pleiku),直升机组员告诉他们“尸体不能上飞机”,并且试着把尸体推出去,此时飞行员正提高发动机转速。我跑过去爬上直升机驾驶旁的滑橇,驾驶员是一位上尉,我大声吼着:“怎么回事?”

“我们直升机不运尸体,他们会把机舱弄得到处是血及排泄物。”

“嗨!我们非把尸体运走不可,假如我们不能运走的话,我们必须搬运这些尸体。”

“我不在乎。我们就是不运尸体出去。”如果死的是美国人,我知道他不假思索地就会运走,这使我怒火中烧。

“让我告诉你,干脆一点,是你把尸体运出去,或你就停在这里。我不会从滑橇上下来的,假如你起飞,我会从飞机上掉下去摔死。你愿意为此事负责吗?还有假如你起飞的话,我就开枪打你的屁股。”或许他没看出我是在虚张声势,或者因为我是少校,总之他们把尸体装上了飞机。

不知道是否是那次行动造成的影响,我使自己成为了南越部队永远的怀念。他们看见一个美国人关心他们,爬上直升机的滑橇并且使飞行员接受他们的尸体,这一事件传回西贡又辗转相传,传至空运司令杜·寇克东(Du Quoc Dong)准将的耳中。在我回到西贡几星期后,美国顾问来告诉我,他们从越南同僚那儿得知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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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里卡什维利将军——另一个现代军官——告诉我:“我不能夸大风格和关怀的重要性。我想人们会对他们深信的领导者有好的回应,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因为他们是有风格的人们,因为他们对下属展现出了深深的关心,我深信最佳的领导者真正爱他所领导的下属。你会问我为什么在平时人们跟随领导者。这和战时不同,因为在平时,军人有比较多的时间把事情想清楚,要有比战时更自觉的努力。你必须喜欢部属,我知道每天这样做是很困难的。你也许会看见一个年轻的少尉正坐在他的坦克旁边吃口粮,你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正视他,你可以看出他是否正在享受他所处的环境。你慢慢会认识很多人,知道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住哪里和他们正在做什么,你做这件事是因为你会开始享受与他们在一起。你是经常看到当你带一位将军到战场去视察,并且发现现场搭起一个帐篷,让将军和军官们可以坐在里面,还是会看到将军们坐着和士兵聊天?和士兵在一起是将军们最高兴的事,也是士兵永难磨灭的记忆。”

你如何激励和你一起工作的下属,让他们尽己所能?第一,领导者是献身于上帝和国家的人,是一个激励和模范的角色,他有一个会被广为流传的领导统御的风格。其次,领导者的正字标记是他对人的尊敬和赞美,那是通过关心下属和表现真正的关怀所获得的。这将促进部属的信心和忠诚以及提高他们的士气。指挥官的根本力量来自于他个人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