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贝德福德公爵兼法国摄政约翰 14221429(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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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总管法国事务的大臣。把我的铁甲拿来,我要为保护法兰西的领地而战。

——莎士比亚《亨利六世》

全意为您(<cite>A vous entier</cite> )

——贝德福德公爵的座右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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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英国人来说,亨利五世死后的7年间是百年战争中最辉煌的7年。英军继续向南部扩张,进入卢瓦尔河谷,似乎即将把整个法国都纳入婴儿国王亨利六世的统治之下。法国国王查理六世在女婿亨利五世死亡6个星期后也死了,英国的亨利六世同时成为法国的“亨利二世”。这个二元君主国(dual monarchy)① (可以想象一下温斯顿·丘吉尔爵士在战时对“法兰西-英格兰国家”的幻想)运行得出奇顺畅,在某些时候,巴黎人还为这个政权忠心地奋斗。这一切全都仰赖法国摄政贝德福德公爵和他的大将军索尔兹伯里伯爵二人。

贝德福德公爵蒙茅斯的约翰在1422年刚满33岁。他在阿夫勒尔港附近的海战中担任海军司令,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在哥哥亨利五世出国征战期间两次担任英国守护,还在法国参与了许多艰苦的战斗。他身形肥大,面色红润,修剪得短短的棕发下面有一个鹰钩鼻,前额和下巴都向后缩着(从《贝德福德年谱》一书中的微型画来看是这样)。尽管暴躁易怒,他也比亨利五世更通人情、和蔼可亲。他虽不是什么天才,却也是一名优秀的士兵、执政者和外交家,拥有坚定的决心。他最令人称道的品质就是忠诚,即对侄子亨利六世毫无保留的忠诚,这也体现在他的座右铭里。他完全相信金雀花王朝对法国王位的权利,也真心地爱着法国和法国人民。在这片土地上,他既是阿朗松公爵和安茹公爵,也是曼恩伯爵、莫尔坦伯爵和德勒伯爵,博蒙子爵,以及其他许多地区的领主;此外,他在这些地区还拥有许多漂亮的城堡和宫殿。为遵守自己对亨利五世许下的诺言,他提出把摄政之位让给勃艮第公爵腓力。当然,当腓力拒绝就任时,他还是松了一大口气。

索尔兹伯里伯爵和佩尔什伯爵托马斯·蒙塔古是在百年战争期间全英格兰仅次于亨利五世的最优秀的指挥官。他是亨利最喜欢的将领,获得过嘉德骑士勋章,在1419年成为诺曼底总督。他既通晓战略,也精于战术,富于想象力和原创精神,又注重实际、颇有耐心。“巴黎市民”称他为“高贵、灵巧而机智的索尔兹伯里伯爵”。此外,他还是一个全能战士,既善于管理军队,又骁勇善战,或许是英国指挥官中(除亨利五世外)第一个枪炮专家。他的下属对他既爱戴又信任,也对他的严肃军纪感到畏惧。最重要的是,他能与贝德福德公爵融洽共事。法国人都很害怕索尔兹伯里伯爵,据说他会用绳子拴住俘虏,把他们一路拖回巴黎。在莎士比亚的历史剧《亨利六世》中,安茹公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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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尔兹伯里是一个亡命的杀人狂,打起仗来就像活腻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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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王太子一派可能就是这么看待他的。在这个时期,他们甚至连个稍微像样一点的指挥官都没有。

除贝德福德公爵和索尔兹伯里伯爵之外,还有一个英国人也非常优秀,那就是沃里克伯爵和欧马勒伯爵理查德·博尚。他非常有能力。然而尽管他长期在法国军队里服役,且勤勉尽职,却很少建立功勋。沃里克伯爵最令人称奇的一点是,他几乎是百年战争中(除王室成员外)唯一一个留下“真容”的英国指挥官。在沃里克郡留下的雕像显示,他的脸骨架很小,看起来一丝不苟,但非常威严,像一个真正的贵族,神色既优雅又傲慢。他的手也同样显示出一种傲慢的优雅。此外,在他之后的一代人中,有一位名叫约翰·鲁斯的古文物学家对他的生平做了详细记录。沃里克伯爵生于1382年,年仅20岁就率军击溃了自称“威尔士亲王”的欧文·格林杜尔的军队。1408年,他前往耶路撒冷朝圣,在路上成为法国国王查理六世和威尼斯总督的座上宾,还在维罗纳与潘多尔夫·马拉提斯塔进行了一场骑士比武,大获全胜。在回家的路上,沃里克伯爵访问了波兰,还造访普鲁士和德意志的条顿骑士团。1415年,他参加了阿夫勒尔港包围战后,在加莱接待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西吉斯蒙德。他拒绝接收后者作为礼物送给亨利五世的一柄宝剑,表示皇帝应该亲自将礼物交给亨利国王。沃里克伯爵在诺曼底征服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也参与了《特鲁瓦协定》的谈判。在不同的时期,他曾是加莱、鲁昂、莫城和博韦的指挥官,在1426至1427年间担任“国王的司令和总督、战地摄政”,也是英格兰摄政御前会议的成员,是英法二元君主国的支柱。沃里克伯爵的财富不可胜数,年收入近5000英镑,有着古老的血统——博尚家族在1268年就被封为伯爵——他还被任命为小国王亨利六世的导师。因篇幅有限,本书很少提到骑士精神,但骑士精神的理想形象却是真实存在的,而在15世纪的英国,没有谁比沃里克伯爵更具备骑士精神了。也正因如此,他后来烧死圣女贞德的行为更加耐人寻味。

索尔兹伯里和沃里克所依托的是一个非同寻常的精英团队,其中大部分人一起共事了20多年。这些人不是像沃里克伯爵一样的游侠骑士,而是专业的战士,包括威洛比·德雷斯比勋爵、塔尔博特勋爵、斯凯尔斯勋爵、约翰·法斯托夫爵士、马修·高夫爵士、托马斯·伦普斯顿爵士、托马斯·凯利尔爵士和威廉·格拉斯戴尔爵士。他们都是勇敢而残酷的战士,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四处征战、袭扰和劫掠,就算不是在打仗,也总是在军营里、马背上和要塞中生活。其中有一两个人活得很长,最后在玫瑰战争中被杀。几乎所有人都赚了一大笔钱。

很多人都受封了法国头衔,每个被收回并重新分封的头衔背后都有大片领地(尽管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领地都有一个仍然在世的法国王太子派的合法拥有者)。这其中包括许多在法国历史上非常著名的头衔:威洛比勋爵变成旺多姆伯爵,塔尔博特勋爵变成克莱蒙伯爵,斯凯尔斯勋爵则变成沙特尔主教区代理② 。这类分封也不仅限于贵族阶层。约翰·法斯托夫爵士被封为锡耶——勒纪尧姆(Sille-le-Guillaume)男爵和萨尔特河畔拉叙兹(La Suze-sur-Sarthe)男爵,马修·高夫爵士被封为库隆斯男爵和蒂利耶尔男爵。人人都渴望拥有这样的伯爵和男爵头衔。

除了一些王太子派占据的孤零零的飞地外,“亨利二世”③ 最终为整个卢瓦尔河以北的法国所承认。其中,很大一部分地区被勃艮第公爵控制——他占领了香槟的绝大部分——而布列塔尼则处于布列塔尼公爵约翰五世的独立统治之下。在其面积最大的时期,英国人直接控制的地区有诺曼底(包括“征服之地”——塞纳河谷其余地区——以及曼恩和安茹)、巴黎乃至“法兰西岛”、一部分香槟和皮卡第,当然还有加莱海峡地区和吉耶纳。法国王太子勉强控制着其他地区。他的御前会议位于普瓦提埃,但宫廷有时候则位于布尔日,因此人们不乏轻蔑地称他为“布尔日国王”。实际上,他几乎不住在那儿,而是不断在几个城堡之间搬来搬去。

英法二元君主国的疆域同英格兰彻底分开,在一小部分英国高级官员的监督下,设置以法国人为主的长期统治机构。尽管《特鲁瓦协定》规定诺曼底须并入法国,但诺曼底(包括“征服之地”、曼恩和安茹)仍被当作一个独立的国家,由鲁昂的一个咨议会管理——摄政决定将其变成兰开斯特王朝的堡垒。尽管诺曼底的行政长官们都是英国人,但几乎所有其他官职都由本地人充任。贝德福德公爵竭尽全力让诺曼底人喜欢英国的统治,他鼓励贸易,在卡昂建了一所大学,还以其侄子亨利六世的名义铸造了一枚漂亮的金币——“萨律”④ 。

巴黎政府很独特。它就像“英法二元君主国的秘书处”,在英国守备军驻扎前就把官僚体制内的王太子同情者清理得干干净净,同英国人合作起来也没有任何别扭之处。一些勃艮第官员在鲁昂、伦敦和巴黎都工作过。贝德福德公爵在巴黎期间都住在杜尔纳尔宫,他在那里大宴巴黎名流,1428年6月的一次宴会就有8000名宾客。“巴黎市民”说,贵族、教士、“各学科教授、最高法院里的律师、巴黎商会会长、夏特莱(the Châtelet)⑤ 的官员、商人、市政官乃至市民”都被邀请赴宴。摄政尤其注意同大学、最高法院和所有显贵人物保持良好的关系。

尽管贝德福德公爵竭尽全力提高金雀花王朝的受欢迎度,但他仍不断压迫臣民,让他们为战争出力。巴黎的税负十分沉重,诺曼底的负担更甚于此。“毫不夸张地说,诺曼底就是兰开斯特王朝的摇钱树。”佩鲁瓦评论道。除了三级会议拨给的补贴外,诺曼底征收的还有一项盐税、一项对葡萄酒和苹果酒征收的“四分之一”税,以及对所有商品征收的销售税。此外,他们还征收警戒费,这是一项拨给军队使用的炉灶税。在1428年爆发的战争危机期间,税赋更加沉重。农民们还要遭受英国守备军的欺凌——掠夺、抢劫、绑架勒索还有保护费。除诺曼底外,英国人也在安茹、曼恩和“法兰西岛”正式或非正式地征收类似钱财。随着时间的流逝,英国人越来越贪婪,税收和掠夺也越发具有压迫性。

英国强盗和“剥皮人”(<cite>écorcheurs</cite> )使农民的生活几乎过不下去了。在英国强盗中,最臭名昭著的要数理查·维纳博。他在1428年来到诺曼底,起初仅带着3个重装骑士和十几个弓箭手,随后不断收留逃兵,迅速建立起一支大军,攻占了萨维尼的西多会修道院,以此为据点四处烧杀劫掠。他最残忍的一次暴行是在法莱兹附近的维克村杀害了整个村子的居民。维纳博的队伍不过是众多此类团体中的一个罢了。“剥皮人”是一伙拦路抢劫的强盗,继承了“匪兵”的行事风格。之所以得名“剥皮人”,是因为他们常常将受害者的皮剥下来,甚至在受害者活着的时候就动手。贝德福德公爵竭尽全力保护这些不幸的村民。在诺曼底,他为村民提供武器,尝试让他们在星期日举行箭术训练。在曼恩,他亲自(为一家人或整个教区)颁发保护状,还有旅行证和安全通行证,当然办理这些证明都得缴纳一笔现金。

尽管贝德福德公爵付出了许多努力,兰开斯特王朝统治下的法国最终还是变成了一片荒凉的废墟,受尽守备军、逃兵、“剥皮人”和王太子奇袭军的蹂躏。到15世纪20年代末,英国从诺曼底获得的收入开始大幅下降。很显然,这片新占领土不能再为战争买单了。

从一开始,勃艮第人的支持就是英法二元君主国得以运行的唯一条件。这里的“勃艮第人”不是指那些来自勃艮第的人,而是政治上的派系分野——那些更愿意在勃艮第公爵及其盟友的统治下生活,而非效忠于王太子的法国人。很多人真诚地相信,一个强有力的英国政府将终结10多年来的血腥内战,为法国带来和平。此外,他们还认为——或者说“曾”认为——英国人注定会打赢同法国王太子的战争(就像1940年贝当派也以为德国人会赢)。回忆起阿马尼亚克派的恐怖统治,所有巴黎人都害怕王太子回归后会血洗巴黎,这种恐惧也飘荡在盎格鲁-勃艮第统治区的每一个城镇。甚至在兰开斯特王朝统治之前,“巴黎市民”就认为,做英国人的阶下囚总要好过做法国王太子“和那些自称阿马尼亚克派的人”的俘虏。后来在描写阿马尼亚克派的征伐时,“巴黎市民”说,这些人所犯下的罪行“超出了任何人或魔鬼的界限”。这位“巴黎市民”很有可能是巴黎圣母院的一名神甫,他的视角向来既理性又正派,却也使用了诸如“比萨拉森人更坏”和“未受束缚的魔鬼”等字眼来形容他们。可惜的是,仅凭法国人对阿马尼亚克派的恐惧,英国人还不足以稳定地统治法国。

英国统治所面临的最大威胁就是勃艮第公爵腓力阴晴不定的性情。腓力外表英俊伟岸,却十分傲慢,脾气很坏——在暴怒中他的脸会变成青紫色——还极其易怒。更令人担忧的是,这位“骑士精神的支柱”是个臭名昭著的骗子。他的话一点儿也不可靠,因为他总是反复无常、朝令夕改。尽管腓力决心巩固自己在领地内的统治,试图在低地国家获取更多土地,对法国政治也十分厌烦,但他对自己的瓦卢瓦血统感到十分骄傲,绝不会真正同意让法国被兰开斯特王朝统治。当他逐渐淡忘父亲被杀的血海深仇之后,腓力开始同法国王太子一派勾勾搭搭。他拒绝接受嘉德骑士勋章,继而拒绝向英国人宣示效忠,以此向王太子派表明意图。贝德福德公爵想尽一切办法同他保持联盟关系。

1423年4月,贝德福德公爵、勃艮第公爵和布列塔尼公爵在亚眠会面,签署了一份协议,宣示“在有生之年保持兄弟般的联盟”,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保证致力于铲除王太子势力,但没有做出任何军事上的承诺。勃艮第公爵和布列塔尼公爵都有所保留,随后二人又签了一份秘密协定,保证若其中任何一人与王太子结盟,两人的友好关系不受影响。5月,贝德福德同腓力公爵的妹妹勃艮第的安妮结婚,这起初是一桩纯粹的政治联姻,后来却变得非常幸福美满——虽然安妮“像猫头鹰一样平庸”。时人评论道:“摄政王殿下非常爱他的妻子,总是把她带在身边,随他去巴黎和其他任何地方。”安妮是一个聪明、开朗又虔诚的人,她一直努力维持丈夫和哥哥之间的联盟关系。

如果说英国人和勃艮第人之间并没有建立一个像样的战略合作关系,二者在战场上还是保持了良好的军事协作。这种军事协作关系在1423年表现得尤为明显。两军联合攻下了勒克罗图瓦,同时,由诺福克公爵和让·德·卢森堡率领的另一支联合部队击败了王太子派将领波顿·德·桑特雷耶。英国人和勃艮第人还一起四处袭扰。不过,在法国西南部,英国人和吉耶纳人只能孤军作战,在吉耶纳边境地区开展突袭和反突袭,进入圣通日和普瓦图以及利穆赞和佩里戈尔地区。他们还必须抵挡王太子派对拉雷奥尔和“两海之间”的攻击。

双方在1423年的一次重要冲突发生在克拉旺。王太子派聚集了一支大军,其中包括一支为数众多的苏格兰分队,由苏格兰骑士统帅达恩利的约翰·斯图尔特爵士率领,还有一些意大利和西班牙雇佣军。这支军队向克拉旺进发,那是位于约讷河右岸的一个小城镇,是勃艮第公爵领边境上的一个要塞。如果克拉旺沦陷,腓力公爵的首府第戎就会暴露在敌军的攻击范围内。不过,敌人的首要目标是解救被围堵在香槟和皮卡第的王太子派守备军。守卫克拉旺的主要是当地乡绅,他们的抵抗意志非常顽强,但到7月份,他们已经把他们的马都吃掉了。“连一只可吃的猫或狗、田鼠或老鼠都找不到,”编年史家让·德·瓦夫兰记述道。

索尔兹伯里伯爵以最快的行军速度飞奔前来营救此城。在欧塞尔,他和一支勃艮第分队会师,并在当地的大教堂里召开了一次战时会议,起草了一份联合命令,这份文件一直留存至今。文件规定:英国和勃艮第各指派一名元帅;前锋由一半英国人、一半勃艮第人构成;违犯军令者可处以极刑;在战争胜利前禁止关押俘虏;弓箭手须像以往一样随身携带削尖的木桩;每名士兵都要携带两日的口粮;到了晚上,每人都必须极尽虔诚地向上帝祈祷。索尔兹伯里伯爵马不停蹄地行军,而当时骄阳似火,当军队停下休整时,重装骑士们都趴在地上纳凉。最终,他的军队扩大到约4000人。

7月29日星期五,索尔兹伯里伯爵抵达克拉旺,王太子派的军队已经在河对岸距城约1.5英里的一座小山上等待。不过,王太子军随后下山来到河岸边,这就意味着如果伯爵要向他们发起进攻,就必须先渡河,而这个举动将为他带来灭顶之灾。索尔兹伯里伯爵孤注一掷,打赌守备军会前来协助,在弓箭手的掩护下蹚过河水。与此同时,威洛比勋爵在桥上发起进攻。伯爵安全到达对岸,立即进入激烈的战斗;桥上威洛比的部队也遭到苏格兰人更为猛烈的攻击。最终王太子军开始顶不住了,此时城里的守备军——尽管因连日饥饿而有些虚弱——像伯爵预想的那样从敌军后方发起攻击。敌军溃散奔逃,在河岸和城镇之间受到夹击,最终约1200人战死,其中包括许多苏格兰人。约翰·斯图尔特爵士在失去一只眼睛后被俘。

1424年,摄政贝德福德公爵认为挥军南下、完全占领曼恩和安茹的时机已经成熟,他也知道敌人正在集合一支大军,意图发起一场全面攻击。贝德福德公爵在鲁昂集合了1万兵力,派萨福克伯爵去重新夺回落入王太子派手中的伊夫里。萨福克伯爵迅速拿下这座城镇,但王太子派的守备军在堡垒中负隅顽抗,期待王太子的新军前来解围。在王太子的援军抵达伊夫里之前,贝德福德公爵带着主力部队前来增援,堡垒中的守备军终于投降。王太子派将领阿朗松公爵、欧马勒伯爵和纳博讷子爵对阿金库尔的惨败记忆犹新,不愿再战,但他们的苏格兰盟友坚持继续战斗。最终王太子派将领和苏格兰人达成妥协,决定再占领几个城镇,同时避免在战场上正面与英国人决战。8月14日,这支军队抵达诺曼底边境上的英属小城韦尔讷伊,一路上还把俘虏绑在马尾巴上拖着走。城里的居民看到这些英国俘虏,以为贝德福德公爵已经战败,立即打开了城门,这才发现这些“俘虏”都是苏格兰人假扮的。此时,贝德福德公爵已离开伊夫里前往埃夫勒,在那里,侦察部队告诉他敌人已经占领了韦尔讷伊。第二天,贝德福德出发前往韦尔讷伊。他对自己的兵力充满信心,还下令3000名勃艮第士兵离队去围攻内勒。

8月17日,贝德福德公爵在当维尔通往韦尔讷伊的路上整合部队。这条路穿过一片森林,直抵韦尔讷伊前面的一片开阔地。他大约有9000人马,其人员组成与普瓦提埃和阿金库尔战役相仿,即重装骑士在中央、弓箭手在两翼。重装骑士组成两支战队,公爵亲率右队,左队由索尔兹伯里伯爵统领。他还将2000名骑射手排成预备队,跟在部队后面约四分之一英里远的位置。与此前不同的是,为保护运送给养的车队,公爵用马车围住辎重,形成一个中空的方队,跟在预备队后面。马以3或4匹为一组,前后的马头尾相接,在方队外围成一个圈,形成又一道防线。王太子的部队也在这条路上,但距韦尔讷伊更近,大约有1.7万人。他将徒步重装骑士分为两个分队,两个分队中间是弓箭手,两翼是重装骑兵,用来抵挡英国弓箭手对侧翼的进攻。其中一个分队由欧马勒伯爵率领,另一个分队由6000名苏格兰士兵组成,由道格拉斯伯爵和巴肯伯爵率领。巴肯伯爵派人送信给英国人,表明自己将冷酷杀敌、绝不宽饶。

双方都不愿先发起进攻。从清晨一直到下午4点,两军在烈日下一动不动,仍旧热得难受。最终,贝德福德公爵下令部队前进。英军全体跪下亲吻大地,呼喊着“圣乔治!贝德福德!”缓慢地稳步前进,同时故意发出低沉的挑衅声音。与此同时,王太子军中的一部分重装骑士向贝德福德公爵右翼的弓箭手发起冲锋,从他们中间直穿过去,冲到作为预备队的骑射手跟前,才被拦了下来。许多英国士兵转头就逃,贝德福德公爵的部队仍不情愿地向欧马勒伯爵的部队前进。欧马勒伯爵的部队也在呼喊着“蒙茹瓦!圣丹尼!”前进。两支部队就像一群没有脸的钢铁机器人一般,反射着耀眼的阳光,战斗口号从一个个头盔下传出,带着空洞的回响。两军一交手,就传出一片嘈杂的钢铁碰撞声,战斗的激烈程度甚至让当时的人都感到震惊。编年史家让·德·瓦夫兰亲身经历了这场战斗,他写道:“死者和伤者的血洒满了大地,像小溪一样四处流淌。”在45分钟里,英军和王太子军互相砍、砸、捅,没有哪一方能占到上风。贝德福德公爵本人挥舞着一把双手战斧,杀死了很多敌兵,令人闻风丧胆。“他所向披靡,无人能挡。”(这类武器能够像劈开一个现代的锡罐那样劈开一具昂贵的盔甲,甚至在战斧劈入盔甲前,盔甲里的身体就已经被击碎压烂了。)最终,王太子军开始动摇,逐渐丢失阵地。突然,他们转身以穿着沉重的盔甲所能达到的最大速度踉踉跄跄地逃往韦尔讷伊。包括欧马勒伯爵在内的许多人被赶到沼泽地里淹死了。

在左翼,英勇的索尔兹伯里伯爵几乎要被苏格兰人击败,另外600名意大利骑兵从他身边冲过去抢夺辎重。预备队的弓箭手正忙着应付从右侧突破防线而来的骑兵,无暇他顾。尽管侍从们进行了英勇的抵抗,意大利骑兵还是冲进了马车队,开始抢夺辎重、驱赶马匹。好在预备队击退了敌军,赶来驱逐这些意大利人。随后,预备队又冲上前去帮助索尔兹伯里伯爵,大声呼喊着攻向苏格兰人侧翼。与此同时,贝德福德公爵重新整队,他的队伍虽疲惫不堪,但成功击退了敌军,士气大增。他率军向苏格兰人后翼发起冲锋,将其一举击溃。英国人尤其仇恨北边的邻居苏格兰人,几乎没有留下几个活口,道格拉斯伯爵阿奇博尔德、其子马尔伯爵詹姆斯、巴肯伯爵约翰·斯图尔特都被杀了。在这场战役之后,贝德福德公爵写道:“傲慢的苏格兰人遭到了最残酷的报应。他们在当天遭遇惨败,英国人在战场上缴获了1700多件苏格兰人绣有纹章的罩袍。”此外,包括纳博讷侯爵在内,王太子军损失了1000多人。因此,敌军伤亡总数超过了7000人,阿朗松公爵、拉法耶特元帅也成为英军的俘虏。

英军只损失了1000人,但在最开始,他们一度濒临失败。很多人在王太子军发动首轮冲锋时就逃跑了,大喊着“我们完蛋了”。事后,他们发现一位名叫扬格的指挥官临阵退缩,还带走了500人。此后,他被判绞刑(吊至半死)、在水里淹死并分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