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筋疲力尽(2 / 2)

与此同时,罗马尼亚军队的表现令人感到毫无希望。阿列克谢耶夫曾表示对罗马尼亚军队的失望,罗马尼亚军队的实际表现更加没有希望。罗马尼亚军队缺失训练,没有组织,装备不足,许多师竟没有一挺机关枪。一些怪异的高级军官发布命令,只允许官阶在少校之上的人穿便装。进入特兰西瓦尼亚的罗马尼亚军队的兵力远远超过对手,本应该能把奥地利人赶走。但是,他们以令人感到极为头痛的慢速前进,为的是等待俄国援兵,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俄国援兵。阿列克谢耶夫对整个事情感到厌恶,坚信罗马尼亚人是不能被保护的,不愿向特兰西瓦尼亚已有的小部队上追加兵力。

罗马尼亚人在特兰西瓦尼亚的怯懦行动为德国人提供了宝贵的时间,此外,凡尔登和索姆河比较平静(英国、法国没有准备好下一次的进攻),这个形势也同样为德国人提供了宝贵的时间。马肯森在成功阻止萨瑞尔后,开始把保加利亚人组成的兵力向希腊北面移动,仅在9月份内,就有1500车厢的士兵和装备被迅速地运过匈牙利。就在此时,罗马尼亚战争准备工作不足的问题才充分暴露出来,罗马尼亚军队就像在演一出粗俗的闹剧。马肯森派遣一个小部队进行佯攻,佯攻的目标是威胁罗马尼亚人在多瑙河边特图凯的堡垒。堡垒卫戍部队的兵力要远远超过马肯森的佯攻部队,堡垒的指挥官大胆宣称道:“这里是我们的凡尔登。”一天后,马肯森的部队发动攻击,80%的罗马尼亚守军在几乎没有战斗的情况下投降。没有投降的士兵也逃跑了,于是3个罗马尼亚师的兵力就如此蒸发了。马肯森跨越多瑙河进入黑海边的多布罗加省。马肯森在当地受到欢迎:罗马尼亚在第二次巴尔干战争中占领多布罗加省,当地大部分居民是保加利亚人。

无论在何处,罗马尼亚部队一遇到敌人,便马上溃退。有一些罗马尼亚部队由于过于仓促和混乱,竟向自己的同盟军俄国驻多布罗加省的部队投降,俄国感到非常不高兴。阿列克谢耶夫命令当地的俄军指挥官组织起联合防御线,那个指挥官回答说,让罗马尼亚人变得有纪律的努力,就如同让猴子跳米奴哀小步舞。希腊此时也被卷入协约国(临时性的,由于复杂的难以述说的政治阴谋造成的结果),希腊军队也走进战场。但是,希腊军队与罗马尼亚军队一样,也没有足够的理由战斗。有一个军团在没有开一枪的情况下,全部向马肯森投降,他们高兴地乘火车去西里西亚,在那里,他们将进驻一个临时军营,安全地躲过大战。面对这种危机,罗马尼亚军队的指挥官从西面调来军队,其结果是特兰西瓦尼亚的兵力被减弱。

9月中旬,法金汉抵达特兰西瓦尼亚,开始担任新成立的德国第九集团军的指挥官,这个集团军集结了许多从各处调拨来的部队。不让他指挥一个军区,而只让他指挥一个集团军,这是对他的侮辱,就是要考验他的能力。所以,他上任的第二天就指挥部队向通向罗马尼亚的穿山隧道进发。与此同时,法国战场和高加索战场都出现新一轮的震撼。9月15日,8个师的英军在索姆河发动进攻,坦克在这次进攻中首次露面。当时,在法国战场上有60辆新坦克;32辆能参加战斗,只有9辆起到暂时把德军战线向后推的作用(最终,这次进攻是一次失败)。丘吉尔曾希望保守这种新武器的秘密,暗中大量生产,直到能装配出足够让敌人大吃一惊的数量,坦克初次参加的结果让他极度苦闷。“我可怜的‘陆舰’以渺小的方式被永久地展示出来了,”他写道,“坦克的概念还算是个胜利。”黑格坚持不愿拖延使用坦克,他不觉得这次进攻失败令人沮丧。他告诉战争办公室,他想尽快拥有1000辆坦克。自此,法国和德国都开展各自的生产坦克的计划。

在高加索,尤登尼奇和凯末尔都属于同一类型的人,性格坚决,个人能力强,他俩相互发动一次又一次的攻击,攻克城镇,占领城镇,然后再放弃。在希腊,萨瑞尔停止后撤,发动一次针对保加利亚人的反击,再次向北推进。

在此期间,有3个战役打得特别没有意义。意大利开始第7次伊松佐战役,这次战役与前面几次一样,只持续了几天,产生大量伤亡,没有任何战果。沙皇尼古拉给布鲁西洛夫的前线派遣来他的皇家卫队,这支精英部队一般由他亲自指挥(然而,他此次没有跟来),他要求这支部队参加对科韦利的进攻。此时,科韦利已经由德军把守。皇家卫队有14万人,有俄国最好的步兵和骑兵,其兵力超过德国守军,而且大炮和炮弹充足。皇家卫队司令官,是由沙皇亲手挑选的,是一位罗曼诺夫王朝的大公爵。然而,他忽略了布鲁西洛夫的进攻经验,认为堂堂的皇家卫队不值得采取侧翼进攻,他派皇家卫队的士兵冒着德军的炮火正面强攻。战场情况对俄军不利,士兵不仅需要通过齐腰深的水前进,而且还有德军飞机在天上用机枪扫射。这位大公爵指挥官不顾战场的情况,连续发动17次进攻,次次都以俄军被大屠杀结束。战前,没有人向布鲁西洛夫请教。战斗中,布鲁西洛夫除了阅读战报外,只能暗自悲痛。当进攻被迫叫停后,皇家卫队伤亡了5.5万人。当这个灾难性的消息传到俄国国内时,民众的愤怒和怨恨迸发出来。虽然相关的将军被斩首,但是损失已经不可挽回。

在凡尔登,战场相对平静,当然这是按照凡尔登的标准而言。只有一件事是个例外,9月4日发生了一次与不久前德军控制下的杜沃蒙堡垒爆炸一样神秘的灾难事件。尼韦勒把一段1400英尺(约430米)长的铁路隧道用作军营、通信中心、库房、医疗中心、难民营。不知何故,用骡子运输火箭时起火了。火势蔓延到存储手榴弹的仓库,接着引燃了隧道里的燃料库。大火烧了3天都没有得到控制,有500名士兵失踪或死亡。法国兵也寻找各种抱怨的理由。

9月25日,英军在索姆河开始新一轮的强行推进。黑格再次使用了坦克,只有30%的坦克抵达双方阵地前的无人带,其余都瘫痪在路上,英国兵像往常一样在付出极高代价后才占领一个名叫蒂耶普瓦尔(Thiepval)的村庄,这个地方自7月1日起就是主要目标,经过两天的激战后才落入英国人之手。此后,秋天的雨季开始了,天气坏得让英军无法继续推进。

与此同时,法金汉正在扫荡特兰西瓦尼亚。9月底,他在赫曼施塔特给予罗马尼亚军队以沉重打击(从名字上可看出,特兰西瓦尼亚的德国裔居民占相当大的比例,他们渴望向法金汉提供情报和其他支持)。罗马尼亚军队退回到所谓的特兰西瓦尼亚的阿尔卑斯山之后,在穿山隧道处站住脚,准备与德军做对抗。从多瑙河方向又有20万罗马尼亚军队前来增援。罗马尼亚军队有两个有利条件,一是兵力占优势,二是他们处在高地,周围有高山保护,所以他们似乎可以高枕无忧。法金汉必须穿过他们的防线,迅速与马肯森的部队会合。能实现这个目标,法金汉的全盘计划才有可能成功。但是,冬天开始逼向高原,留下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降雪到来前把罗马尼亚军从穿山隧道处赶走,否则他的强行推进将变成僵局。

10月初,持续了3天的第8次伊松佐战役结束,除了伤亡严重外,毫无战果可言。与此同时,法国正在准备在凡尔登发动新进攻。贝当对新的进攻计划表示满意,因而这次新进攻好像不会再是一次浪费生命。10月19日,他允许尼韦勒动用650门大炮(其中有些攻坚炮比德国的大贝莎榴弹炮还要大)轰击德军阵地,一共耗费1.5万吨炮弹。战况与2月份时相反:法军4天连续炮火轰击,德军士兵在间歇性的冻雨中蜷缩着,看着自己的防御线被炸成碎片。10月22日,尼韦勒玩了一个诡计。他命令大炮突然停止轰击,德军本以为法军会像往常一样发动步兵进攻,突然,前线的数千法国士兵按事先安排改成一起欢呼。德军感到完全被愚弄了,揭开一直伪装的大炮,向法军阵地轰击起来,然而,此举暴露了德军大炮的位置。尼韦勒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尼韦勒没有发动步兵进攻,而是命令大炮再轰击一天半。德军原有158个重型炮组,其中68个被法军的炮火摧毁。剩下的大炮,由于经历一年的过度使用,也失去了准确性。法国的新式大炮渐渐地把杜沃蒙堡垒炸碎,堡垒内部起火燃烧。德国防守撤了下去,不再防守杜沃蒙堡垒。

曼京又开始指挥法军进攻。当法军在10月24日早晨发动攻击时,隐藏在薄雾中的法军士兵,在被弹幕轰击保护下前进,他们为战斗做了充分准备(法军在后方建造了一个与杜沃蒙堡垒类似的模型,然后让士兵模仿进攻练习,这样做,部分原因是为了满足贝当的要求)。这次进攻是一次全面的胜利。法军在一天的时间里夺回了默兹河东岸的阵地,德国为了占领这些阵地花费了4个月的时间,伤亡数万人。法军重新占领杜沃蒙堡垒激起全法国的庆祝。9天后,法军又重新占领沃克斯堡垒(这个堡垒也是被德军放弃的,不是法军通过战斗夺取的),法国相信法军在凡尔登赢得了一场伟大的历史性胜利。尼韦勒在一夜之间成为国家的新英雄,大家都觉得他有改变潮流的秘方。几乎没有人愿意注意一个客观事实,德国人还是占领着默兹河西岸,德军的大炮能阻止东岸法军的进一步进攻。也没有人愿意认真考虑另一个客观事实,德军正在缓慢地、有序地放弃土地。法军占领的小山,都没有什么战略价值,并不算真正的突破。但是,尼韦勒和曼京渴望再次发动攻击。

黑格没有完成自己的任务(意大利人同样没有完成工作,他们在11月1日开始第9次伊松佐战役,这场战役把1916年的双方伤亡总数提高到14万人)。11月13日,在已经被鲜血浸湿的博蒙-哈默尔,英军利用隧道掘进机挖了一条地下通道直达一个德军多面堡的下面,引爆了埋设好的地雷,接着又有7个师的兵力发动进攻,占领了该多面堡,并俘虏了1200名德国兵。这场战斗一直持续了6天。11月18日,一场大风雪来袭,战斗终止。索姆河战役也终止了。英军的最后一击,显得有些荒谬。英军指挥官命令部队把战线从刚刚占领的一个山岭推进到山脚下。为了守住这条新防线,数千英国兵在寒冷、泥泞的战壕中,忍受着敌人的猛烈炮火,度过了一个悲惨的冬天。

英军在索姆河战役的伤亡达到50万人,法军是20万人。英国和法国原先估计德军的伤亡是65万人,这一数字历史学家也接受,但是这个数字并不准确。德国官方的索姆河战役伤亡人数是23.7万人,这个数字与奥地利官方的历史学家数字一致。英国和法国谎报伤亡人数是十分明显的,这可以从公布的西线1916年伤亡报表中窥见一斑:英国,15万人;法国,26万人;德国,14.3万人。

无论正确的伤亡数目到底是多少,许多基钦纳组建起来的部队都有严重减员。但是,英国士兵却变得老练了。德国的损失,虽说不如其敌人的损失那样奇异,但是实际上不应该有如此之高。究其原因,德军在索姆河的第二集团军司令官弗里茨·冯·比洛是根源,他曾威胁把那些允许士兵后撤的军官都送上军事法庭,他后来还发动数百次无效的反击。最终,法金汉要负责。“战争的首要原则,”他在命令中说道,“必须是寸土不让;如果失去,必须马上发动反击夺回,即使这时就剩最后一个人,他也要去夺回阵地。”鲁登道夫在第一次视察凡尔登后,命令放弃这个原则,开始引入较灵活的低代价战术。

考虑到大雪一来,整个冬天将无法动弹,所以,法金汉在大雪到来前命令部队强行通过4个穿山隧道。罗马尼亚人此时弹药已经用光,无法抵抗。马肯森从已经被他彻底征服的多布罗加(Dobrujia)出发,向法金汉靠拢。罗马尼亚指挥官把他的军队分成两个部分,同时与马肯森和法金汉作战,防止他俩合拢。这是一个勇敢的举动,但是超越了罗马尼亚军队的能力。如果俄军能提供支持,也许有成功的希望,而阿列克谢耶夫此时已经变得宽厚些了。他考虑到罗马尼亚的崩溃将威胁俄国,于是他不得不去做他一开始就害怕罗马尼亚参战将迫使他必须做的事。他告诉布鲁西洛夫把战线向东和向南扩展200英里。这个举动能防范德军侵入俄国,但是它分散了布鲁西洛夫的兵力,导致布鲁西洛夫无法继续发动进攻。阿列克谢耶夫企图从东面将部队送入多布罗加,但多布罗加战场缺少铁路,他的动作太晚了。与此同时,萨瑞尔企图再次从南面赶来救助。他曾占领塞尔维亚南部的城市莫纳斯提尔,这提高了人们对他的期待,但是他的推进从此停滞。

12月初,法金汉和马肯森会合了,共同发动了阿尔杰什(Arges)战役,摧毁了罗马尼亚军队。自从罗马尼亚宣战以来,有20万罗马尼亚人被杀或负伤(实际上一半死亡是由于疾病造成的),15万人被俘。那些能跑的罗马尼亚人,向北逃入俄国。德国、保加利亚、奥地利(外加土耳其人派遣来的阿拉伯部队)一共伤亡了6万人。12月6日,他们在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举行大游行庆祝胜利。阿列克谢耶夫派来攻击马肯森的军队,除了只能阻止马肯森从多布罗加沿黑海海岸向北进军,已经无法做更多的事。

罗马尼亚战役的真实战果,既不是敌人的伤亡人数,也不是胜利者的政治宣传。在接下来的一年半中,同盟国从罗马尼亚运走200万吨的谷物、100万吨的石油、20万吨的木材、10万头家畜。所以,罗马尼亚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在供养德国去打仗。

几乎所有的战斗都结束了,剩下的是最早启动的凡尔登战役。12月13日,约瑟夫·霞飞脚下的政治坚冰融化了。维护他的人再也无法抵御人们质疑的压力,人们质疑他的领导能力,特别是,人们质疑他为什么没有组织好凡尔登的防御。这位马恩河的英雄、受尊敬的巴黎拯救者被调到战争内阁担任一个挂名顾问。为了安抚他的支持者,也为了防止他和他的支持者抵制和抗议,他获得了法国陆军大元帅的名誉。接替他做法军总司令的人,不是他有能力的副手卡斯特劳(他拥有太多的贵族色彩,天主教的色彩也很浓,共和党主导的法国政府无法接受他),也不是实际战绩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福煦(他也是天主教徒,一个教会的在俗人员,他有一个兄弟是耶稣会神父),也不是有极高能力、极高敏锐力的贝当(他有一种蔑视政治家和同行将军们的习惯,政府与军队都无法包容他)。新总司令是法国的新恋人罗伯特·尼韦勒,他自封为战争天才,因为他认为自己把凡尔登从一场悲剧转化为一个法国的胜利。

尼韦勒升官后的第二天,他的得力干将曼京发动凡尔登战役的最后一次进攻。这次进攻很成功,至少曼京这么看。有1200名德国人被俘,115门大炮被缴获。但是,这次进攻缺少战略意义。第三天,德国人进行了一次反击,夺回失去的阵地。法军这时才真正停止战斗,自德军停止进攻以来,法军的伤亡人数已经达到4.7万人。

凡尔登战役终于结束了。几个月以来,凡尔登战役变成符号之争。没有人愿意问一问为什么法军要发动攻击,或者为什么德国人必须防守。德国皇储在战后的回忆录中提出了德国方面的理由。凡尔登洒下太多德国人的鲜血,简单地离开凡尔登战场,在政治上是不可能的,将引发国内的动荡,他写道。而法国人最终为之战斗的不过是荣耀——不是法国的荣耀,而是曼京的荣耀。

虽然1916年最后一次进攻缺少任何真正的意义,却为来年的战争带来一个不吉祥的象征。这个象征,被许多人忽略了。法国士兵再一次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对抗机关枪,向德军的战壕冲过去,他们又在像绵羊一样咩咩哀怨了。那哀怨的声音在四周回荡。咩,咩,那是即将被处死的人悲惨的控诉之声。未来将会有战斗,还会有阵地的得失,但战士们的哀怨声才是未来的真正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