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尔讷伊一战被视作第二场“阿金库尔战役”,贝德福德公爵声名更盛。王太子军的战斗力所剩无几,在战场上再也不能有什么作为。通往布尔日的道路已经打通,英军似乎不日就可以占领法国全境。但贝德福德公爵效仿其兄亨利五世,选择了一条不那么冒险的路,脚踏实地一点点完成对安茹和曼恩的征服,开始有条不紊地铲除敌方要塞。这次胜利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彻底解除了苏格兰人干涉英法战争的威胁,最精锐的苏格兰士兵都死在了这场战役里。(颇具讽刺意味的是,王太子派对此并不感到遗憾,他们的编年史家巴赞说,韦尔讷伊战役虽是一场灾难,但好在从此摆脱了苏格兰人,他们的傲慢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在这胜利的时刻,摄政贝德福德公爵的地位突然受到削弱,原因是发生在法国之外的一些事件几乎摧毁了他同勃艮第公爵的联盟关系。格洛斯特公爵汉弗莱是个轻浮、不负责任的浪子,他爱上了埃诺女伯爵杰奎琳。这位女伯爵除埃诺外还拥有荷兰和泽兰,她对自己的丈夫很不满意,就抛弃了丈夫来到英国避难。格洛斯特公爵从(还住在阿维农的)被废黜的伪教宗本尼迪克十三世那里获得了一份有效性十分可疑的豁免状,娶了杰奎琳为妻,并自称埃诺伯爵、荷兰伯爵和泽兰伯爵,还在1424年率5000人马入侵这些领地。这次远征就是一场闹剧,格洛斯特公爵出了洋相,只得在年内退回英国,筹划着下一次入侵。勃艮第公爵腓力一心想得到杰奎琳的领地,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能激怒他了。1424年秋天,腓力造访巴黎,当面对贝德福德公爵口出恶语,说自己已经和王太子派达成防御协定。全靠腓力的妹妹,也就是贝德福德的妻子出面斡旋——腓力也担心同自己的妹夫彻底决裂后,贝德福德会支持格洛斯特公爵——盎格鲁-勃艮第联盟才能继续维持下去。
勃艮第公爵腓力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相处的盟友。在访问巴黎期间,腓力严重冒犯了索尔兹伯里伯爵。腓力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好色之徒,有30个情妇,竟然还向索尔兹伯里伯爵19岁的夫人发起攻势(这位夫人是乔叟的孙女,是个有名的美女)。索尔兹伯里伯爵极其愤怒,发誓永不在战场上与腓力并肩作战,还打算前往埃诺协助格洛斯特公爵。
1425年末,格洛斯特公爵在英格兰又惹出了更大的麻烦。他只是英格兰名义上的监护者,真正的政府是御前会议。御前会议由大法官兼温彻斯特主教亨利·博福特执掌,他们拒绝承认格洛斯特为摄政。博福特是亨利五世的同父异母兄弟(他是冈特的约翰和凯瑟琳·斯温福德的私生子,后来因为约翰和凯瑟琳完婚而获得合法地位),是英国历史上最令人敬畏的教士之一,认为自己是最适合统治英格兰的人。不可避免地,博福特与格洛斯特不和,格洛斯特恨他夺走了自己的摄政之位。格洛斯特曾试图煽动伦敦暴民反对博福特,差点掀起了一场内战。1425年,博福特向贝德福德公爵紧急求救,求他尽快回到英格兰——“如果你耽搁了,我们就会开战,使这片土地陷入灾难。你的兄弟一定会这样做的。”博福特还提醒贝德福德公爵:“英格兰的安定是法国繁荣的基础。”结果,贝德福德公爵于1425年12月至1427年3月间远离法国,花了15个月的时间调解弟弟和叔叔之间的矛盾,无暇顾及海峡对岸的事务。尽管最终调解取得了成功,贝德福德仍始终担心格洛斯特公爵和博福特的矛盾会再度爆发。
在贝德福德公爵逗留英格兰期间,他已经很难从议会要到钱来扩充军队了。战争花销几乎没有上限,已经在英国激起了很大不满,英国人普遍认为应该由新占领土来为战争买单。远征军的规模越来越小,参军的英国人也越来越少。
另一方面,很大一部分英国贵族都在法国征战。在上一个世纪,许多指挥官都出自下层乡绅,有些人的出身更加卑微;而在15世纪,高级指挥官几乎都是贵族——单单列举几个最著名的:索尔兹伯里伯爵、沃里克伯爵、萨福克伯爵,塔尔博特勋爵、斯凯尔斯勋爵。他们如此渴求战争利润,背后有一个巨大的经济动因:由于农业萧条,在世袭领地上获得的收入较此前几十年大大减少了
不过,就算没有再出现罗伯特·萨尔或尼古拉斯·霍克伍德这样的人物,上层乡绅仍持续在战争中提升财富和地位。如此可以合理地推断:与大贵族一样,他们的土地收入也缩水了,这驱使他们参与战争。威尔特郡的约翰·斯托顿爵士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出生于1399年,是下院议长的儿子,也是英格兰西部一个古老家族的一家之长。约翰参加了1418年对鲁昂的围困,还有其他许多战役。到1436年,他共召集了100多个弓箭手去法国。1438年,他成为一名御前会议成员,随后多次出席御前会议,在军事行动策划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他提议进攻诺曼底而非吉耶纳,因为诺曼底距离更近,当然真实原因可能是他要保护自己在诺曼底的土地(诚然,现在我们还没有确认哪一块土地是他的)。约翰多次作为重要使节团的一员出访法国,还关押过那位不幸的奥尔良公爵——这位公爵是一位诗人,在阿金库尔战役后成为英国的阶下囚,于1438至1439年在斯托顿受其管辖,曾抱怨过约翰的严苛。后来,约翰成为加莱的监护者之一。1448年,约翰被封为斯托顿男爵,挨过了15世纪50年代的政治动乱,于1462年寿终正寝。实话说,他这一生过得跌宕起伏,也获得了很多财富,其中大部分恐怕来自劫掠和赎金勒索。利兰说,斯托顿壮丽的城堡(毁于18世纪,其原址位于现在的斯托海德风景园)就是用从法国掠夺来的财富建造的,城堡还带两个庭院,“内庭的正门华美异常,围得严严实实,就像一座堡垒”。斯托顿勋爵很可能只是翻修并扩展了祖上留下的庄园,但他毫无疑问也有财力再建一座新的。他还在伦敦附近买了一座雄伟的庄园,即富勒姆的斯托顿庄园,就在伦敦主教的宫殿旁边,还修建了位于萨默塞特的斯塔沃戴尔的奥古斯丁修道院的很大一部分。
还有很多人在战争中发迹。只要在法国战场上表现出色,往往就有可能在英国荣膺高位。费因斯家的两兄弟詹姆斯和罗杰战功赫赫,其中哥哥詹姆斯修建了诺尔堡,而弟弟罗杰建造了赫斯特蒙苏堡。詹姆斯曾任阿尔克队长、塞纳河区总领队,还是库尔勒孔特领主,在1446年受封为塞伊与希尔勋爵(但几年后就被杰克·凯德⑥ 拷打致死)。另外一位新晋贵族苏德利勋爵也当过阿尔克队长,在法国拥有土地,在格洛斯特郡建了一座以自己名字命名的豪华城堡。历史上唯一一位温洛克勋爵是一位职业军人,于1421年获得吉索尔的封地,后来参加玫瑰战争,在巴尼特被杀。他在卢顿城外建造了萨默里城堡。威廉·爱普·托马斯爵士(Sir William ap Thomas,即托马斯之子威廉)建造了拉格伦堡,约翰·蒂勒尔爵士建造了鹭厅,他们两人都在法国战斗过。约翰·蒙哥马利爵士(后来参与了抓捕贞德的行动)建造了福克博纳厅,其子建造了米德尔顿塔。这些建筑大部分都是红砖房,其修建者的品位无疑是在法国养成的。此外,这些当了领主老爷的士兵们还修建了很多漂亮的哥特式教堂,虽然总数比不过羊毛商人建造的数量。麦克法兰称它们为“战争教堂”,与“羊毛教堂”相对应。其中最有名的当数位于沃里克的圣玛丽教堂中的博尚礼拜堂,里面有死于1439年的沃里克伯爵理查德·博尚的镀金金属雕像。
赎金仍然是战争收入的一大组成部分。亨利五世曾从约翰·康沃尔爵士手中高价买下旺多姆伯爵。约翰爵士后来成为凡霍普勋爵,修建了安特希尔堡。他被E. F. 雅各布描述为“一个在勒索赎金方面具有颇高水准的投机商典型”,在1423年买卖过戈库尔勋爵和埃斯杜特维尔勋爵(8年前在阿夫勒尔战役中被俘),此外还有波旁公爵。罗兰·伦塔尔爵士⑦ 在赫里福德郡建造汉普顿庭院,用的是在亨利五世历次征战中所获俘虏的赎金。沃尔特·亨格福德爵士,即后来的亨格福德男爵,在萨默塞特重建了法利·亨格福德村的城堡和教堂。利兰听说沃尔特爵士修城堡的钱来自阿金库尔的战利品,不过他至少往英格兰带回了8个昂贵的俘虏。
除赎金外,“劫掠”也是家常便饭。法国贵族们在出征时似乎一定会“体贴地”带上珠宝和家传的银盘子,而且每个英国士兵也能从“保护费”中分一杯羹。还有一些职位是带薪的,可以想见,新建立的英法二元君主国有很多官职空缺亟待填补。麦克法兰说:“亨利五世军中几乎所有骑士、扈从都在亨利六世手下谋得一官半职,并获得收入,有人甚至身兼数职。”他还说,有人掌管的土地不仅仅是一城一堡,而是有整个省那么大。这些人榨光了治下土地所有的油水。
当然,英国人也会在战争中被俘,需要支付赎金,但他们的军队打赢的战役更多——包括所有大型战役——法国人被俘的几率大大高于英国人。在英国本土,也有一些其他因素(有时这些因素更为重要)有利于累积财富、建立新的贵族领地,例如娶了更高位阶的妻子、受到国王的封赏、在本地官职中大发其财等。但在这个时期,法国财富扮演了更重要、更关键的角色;15世纪英国的“成功故事”中,有很大一部分都始于法国。
1427年3月,贝德福德公爵回到法国。一个威尔士士兵跟随着他,此人就是塔尔博特勋爵,他即将成为百年战争中最可畏的战士之一。他们带着一支新招募的小部队,兵力少得可怜,只有300名重装骑士和900名弓箭手,还有一个新的炮兵部队。英国人很幸运,在贝德福德公爵离开法国期间,王太子派没能好好利用布列塔尼公爵反水的机会。1426年,这位反复无常的阴谋家同王太子在索米尔签订了一项协议,同一时期,其弟率布列塔尼和苏格兰联军攻占了英国人在蓬托尔松的要塞,屠戮当地守备军。此外,因格洛斯特公爵介入埃诺事务,英国人和勃艮第人之间的合作也算结束了。贝德福德公爵立即展开行动。当年5月,沃里克伯爵夺回蓬托尔松。布列塔尼公爵再次倒向英国人,随后于1427年9月正式宣布遵守《特鲁瓦协定》。当年6月,贝德福德公爵偕妻子去阿拉斯造访勃艮第公爵腓力,修复双方之间的关系;贝德福德公爵叫停了一支正前往埃诺的英国远征军,并在格洛斯特公爵和勃艮第公爵之间进行调停。格洛斯特公爵放弃了埃诺的杰奎琳及其领地,并从教宗那里取得了一份证明二者婚姻无效的诏令(其主要理由是他现在希望娶杰奎琳的侍女埃莉诺·科巴姆为妻)。到1427年底,贝德福德全面恢复了英格兰——勃艮第——布列塔尼三角联盟。
1427年春天,英格兰又送来1900人马。在发动新一轮攻势之前,英军须先占领几座敌方要塞,其中就包括巴黎东南方向60英里外的蒙塔日镇。这座小镇控制着约讷河谷,建在一个易守难攻的岬角上,四周由卢万河、维尼松河团团围住,通往镇子的道路纵横交错,拖住了进攻大军的前进步伐。城内守军意志坚定,由备受镇民爱戴的拉法耶爵士统领。沃里克伯爵在通往巴黎方向的道路上扎营,将营房分布于河岸两边,确保补给线畅通。他只带着5000人马,但炮火充足,从7月15日就开始有条不紊地轰击小镇。然而6周过去了,他的进展十分有限。沃里克伯爵几乎从未想过,王太子派里居然也有这样一个出其不意让他感到棘手的指挥官。
1407年被谋杀的奥尔良公爵留下了一个私生子。⑧ 此人名叫约翰,是个左撇子,后人通常称其为“仁慈勇敢的迪努瓦”——迪努瓦是他后来的伯爵封地。约翰是个身无分文的冒险家,成了职业军人,曾在博热和韦尔讷伊作战,1427年刚满24岁。9月,他和另一名优秀军人拉伊尔带着其他1600人马,被派去增援蒙塔日镇。约翰肯定曾研究过克拉旺战役,他派一名信使带着协同作战计划先行来到蒙塔日。他的人马则突然出现在镇子南边的道路上。沃里克伯爵立即带兵向他们冲锋,此时镇民打开水闸,冲垮了河上的木桥,把英军截为两段,还淹死了许多英国士兵。与此同时,守备军突然出击,从背后进攻英军。沃里克勋爵损失了近1000人马,剩下的部队也四散奔逃,丢弃了他们的大炮。
就在蒙塔日溃败的同一天,约翰·法斯托夫爵士的一支小部队也在曼恩的昂布里埃吃了败仗,整个曼恩伯爵领的人都起来反抗英国人。贝德福德公爵冷静果决地立即下令再次包围蒙塔日,并开始扑灭曼恩的叛乱。他同哥哥亨利五世一样毫不留情:拉格拉维尔镇没有按约定的时限投降,他就处决了该镇送来做担保的人质。塔尔博特勋爵也开始展现他的才能。拉伊尔占领勒芒后,塔尔博特仅用300人马就把它夺了回来,还解救了城里的守备军;随后他又占领了曼恩的战略要地拉瓦尔。到1428年春天,局面恢复如常,英军即将展开期盼已久的大举进攻。
但英国人还是很缺钱。尽管英国人进行最大限度地征税,占领地仍无法提供足够的资金,而英国议会也对贝德福德公爵的多次恳求置若罔闻。1427年7月,贝德福德公爵派索尔兹伯里伯爵回国向御前会议求救,最终伯爵拿到了2.4万英镑,其中一部分钱还是他自己出的。1428年6月,伯爵从桑威奇出海,带着450名重装骑士、2250名弓箭手、10名攻城隧道挖掘工,还有70多名石匠、木匠和制弓匠,以及一个崭新的炮兵纵列。同时,贝德福德公爵也在集结军队、搜集粮草。7月,索尔兹伯里伯爵进入巴黎。关于下一步战略目标,索尔兹伯里伯爵同贝德福德公爵有分歧:前者想占领奥尔良,扼住卢瓦尔河的咽喉,据此越河进击王太子派的心脏地区;后者则打算占领昂热,确保英军对安茹的全面控制,并把英国在法国北部的领地与吉耶纳连成一片。此外,贝德福德公爵对进攻奥尔良有所顾虑,因为如此一来便违背了协议,而且奥尔良公爵被囚禁在英格兰,这么做有违骑士精神。最终,索尔兹伯里伯爵的意见占了上风,但贝德福德公爵的担忧并没有减轻。几年后,贝德福德公爵给侄子亨利六世写信,认为金雀花家族在法国各地的统治都十分稳固,直到围攻奥尔良改变了一切,“天知道是受了什么蛊惑”。
8月中旬,索尔兹伯里开始大举进攻,占领了40多座城镇和堡垒,据他自己所说,一些是靠攻击得来的,一些则是靠其他手段得来的。这些堡垒包括卢瓦尔河上距奥尔良最近的几个城镇——下游的博让西和默恩与上游的雅尔若。10月12日,索尔兹伯里来到奥尔良城下。这座城市位于卢瓦尔河北岸,城市本身就是一道奇观。30英尺高的城墙特别长,英国人没办法用攻城器械将其团团围住,只能依赖巡逻队。城里的守备军比城外围城的军队还要多——共有2400名职业军人和3000名民兵,由曾参与了阿夫勒尔战役的戈库尔爵士统领。守备军在城墙上布置了71门炮,有的火炮可以发射重达200磅的石弹,数量也比英军的炮兵部队要多得多。英军只剩下4000人,而且这也不是最精锐的部队。他们一上岸就开始烧杀抢掠,一些人在半路就当了逃兵,还在克莱里摧毁了一处特别重要的圣迹。索尔兹伯里伯爵从勃艮第公爵那儿只雇用了150人。他并不寄希望于用这么少的人封锁整座城,城内守军也能毫不困难地获得补给和增援。这位“疯子索尔兹伯里”并不气馁,他决定从河上的主桥杀出一条血路,这座桥有350米长,从卢瓦尔河南岸延伸至奥尔良市中心。卢瓦尔河南岸这一侧的桥头筑有土垒,在第一个桥拱处还有两座巨大的防御炮塔,也被称作“图雷尔”(Tourelles,意指炮塔)。索尔兹伯里对其进行了一轮突袭,随后又进行狂轰滥炸,均不奏效,然而当得知攻城隧道挖掘工正在防御塔底下挖隧道时,塔上守军就惊慌地逃走了,还摧毁了身后的两个桥拱。
索尔兹伯里伯爵爬上“图雷尔”的第三层,进一步观察奥尔良城,确定下一步进攻方向,“他仔细地观察奥尔良的四周,内心盘算着如何包围并征服这座城”。这里有一则真实性存疑的小故事。英国将领威廉·格拉斯戴尔爵士对伯爵说:“大人,您来看看您的城市。”突然间,奥尔良城墙上有一名男学生趁守军去吃饭的空隙发射了一枚炮弹。索尔兹伯里听到响动立即弯腰躲避,石弹穿过窗户,打死了伯爵身边的一位绅士,窗户上的一根铁条被击飞了,打中索尔兹伯里的护面,把他的脸削去了一半。在一星期后的10月27日,“深受下属敬畏和爱戴的”索尔兹伯里在巨大的痛苦中在默恩死去,留下遗言请求他的将官们继续攻城。这也令他的下属十分悲伤。瓦夫兰认为,如果索尔兹伯里再活3个月,就有可能攻下奥尔良。他的死对英国人来说无疑是灾难性的损失。
萨福克伯爵接任指挥官一职。他是爱德华三世的债权人的曾孙,为人与索尔兹伯里伯爵大不一样。他参加过阿夫勒尔战役,也经历过其他许多大大小小的战役,但缺乏想象力和进取精神,不愿意冒任何风险,实际上也相当不走运。他马马虎虎地继续围城,把“图雷尔”交给格拉斯戴尔率领的一支守备军看守,带着剩下的部队驻扎在附近城镇的冬营地。不过,塔尔博特勋爵和斯凯尔斯勋爵于12月1日将部队带回来包围了奥尔良,还修筑了用围栏围起来的60座土垒(bastilles),通讯用的壕沟将这些土垒连接起来。但作为一条封锁线,这些土垒远远不够,因为它的东北角还缺了很大一块。此外,城内守军粮食充足,还有“奥尔良的私生子”、拉伊尔、波顿·德·桑特雷耶和另外500名援军坐镇。但英军还是艰难地撑过了冬天。两军一丝不苟地遵守骑士礼仪,在圣诞节那天,萨福克伯爵给“奥尔良的私生子”送去了一些无花果,并收到了一件毛皮大衣作为回礼,“奥尔良的私生子”还借给围城军一支军乐队。
我们现在可以知道威廉·格拉斯戴尔爵士在“图雷尔”布置的守军名单,这些人的名字听起来都十分普通和现代——就算在托雷斯·韦德拉什、图卜鲁格⑨ 等地也丝毫不显得奇怪。其中有托马斯·乔里、比尔·马丁、戴维·约翰逊、沃尔特·帕克、马修·桑顿、乔治·拉德洛、帕特里克·哈尔、威廉·沃恩、托马斯·桑德、迪克·霍克、约翰·兰厄姆、威廉·阿诺德、乔治·布莱克威尔以及从雷德斯代尔来的约翰·里德。
1429年2月12日,约翰·法斯托夫爵士正护送四旬斋食物——鲱鱼和小扁豆——由巴黎前往奥尔良。在让维尔附近的鲁夫赖,他得知自己即将遭到克莱蒙伯爵率领的一支4000人的王太子军的袭击,而自己手下只有500名英国弓箭手和1000名巴黎民兵(很可能是十字弓手)。他立即下令停止前进,将马车围成车阵,只留下两个狭窄的入口,插上弓箭手的尖木桩用于防御。克莱蒙用一些小型炮对着车阵轰击,造成了不小的损害。而一支由达恩利的约翰·斯图尔特爵士率领的苏格兰小分队坚持下马徒步进攻,法国重装骑士则骑着马也随他们一同前进。这部分人在英国长弓的箭雨中受阻。法斯托夫爵士抓住这个机会,令弓箭手上马(他们肯定也随身带着长枪),冲出阵外击退敌军,杀死了500人——大部分是苏格兰人。若不算上那些试图逃跑的车夫,法斯托夫只损失了4个人。巴黎民兵表现得如此忠诚,实在是令人振奋。贝德福德公爵亲自在巴黎举行感恩仪式,向民兵们致以特别的敬意。
直到1429年春天,英军围困奥尔良的行动仍没有取得丝毫进展。4月,贝德福德公爵请求御前会议再多派些人马过来,却只要到100名重装骑士。王太子派采取了一个非常机智的外交策略,以奥尔良公爵被囚禁在英国为由,把奥尔良转让给勃艮第公爵。勃艮第公爵腓力当然十分渴望得到奥尔良。贝德福德公爵虽担心打破与腓力的联盟,仍坚决表示不同意。腓力非常气愤,下令围城军中的勃艮第士兵离开奥尔良。4月15日,贝德福德公爵再次致信御前会议,哀叹军队士气低落,要求御前会议再加派援军,否则到了既无钱财、又无军力的那一天,他只能选择放弃包围奥尔良。
英军最终还是没能打破奥尔良的城墙。萨福克伯爵虽继续围困奥尔良,却也不再抱什么希望。他忘了在卢瓦尔河里放置横江锁链,因此法军一直在利用河道运输军队和物资。4月29日,一艘装满粮食的驳船从上游5英里远的谢齐出发,趁英军注意力被一次针对土垒的佯攻吸引,悄悄驶入奥尔良城。第二天,在一支小分队的护送下,援军将领手持一把小型战斧,骑着黑色战马进入奥尔良城。这就是贞德。
① 二元君主国指由同一个国王统治的两个单独的王国。本书后面提到的二元君主国主要是指百年战争中英国占领下的法兰西部分。
② 主教区代理(Vidame)是法国特有的一种封建封衔。最初是由主教在国王许可下任命的神职人员,负责管理教区内的世俗事务,后来成为一种世俗封衔。
③ 原文为法语Henri,是Henry的法文拼法,指亨利六世。
④ 法语为Salut,意为“致敬”。
⑤ 夏特莱是位于巴黎市内塞纳河右岸的一座宫殿,这里是一个专门法庭的办公地点。该法庭从属于高等法院,但是拥有广泛的司法权。他们负责“保护王室权益、监督王室管理与执行王室正义”,并进行叛国罪案件的审理。
⑥ 杰克·凯德在1450年领导了反抗英国政府的起义。起义者被英国政府高额的债务和诺曼底的陷落激怒,涌进伦敦城进行烧杀抢掠,在伦敦桥和伦敦市民进行了一场血战,被赶出伦敦,最终失败。杰克·凯德起义被看作是红白玫瑰战争的序曲。
⑦ 英国16世纪的古文物研究者约翰·利兰在《旅程》(Itinerary)中说:“这位伦塔尔在阿金库尔战役中获得了胜利,并抓捕了大量俘虏,通过获得的收入开始在汉普顿修建新的庄园。”——原注
⑧ 后文多称为“奥尔良的私生子”。
⑨ 分别为葡萄牙西部城市和利比亚港口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