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6年,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西吉斯蒙德来到英格兰,住进威斯敏斯特宫,希望英法两国媾和,以促进教会的统一。他的真正目的是弥合教会的大分裂——这次大分裂在1417年马丁五世被选为教宗之后结束。然而,西吉斯蒙德同亨利五世签订了一项互助联盟的协定。这对勃艮第公爵约翰产生了很大影响,他决定同英国人结盟,在当年10月到加莱面见亨利五世。勃艮第公爵同意做亨利五世的封臣,并承认亨利是法兰西国王,承诺助其废黜查理六世。
亨利五世不仅进行了这一系列外交动作,他还着手打造一支强大的海军。1417年底,“国王舰队”的规模达34艘,而1413年还只有6艘。有的战船体量非常大,一艘名为“圣灵”的船吃水量高达740吨。1430年,一位佛罗伦萨的船长在南安普敦看到了亨利五世的大柯克船“神恩”号,他写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庞大、壮丽的工程。我测量了第一甲板上的桅杆,其周长21英尺,高195.5英尺。船头的甲板距水面约50英尺,据说当船在海上航行时,人们会在船头加盖一层走廊。这艘船总长约176.5英尺,宽约96英尺。”除柯克船外,亨利五世的舰队里还有7艘被俘虏的热那亚克拉克帆船和约15艘巴林杰船——一种配有划桨的平底帆船。亨利还在巴约讷订购了一艘大船。他委托一位名叫威廉·索波的富商在南安普敦建造了一个海军基地,就像位于法国鲁昂的大造船厂一样,有一个码头和仓库。附近的汉布尔还有一些仓库和木制堡垒,船只可以躲藏在这些堡垒后面。“国王舰队”的管理员负责造船、改装,还要供应装备、支付船员的薪水,甚至还需要安排用于运输和巡逻的船只。
亨利五世的海上政策很快有了明显成效。1416年夏,法国人封锁阿夫勒尔,贝德福德公爵率海军击败了法国——热那亚联合舰队,俘虏了多艘敌舰,解救了被围困的阿夫勒尔港。次年,在谢夫德科附近海域,亨廷顿伯爵摧毁了法国海军的残余势力,俘虏4艘克拉克帆船,还有敌将“波旁家族的私生子”。此后,英国海军在英吉利海峡畅通无阻,为亨利再次入侵法国提供了必需的海上通道的控制权。
1417年,亨利在借款之外又从议会争取到了新的补贴,决定重启战端。在其准备活动中,有一项十分离奇却非常实用的命令。1417年2月,亨利五世下令所有郡治安官从每只鹅身上拔6根羽毛送到伦敦,给制箭的工匠做飞箭的尾羽用。当年7月,远征军启航,其规模同1415年那次大致相当,约有1万名士兵搭乘1500艘战船。不过,亨利这次远征的目的与1415年相比有所不同——他打算通过一场漫长的持久战,用围攻的方式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占领并征服法国,远征的起点就设在诺曼底。与之前一样,他隐藏了自己的战略意图和目的地,没去加莱或阿夫勒尔,而是于8月1日在图克河口登陆,该地区位于现在的度假胜地杜维尔和特鲁维尔之间。
亨利五世没有遇到任何敌手。法国内战打得正酣,新任骑士统帅阿马尼亚克伯爵不敢走出巴黎一步,因为勃艮第公爵的军队就守在巴黎城外。如果英军能征服下诺曼底地区,就既能获得一个有用的补给基地,享受充足的粮食和牧草,又能切断从安茹或布列塔尼前来解救诺曼底的道路,优哉游哉地围攻诺曼底的首府鲁昂。8月18日,亨利五世进攻卡昂,70年前,亨利五世的曾祖父爱德华三世曾扫荡过这座城,城内居民可能对此还记忆犹新。卡昂三面环水,以奥恩河及其两条支流为天堑,还新建了坚固的城墙和巨大的堡垒。英军攻占了城郊的两座修道院,在其高塔上架起大炮。火炮对准防御工事砰砰射出石弹和装着易燃材料的空心铁球——一种早期的炮弹。亨利五世的加农炮虽不太稳定,但效率出奇地高,它们最主要的缺点就是火药不太可靠。
很快,城墙上就出现了好几个缺口。亨利向法国人喊话,让他们尽快投降,否则绝不宽恕。法国人拒绝投降,于是亨利在9月4日从东面发起进攻,他的兄弟克拉伦斯公爵从西面渡河进攻。亨利旗下的一名骑士、年轻的埃德蒙·斯布林豪斯爵士从城墙上掉进沟里,法国人朝他扔燃烧的麦秆,将他活活烧死。这种恶劣行为着实激怒了英国人。克拉伦斯公爵和沃里克伯爵率领的部队在得胜后像潮水一般越过河堤,直插过来与亨利的部队会合。英军胜利后,把城内居民聚拢到市集上——无论男人、女人还是小孩——在那里展开大屠杀,至少杀死了2000人。随后,英国人开始大肆劫掠,那些有幸逃过屠杀的人不得不承受被抢劫和强奸的恐惧。两星期后,城中堡垒内的法国守备军投降了。亨利费了好大劲才恢复城内秩序,下令重修被损坏的建筑。他在堡垒里住了下来,这里成为他非常喜欢的一个住处。此外,颇具个人特色的是,亨利在堡垒中建造了一座装饰华丽的小礼拜堂,堂内布置十分精美。他还把城里最好的一批房子拨给了自己的军队住。
编年史作者巴赞记述了亨利五世和英军在诺曼底人中散布的恐惧,这也部分解释了亨利为何能取得节节胜利。利雪的居民全都逃走了,只剩下两个又老又有残疾的人。巴约迅速向格洛斯特公爵投降,几乎没有任何抵抗。10月,亨利占领了阿让唐和阿朗松。占领享有“不可攻破”之誉的法莱兹要塞花了点时间,但法军最终在1418年2月向入侵者投降了。到了春天,整个下诺曼底和从埃夫勒一直到瑟堡的科唐坦地区都被英军占领了。英军在所占土地上设立了4个行政长官(<cite>bailli</cite> ),包括在阿朗松的罗兰·伦塔尔爵士、在卡昂的约翰·波帕姆爵士、在埃夫勒的约翰·雷德克里夫爵士和在科唐坦的约翰·阿什顿爵士。这些英国地方长官(<cite>gauleiter</cite> )由诺曼底的子爵们辅佐,即刻着手迫使当地居民服从亨利的统治。任何诺曼底人只要交出10便士并宣示效忠,就能领取一张忠心证书。卡昂成为英国在诺曼底的统治中心,英国人还在此设立了一个财政大臣,以及一个由英国人任主席的审计法庭(<cite>chambre des comptes</cite> ),并建立造币厂以亨利的名义发行铸币。许多诺曼底贵族抛弃了自己的城堡和庄园,宁愿逃走也不愿承认亨利是他们的公爵和国王。教士们的神经则没那么脆弱,他们中的很多人成为享利手下有用的官僚。
亨利五世在巴约虔诚地度过了一个四旬斋后,准备占领诺曼底其余土地。6月,他占领了卢维埃。在围城战中,卢维埃守军的大炮直接击中了亨利的营帐,所以他在胜利后吊死了8名炮手——有记录说部分人被钉死在十字架上。随后,亨利围攻蓬蒂拉什(Pont de l’Arche,意即“拱形桥”),英军乘皮革和柳条制成的便携小艇渡河,于7月20日占领了该城。这座著名的桥位于巴黎和鲁昂之间,横跨塞纳河,距下游的鲁昂城仅7英里。这座桥的陷落意味着,诺曼底首府鲁昂将无法从巴黎获取任何补给和援军。而英军已经控制了塞纳河口。于是,鲁昂成为一座孤城。7月29日夜,亨利在鲁昂城外扎营。
鲁昂是法国最富有、最美丽的城市之一,其财富来自纺织业,以及沿塞纳河向巴黎供应的奢侈品和金器。城里有一座华丽的大教堂,3座著名的修道院,超过30座女修道院,近40座教区教堂。亨利在写给伦敦臣民的信中说“鲁昂是法国除巴黎外最令人瞩目的城市”,他并没有夸大其辞。鲁昂的城墙有5英里长,有6座雄伟的外堡和60座塔楼。城市一面是塞纳河,其余三面是一条又深又宽的沟渠,其中布满了陷阱。除此之外,城墙内部还建造了一座巨大的土垒,用来抵御炮火的轰击;守军还加深了沟渠,在城郊坚壁清野,从乡下运来大量食物储存在城内。鲁昂守军有4000重装骑士,由可畏的居伊·勒布德耶率领。好战的市民们由英勇的行政长官纪尧姆·乌德托率领,其主要武器似乎是十字弓。城里武器充足:每个塔楼里都有3门大炮,每两个塔楼之间的城墙上还有1门大炮和8挺小火炮。鲁昂对自身的坚固程度非常有信心,还为许多下诺曼底的难民提供庇护,收留了数千毫无用处只会消耗粮食的人。事实上,攻城者比被围攻者少多了。
然而,亨利也非常有自信。他在城四面各建了一座军营,并修筑了相应的防御工事,由壕沟连接在一起,还用一条大铁链拦住了塞纳河上游河道。在下游,他把船只连接在一起,构成一座桥。不久,格洛斯特公爵率3000人马前来会合,还有1500名爱尔兰轻步兵——他们持小刀或标枪,由爱尔兰圣约翰修道院院长托马斯·巴特勒修士率领。③ 法国人的“清乡”策略导致补给严重匮乏,但亨利把粮食从海峡对岸运至法国,再经塞纳河运到鲁昂,解决了这个问题。有一次,从伦敦运来的补给中还包括30桶葡萄酒和1000瓶麦芽啤酒。
亨利在当地修道院设立了指挥部,这个修道院距离鲁昂城墙足够远,没有受到损坏。他在指挥部里耐心等待,直到鲁昂城民因饥饿而投降。他还在城墙的视野范围内搭建绞刑架,吊死俘虏;法国人为了反击,也在城垛上建了一个绞刑架,吊死了一名英国俘虏。鲁昂的副主教罗贝尔·德·里奈在城墙上宣布对亨利国王施以绝罚。(亨利非常愤怒,当他攻下鲁昂时,把这名牧师用铁链拴住,终生囚禁。)鲁昂把得救的希望寄托在勃艮第派或阿马尼亚克派上,11月时还有谣言说,一支军队已经在来鲁昂的路上了。当然,谣言仅仅是谣言。巴黎民众发动起义,将阿马尼亚克派赶出城外、处死了大统帅,勃艮第派已经重新占领了巴黎。他们热衷于保住在巴黎的地位,根本无暇顾及诺曼底。
到了10月中旬,鲁昂城里已经开始吃马肉了。圣诞节前夕,人们开始吃猫、狗、田鼠甚至老鼠肉。“随后,他们开始吃腐烂的食物,寻找一切可以下咽的蔬菜皮——他们甚至吃草根,”当时在鲁昂城外的一位名叫约翰·佩吉的英国士兵如是说,“现在,城里人开始逐渐死去。每天都有许多人死去,他们都没有葬身之所。”守军采取了残酷的行动,“所有穷人都被驱赶出城,一次好几百人”。至少有1.2万人被赶走,包括老人和正在哺育婴孩的妇女。亨利拒绝让这些人通过,于是他们只能在寒冬腊月待在沟渠里挨饿受冻。雨不停地下,就连英军也开始可怜这些人了。“尽管他们曾与我们激烈交战,我们的士兵还是给了他们一些面包。”圣诞节那天,亨利国王破天荒地大发慈悲,命两名神父将食物和饮水送进沟渠里,鲁昂守城军也仅同意这两人接近。但这一日短暂的停战很快就结束了,沟渠里的人开始悲惨地死去。约翰·佩吉写道:“人们能看到两三岁的孩子四处乞食,他们的父母已经死了。这些可怜的人躺在潮湿的地上,哭喊着要吃的——一些人濒临饿死;一些人已经无法睁开眼睛,不再喘气;还有一些人跪在地上缩成一团,胳膊腿瘦得像小树枝。一个女人把死去的孩子搂在胸前,想把他捂暖;一个小孩努力吮吸着母亲的乳头,而母亲已经死去。活着的人已不到十分之一。人们毫无声息地死去,就像死在了睡梦中。”城里的情况也并不比这好多少。
1418年的12月31日夜,一名法国骑士在城门喊话,说守军希望同亨利谈判。1419年1月2日,守军派使者来到亨利的指挥部。待亨利举行完弥撒后,他才出现在使者面前。他痛斥守军阻止其进入自己的城市,而“这是我拥有合法继承权的城市”。他也拒绝让穷人们离开沟渠。用他的话说:“究竟是谁把这些人赶到那儿的?”(“是你们而不是我让这些人陷入如此境地。”)双方“日夜不休地谈判,晚上灯火通明”,拖了整整10天,亨利始终坚持说“我对鲁昂有继承权”。最终,双方达成协定:如果到1月19日仍没有援军来救,鲁昂守军就在当日中午投降,并向亨利支付30万金克朗赔款;但亨利须放守备军离去,条件是他们放下武器,承诺在一年之内不再同英军交战;市民只要宣示效忠,就能保留自己的房屋和财产。最终援军没有来。鲁昂投降的第二天,亨利穿黑衣骑马进入城内,姿态庄重威严,身边只跟着一个扈从。扈从手持长枪,枪尖上挂着一条狐狸尾巴——这是国王最喜欢的标志。前来围观的市民大部分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面容清癯,几乎说不出来话,甚至喘不上大气儿,他们的皮肤像铅一样暗淡无光。“他们看上去就像墓地里那些死去国王的雕像。”亨利循例到大教堂感谢上帝——又一次浮夸的虔诚之举。
亨利在鲁昂待了两个月,着手维修城墙,设立新的行政机构。随后,他做好了下一次征伐的准备。与此同时,他的将领们占领了另外几个诺曼底城市——芒特、翁弗勒尔、迪耶普、伊夫里、拉罗舍居永和费康。整个诺曼底海岸线上,只剩下难以攻破的圣米歇尔山修道院。到了年末,英国人已成为包括维克森在内的整个诺曼底毫无争议的霸主。此外,亨利还在7月攻占了蓬图瓦兹,巴黎已进入其攻击范围。
英国人对诺曼底的征服有点类似诺曼底人对英格兰的征服。诺曼底当地贵族只有一小部分成为金雀花王朝的忠实臣仆,大部分都被剥夺了财产。这些财产转移到了英国人手中。仅在1418至1419年,就有6个诺曼底伯爵领地被重新分封。亨利的兄弟、继承人和左右手克拉伦斯公爵收获了三个子爵领(都是实打实的领地,而非虚爵)。亨利的叔叔埃克塞特公爵得到了阿尔库尔伯爵领,包括这个家族的所有财产和利勒博讷的一座重要的城堡。索尔兹伯里伯爵成为佩尔什伯爵。赏赐是根据等级来进行的,这些诺曼底的新贵族还需承担与领地价值相应的军事义务,例如为城镇配备守备军,为国王提供军队,以及维修用作贮藏所或军事要塞的城堡。许多将领也在类似条件下获得了城堡和庄园,不过亨利命令这些小贵族们不得离开诺曼底,否则将被处死。此外,亨利还试图对诺曼底殖民,但成效不大:约1万名英国人在阿夫勒尔港定居,还有少数人去了卡昂和翁弗勒尔。大部分诺曼底城市的房子都被没收,分给了英国人。许多英国定居者也娶了诺曼底女人为妻。但15世纪的英格兰人口太过稀少,不可能实现大规模的对外殖民。
英国新贵们在诺曼底的收入不仅来自自家产业,还包括政府职位的薪水、税收、安全通行费,以及敲诈勒索得来的“保护费”。除此之外,还有在法国其他地方征讨得来的战利品和赎金。后者不仅使大贵族受益,普通士兵也能从中分一杯羹。当时一位编年史家阿斯克的亚当写道,亨利获得胜利之后,许多法国战利品在全英格兰贩售。
诺曼底公爵领的统治机构一如往常。但8个行政长官都由英国人充任,尽管其下属的办事员仍大部分是本地人。大法官、总司库、总管和海军司令等重要职务也由英国人担任。英国人获得了当地官僚出人意料的忠实协助,通过严酷的税收和强迫贷款不断压榨诺曼底,还操纵货币(使货币贬值、收回、重铸、再发行),让诺曼底尽可能地为英国的征伐买单。那些被剥夺了财产的贵族率领游击队出没于丛林和洞穴,招募不堪忍受“保护费”剥削的农民,发起了抵抗运动。英国人称之为“强盗”,一旦抓住就绞死他们。但是,英国人仅凭一点点少得可怜的军队就控制了诺曼底全境。据说,1421年,亨利留在诺曼底的守备军总数约为4500人,此后减少到1500人,同时英国新贵族在各个分散据点维持着总数约为2500人的军队。这些军队听命于一名全权总督,其军饷来自英国收取的“保护费”。英国统治尽管十分严苛,却仍维持了30年。在这一代诺曼底人的记忆里,他们的君主就是英国国王。
亨利对这片“新吉耶纳”有着特殊的喜爱,这可能是因为他把自己看作征服者威廉④ 的继承人。他总是带着明显的骄傲口吻谈起“我的诺曼底公爵领地”。他努力让新臣民喜欢他,注意不让统治机构过分“英国化”,还颁布许可证、保护书以鼓励贸易和商业的发展。他也尝试过阻止军队四处劫掠。
占领诺曼底使英军具备了重大战略优势。这不仅是一个跳板,可以借此控制塞纳河下游粮道、扼住巴黎的咽喉,而且通过控制诺曼底海岸线,英国同波尔多的交通联系更加紧密,英吉利海峡也由第一道防线变为第二道防线,英国南部诸郡得以高枕无忧,不再担心入侵的发生。同时,法国失去鲁昂和诺曼底港口的王室船坞意味着法国再也没有海军了。亨利的新舰队派出数支中队在英吉利海峡巡航,一有机会就捕获法国商船。
但亨利五世仅把占领诺曼底看作夺回整个“遗产”的一步。法国几乎没做任何迎敌准备,贵族们仍无可救药地分裂为勃艮第和阿马尼亚克两派,争斗不休。查理六世的疯病也越来越严重了。法国的先后两位王太子都在幼年时夭折,1403年出生的新王太子、未来的查理七世还很年轻,心智不成熟、体格不健美,前途并不被人看好。
英军势如破竹,勃艮第公爵约翰开始感到害怕,试图同掌控着王太子的阿马尼亚克派和解。虽然在1418年,巴黎市民起义,勃艮第派支持者杀掉了数千名阿马尼亚克派成员,重新占领巴黎,但到1419年夏,约翰公爵和王太子及其阿马尼亚克派顾问在科尔贝伊举行初步会谈,基本上达成了某种协议。
事实上,阿马尼亚克派正在谋划复仇。在1419年9月10日举行的第二次会谈中,勃艮第公爵在蒙特罗市约讷河的一座桥上跪下行礼时,阿马尼亚克派突然发动袭击,打死了公爵,王太子似乎给了他们行动的信号。一个世纪后,一名加尔都西会修道士为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介绍勃艮第公爵在第戎的陵墓,他指着约翰破碎的头骨评论道:“英国人就是通过这个洞得以入侵法国的。” 据说,约翰的儿子(也是继承人)听到父亲的死讯后,立即倒在床上,双目圆睁、咬牙切齿,既悲痛又愤怒。勃艮第派和阿马尼亚克派的矛盾就此再也无法弥合。
阿马尼亚克派既失去了首都,又因这场谋杀引发民众普遍的不满,势力更加衰弱。很多人都认为他们应该为法国的不幸负全责。“巴黎市民”写道:“若不是为了阿马尼亚克的荣耀,诺曼底仍会是法国的地盘,法兰西高贵的血脉不会被分隔,王国里的贵族们不会被流放,战斗不会失败,那么多优秀的人不会在阿金库尔那一夜被杀死,国王也不会失去那么多忠诚的挚友。”王太子被人们视作阿马尼亚克派的傀儡,也一并遭受责骂。正如那位第戎的加尔都西会修士所说,这次致命的分裂使亨利五世得以占领法国如此广阔的一片土地。
不过,勃艮第和阿马尼亚克派的内战也掩盖了这样一个事实,即对所有英国人和大部分法国人来说,百年战争的实质已转变为民族之间的战争。尤其是,英国统治阶级已不再习惯说法语——就连国王的第一语言都变成了英语。毫无疑问,15世纪英国人和法国人之间的对抗反映出一种真实的民族排外心理。至少在贞德的年代,法国人已经开始使用“戈登”(godon,源自英语god-damn,即“天杀的”)一词来指代英国人。1419年,一位不知名的卫道士写了一篇“法兰西”和“真理”之间的对话录,生动地展现了部分法国人对英国入侵者的看法:“他们发起并正在进行的战争是错误、危险和该受诅咒的,而英国人则是一个受诅咒的民族,他们反对一切善和理智,是凶恶的狼、傲慢的伪善者、毫无良心的骗子、暴君、基督徒的迫害者,他们吸食人血、像猛禽一样凶残,是只依靠劫掠过活的家伙。”对法国来说,最不幸的是勃艮第派和阿马尼亚克派相互仇视,更甚于仇视英国人。
新的勃艮第公爵“好人”腓力时年25岁,以中世纪的标准看已经是个完全成熟的成年人了。他自幼在佛兰德斯长大,对那里更感亲近,他喜爱奢华,相较于权术和征战更喜欢表演和马上比武,但他对法兰西的统治欲比其父还强。他对英国入侵的解决方案是与英国共同瓜分法国北部。一开始,他以为英国人会同意让他来统治整个法国北部——如果是这样,那他就大错特错了。但就算是由英国人来统治,他也能从中获得许多利益:他能用极少的代价统治法国大片区域;如果他能成为兰开斯特王朝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还能获得大量的权力,这比控制瓦卢瓦王朝能使他获得更多权力。1419年12月,他正式与亨利五世结盟,许诺助其征服法国。
英国人和勃艮第人开始同查理六世谈判——更确切地说,是同王后伊萨博谈判。查理六世那摇摇欲坠的宫廷设在香槟的特鲁瓦,1417年在勃艮第派的支持下,王后在这里建立了一个与王太子敌对的政府。亨利五世和弟弟克拉伦斯公爵带着1500人从蓬图瓦兹出发,绕了一个大圈前往特鲁瓦,其间他们在圣丹尼的教堂祈祷,并从巴黎城墙脚下经过。在香槟,他给自己的军队下了一道很有特色的命令——在当地的葡萄酒中掺水。1420年5月20日,亨利抵达特鲁瓦。第二天,他就在早已拟好的协议上签了字。可怜的查理六世“还在发疯”,在会见亨利五世时似乎都不知道他是谁,但还是顺从地签了协议。根据这项协定,英国国王成为法国王位继承人和摄政(<cite>Haeres et Regens Franciae</cite> )。伊萨博王后则开心地宣布,王太子查理是她与一名情人的私生子。亨利将迎娶查理六世的女儿凯瑟琳,婚礼在12天后于特鲁瓦举行。(根据编年史家盎格朗·德·蒙斯特雷⑤ 的记载,这对新人充满激情,“很显然,亨利国王疯狂地爱着凯瑟琳”,而这位黑发法国公主“一直以来都非常渴望嫁给亨利国王”。但就算如此,两人的蜜月也是在围攻桑斯的战斗中度过的。)作为回报,亨利须占领目前仍由“伪王太子”和阿马尼亚克派控制的所有地区。当亨利登上法国王位时,须将诺曼底公爵领并入法兰西王国;在查理六世在世期间,亨利可保有诺曼底,并接受布列塔尼的“效忠”。亨利对此非常高兴,将缔结条约的“好消息”传回国内,圣保罗教堂为此举行了感恩游行。讽刺的是,亨利在有生之年没能戴上法国王冠。《特鲁瓦协定》是法国历史上的最大耻辱之一,可与1940年贝当与德国人签订的停战协定相提并论,但佩鲁瓦指出:“在卢瓦尔河以北,并没有任何人反对这项协定。”
亨利和勃艮第公爵腓力立即着手继续征服法国北部,这对那些被阿马尼亚克派剥夺了财产的人来说是个大好消息。联军围攻蒙特罗,即腓力的父亲约翰被杀害的地方,亨利在城墙下绞死了几个俘虏,以刺激守军早日投降。城破后,约翰公爵的尸体被挖出来送到第戎安葬。这次征伐的主要目的是摧毁敌军在巴黎和诺曼底之间的一切抵抗据点。其中最大的一个障碍就是默伦,亨利率一支近2万人的盎格鲁——勃艮第联军于当年7月团团围住默伦。这座小镇只有700名守备军,但长官阿尔诺·纪尧姆·德·巴尔巴赞是个勇敢的加斯科尼人,他决心好好利用这座城镇绝妙的防守优势。默伦横跨塞纳河,市中心和堡垒设在一座河心小岛上,城镇的三个主要部分以桥相互连通,每个部分都形成一个独立的要塞。英军尝试挖一条攻城隧道,但他们通常要在及膝深的积水中作业,法军也不断在搞破坏。在攻城隧道内,两军有好几次擎着火炬短兵相接,亨利亲自参与战斗,有一次还与巴尔巴赞本人交过手。
英国人的重型火炮——其中一挺名叫“伦敦”,是忠诚的市民捐献的礼物——也没有起到比攻城隧道更具决定性的作用。法国守备军总是很快就用装满泥土的木桶堵住了城墙上的缺口。英军中开始流行痢疾,造成了很大减员。亨利五世给巴尔巴赞送信,要他服从查理六世的命令,还把查理六世带到营地里,但性情暴烈的巴尔巴赞回击说,自己虽忠诚于主君,但绝不会承认一个英国君主。最终,默伦粮草断绝,在被围困近18个星期后的11月8日被迫投降。亨利打算绞死巴尔巴赞,但这位加斯科尼人凭借骑士精神的法则逃过一死:因为他与国王面对面交战过,成为国王的“战友”,亨利五世就不能将他处死。亨利退而求其次,把他关进了铁笼子里。但亨利还是绞死了一批苏格兰士兵,理由很牵强:苏格兰国王是亨利的囚犯和理论上的盟友,这些士兵参与反对亨利的战争,就是背叛国王。“巴黎市民”记录道:英军在默伦期间四处搞破坏,把默伦城外20里格远的乡村都翻了个遍。
1420年9月1日,亨利五世、勃艮第公爵腓力和查理六世举行了一场入城式,正式进占巴黎,开启了英国对巴黎长达15年的统治。在街道两旁,巴黎市民们向查理六世的“真儿子”欢呼,教士们高唱赞美诗;同时,三级会议通过了《特鲁瓦协定》,最高法院(the Parlement)宣布法国王太子因“可怕而邪恶的罪行”不能继承王位。蒙斯特雷描述了亨利五世在卢浮宫里过圣诞节的盛大场面,与查理六世在圣波尔宫的凄惨宫廷形成强烈对比。这位老国王又疯又脏,穿得乱七八糟,“几乎没有人照管”,被所有人遗弃,只剩下一些年老体弱的仆人和几个低阶随从。查理六世的廷臣们全跑到卢浮宫去了。这是一个艰难的冬天,粮食非常短缺,价格飞涨,面包的价格是往常的两倍,普通巴黎市民饱受饥寒折磨。巴黎的垃圾场全是来这里翻捡食物的小孩的尸体。“巴黎市民”写道,人们开始吃连猪都不屑一顾的泔水,狼群游过塞纳河,把新埋葬的尸体挖出来吃掉。在苦难中,英国入侵者的傲慢尤其令人厌恶。一位名叫乔治·夏斯特兰的勃艮第编年史家叹息道,这些英国人让巴黎变成了一座新“伦敦”,“不仅是因为他们的语言,还因他们举止粗鲁、言行傲慢。英国人走路都高高抬着头,就像一头雄鹿……”勃艮第贵族尤其不喜欢亨利冰冷又傲慢的态度;亨利还指责过法兰西元帅让·德·里拉当,因为他竟敢在回话的时候抬头直视亨利。
不久之后,亨利把巴黎留给埃克塞特公爵和500名守备军,偕王后回鲁昂过主显节,顺便向诺曼底的三级会议要钱。到了1月底,他们到达加莱,启程回多佛。
亨利五世离开英格兰3年半,回来时无论走到哪里都受到臣民的热烈欢迎,到处都在举办盛装游行,到处是葡萄酒喷泉。1421年2月23日,坎特伯雷大主教在威斯敏斯特修道院为凯瑟琳王后加冕。随后,国王与王后继续旅行,去往圣奥尔本斯、布里斯托,经赫里福德郡到什鲁斯伯里、考文垂和莱斯特。在北方,他们造访约克和林肯;在东昂格利亚,到过诺里奇和金斯林。这次旅行的真实目的是为战争筹集更多资金,特派员紧随其后,向教士、土地所有者、市议员举债,甚至还向村民和手工业者借钱。到5月初,他们总共筹集了3.8万英镑,其中2.2万英镑是由亨利的叔叔博福特主教提供的。议会当月在威斯敏斯特开会,讨论了英国臣民贫困窘迫的生活现状,但还是给亨利拨了更多的钱——普征“十五分之一”税,此外还对教士征收“什一税”。亨利一个子儿都不愿放过。第二年他去世的时候,为英国政府留下3万英镑赤字,另外还有2.5万英镑的欠债:这主要是因为战争的开销太大,而新占领地常常遭受劫掠,局势总是动荡不安,其收入无法抵销这些开支。
1421年4月,亨利五世收到了其弟、王位继承人克拉伦斯公爵战败身亡的消息。克拉伦斯公爵本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自1412年起就在法兰西土地上征战,但他生性冲动,嫉妒哥哥的辉煌战功。1421年3月22日,一个复活节前的星期六,当克拉伦斯公爵结束在曼恩河地区和卢瓦尔河两岸的劫掠,回到诺曼底的蓬蒂拉什吃晚餐时,他听说一支阿马尼亚克派军队就在附近的博热。亨利的“法兰西元帅”吉尔伯特·乌姆弗拉维爵士和亨廷顿伯爵都劝他先缓一缓,等弓箭手到齐后再发动进攻。但公爵责骂道:“要是你们害怕,就回家去守教堂墓地吧。”克拉伦斯公爵就带着不到1500名重装骑士,奔袭9英里去了博热。他一到博热,在通过库埃农河上的小桥时,就与敌军短兵相接,朝着高处的敌军发起冲锋,全然不顾自己的兵力只有敌军的一半,也不管脚下松软潮湿的土地。这支阿马尼亚克派军队里还有一支苏格兰军,由巴肯伯爵和威格顿伯爵率领。他们居高临下发起反冲锋。英军被逼退,在河岸边上重新整队,被打得七零八落。克拉伦斯公爵的头盔上有个冠饰,非常显眼,他很快就被砍倒了,手下许多士兵都被杀或被俘。乌姆弗拉维爵士和鲁斯领主与公爵一同战死,亨廷顿伯爵和萨默塞特伯爵被俘。索尔兹伯里伯爵来得稍晚,收殓了克拉伦斯公爵的遗体——这具尸体当时被装上运货马车,正准备送给法国王太子——并救回了那些还活着的人。
这次失败表明,英国人还得依靠传统的“弓箭手加重装步兵”组合才能获得胜利。一位同时代的英国人写道,自己的同胞之所以战败,“是因为他们没有带上弓箭手,而是想凭自己的力量战胜法国人。公爵被杀后,也是弓箭手赶来才捡回了他的遗体”。这次胜利对阿马尼亚克派来说是一次巨大的鼓舞,即便他们没占到什么长久性的便宜,但英国入侵者不可战胜的神话从此被打破了。法国王太子对廷臣开玩笑说:“这下你们怎么看这些贪酒、吃羊肉的苏格兰人?”——法国人曾经很瞧不上这些勇猛的苏格兰盟友。王太子还任命巴肯伯爵为法国骑士统帅。
1421年6月,亨利五世带着4000人马回到法国,在加莱登陆后向巴黎进发,去解救埃克塞特公爵。巴黎正被阿马尼亚克派军队从三面围攻,其北面的基地是德勒,东面是莫城,南面是茹瓦尼。亨利迅速包围并拿下了德勒,随后向南进军博斯,占领旺多姆和博让西,在奥尔良城前扎营。他的补给十分紧张,没法进攻这座固若金汤的城市,于是3天后又转道向北占领了维尔纳夫-勒鲁瓦(Villeneuve-le-Roy)。亨利的心情很不好,攻下在鲁热蒙的阿马尼亚克派城堡后,他下令吊死了所有守备军,捣毁所有建筑,随后又淹死了其他本已逃走又被他抓回来的抵抗者。随后,亨利向莫城进军。
莫城位于马恩河的一个拐弯处,距巴黎40英里,三面都是河水,还有一面是一条沟渠。因为下着大雨,沟里河里都涨满了水。亨利10月开始围城,修建了营地,运来大炮和补给品。英军不断挖攻城隧道、发射炮弹,很快就把城墙打得破破烂烂。城内守军的首领是“沃鲁思的私生子”,他生性邪恶残忍,却是个英勇无畏的指挥官,就算城内闹饥荒也不愿投降。城外,由于连日阴雨不断、河水四溢,地上都是水,之后紧接着一场严酷的霜冻,而英军中患流行病的人数也比以往要多。据估算,约有十六分之一的英国士兵死于痢疾和天花。亨利也病了,从国内召来一个医生为他诊治。但就算疾病肆虐、冬日严寒,亨利还是坚持要留下来同战士们一起过圣诞节。对他来说,唯一的慰藉就是凯瑟琳王后于12月6日在温莎诞下一个男婴,使他有了继承人。(有传言说,当时亨利悲凉地感叹道:“生于蒙茅斯的亨利统治时间短,但得到很多;生于温莎的亨利将会统治很长时间,却会失去一切。这都是上帝的旨意,无可更改。”但这个故事其实是在一个世纪以后才被杜撰出来的。)3月初,一支阿马尼亚克军队的小部分人成功地在夜里潜入莫城,但他们的首领从墙上掉进沟里,溅起的水花声吵醒了英国人,大多数士兵都被抓住了。救援行动失败,城内守备军心灰意冷,退到了建有防御工事的市场内,还带走了所有剩余食物。1422年3月9日,莫城的其他区域向英军投降,只有守备军还在负隅顽抗。亨利的炮兵队在河心一座小岛上架起木炮台,不停地向他们开炮。最后在5月10日,历经8个月的围困之后,守备军也投降了。“沃鲁斯的私生子”被砍头,尸体吊在他曾经用来绞死市民的那棵树上。亨利还砍掉了一名曾对他出言不逊的名叫奥拉斯的小号手的脑袋。有几个抵抗者曾在城墙上击打一匹毛驴,当驴发出叫声时,他们就说这是亨利在说话,以此来嘲弄他。这些人也被关押在最恐怖的黑牢里。英国人将富有的俘虏送回英格兰,等待其亲属支付赎金,所有盘碟、珠宝和其他值钱物件都被收集起来供亨利使用。
这场围城战造成的伤害不仅限于守备军和城内居民。驻扎在莫城的英军还在附近的布里乡村地区大肆劫掠,破坏范围极广。根据“巴黎市民”的记载,许多农民在绝望中抛弃了自己的田地和亲人,他们说:“我们该怎么办?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魔鬼吧,无论我们将遭遇什么,都无所谓了……他们除了杀掉我们、把我们关进监牢之外,也不能再对我们做什么了。在叛国者主宰的伪政权下,我们不得不抛妻弃子逃入森林,像四处游荡的野兽一般。”
亨利回到了巴黎。这时候他已经病入膏肓,教士们为他的健康向上帝祈祷。他的病很可能是一种痢疾,毫无疑问是在围攻莫城期间被传染的。在前往科恩罗亚尔(通往第戎方向的一个要塞,正被阿马尼亚克派围攻)的路上,亨利突然不能骑马了,他被担架抬着,于8月10日到达万塞讷城堡。很明显,他就快死了。亨利以惯常的细致和周全为两个王国的政府安排好一切后事。他任命弟弟贝德福德公爵为法国临时摄政,兼任仍在襁褓中的亨利六世的监护人,并任命格洛斯特公爵为英国摄政。亨利告诉贝德福德公爵,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同勃艮第派的联盟,只有在勃艮第公爵腓力不愿担任摄政的情况下,贝德福德才能上任。他还下令,如果法国的形势恶化,英国须集中力量保住诺曼底。此外,亨利还强调,自己入侵法国并非为追求荣耀,只是因为他的事业是正义的,并且能为两国实现永久的和平。亨利是真心相信自己能够征服整个法国,因为他宣称,如果上帝再多给他一点时间,他就会前往耶路撒冷,驱逐在那里的异教徒。不过在某个时刻,他似乎又为自己能否得救而感到恐慌,他会突然喊道:“你撒谎,你撒谎,我与耶稣基督同在!”好像在同某个邪恶的精灵搏斗。1422年8月31日,亨利五世在万塞讷城堡平静地死去,年仅35岁。
① 诺曼底公爵头衔原属金雀花王朝,1204年被法国王室收回。
② 约翰·卡普格雷夫(1393——1464),英国编年史家、圣徒传记作者、经院神学家,曾编写第一部英国圣徒传记《新英格兰传奇》(Nova Legenda Angliae)。
③ 这位修道院院长及许多修士都被杀了。爱尔兰轻步兵装束奇异、残暴嗜血,劫掠归来时马背上总是挂着斩下的人头,甚至还有死去的婴儿,令人印象深刻。巴特勒家族麾下还有一些爱尔兰人在兰开斯特王朝征伐法国的过程中发挥了微小而有效的作用。第四代奥尔蒙德伯爵——托马斯修士是他的私生子——参加了1412年克拉伦斯公爵的“骑行劫掠”,还参加了鲁昂包围战。他的另外两个儿子,约翰·巴特勒爵士和詹姆斯·巴特勒爵士(后来成为第五代伯爵),在15世纪30和40年代也是贝德福德公爵和塔尔博特麾下有名的将领。这些盎格鲁-爱尔兰领主们身后通常跟着一名长发、留着小胡子、披着橘红外衣、光脚行走的标枪手和几名挥舞着战斧或双刃大刀的随从,除此之外,他们也会从亲属中招募一些装备不那么奇特的“绅士”(<cite>daoine uaisle</cite> )。——原注
④ 即诺曼底公爵威廉(约1028——1087),英国国王威廉一世。1066年初,英国国王忏悔者爱德华(1042——1066年在位)死后无嗣,哈罗德二世被推选为国王。威廉率军入侵英国,在黑斯廷斯战胜哈罗德二世,于当年末在伦敦加冕为国王,开始了诺曼王朝的统治。
⑤ 盎格朗·德·蒙斯特雷(约1400——1453),法国编年史作者,生于皮卡第,有可能是一名小贵族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