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罗斯袋形阵地(1 / 2)

<h4>1</h4>

整个西线即将土崩瓦解。在南面,豪赛尔的G集团军群已被布雷德利拦腰截断;在北面,约翰内斯·布拉斯科维茨的H集团军群正在被蒙哥马利粉碎。这意味着,艾森豪威尔的军队——辛普森、霍奇斯和巴顿——现在可以集中兵力彻底摧毁中部的莫德尔的B集团军群了。

面对迫在眉睫的灾难,三个集团军群的指挥官恳求西线司令凯塞林让他们大规模撤退。但是,这位西线司令沉湎于希特勒灌输给他的无望的哲学——不惜一切代价守住——他向他们保证,每多守住一天莱茵河,就意味着进一步“加强了西线”。然而,在他的指挥官们看来,每多拖延一天,就意味着更多人员和物资的不可避免的损失。中部指挥官莫德尔从未放弃他的要求,但凯塞林只是同样坚决地予以拒绝;莫德尔必须守住性命攸关的鲁尔地区。

3月29日,莫德尔起草了一份分析整个局势的报告,并通过电传打字机拍发给凯塞林:把敌人拖在雷马根桥头堡,阻止敌人大规模前进渡过莱茵河的任务已告失败,因此,继续这种防御战是“荒唐的,因为它丝毫都牵制不了敌人的军队”。必须下达新的任务,因为一支美国装甲部队——这是指理查逊特遣部队——突然从天而降,出现在帕德博恩郊区。要不是它孤军深入,B集团军群肯定会从侧翼被包围。莫德尔请求允许他用LIII步兵军团在帕德博恩以西约四十英里处向东发起进攻。这样就恰好可以切断美国先头部队的退路,让它断绝一切给养和支援。凯塞林同意了,于是莫德尔命令LIII步兵军团指挥官在次日早上,即3月30日发起攻击。(1)

前方,理查逊正在准备进攻帕德博恩,根本没有怀疑德国人即将在他后面四十英里处发动攻击,准备切断他与第三装甲师主力部队的联系。天边刚刚露出第一道曙光,他便动身了。天色阴暗,漫天乌云。在一个十字路口,德军的“美洲豹”(2)击毁了理查逊打头的两辆坦克。又走了两英里,在离帕德博恩仅三英里远的一个村子里,一支规模可观的“美洲豹”和“虎”式坦克部队突然冲了出来,凶猛地进行攻击。在短促激烈的战斗之后,双方都向后撤退。这场战斗以平局结束:哪一方都不能前进,否则便会被歼灭。理查逊通过无线电要求出动“雷电”式飞机攻击藏在一座小山后面的德国人,但是天上浓重的乌云令空军的支援变得毫无可能。理查逊迫切需要坦克上的风扇皮带以及弹药和汽油,他要求空投这些物资。“没有飞机。”后方给予简练的回答。几分钟后,更糟糕的消息传来了:德国人已在他们后面四十英里处发动了突袭,他们同基地的联系即将被切断。

现在,理查逊只能挖掘战壕了,希望前线严阵以待的德国人不会发起进攻。他们也和他一样警惕,没有采取行动。但是,黄昏时分,理查逊遇到了另一个问题:“大六”——第三装甲师师长莫里斯·罗斯将军——要来视察理查逊特遣部队,希望见一见队里的某个人。理查逊通过无线电回答说,他甚至连一辆吉普车都抽不出来。“不要把大六送到这里来!”他警告道,然后唐突地关掉了无线电。

罗斯此刻正在理查逊右边五英里处,暂时和韦尔伯恩特遣部队在一起。约翰·韦尔伯恩上校刚刚从空军方面获悉,前面的四辆“虎”式坦克被P-47飞机炸毁了,于是他便放心地继续前进。起初的几英里并没遇到什么情况。但是,正当美国人的坦克沿着一座荒芜的小山滚滚而进时,一排目标精确的八十八毫米炮弹猛烈地迎面打来。那四辆“炸毁了”的坦克都还健在。它们只是被一些凝固汽油弹击中了,而不是通常的杀手——五百磅的炸弹。韦尔伯恩和打头的三辆坦克安然无恙地驶进一道河谷隐蔽了起来,但后面的七辆坦克却像静坐的鸭子一样被逐个干掉了。

作为一名拉比(3)的儿子,罗斯将军是一位富有攻击性的指挥官。他相貌堂堂,面色严厉,穿着一条马裤和一双闪亮的靴子。他离前面着火的坦克只有半英里远。得知打头的三辆坦克已经成功通过之后,他通过无线电向跟在后面的多恩特遣部队寻求支援。

然而,正在这时,东南方向突然出现了七八辆“虎”式坦克,从后面截住了韦尔伯恩特遣部队,并且阻止了多恩前进。这支新的德国部队已经击毁了一门反坦克炮和几辆运载人员的装甲车。除了打头的三辆坦克,韦尔伯恩特遣部队如今已被彻底包围。前面,可以看见四辆“虎”式坦克正横在山顶的路上;后面,至少又有七辆坦克正喷着火舌慢慢开过来;四面的树林里,全都藏着德国步兵。

黄昏时分,P-47飞机飞走后,九辆德国坦克三辆一排地突然从左边的树林里钻了出来,出现在这支被切断的队伍前方。它们缓缓地沿着大道开过来,一路向所有车辆扫射,并且不断地朝沟渠开火。罗斯和他的特遣部队被困住了。前后夹击的坦克有条不紊地摧毁了视线里的一切事物。现在只有那些美国车辆在燃烧着,发出了一点光亮。最好不要移动。但是,除了移动,别无选择。

师炮兵指挥官弗雷德里克·布朗心想,这“简直是但丁笔下地狱里的野蛮一幕”。他建议罗斯冒着轻武器的炮火从左面的树林穿过去,以便绕过堵住后路的那些坦克。可是,罗斯指出,韦尔伯恩转弯的地方前面已经没有坦克射击了——那四辆“虎”式坦克肯定已经撤了回去。因此,他争论道,从右边走更安全,避开车辆燃烧的火光,然后向前赶上韦尔伯恩。

于是,将军这支队伍——两辆吉普车,一辆装甲车,后面跟着一个骑摩托车的通信员——离开正在熊熊燃烧的那排坦克,向韦尔伯恩的方向开去。走了一英里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交叉路口。在右边的一条大路上,他们可以看到一辆韦尔伯恩的坦克隐隐约约的轮廓。罗斯的队伍离开大路——通向理查逊特遣部队的那条——开始朝那辆坦克走去。坦克已不能使用,被遗弃在这里。突然,前方的树林里响起一阵迅疾的轻武器炮火。罗斯的队伍迅速回到大路上,继续朝理查逊的方向赶去。布朗上校开着吉普车走在最前面,随后依次是罗斯的吉普车、装甲车和摩托车。

这四辆车刚开始往一个山坡上爬,布朗就看见一辆大坦克在黑暗中向他们冲了下来。“那是杰克(4)的一辆新坦克。”他说。他认为,那可怕的身形是韦尔伯恩的一辆新的“潘兴”式坦克。但是,当坦克滚滚驶近时,布朗车上的一名乘客——乔治·“海鲜”·卡顿上校——注意到它有两根排气管,而“潘兴”式坦克只有一根。这是一辆“虎”式坦克,卡顿肯定地认为,其他德国坦克就跟在后面。“‘虎’式坦克!”他朝布朗高声喊道,“快离开大路!”布朗加大油门,从另外两辆坦克旁边开过去,想找一个地方转弯。

前三辆德国坦克没有意识到他们刚刚与一支敌人的队伍擦肩而过,但第四辆坦克突然转身,横在了布朗前方的路上。布朗的吉普车从一棵树和这辆“虎”式坦克之间挤了过去,油箱都被蹭掉了。正当他放慢速度想看看罗斯是否也过来了时,第五辆“虎”式坦克逼了上来。布朗连忙向右转弯,加大油门,飞过壕沟,越过大路,然后在一片田野中间停了下来。后面,德国人的炮火腾空而起,他可以听到隆隆的炮声。所有人都爬出吉普车,向树林跑去。

罗斯的吉普车——上面还有司机、五级技术军士舒恩斯和将军的副官罗伯特·贝林格尔——超过了第二辆坦克,但被第三辆堵住了。罗斯和其他人都跳到路上。“虎”式坦克上的枪炮阴森森地紧跟着他们。这时,一个德国人从炮塔里探出头,挥舞着手提冲锋枪,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我想他们是要我们缴械投降。”罗斯说。

贝林格尔和舒恩斯解下肩上的枪套。但是,站在他俩中间的罗斯必须弯下腰才能解开手枪带。

突然,敌人射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炮火。罗斯倒在路上,死掉了。在黑暗中,紧张的德国坦克指挥官误解了罗斯将军的意图。舒恩斯纵身跳到坦克后面,躲过对方的射击。贝林格尔则朝相反的方向一跳,掉进了一个土坑里。他吸引了所有的火力,但竟奇迹般地没有被击中。接着,他逃进树林里躲了起来。舒恩斯的腿摔断了,但他也逃掉了。不过,装甲车上的人员和师作战官韦斯利·斯韦特中校都被德国人包围了。

第一次伏击的幸存者还散布在原野上。他们一边跑,一边扔掉了从德国人那里缴获的鲁格尔手枪、手表和其他战利品。他们害怕报复,在很大程度上,这是没有根据的。很少有德国人想报复,而想对美国佬穷追不舍的就更少了。

当晚,从树林中跑掉的士官布赖恩特·欧文和阿瑟·豪希尔德意外地遇到了将近一百个德国人,而德国人迫不及待地举手投降了。两名士官轮流站岗。欧文前一周睡得很少,在站岗时两次打起了盹。但是,每次都有一个俘虏叫醒了他,敦促他“干活儿”。天刚拂晓,欧文和豪希尔德便赶着俘虏们踏上了一条林间小道。他们希望方向是正确的。走了几英里之后,他们来到一个小小的哨所。幽暗之中,他们看见里面有一个士兵,但分辨不出是美国人还是德国人。

“耶稣基督!”看见这队德国人之后,哨兵喊道。欧文真想亲吻他。

两名士官刚把俘虏交给师部的一个军官,便奉命立即回去寻找罗斯的尸体。他们花了一个小时才在路上找到他。德国人显然没有意识到,他们杀了一名美军师长。他的吉普车里的地图和密码都没被动过,掉进土坑里的装甲车上那些也完整无损。(5)罗斯的四十五毫米口径的手枪还在他的枪套里,欧文把它取了出来,以便将来寄还给将军的家人。他们把吉普车和装甲车翻了个遍才找到一条毯子。然后,他们用毯子裹好罗斯的尸体,捆上绳子,并把他的钢盔放在他的胸前,接着,开始费力地将他拖回后方。当他们靠近美军防线时,一名后备少尉问他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当他们告诉他之后,这名少尉责备他们竟然如此无礼地对待一名将军。由于还有数个朋友的尸体躺在那条路上,欧文一气之下痛骂了这个少尉一顿,结果却被送交了军事法庭。

<h4>2</h4>

3月30日,刚刚肩负着特别使命从美国来到英国的伯纳德·巴鲁克,乘车离开伦敦,穿行在春天绿意盎然的英国乡间。沿途,丘吉尔对他动情地谈论着他那两个亲爱的朋友,罗斯福和哈里·霍普金斯。

几天前,霍普金斯来到巴鲁克在华盛顿索尔海姆酒店的套房,暗示了罗斯福和丘吉尔之间在战后将面临的很多问题。霍普金斯说,无论是他,还是美国驻英国宫廷大使约翰·怀南特,都未能使首相改变立场。罗斯福想知道,巴鲁克是否可以去试试对他的老朋友施加影响。

巴鲁克前去拜会总统,想得到更明确的指示。但是,一开始罗斯福似乎更想谈论“日出”行动以及俄国那毫无理由的多疑反应。最后,罗斯福谈起了正题。他想让巴鲁克去见见丘吉尔,研究一下“与和平有关的各种问题”。巴鲁克试图得到进一步的详细指示,但却徒劳无功,因此,他觉得总统“几乎已经疲乏得无力做出决定”。不过,罗斯福在一点上是明确的。“如果英国人把香港归还给中国,”他说,“那将是一个重要的举动。”巴鲁克并不同意这一看法,不过,他当然还是会把这一意见转告首相。

“需要我写封信给温斯顿吗?”罗斯福问道。

“不需要任何信件,”巴鲁克明智地说,“您将来可能会矢口否认的。”

从斯退丁纽斯、阿诺德、莱希和金那里得到简要说明后,巴鲁克乘坐总统的私人飞机飞到了英国。总统把这架飞机昵称为“圣牛”。此刻,在前往首相乡间别墅的路上,巴鲁克问丘吉尔:“关于为难您的那些人的传闻是怎么回事?”接着,他谈起了首相反对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问题。丘吉尔回答说,他认为这个组织没用。

“它会有什么危害吗?”

“不会,但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那么,如果它不会有什么危害,为什么不让总统做他希望做的事情呢?”

还没到乡间别墅,丘吉尔便表示支持总统——因为总统毕竟是支持他的。

然而,丘吉尔刚刚收到了艾森豪威尔发给他的一封无线电报。他认为,这份电报显示了,艾森豪威尔根本没有意识到战后俄国的威胁。在这之前,丘吉尔曾打电话给艾森豪威尔,质疑绕过柏林一事是否明智。这封电报就是对这一电话的回应。在回复中,艾森豪威尔重复了以往的论据,再次强调了他的决定:把柏林留给斯大林,而他则只是向东进军,“同俄国人会师或拿下易北河战线”。

几乎与此同时,英国军队的指挥官们收到了一封更加令人不安的信。由于他们的英国同行严厉地指责艾森豪威尔的新决定,这是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对于此事所作的答复。信中断然声称:“在为了尽早摧毁德国军队或他们的抵抗力量而采取的措施方面”,艾森豪威尔是“最好的裁判”;他的战略观念是“合理的,因为他总的观点是要尽快地摧毁德国,所以应该得到完全的支持”。毫无疑问,美国的指挥官们是在坚定地,甚至是挑衅地支持艾森豪威尔。

在兰斯,艾森豪威尔仍在就他为什么决定不攻占柏林一事向马歇尔解释。这不是“根本战略的改变”。(6)柏林本身“已不再是一个特别重要的目标”。而且,他说道,集中兵力向德国首都南部发动新的进攻,“与分散行动相比,将更加迅速地导致柏林的陷落”。

在对蒙哥马利谈到柏林问题时,艾森豪威尔甚至更为明确,他发电报说:

……对我来说,这个地方(柏林)只不过是一个地理上的概念,我从未对其有过兴趣。我的目的是摧毁敌人的军队和它的抵抗力量。

第二天,即3月31日,丘吉尔给英国指挥官们写了一份备忘录。备忘录指出,他们未征求他的意见,就给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发去了一封极其感情用事的电报,而且其中有诸多前后矛盾之处。他说,他完全同意他们的观点,但是又指出:“我们只有四分之一的部队去攻打德国,因此,自1944年6月以来,形势已有了显著的变化……简而言之,我们的电报为美国参谋长们提供了很多争论的可能性,将导致他们猛烈地进行反驳。”

在这份备忘录派发之前,丘吉尔收到了一份复本,是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对艾森豪威尔表示强烈支持的一封富有攻击性的回电。阅后,他在备忘录上又加了一句:“又及:以上是我在看到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回电之前口授的。”

他还就艾森豪威尔前一天的电报发了一封回电。回电中,他以卓越的洞察力逐条反驳了艾森豪威尔的论据——在后来著书时,丘吉尔删去了电文的最后几句话: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跨过易北河会成为一个优势。如果敌人的抵抗真的会像您显然所希望的那样削弱下去,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跨过易北河,尽可能远地向东方挺进呢?当南部的俄国军队似乎肯定要进入维也纳并征服奥地利之时,如果我们故意把柏林让给他们——即使我们完全可以拿下它,那么将产生极为严重的政治后果。这二者将加强他们本已非常明显的信念,即一切都是他们的功劳。

另外,我并不认为柏林已经失去了它的军事意义,当然,更没有失去它的政治意义。柏林的陷落将在心理上对整个德帝国的抵抗产生深远的震动。如果柏林坚守,大部分德国人便都会认为,战斗到底是他们的使命。认为攻占德累斯顿并同俄国人在那里会师是一次重大胜利的想法,并没有吸引我。已经迁到南方的德国政府的各个部门,可以非常迅速地再次南迁。然而,在我看来,只要柏林上空还飘扬着德国旗帜,这个城市就仍然是德国最关键的地方。

因此,我更倾向于采取以下计划:我们跨过莱茵河,也就是说,美国第九集团军和第二十一集团军群一起向易北河挺进,越过柏林。您根据贵军在鲁尔以南进行的辉煌战斗正确策划了一个庞大的中部攻势,我的建议与其在任何形式上都不矛盾。这只是把部队的重心移至北翼,避免使陛下的部队陷入意外的狭窄范围。

当晚,在莫斯科,迪恩将军和哈里曼同他们的英国同行们一起前往克里姆林宫,把那封压了很久的艾森豪威尔关于柏林问题的信的英文版和俄文版交给了斯大林。看完之后,元帅仍像平时那样板着一张扑克脸。他说计划“似乎不错”,但在征求参谋部的意见之前,他不能做任何保证。接着他问,艾森豪威尔是否了解德国中部地区的阵地部署情况。

“不了解。”迪恩回答说。

在南部发动的助攻是从意大利开始还是从西线开始?

迪恩说,他认为是从西线开始。

根据苏联的情报,德国在西线有六十个师。迪恩他们能证实这一情报吗?

美国人说,经他们计算,有六十一个师。

德国人在西线有额外的后备军吗?

显然没有。

这时,哈里曼问到东部的气候条件。“好多了。”斯大林说。

“以前您曾估计,东线的行动会在3月底陷入困境,您现在还这样认为吗?”哈里曼问道。

“形势比我预计的要好得多。”斯大林解释说,今年洪水来得早,道路现在已经开始干燥了。他们继续谈了一会儿东线的情况。斯大林一直在考虑那封关于柏林问题的信。这时,他突然说道:“艾森豪威尔关于主攻方向的计划不错。它可以使我们实现最重要的目标:把德国切成两半。”他还认为这个方向有利于与红军会师。之后,他又说,他和艾森豪威尔一样,也认为德国人会在捷克和巴伐利亚的山区进行垂死抵抗。斯大林向他的客人们保证,明天他就给总司令回信。显然,他很满意。

英国,布鲁克在同蒙巴顿钓了一天鱼后回到家里,发现首相来了一封电报。首相要参谋长们第二天到乡间别墅去见他。

布鲁克提前结束了周末,第二天上午就动身去了首相的乡间别墅。这天是复活节,4月1日。整整两个小时,参谋长们都在与丘吉尔讨论艾森豪威尔的决定。布鲁克认为,这一整件事情,包括把辛普森调归布雷德利指挥,是“由于美国人民的要求,也是为了确保美国的努力不至于在英国的指挥下失败”。但几人认识到,他们对此毫无办法。最后,他们得出结论,艾森豪威尔更为细致的解释让人清楚地看到,其计划“没有什么大的变化”——除了主攻方向由柏林改为莱比锡。

会后,参谋长们拟就了一封电报,回复布鲁克口中的“美国参谋长们粗鲁的电报”。与此同时,丘吉尔也给罗斯福发了一封很长的电报。尽管电报采取了和解的态度,宣称两国是“曾经作为盟友并肩战斗过的最为真诚的朋友和同志”,但是,其中仍然强调了丘吉尔的坚定信念,即应该立即用一切可能的方式,揭露并抵制富有侵略性的共产主义的真正本性。

……非常坦率地说,柏林仍具有高度的战略重要性。就使德国所有的抵抗力量产生绝望的心理影响来说,没有任何事件堪与柏林的陷落相比。对于德国人民来说,那将是战败的最明显标志。一方面,如果听任它在残垣断壁中继续被俄国人围攻,那么,只要德国的旗帜还在城市上空飘扬,就会鼓舞所有的德国士兵拼死抵抗。阁下和我还应该考虑问题的另一方面。俄国军队毫无疑问将征服奥地利,进入维也纳。如果他们再攻占了柏林,难道不会觉得是他们对我们共同取得的胜利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吗?难道不会导致他们产生某种想法,从而在未来平添许多严重而可怕的困难吗?因此,我认为,从政治立场来看,我们应尽可能地向东挺进德国,柏林既然已经唾手可得,就当然应该占领它。从军事角度来说,这也是明智之举……

当天晚些时候,布鲁克在日记中写道:“一个直截了当的战略竟要受盟国的民族主义考量的影响,实在令人遗憾之至……不过,正像温斯顿所说的,‘只有一种情况比同盟友一道作战更糟,那就是不和他们一起作战’!”

布鲁克的心情少有地放松,但艾森豪威尔在答复丘吉尔的最新一封电报时,却心烦意乱。特别使他烦恼的是首相的最后几句话。艾森豪威尔重申,他“没有改变任何计划”,唯一的不同只是时机的选择问题。然后,他继续写道:

您认为我想“使陛下的部队陷入意外的狭窄范围”,即使说不上伤心,这也使我感到非常不安。在我脑中,从未有过这种想法。而我认为,我指挥盟军两年半以来的记录应当能让您消除这种想法。然而,除此之外,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在我确认我们的后方已被充分清空,并且向莱比锡的进攻已取得成功之前,让在自己战区前进的第九集团军由布雷德利指挥,就会严重影响英国第二集团军和加拿大军队的作用、行动或威望……(7)

非常自然,如果在执行“月食”行动(8)过程中的任何时刻,整条战线的任何一处条件突然成熟的话,我们一定会长驱直入,卢贝克和柏林将被列为我们最重要的攻击目标之一。

如果说英国人还在生艾森豪威尔的气,但美国的另一个盟友却极其满意。同一天,迪恩将军把斯大林的一封高度机密的私人电报转给了总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