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在兰斯做出的决定(1 / 2)

<h4>1</h4>

多年以来,在东欧的历史上,但泽一直扮演着一个重要的角色。它不仅是波兰的主要出海口,还是波罗的海最重要的港口。而在如今这个时刻,它更是至关重要:它不仅是那些被苏联攻势截断了退路的德国人逃生的最大可能,同时也是东线的最后几个堡垒之一——对于希特勒来说,它非常重要,因此,他颁下命令,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必须守住这个地区。这座堡垒位于朱可夫在奥得河畔最为深入的桥头堡东北方向二百二十五空英里处,已经成了无数东普鲁士军民逃难的避风港。目前,有将近一百万人挤在但泽及其北面十五英里处的姊妹港口格丁尼亚港。

3月初,罗科索夫斯基元帅指挥白俄罗斯第二方面军绕到但泽后面,彻底切断了敌人逃往德国的通路——除了海路。3月22日,他突然挥师打进了但泽和格丁尼亚之间。两天后,俄国飞机空投了元帅签署的传单,呼吁防守者停止抵抗。罗科索夫斯基警告说,他正准备炮击这两个港口:“在这种形势下,你们的抵抗是愚蠢的,那只会给你们带来破坏,给几十万妇女、儿童和老人带来死亡……对于所有准备投降的人,我会保证你们生命和个人财产的安全。”其他人则将在战斗中被消灭。

元首总部当晚做出了答复:“对但泽—格丁尼亚地区的每一寸土地都要保卫到底。”对于这两个已经濒临饿死边缘的城市来说,这无异于宣判了死刑。红军的飞机开始投掷燃烧弹和烈性炸弹,与此同时,密集的炮火开始有组织地重击这一地区。几个小时后,但泽就被一道将近三英里高的烟火墙壁围住了。

城市里面同样非常恐怖。为了使大家坚决抵抗,党卫军把许多士兵吊死在了树上。尸体的脖子上挂着牌子,上面写着:“我是叛徒”“我是胆小鬼”“我是逃兵”“我违抗了上司的命令”。当逃难的大车堵塞了交通时,它们的主人经常被拉出来吊死,以儆效尤。武装部队的一些军官强烈谴责这种恐怖行动,守卫者之间的公开冲突一触即发。

<h4>2</h4>

东线局势的恶化,使希特勒和这条战线的指挥官之间的私人关系也恶化了。当古德里安和弗莱塔格·冯·洛林霍芬少校于3月28日上午一同从措森前往柏林时,这名副官非常肯定,会上将出现激烈的争论,因为很明显,古德里安已经忍无可忍了。他想,德国最伟大的战地指挥官之一却要把才干浪费在会议室里,和元首进行徒劳无益的争论,这是何等的罪过!

“今天我要把一切都告诉他!”古德里安大喊道。尤其使他心烦的是,二十万德国士兵毫无必要地困在了俄国战线后面几百英里处的库尔兰地区。

此刻,他们的汽车正在瓦砾遍布的柏林街道上缓缓而行,路上,是一排排冒着烟的断壁残垣,一群群正在乞讨残羹剩饭的饱受折磨的百姓。他们在遭到部分破坏的帝国总理府附近停下,然后步行穿过几条走廊。最后,他们在一名卫兵的陪同下走下一道楼梯,来到一扇由两个党卫军成员把守的铁门前。这里通往希特勒的新居——帝国总理府花园下面的巨大掩体。

他们又走下几级台阶,来到一条积了几厘米深的水的狭窄走廊里。这条走廊实际上是一个食品室,因为希特勒的膳食主管名为阿图尔·卡南贝格,人们就称之为卡南贝格走廊。他们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木板道,来到一扇门前,然后走下另一小段通到掩体上层的楼梯。在一条中央走廊的两侧,有十二个小房间,这条走廊也用作大食堂。

古德里安和他的副官穿过走廊,走下一条旋转楼梯,又迈下几级台阶,来到了下一层,元首的掩体。这里有十八个小房间,分列门廊的两旁。门廊一分为二,一半是候见厅,一半是会议室。再往前的一个小厅里,有一个紧急出口,出口外面是四道陡峭的混凝土石级,通向总理府花园。会议室的左边有一个地图室,一个元首贴身卫队的休息室,然后就是希特勒和爱娃·布劳恩有六个房间的套房。会议室的右边是特奥多尔·莫雷尔医生和路德维希·斯达姆普菲格(他取代卡尔·勃兰特成了希特勒的外科医生)的住处,还有一个急救室。整个掩体的顶上是十二英尺厚的加强天花板,上面覆盖着三十英尺厚的混凝土。这里要么会成为希特勒的坟墓,要么会成为他夺取胜利的堡垒。

在被几名卫兵搜查过之后,两名军官获准进入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帝国的重要人物。尽管开着通风设备,但空气仍不新鲜。设备发出刺耳而单调的嗡嗡声,传遍了掩体里的每一个房间。

过了一会儿,希特勒从隔壁的卧室里拖着脚走进了会议室。午间会议开始了。布塞将军首先报告了他试图解救屈斯特林的失败行动。当布塞想要解释为什么三次进攻都没成功时,希特勒尖刻地打断了他:“我是指挥官!应该由我承担下达命令的责任!”

这一毫不相干的打岔并没有干扰布塞,因为他曾多次和斯坦纳一起参加过这类会议。但是,古德里安却控制不住了。“请允许我打断您,”他说,“昨天我已详细向您解释过——通过口头和书面——不应因为进攻屈斯特林失败而责备布塞将军。”他似乎越说越生气,拔高了嗓门,怒不可遏地说道:“第九集团军用光了拨给它的弹药。这支部队尽了它的职责——伤亡人数非常之大就是证明。因此,我要求您千万不要责备布塞将军。”

希特勒被如此直接的攻击激怒了,挣扎着站了起来。但是,古德里安并没有受到威胁。他大胆地提出了他和希特勒几个星期以来一直在争论的问题。他质问道:“元首是否要从库尔兰撤军?”

“永不!”希特勒挥舞着右臂吼叫着。他的脸色变得死灰般惨白,而古德里安则涨红了脸。将军咄咄逼人地向希特勒走去。约德尔的副手奥古斯特·温特将军从后面拽住了他,而威廉·布格道夫则试图拉希特勒坐下。

这时,温特和约德尔都拽着古德里安,让他离希特勒远一些,并努力使他平息愤怒。然而,古德里安却无法控制地继续朝元首高声叫喊着。弗莱塔格·冯·洛林霍芬担心古德里安会被抓起来,于是跑到候见厅给将军的参谋长打电话。他匆匆告诉克雷布斯将军这里发生的事情,并要求他不要挂了电话。接着,他返回会议室,告诉古德里安说有紧急电话找他。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克雷布斯一直在和古德里安商量。回到会议室时,古德里安已经控制住了自己。

希特勒回到座位上,紧绷着脸。尽管他的双手仍在颤抖,但也已恢复了冷静。“先生们,我必须请你们全部离开这个房间,”他平静地说,“除了陆军元帅和上将。”当只剩下凯特尔、古德里安和希特勒三人时,元首说:“古德里安将军,你的健康状况需要你马上休六个星期的病假。”

古德里安伸出手臂僵硬地敬了一个礼。“我这就走。”说着,他便准备离开。

“请在这里待到会议结束。”希特勒平静地说。

古德里安坐了下来,会议继续进行,就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几个小时之后,会议终于结束了。古德里安感觉似乎已经过了一辈子。但是,他还不能走,元首希望他再待一会儿。“请你多多保重,”他关切地说,“六个星期以后,形势将变得非常危急。那时我会迫切地需要你。你打算到哪里去?”

凯特尔建议他去德国西部的一个温泉疗养胜地——巴特利本施泰因。但古德里安讥讽地告诉他,那里已被美国人占领。“好吧,那么哈尔茨山脉中的巴德萨萨如何?”凯特尔又和善地建议说。

古德里安说,他要挑一个不会在四十八小时内被占领的地方。他扬手敬礼告辞,然后,在凯特尔的陪同下,他走出总理府,来到自己的汽车旁。凯特尔说,他很高兴古德里安没有反对元首要他休假的建议,然后两人便分手了。

当古德里安回到他在措森的私人寓所时,夜幕已经降临了。

“今天的会议太长了。”古德里安夫人说。

“是的,”筋疲力尽的将军说,“而且,这是最后一次了。我被解职了。”两人拥抱在了一起。

<h4>3</h4>

此时,欧洲每个中立国家的首都都风传说将要停战。斯德哥尔摩的流言最甚。其中一些过于荒谬,以致很快就销声匿迹了。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则流言应该是说德国正在同俄国媾和,只有那些积极投身于这一行动的人才相信这个消息。

那些谈判在3月中旬就开始了。当时,外交部长冯·里宾特洛甫邀请日本驻德大使大岛浩将军到他的办公室。“作为一个政治家,此时此刻,除了同苏联媾和以外,我别无其他效忠国家的办法。”里宾特洛甫告诉他,但是,他忘了补充说,希特勒对此事毫不知情,“这将允许我们把东线的兵力用于西线,集中力量同英美作战。”

大岛浩认为,现在采取这一措施为时已晚。但是他一言未发,只是侧耳倾听里宾特洛甫讲话。里宾特洛甫指出,由于日本同苏联已经签署了一个中立条约,那么,俄德媾和就可以使德国与日本可以引导其军事力量,击败英国人和美国人。

“我们可以通过日本的外交圈子在东京或莫斯科进行接触,”里宾特洛甫继续说道,“但是,我倾向于避开东京或莫斯科。”他说,最好能通过日本驻斯德哥尔摩武官小野寺信少将,同苏联外交部长莫洛托夫在其他地方会晤,“这样的话,事情就能一举告成。”大岛浩仍心怀疑虑,但他答应去试探一下小野寺信。

3月25日,日本驻柏林武官小松三彦中将给小野寺信发去了一封电报:

大岛浩大使希望同您认真地谈谈。请速来柏林一晤。德国空军会为您的飞机颁发安全通行证……切勿向我国驻斯德哥尔摩大使及东京方面透露大岛浩大使召见您一事。

三天后,即3月28日,小野寺信搭乘一架瑞典飞机在滕珀尔霍夫机场降落,之后被人用车送到了日本驻德使馆。在这里,他与大岛浩大使、小松三彦将军以及另外三名大使馆官员进行了商讨。

“你知道,德国在东西两线同时陷入了困境,局势越来越绝望。”大岛浩开口说道。他描述了他同里宾特洛甫奇特的会面。大家的一致意见是,成功的希望不大。但是,他们都同意这一观点:跟斯大林打交道可能是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无论如何,值得试一试。于是,他们决定,小野寺信应返回斯德哥尔摩,与苏联驻瑞典大使进行接触。

第二天,大岛浩向里宾特洛甫报告说,小野寺信同意与苏联人进行接触。这时,里宾特洛甫才初次透露,希特勒对这一建议毫不知情。他对日本大使提出要求,在元首同意之前,暂时不要采取任何行动。大岛浩返回大使馆等待着。大约在午夜时分,他收到邀请,立刻前往里宾特洛甫的办公室。“希特勒拒绝了!”里宾特洛甫激动地对他说,“然后他告诉我:‘我完全相信我会在东西两线取得最终的胜利。’”里宾特洛甫说,不过,不久可能会出现另一次谈判的机会,“希望小野寺信将军记住这件事”。

大岛浩走在这座劫后余生的城市那昏暗的大街上,心中思忖着:里宾特洛甫怎么会产生这么一个愚蠢的想法?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希特勒断然回绝了里宾特洛甫的建议,并且坚信自己一定会胜利。大岛浩对希特勒的乐观情绪印象至深,决定向东京方面报告整件事情。(1)

<h4>4</h4>

就在古德里安被解除指挥权的那天,即3月28日,德怀特·艾森豪威尔正准备做出一项决定——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最为重要的一项决定。过去两个月中一系列惊人的军事事件促使总司令对自己给德国心脏最后一击的计划进行了重新评价。如今,朱可夫已在距帝国总理府仅四十空英里的奥得河畔建立了桥头堡;霍格完整无损地夺取了莱茵河上的一座大桥;巴顿则戏剧性地穿越了普法尔茨地区,并在奥本海姆渡过了莱茵河。所有这一切,在六个月前有谁能想象到呢?

艾森豪威尔推测,德国人只能在柏林再坚持几个星期。现在,辛普森的先头部队已攻至多斯滕,距离柏林中心仍有二百八十五空英里远,并且中间隔着哈尔茨山脉和易北河,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能首先到达德国首都?此外,如果艾森豪威尔像战地指挥官们所希望的那样,继续向柏林发起主攻,那么,可以肯定,这将导致“整条战线上的其余部队动弹不得”。

因此,发起一次对柏林的攻击是不可能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将包围鲁尔地区,向西南方向的慕尼黑和莱比锡发动主攻。正在向莱比锡进军的部队要继续前进,尽快与俄国人会师;与此同时,其他部队则向巴伐利亚南部和奥地利推进,以摧毁德国的“民族堡垒”。据传,希特勒准备在那里进行最后的殊死抵抗。蒙哥马利将放弃攻打柏林,转而向西北进军,占领汉堡正北的波罗的海重要港口吕贝克——同时切断德军在丹麦和挪威的退路。

这是艾森豪威尔决定放弃攻占柏林的公开理由,不过,他肯定是受到了更多的个人目的的影响。他知道,一些美国的高级将领——特别是布雷德利、巴顿、辛普森和霍奇斯——觉得自从阿登战役以来,他们的才干没有得到充分的利用。而新的计划将给他一个借口,可以将主动权交给美国人。向莱比锡和慕尼黑发起的突击应该由布雷德利指挥,这样一来,一旦鲁尔被包围,辛普森的第九集团军就会回到布雷德利手里。

艾森豪威尔之所以形成这样的想法,可能还有另外一个因素。最近,丘吉尔曾让他看过一封莫洛托夫写的尖酸刻薄、充满怀疑的信。信中谈的是“日出”行动。还有什么举动能比把新计划透露给斯大林更为坦率和具有安抚性呢?那无疑将证明,人们完全可以相信,美国人之所以发起战争,没有任何别有用心的目的。

无论究竟是什么理由,艾森豪威尔认为它都非常重要。因此,3月28日下午,他给斯大林写了一封私人信件——没有经过联合参谋部的事先检查——把它交给在莫斯科的迪恩将军,要他转交给斯大林,并带回“详尽的回应”。

艾森豪威尔告诉斯大林,他决定向柏林以南发起主攻——而把首都留给俄国人:

……在确定我的计划之前,我认为,最重要的是,这些计划应该在攻击的方向及时间的选择方面与您的计划尽可能协调一致。因此,您能否把您的打算告诉我?并且让我知道,这封信提出的建议,在多大程度上与您可能采取的行动相一致?

如果我们准备立即彻底摧毁德国军队,那么我认为我们必须协调彼此的行动,竭尽全力完善我们的先头部队之间的联络。为此,我已准备好派一些军官去您那里。

六个月以前,艾森豪威尔曾写信告诉蒙哥马利,柏林显然是最重要的目标。“在我的头脑中,毫无疑问,我们应该集中所有力量,迅速向柏林挺进。”一直到3月28日夜间,蒙哥马利仍认为艾森豪威尔还在坚持这一想法。这时,他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说,一旦鲁尔被包围,就应将辛普森的部队还给布雷德利,让其发起盟国对莱比锡的主攻。自此之后,蒙哥马利的任务就仅仅是“保护布雷德利的北翼”了。蒙哥马利已经开始率领盟军主力向柏林进攻。在这种情况下,艾森豪威尔的信当然无异当头一棒。信末有几句乐观的话:正像你所说的,形势看上去不错……但这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安慰。

两支美国军队正在对鲁尔工业区进行大规模的钳形包围。北边的一支是辛普森,南面是霍奇斯。两位将军都不知道,一旦两军会合,并将莫德尔的整个集团军包围起来,美国就如愿以偿了:辛普森将仍归布雷德利指挥,而美国军队将发动盟军的主攻。

霍奇斯一翼的先头部队是第三装甲师,而第三装甲师的先头部队则是理查逊特遣部队。3月28日深夜,沃尔特·理查逊中校接到命令,命其前往第三装甲师的后备战斗部队指挥官罗伯特·豪兹处报到。理查逊有些不满。一个星期以来,他一直在战斗,几乎一觉都没睡。他猜,他将损失更多的睡眠。在豪兹的指挥所,他遇到了他的老朋友,得克萨斯老乡萨姆·霍根中校。两人曾在法国的阿登和莱茵兰并肩战斗过。

平素总是很冷静的豪兹此时非常激动。“我们要发动了,”他对两名中校说,“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他指向地图上的帕德博恩,意味深长地看向理查逊。这座城市位于东北方向一百多英里处。

理查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说——在一天之内到达帕德博恩?”

豪兹点了点头:“明天上午,你动身向帕德博恩进发。要火速进军!占领帕德博恩飞机场。”他转向霍根,命令他在左翼排成梯队掩护理查逊。来自另一支战斗部队的韦尔伯恩特遣部队则掩护其右翼。余部将尽其所能地跟上去。“一鼓作气,直达帕德博恩。”将军又解释说,辛普森的第二装甲师将在那里同他们会合。这样,整个鲁尔就被装进一个口袋里了。

理查逊最喜欢这类任务,因此完全忘掉了自己的疲乏。一回到自己的指挥所,他就告诉他的军官们,他们将在清晨六点开拔。他说,豪兹只给他下了一道命令:“前进!”他们可以自由地选择任何路径前进,穿过田野,走羊肠小道,或者走宽阔的大路——只要能在一天内到达帕德博恩就行。理查逊像平时一样四点起床,亲自开着吉普车向前侦察了三英里,这样特遣部队就可以顺势出发了。他没在前方发现什么情况,于是返回驻地,检查全队,看看是否带足了储备汽油。

早晨六点,理查逊特遣部队开始全速向北挺进,每小时三十二英里。他命令部队绕过一切大的路障,必要时可以从田野上穿过去。打头的是一辆半履带式装甲车和几辆吉普车。接着是理查逊的吉普车和三辆没带装备和步兵的“沙曼”式坦克。它们后面是十七辆满载步兵的“沙曼”式坦克和三辆配有九十毫米口径大炮的巨大的“潘兴”式坦克。接下来是理查逊的参谋人员,一支自行火炮炮兵连,另外十七辆“沙曼”式坦克,一些轻型坦克和一长串装载人员、弹药和食品的卡车。这是一支久经战争考验的机动部队,虽然大家都已精疲力竭,但几乎人人都像理查逊本人一样心怀渴望。

他们列队向北行进,整个上午都没遇到什么大的抵抗。中午,他们停都没停便击毁了一列德国客车,然后碾过了几处一派和平气象的军事基地。后来,他们终于遇到一处路障,理查逊凭借前面的坦克简单地踏平了道路。

夜幕快要降临之时,理查逊看了看车上的里程表,已经走了七十五英里。这时,浓雾滚滚,无线电联络中断了。只有一件事可以做,继续前进。进入布里隆几分钟后,理查逊收到师长莫里斯·罗斯将军通过无线电发来的命令:理查逊特遣部队应扫荡布里隆。理查逊报告已收到来电。不过,就他看来,他仍需按照豪兹的命令行动,于是,他继续向前赶路。还有三十多英里就到帕德博恩了,但他还是不知道该走哪条路。他带着几辆车走在前面,想找一条最佳路线,同时派主力部队到布里隆仓促调查一番。

过了一个多小时,理查逊才从一个老百姓口中得知,通往帕德博恩的最佳路线就在前面。但天太黑,雾又那么重,必须有人在前面带队。他刚想跳下吉普车,亲自在前面带路,这时,他听到他的主力部队终于追上来了。理查逊想知道他们为何在布里隆待了那么久。一个年轻的中尉排长跳下第一辆坦克,穿过愈加浓重的黑暗向理查逊跑来。

“跟我来。”中校说。他们沿着路开始往前走。理查逊注意到中尉非常害怕,他的脸色在昏暗之中显得煞白。他没有责备他。

坦克的灯上蒙着一层蓝布,响声隆隆地跟在后面,开得越来越近。理查逊加快了脚步,但第一辆坦克仍旧向他逼过来。当坦克轻轻顶到他的后背时,他跳向一旁,跌跌撞撞地穿过马路,跳进了一条壕沟。坦克像条忠实的狗一样,也跟着他开进了壕沟。理查逊爬回了马路,疯狂地挥动着手里的手电筒,但坦克却继续向他冲来。这时,他可以看见第二辆和第三辆坦克正忽左忽右笨手笨脚地试图跟上第一辆坦克。就在它们的后面,他隐约地看见了一个红十字。见鬼,救护车开到前线来干什么?最后,第一辆坦克终于看到了他打出的信号,急闪了一下戛然停住。咣当一声,第二辆坦克撞上了第一辆坦克的尾部。过了一会儿,又传来另外两声金属的碰击声。

理查逊生气地对第一辆坦克的驾驶员大喊大叫。然后,他转向那名年轻的排长:“见鬼!坦克手们究竟怎么了?”

吓得目瞪口呆的中尉爬上坦克炮塔,向里面看了看。“不好!”他叫道,“里面的地上全是香槟酒。”

理查逊爬了上去,只见驾驶员坐在炮塔的地板上,抱着两瓶香槟酒,目光呆滞无神。上校跳到地上。“把坦克领上大路,”他对中尉说,“让它停在路上。把香槟酒扔出来,打开所有的顶盖。”他认为,冰冷潮湿的雾可以让这些醉醺醺的士兵醒过来。当他向第一辆救护车走回去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穿得厚厚的,拖着步子向他走来。这只能是医生斯卡特·古德。“我们应该回布里隆。”医生神秘地说道,随即咧嘴笑了起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斯卡特?”理查逊怀疑地问道。

“中校,我必须告诉您真相。”他承认,正是他在布里隆发现了一个满是香槟酒的仓库。

理查逊通过无线电告诉他的主任参谋,立即把待在布里隆的剩余部队带出来,不出来就开枪。然后,他又开始沿着马路走了起来。走了几英里之后,雾渐渐散了,中校这才回到他的吉普车上。

午夜时分,他又看了看车上的里程表,发现已经走了一百零九英里——而战士们唯一需要救治的就是宿醉。但是,前方五英里就是帕德博恩,那里有一所坦克学校和党卫军增援部队的一个训练团。他命令部队原地停下,关掉发动机,吃晚饭,抓紧时间睡几个小时。第二天早晨可能要连吵带骂才能把他们叫起来。

<h4>5</h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