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1 原子弹的威胁</h3>
在下院结束这次辩论之时,艾德礼宣布他即将赴华盛顿和杜鲁门会晤。他的声明引起了下院两方面的议员的欢呼。
1950年11月28日夜,日本首都东京正在静谧的夜色中酣睡着。
美国驻日本大使馆远东军司令部麦克阿瑟办公室,灯火通明,气氛十分严肃。刚刚从朝鲜仓促赶到的沃克和阿尔蒙德望着满面愁云的总司令,茫然不知所措。
仅仅5天时间,麦克阿瑟就失去了往日狂妄自大的派头。他神色黯然地宣读了当天给参谋长联席会议的电报:
我们的攻击行动所导致的事态发展现在有了清楚的含义。我们使朝鲜战争区域化的一切希望,现在可以彻底放弃了。中国在北朝鲜投入了大批军队,其数量仍在不断增加。
打着志愿军的幌子或其他种种借口进行小规模的支持,现在再也不能自圆其说了。我们面对的是一场崭新的战争。中国部队接近20万,北朝鲜残余部队约为5万人。中国人的最终目标,无疑是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摧毁在朝鲜的所有联合国部队。
显而易见,我军目前的实力不足以抗衡中国人发动的这场未加宣布的战争,他们在客观上拥有许多有利条件,形势因此出现了崭新的变化。这一变化要求我们开阔视野,从世界角度考虑各种可能性,而这已超出了战区指挥官的职权范围。
我的近期计划是由进攻转入防御,根据形势不断变化的需要,做一些局部调整。
麦克阿瑟念完电报后,语气十分肯定地说:“首先必须拯救我们的部队,我决定将‘总攻’改为‘撤退’,退守到一个合适的地带,使中国军队不能对我们的侧翼实施迂回。下面我们研究下一步方案。”
经过讨论,他们确定了两个重要方案:一是可以关闭第8集团军和第10军之间不断扩大的空隙,撤退到横贯半岛狭窄腰部(例如,平壤—元山)的坚固防御阵地。二是各个部队撤向各自的防御阵地。第8集团军撤往可以最有效保护他的部队的任何地方(仁川或者釜山等),第10军撤往咸兴、兴南一线。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最后麦克阿瑟向参谋长联席会议汇报了形成的方案。
布莱德雷接到麦克阿瑟的方案后,表示希望采取第一个方案:第8集团军和第10军在横贯半岛狭窄腰部防御阵地上联结。他的建议很快得到麦克阿瑟的答复:这样的防线太单薄,同时补给又十分复杂。麦克阿瑟提出了要求增派援兵的紧急要求,因为“他指挥的小小部队,在不宣而战的情况下面对着整个中国”。
布莱德雷立即向杜鲁门汇报了麦克阿瑟的情况,杜鲁门急忙于当日在五角大楼召开国家安全委员会特别扩大会议。
会议首先由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莱德雷介绍朝鲜军事形势。布莱德雷同意麦克阿瑟的估计,他说:
“美国确实面临着一场全新的战争,应该向麦克阿瑟下达新的命令。麦克阿瑟应该坚守一段时间,因为朝中军队是在山高路少的山区进攻的,由于运输困难,给养跟不上,攻势不会维持很久。”
国防部长马歇尔汇报了他和三军部长、参谋长以及腊斯克、哈里曼等人商谈的情况。马歇尔说:
“美国应尽量说服联合国的其他成员国,争取联合国通过谴责中国是‘侵略者’。我们不应该将战争扩大到中国境内,不要使用蒋介石军队。这样将造成美国与盟国发生冲突。我们应该增加联合国军的数量,而不是美国军队的数量。”
“目前没有必要让蒋介石军队入朝作战,麦克阿瑟掌握着足够的兵力,还有海军,朝鲜形势可能在一周或两周内有所改变。”布莱德雷也表示同意。
“目前出现了这种形势,我们又怎样理解麦克阿瑟曾说过,圣诞节可结束战争这句话呢?”副总统巴克利弦外有音的发问。
“麦克阿瑟确实说过这句话,请各位发表看法。”杜鲁门附和地说。
“人们怀疑麦克阿瑟是不是在搞恶作剧。”巴克利有点生气地说。
“麦克阿瑟满以为此次反攻必然得手,没有料到在山区遇上这么多的兵力。”布莱德雷极力为麦克阿瑟辩护。
“麦克阿瑟许下的这句诺言,确实使我们很尴尬,中共在朝兵力有20万人,大大超过我们的估计。”马歇尔也感慨地说。
最后,国家安全委员会做出决定,命令麦克阿瑟“找到一条守得住的防线”顶住中朝军队的攻势,并在联合国进行活动,谴责中国抗美援朝是“侵略”,从政治上对中国施加压力。
这次会议还认为,4月份制定的国家安全委员会第68号文件中,长期悬而未决的建议必须付诸实施。会议决定美国必须在相当的规模上重整军备。
第二天,参谋长联席会议又在五角大楼召开会议。海军参谋长谢尔曼对朝鲜东北部长津湖地区的海军陆战队表示担忧。他建议命令麦克阿瑟将过分暴露的第10军撤至“一条巩固的防线上”。但其他参谋长不情愿给麦克阿瑟直接下令,而是用询问的方式提醒麦克阿瑟。他们在电文中问道:“你计划怎样协调第8集团军和第10军?你如何部署在我们看来是过于暴露的第10军部队?希望你考虑封闭两支部队的缺口。”
参谋长联席会议同意麦克阿瑟由攻势转为守势。但再次拒绝了麦克阿瑟重新提出的允许他在朝鲜使用中国国民党军队的要求。因为运用国民党的部队有可能把台湾引入与中共的战争中。
麦克阿瑟的回电语调阴郁。他说,第10军正在以“尽可能快的速度”撤至兴南地区。第8集团军的处境“日益危险”,沃克将军现在提出的不是平壤,而是在汉城周围守住一条战线。
麦克阿瑟认为把两支部队合为一股毫无裨益(也不“可行”)。两支部队“数量上都处于绝对劣势”,合在一起会阻碍通过不同的后勤补给线的补给输送。麦克阿瑟还认为建立一条横贯朝鲜蜂腰部的防线没有什么好处。这样一条没有纵深的战线没有什么防御力量,而且作为一种防御概念也将遭致渗透,结果是被包围歼灭或被各个击破。这一概念也许适用于对付弱一些的北朝鲜人,“但不可能对付中国军队的强大兵力。”
麦克阿瑟还对《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发表公开谈话。
记者问:“你是否认为阻止你无约束地追击中国军队并且无约束地攻击他们基地的限制妨碍了有效的军事行动?”
麦克阿瑟愤愤不平地回答道:“这是巨大的妨碍,在军事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记者问:“中国人虽然没有空中力量,却能够面对拥有相当强大空中力量的军队取得有效的进展,如何解释这一事实呢?”
麦克阿瑟仍然面带愠色,说:“这是因为前面提到的那些限制,加之运动的方式使空军对地面行动的支援极为困难,以及由于中立的庇护区紧靠战场,使空军不能发挥其战略潜力。”
记者问:“这是否是美国计划的重大教训?”
麦克阿瑟语气十分肯定:“是的。”
记者问:“能谈谈在你进行的战斗方式中使用(原子)炸弹的有效性和无效性的问题吗?”
麦克阿瑟巧妙地回答道:“此时此刻我的评论将是不甚适宜的。”
记者问:“按目前在朝鲜进行的这种作战方式,敌人部队的集结程度是否足以有效地使用这种武器?”
麦克阿瑟重复道:“此时此刻我的评论将是不甚适宜的。”
尽管美国决策层不得不命令麦克阿瑟由“总攻”改为“找到一条守得住的防线”,顶住中朝军队的攻势。但是,杜鲁门并不甘心美军在朝鲜战场的败势,他相信美军定会重整旗鼓。
11月30日,杜鲁门举行记者招待会,鼓吹美国将继续坚持朝鲜战争,并逐步扩大力量,说麦克阿瑟干得好,没有越出职权范围。
杜鲁门威胁说:“正如我们往常一样,我们将采取任何必要的步骤,以应付军事局势。”
“那是不是包括原子弹?”记者问道。
“包括我们所有的各种武器。”杜鲁门毫不犹豫地回答。
“总统先生,你说‘我们所有的各种武器’,这是不是说正在积极考虑使用原子弹?”记者又追问道。
“我们一直在积极考虑使用它,但我不希望有朝一日使用它。它是一种可怕的武器,不应该用来对付无辜的男女老幼,他们和军事侵略无关,可是原子弹一经作用,这种情况就无法避免。”杜鲁门肯定地回答。
杜鲁门于11月30日在记者招待会上的讲话是恫吓中朝人民的,但这并没有把中朝人民吓倒,却吓坏了美国的盟国。
西方国家驻联合国的大使们听到这一消息,极为震惊。法国大使让·肖夫尔说:“荷兰代表含着眼泪问他是否有机会避免战争。”
英国大使格拉德温·杰布说:“西欧其他国家的人与英国人同样有巨大的担心,即美国正在一个不可思议的时间里和可能出现的最困难的战略条件下,使他们在亚洲投入战争。欧洲人不想谴责中国人为侵略者,因为这等于企图重新征服和解放已经被北京夺取的地区。”
记者招待会结束后,伦敦有100名工党议员联名致函英国首相克莱门特·艾德礼,抗议美国企图对中国使用原子弹。当天,11月30日,英国下院进行外交政策辩论。在下院结束这次辩论之时,艾德礼宣布他即将赴华盛顿和杜鲁门会晤。他的声明引起了下院两方面的议员的欢呼。
12月4日,艾德礼飞往美国。当日下午,杜鲁门与艾德礼在白宫内阁会议室开始会谈。英国参加会议的还有英国驻美大使弗兰克斯、帝国参谋总长斯利姆元帅、驻美联合军事代表团团长特德以及外交部高级官员马金斯、斯科特等。美国出席会谈的还有艾奇逊、马歇尔、布莱德雷、财政部长斯奈德、哈里曼、杰塞普和腊斯克等文武官员。
会谈首先由布莱德雷介绍朝鲜军事形势,在一张军事地图前,布莱德雷比划着介绍说:“美军‘有组织地’向仁川—汉城一线撤退,第10集团军已全部后撤。美军正在建立一条新的防线。”斯利姆问及美军是否能守住海滩阵地,布莱德雷回答,假使“部队有秩序后撤,可以守一段时间”。
杜鲁门接着说:“首相已经明白我们所面临的局势,要求我们做出非常重要的军事决定。希望大家彼此理解并开诚布公地进行讨论。美国在东方和西方都负有责任,我们自然认为欧洲防务是第一位的,但正如英国对香港和新加坡负有义务,我们同样对朝鲜、日本和菲律宾负有责任。当前首要的问题是中共对朝鲜的侵略,我们需要通过全面的讨论,以尽快做出决策。希望听听首相的意见。”
“英国渴望避免扩大朝鲜冲突,倘若把我们的力量陷入中国,就会削弱其他地区的防务。英国和法国虽在亚洲还有其他利益,但将力量陷入亚洲是在帮俄国人的忙。我们没有更多的力量,如能在朝鲜守住一条战线,还有谈判的机会。我不知道美国情况如何,就英国而言,在最近几个星期内将不可能增派军队到朝鲜去。另外,我们决不能在东方卷进去,而将西方空出来让别人进攻。”艾德礼语气十分肯定,“反对共产主义的阵线毕竟在西方,我们不能采取削弱这个阵线的行动,必须在西方尽可能地增强我们的力量。”
“美国和英国主要的对手是俄国而不是中国。至于全面进攻中国问题(包括陆、海、空军的行动),怂恿总统采取这条路线的顾问不多。”艾奇逊发言首先表示同意艾德礼首相的意见,突然话锋一转。“和中国共产党进行谈判的前景一点也不乐观。在进行谈判和卷入战争之间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事实上目前我们已经卷进去了。停火在军事上对我们有利,对中共不利,中共不会接受停火。如果我们提出谈判,打算付出什么代价?似乎可以断定中共会要求承认中国政府,要求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的席位,要求在台湾问题上的让步。如果对中国让步,把台湾给了他们,他们就会变得和平吗?恰恰相反,如果我们让步,他们只会更加得寸进尺。如果不进行谈判,也不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在朝鲜打下去,能打多久就打多久,尽我们一切,惩罚敌人。那时,我们的谈判地位就不会更糟。”
“海滩阵地可能守多长时间?”艾德礼问。
“东面的滩头堡可能守不多久,但是西面的仁川可守一两个月。”布莱德雷和马歇尔都回答说。
“如果我们在遭受损失的情况下继续坚守滩头堡的话,美国公众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要求对中国进行全面战争?”艾德礼问。
“这种要求现在就可以听到。我们已拨出巨额的军费。我希望我们能守住朝鲜战线直到有利于我们进行谈判的时候。军事顾问们都认为现在没有可能守住这条战线,但我仍打算试一下。”杜鲁门回答说。
接着,杜鲁门和艾德礼又进行了4天的会谈。经过反复商谈,美、英双方终于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并发表了杜鲁门和艾德礼的会谈公报。
会谈公报声称“两国在外交政策上目标是一致的”。公报攻击中国“破坏”了联合国决议,说两国决没有“姑息”侵略的任何想法。同时声称愿意通过谈判结束冲突,但任何和平解决朝鲜问题的做法都应符合联合国关于建立一个所谓“自由与独立的朝鲜”的目标。
公报还宣布:一、美国和联合王国的军事力量要尽快地增强。二、两国应该扩大武器生产,供给所有和我们联合在一起,进行共同防御的自由国家的部队使用。美国和联合王国应该和其他自由国家一起,继续做出共同的安排,通过这种所有国家将对共同防御适当地贡献一份力量。
关于杜鲁门恫吓要对中国使用原子弹问题,公报写道:“总统声明他希望世界局势永远不致有使用原子弹的必要。总统告诉首相说,他也希望把可能改变这种局势的情况发展随时通知首相。”
<h3>2 最惨重的败仗</h3>
“我们吃了败仗—美国历史上最惨重的败仗。”
美军在朝鲜遭到惨败的消息传到美国后,新闻界推波助澜,竞相报道。美国《纽约先驱论坛报》发表文章将美军的这次失败称作“美国陆军史上最大的败绩”。
《时代》杂志说:“我们吃了败仗—美国历史上最惨重的败仗。”
《新闻周刊》称其为:“珍珠港事件后美国最惨的军事败绩。可能会成为美国历史上最糟糕的军事灾难。”
美国统治集团内部对于失败的责任相互埋怨、指责。有的指责麦克阿瑟判断错误,指挥笨拙,要求撤麦克阿瑟的职。有的把责任归咎于华盛顿当局的政策,有的议员建议罢免总统杜鲁门。
美国国会的一些参议员要求撤换艾奇逊。杜鲁门亲自出马辩护,他用艾奇逊彻底反对共产主义的历史来为艾奇逊辩护。他说:“如果共产主义今天在世界上得势的话……艾奇逊即使不是为自由基督教的敌人所打死的第一个,也将是头一批人中的一个。”
美国前总统赫伯特·胡佛也发表演说。他在演说中承认美国在朝鲜的失败已无可挽回,并尖锐地抨击杜鲁门的外交政策。他说:“联合国在朝鲜被共产党中国打败了,现在世界上没有任何军队足以击退中国人。”
胡佛要杜鲁门改弦更张,他说:“美国应把它的西面边界确定在日本、菲律宾与台湾,把东面边界确定在英国,并把美洲大陆当作文明与基督教义的直布罗陀要塞。”
英国对“联合国军”遭到的惨败表示大为不满,他们把不满发泄在麦克阿瑟身上。英国国防大臣辛威尔说:“有一段时间,麦克阿瑟似乎是超出了我们在事件开始时所了解的目标,结果我们走近了驻有庞大中国军队的东北地区边境。我们知道那里大约有7万军队准备作战,麦克阿瑟将军可能认为他满可以对付他们。但是,那里可能有更多的军队,他的情报弄错了。我们的处境实在可怕,欺骗自己是没有用的。”
英国工党议员伊文斯在演说中也对麦克阿瑟大加抨击。伊文斯说:麦克阿瑟是“现实生活中的一个鲁莽闯祸的人”,“是俗语所谓闯进了瓷器店的牛”。
他还说:“麦克阿瑟已给自己派定了一个要以武力铲除世界上共产主义的新的政治救世主的角色。但是,这是行不通的。……共产主义是毁灭不掉的。”“亚洲人民不会为维护像李承晚与蒋介石那样腐败的政权而战斗。”
在朝鲜战场,“联合国军”在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沉重打击下,溃不成军,拼命夺路南逃。从平壤往南的路上,塞满了一支大规模撤退的军队。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倾泻着军队、卡车、重炮和重装备所形成的洪流,向后移动。
据东京“联合国军”司令部向美国国防部的报告说:联合国部队在11月30日和12月1日有1.1万人阵亡、负伤、失踪或被俘。第2步兵师损失了6380人,几乎是其兵力的一半。据信5000人的土耳其旅损失了1000人。第8集团军和第10军在战场上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过是11万人,而据情报分析,中国人的兵力为25.6万人,北朝鲜人的兵力为1万人。
12月4日,柯林斯飞往朝鲜,以弄清朝鲜的确切形势。柯林斯到第8集团军司令部与沃克会面。沃克悲观地谈道:第2师和土耳其旅受到重创,几乎被全歼。南朝鲜部队除第5师外,其他部队将不得不退出战斗,进行休整。沃克认为他不能守住平壤;他担心中国人会在第8集团军和第10军之间的缺口中长驱直入。如果第8集团军试图在汉城—仁川地区周围坚守,它很有可能会被包围。他不希望被迫由仁川撤退,因为担心那会使人员和装备损失重大。
接着,柯林斯又飞往兴南会见阿尔蒙德。柯林斯见到这里的情况也混杂不清。美军第7师和南朝鲜军第3师同样遭受了损失。陆战第1师正在从长津水库撤退。
美联社驻第8集团军总部记者怀特亥评论说:“对于美军来说,命运的轮子整整转了一个圈—从失败至胜利,然后又回到失败。在刚好5个月的时间里,这个循环也刚好完成了。7月和8月那些绝望的日子在走近。但是这次不是一个营在撤退。这一次是美国7个师同英国两个旅、土耳其一个旅和其他的联合国部队一道为生存而战斗。他们已遭到占压倒多数的中国军队的严重打击。他们的战斗效能已因重大的伤亡而低落。迅速取得胜利的光明的希望黯然消失在阴沉灰色的失败里。”
路透社记者不得不承认:“军事灾难的阴影仍然笼罩着他们。”
美军在朝鲜的局势继续恶化,美国高层决策者更是乱作一团,艾奇逊、马歇尔、布莱德雷等高级军政官员连续在五角大楼开会,商讨如何使美军稳住阵脚。
军政官员们讨论美国可否谈判停火,使美军得到休整的机会。但在停火问题上他们又顾虑重重。停火必须要撤出在朝鲜的全部美国部队,中国是否还要美军撤出台湾海峡?中国是否提出要恢复在联合国的席位?是否要在美国签订对日和约时求得中国的同意?这等于把美国从整个远东赶走。
<h3>3 第三次战役</h3>
美国意欲把中国推上被告席。毛泽东决定立即越过三八线再打一仗,然后休整。
就在美国当局忙于为美军寻找出路的时候,菲律宾、阿富汗、缅甸、埃及、印度、印尼、伊朗、伊拉克、黎巴嫩、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叙利亚和也门等13个亚洲国家起草了一份提案,由印度代表向联大提出。提案建议:
对于远东局势极为关注,切望立即采取步骤防止朝鲜的冲突扩及其他地区并终止在朝鲜境内的战事,然后采取进一步的步骤,依照联合国的宗旨和原则求得现存问题的和平解决,兹建议大会主席组织一个包括他本人在内的三人小组来确定可以在朝鲜议定满意的停火的基础,并尽速向大会提出建议。
12月14日,第五届联合国大会通过了亚洲13国提案。决议确定由第五届联大主席伊朗代表安迪让以及印度和加拿大代表组成一个三人委员会,来确定可以在朝鲜议定满意的停火基础并尽速向大会提出建议。
但是,在第五届联合国大会通过13国提案的第二天,12月15日上午,杜鲁门发表广播演说,宣布12月16日起美国全国进入紧急状态。杜鲁门宣称美国愿意谈判但决不向“侵略”屈服,也不“姑息”苏联统治势力造成的巨大威胁。他同时宣布了美国扩大军火生产、扩大军队、实行工资、物价管制等计划。16日,美国政府成立类似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动员机构—国防动员局,扩大征兵计划,要把美国军队由250万人增加到350万人,要在一年之内把飞机、坦克的生产能力分别提高5倍和4倍以上。
12月16日,美国国务院发表了关于管制中国在美国资产及对中国禁运的新闻公报,公报称:“美国政府今天已采取措施,将中国共产党在美国管辖内的一切资产置于管制之下,并颁布章程禁止在美国登记的船只在另有通知以前驶往中国港口,这些措施是作为完成对美国和中国之间的经济关系有效的管制所必要的步骤。”公报还要挟说:“如果中国共产党人愿意撤退他们的侵略军队并且遵照联合国的原则行动,美国政府将准备迅速地考虑取消限制和恢复通常贸易关系。”美国当局的上述行动公开向全世界表示决心,将继续扩大侵朝战争,并要全面遏制中华人民共和国。
对于美国企图通过停战谈判,稳住美军阵脚,中国领导人早有预见,周恩来早在12月2日就致电出席联合国大会的伍修权、乔冠华:美军在朝鲜东西两线均遭惨败,现在美国“想骗取停战,好稳住阵线,调整兵力,以便再行进攻”。目前你们应集中力量准备在政治委员会的发言,以便在本周采取攻势,给美帝代表一个打击。“你们要理直气壮地谈朝鲜与台湾问题。”“凡遇以朝鲜停战为言者,你们都不要拒绝谈判,你们应答以只要美军从朝鲜撤退,朝战自停,并且愿意将他们的意见向北京做报告;凡言台湾问题目前不能解决者,你们应抓住这点证明美帝侵朝侵台是一回事,并反问美帝可以在侵朝同时侵台,为什么中国人民在反对美国侵略同时不能志愿援朝。”
12月7日,中国外交部副部长章汉夫应约会见了印度驻华大使,大使转交了13国提案的备忘录。
周恩来得到13国提案的备忘录后,首先派外交部亚洲局局长约见印度大使馆参赞,向他提出了四个问题:
为什么13国不反对美国对中国、对朝鲜的侵略?
为什么13国不宣言从朝鲜撤退外国军队?
为什么在美军打过三八线的时候,13国不讲话?
为什么13国中还有菲律宾(当时菲律宾是向朝鲜出兵的国家之一)?
12月12日,周恩来会见印度驻华大使潘尼迦,说:“中国一向坚持和平解决朝鲜问题,现在更希望朝鲜的军事行动能迅速停止。但是现在迅速结束战争的关键在美国,我们愿意知道美国对中、苏所提停战条件的意见。”周恩来又于13日将与潘尼迦的谈话情况电告伍修权、乔冠华,并指示:你们对提出13国提案的国家应表明的立场是:停战不是骗局,是要真正能迅速结束朝鲜战事。这样就必须要美国表明它对停战条件的意见,看它是在继续战争、扩大战争,还是在想结束战争。各国代表如果真想和平调处朝鲜战争,就应该像苏联代表那样提出一切外国军队从朝鲜撤退,而不是其他。
12月22日,周恩来外长发表声明严正指出:“当着美国侵略军登陆仁川港、越过三八线或直逼鸭绿江的时候,他们不会赞成立即停战,也不会愿意举行谈判,只有在美国侵略军失败的今天,他们才会赞成立即停战,并在停战后举行谈判。很显然地,昨天反对和平,是为着美国可以继续扩张侵略;今天赞成停战,也是为着美国可以取得喘息时间,准备再战,至少可以保持现有侵略阵地,准备再进。”因此,“在没有一切外国军队撤出朝鲜及朝鲜内政由朝鲜人民自己解决做基础,来讨论停战和谈判,都将是虚伪的,都将适合美国政府的意图。”
声明同时指出:“13个亚洲及阿拉伯国家代表提出和平调处朝鲜问题的建议,原本出于和平愿望,这是可以理解的,然而他们没有能够识破美国政府支持先停火后谈判的全部诡计,因而也没有郑重考虑中国政府关于和平解决朝鲜问题的基本建议。”
在朝鲜战场,美军退至三八线及以南后,企图利用三八线既设阵地组织防御,以争取时间,稳住战线,调整兵力,然后大举北进。
为粉碎“联合国军”固守三八线的企图,12月8日,彭德怀、洪学智、解方决定集中西线主力,攻歼中和、祥原、遂安地区之敌。
朝鲜的冬季异常寒冷。在大榆洞工棚里,彭德怀望着窗外飞扬的雪花,冷静地思索着……
中国人民志愿军经过连续两次战役的作战,已伤亡4万余人,尚有一些非战斗减员,部队异常疲劳,急需休整补充。志愿军在第一线兵力不占绝对优势。同时志愿军向南挺进,供应线延长,再加敌机骚扰,后方公路、铁路和桥梁遭受破坏严重,物资供给十分困难,志愿军部队经常缺衣少粮。
想到这里,彭德怀拿起笔,起草了一份给毛泽东的电文:
下一战役定于16、17日开进完毕,18、19日可开始攻击。如能歼灭南朝鲜军一、六两师,美二十四师、骑一师,或给以歼灭性打击时,我即将进越三八线,相机取得汉城。如上述敌人不能消灭,或不能给以歼灭性打击时,即使能越三八线或取得汉城,亦不宜做。因过远南进,驱退敌人至大邱、大田一带,增加以后困难,故拟在三八线以北数十里停止作战,让敌占三八线。以便明年再战时歼灭敌主力。但须派人民军二、五军团南进,造成带战略性的断敌后路。
在中南海,毛泽东收到彭德怀的电文的同时,也收到了大量的朝鲜敌情通报。一份份情报叠放在案头,毛泽东仔细地查阅着每一份情报,认真地思考着……
美国正试图把“中国干涉朝鲜”案列入联合国大会的议程,意欲把中国推上被告席。
美国陆军总参谋长柯林斯奉命到日本和朝鲜前线与麦克阿瑟、沃克及其他美军高级将领会商之后,认为“联合国军”在朝鲜的态势已无希望。柯林斯认为,在目前朝鲜人民军及中国志愿军进攻的速度和范围的条件之下,由于美军在人力及装备上遭受了极大的损失及士气的极端低落,美军不能组织坚固的防御。从柯林斯上述报告中证明,他已给予麦克阿瑟以适当的指示,命令他准备船只并集结军队于一定的港口,以便进行撤退。麦克阿瑟已集中大批船只及舰队于咸兴以南的兴南港,并公开宣称将所部从该港撤退。元山之敌已从海上撤退。陆战师等部被围军队,已有200余辆卡车由陆1师师长史密斯少将率领,冲出包围,进抵兴南港。这样看来,黄草岭地区被围敌之各部现已没有战场上统一指挥官了。
种种迹象表明,汉城之敌正在做撤退的准备,毛泽东决定趁着“联合国军”内部混乱、举棋未定的时机,立即越过三八线再打一仗,然后休整。他于12月13日致电彭德怀并告高岗:
(一)目前美英军各国正要求我军停止于三八线以北,以利其整军再战。因此,我军必须越过三八线。如到三八线以北即停止,将给政治上很大的不利。(二)此次南进,希望在开城南北地区,即离汉城不远的一带地区,寻歼几部分敌人。然后看形势,如果敌人以很大力量固守汉城,则我军主力可退至开城一线及其以北地区休整,准备攻击汉城条件,而以几个师迫近汉江中游北岸活动,支援人民军越过汉江歼击伪军。如果敌人放弃汉城,则我西线六个军在平壤、汉城间休整一时期。
彭德怀接到毛泽东的电示后,坚决克服因连续作战部队异常疲劳、兵员不足及供应不及等困难,决定发动第三次战役。12月15日,彭德怀致电金日成和毛泽东:我以六个军向开城、涟川、金化线攻击前进,求得在汉城、原州线以北歼灭一部敌军,得手后再看情况。
同日,彭德怀、邓华、朴一禹(中朝联军副政治委员)、洪学智、韩先楚、解方致电西线各军、东线宋时轮并报军委:为粉碎敌企图以三八线为界,重整残部准备再战之阴谋,奉毛泽东主席命令决心继续向三八线以南前进,求得在汉城、原州、平昌线以北地区歼灭美军和南朝鲜军一部,第一步以三八线以北的市边里、涟川为目标攻击前进。
志愿军西线6个军冒着严寒,踏着积雪向南前进。“联合国军”未做抵抗,继续向南撤退,于1950年12月16日全部撤至三八线以南。这时,朝鲜党政军民士气高涨。朝鲜党和政府出于尽快统一朝鲜的意愿,希望志愿军和人民军能迅速解放朝鲜全境,苏联方面也有这样的考虑。
这一仗能使美军撤离朝鲜全境吗?朝鲜战争能迅速结束吗?即使在美军全线向南撤退的时候,彭德怀也并不乐观。朝鲜战争仍是相当长期的、艰苦的。敌人由进攻转入防御,战线缩短,兵力集中,正面狭小,自然加强了纵深,对联合兵种作战有利。美军和南朝鲜军士气虽然较前低落,现还有26万左右兵力。政治上,敌人马上放弃朝鲜,对于帝国主义阵营来说是很不利的,英、法也不要求美国这样做。如再吃一两个败仗,再被消灭两三个师,可能退守几个桥头阵地(釜山、仁川、群山),也不会马上全部撤出朝鲜。彭德怀将他的想法电告毛泽东,并提出了“我军目前应采取稳进”的方针。
为避免意外过失,彭德怀又提出:“拟集中4个军(50军、66军在两翼牵制敌人)首先歼灭南朝鲜第1师,后相机打南朝鲜第6师。如果战役发展顺利时,再打春川之南朝鲜第3军团,如不顺利即适时收兵。能否控制‘三八线’,亦须看当前具体情况再行决定。”
毛泽东于12月21日复电:
你对敌情估计是正确的,必须做长期打算。
美英军正在利用三八线在人们中存在的旧印象,进行其政治宣传,并企图诱我停战,故我军此时越过三八线再打一仗,然后进行休整是必要的。
打法完全同意你的意见,即目前美英军集中于汉城地区,不利攻击,我应专找伪军打。就总的方面说,只要能歼灭伪军全部或大部,美军即陷于孤立,不可能长期留在朝鲜。如能再歼灭美军几个师,朝鲜问题更好解决。……
在战役发起前,只要有可能,即应休息几天,恢复疲劳,然后投入战斗。在打伪1师、伪6师之前是这样,在打春川之前也是这样。总之,主动权在我手里,可以从容不迫地作战,不使部队过于疲劳。
如不顺利则适时收兵,到适当地点休整再战,这个意见也是对的。
<h3>4 李奇微临危受命</h3>
“联军”的士兵只有一个念头,“把那可怕的敌人甩掉”,拼命跑呀!控制不住的“后退狂”蔓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