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佛兰德斯的田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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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绝望地争夺只砖片瓦。

——德国官方伊普尔战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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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人从马恩河后撤,法国人和英国人除了感到喜悦外还有几分惊讶。但是,他们自己也被打得够呛,感到疲惫不堪,缺少各种作战装备。许多士兵疲惫得不愿动弹一下。一名英国士兵写道:“连续5天没日没夜的战斗,每10个人中就有人被杀,我们精疲力竭,饥渴难忍,躺在光秃秃的大地上,心中只有一个愿望,希望尽早去死。”确实,他们的大炮没有了炮弹。衡量新式战争持续强度的指标是看炮弹的消耗量,法军最有效的大炮是75毫米加农炮,但是其炮弹的供应严重短缺,法国每天只能生产1万发炮弹,这个产量只是战场需求的20%。

由于有类似于上述的原因,协约国的军队没有能包围撤退中的德军,也没有能占据德国后撤遗留下的巨大空隙。德军第一、第二、第三集团军一直撤退到埃纳河(Aisne River),这条河在马恩河北面,是一条从东向西流淌的河流。德军在埃纳河的北岸高地上修建防御工事。此时,协约国的军队才开始发动攻击,但是为时太晚。战斗非常惨烈,英军企图攻占德军的防御工事,但是伤亡惨重,并且毫无战果。“3天前,我们的部队占领这些高地,并挖了战壕,”一名德国军官给父母写信道,“两天前,凌晨,我们受到一股有巨大优势的英军的攻击,大约有1个旅和2个营的兵力,把我们赶出阵地。那些家伙抢走了我们5支枪。我们展开肉搏。我都忘记了自己如何逃脱的。我步行去求援……在炮火的帮助下,那些家伙又被赶出了阵地。我们的机关枪发挥巨大作用;英国人成批倒下……在战斗的头两天中,我只吃了一块面包,没有水喝。晚上,我不穿雨衣站在雨里。我的用具包留在马背上,马和行李都放在后面,不能带马匹到战场上,鼻子一伸到保护掩体之外,子弹就呼啸着过来了。战争是可怕的。我们都希望有一场决定性的战役结束这场战争。”

然而,战斗至今难以决出胜负。英军和法军失去了迫使德国大撤退的机会。法国最富饶的矿区和工业区还握在德国人手中。

德国人再次对凡尔登发动攻击,攻击失败,没有能占领凡尔登。如果能占领凡尔登,德国人就有了一个长期盘踞马恩河的强大据点。没有凡尔登,法军在马恩河一线是防守不住的。如果德国人被迫后撤,就意味着丧失有价值的战略要地——通往兰斯(Reims)、亚眠(Amiens)、阿拉斯(Arras)的铁路中转站。

英军和法军的总部里洋溢着乐观气氛。约翰·弗伦奇预言英军将在6周后抵达柏林。埃里希·冯·法金汉则较敏锐地看出未来的战争将是长期的,这位53岁的将军,前任战争大臣,最近才替代极度失望的毛奇成为德军的总参谋长(撤换毛奇的理由是他的健康状态不好)。他鼓励德国首相贝特曼–霍尔威格谋求东线或者西线的停战协议,如果德国能与俄国停战,或许可以说服法国也同意停战条款。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表示,华盛顿政府愿意充当调解人。丹麦政府也表达了类似意愿。但是,提出这类的建议实在是太晚了。所有交战国都认为,在没有赢得足够的战果去弥补巨大损失之前,不可能接受停战协议。这场战争变得不仅有能力自我延长,而且有一种自我辩解的能力。

虽然法金汉不如弗伦奇、霞飞那样热情洋溢,但他仍然相信可以在战场上决出胜负。他上任没有几天,就制订出新的攻击计划,并决心在9月底前付诸实施。他有两个目标:第一要纠正德国现有的最大弱点,即暴露在外的右翼,右翼的一端在巴黎北面突出在外没有任何保护。第二个目标是占领安特卫普,那里是比利时军队最后的藏身之地,它还是北面最大的港口,只要比利时人和英国人还占据此地,他们就可以利用现有防御工事打击德军的供应线。

为了解决德军右翼暴露在外的问题,法金汉提出一个解决方案,那就是继续后撤,撤退到埃纳河至布鲁塞尔一线,甚至到安特卫普以东。但是,这个方案要求法金汉放弃毛奇所获得的大部分战果,严重打击德军的士气,激怒所有德国人。所以,他不敢选择这个方案。实际上,他采取了大胆进攻的策略,把自己的战线沿着索姆河的西面推进,直到大西洋。这个策略有一个可行性条件,只有法军不能防御巴黎以北地区时,这个策略才有效果。如果这个策略成功,德国将控制法国北部,包括通向英吉利海峡的港口。此外,德军还将有条件从巴黎的东西两侧再次发动对巴黎的进攻。

然而,法金汉有一点很像克卢克和毛奇,他总是想利用手中的资源尽量多做事。为了加强右翼,他命令从阿尔萨斯和洛林转移出第六和第七集团军(用两个新组织起来的集团军替代)。这个计划实施起来困难;移动一个集团军需要140列火车,但在德军左、右翼之间只有一条铁路线。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延误,法金汉沿索姆河向西的攻势才没有计划中那么强劲;进攻的德军遭遇新的法军第十集团军抵抗而停止了。至此,他的第二个目标安特卫普,似乎变得较容易实现,但实际上,安特卫普的防御堡垒比列日还要强大(由19个最现代化、武器精良的堡垒保护着,周围还有小型堡垒,守军兵力多达10万人)。

在德军把用于攻坚的大炮运抵安特卫普之前,英国远征军代理参谋长亨利·威尔逊爵士建议英军调整战场位置,从目前夹在两个法国集团军之间,转移到法军战线的最左端,那里曾经是英军最初的位置。这意味着,英国远征军将移动到比利时西部的佛兰德斯(Flanders)。威尔逊说,英军的位置这样才符合逻辑,因为这使得英军距离提供后勤的海港近一些。一开始,约翰·弗伦奇反对,觉得两侧都有法军保护是一个优势。后来,温斯顿·丘吉尔说,如果英国远征军在佛兰德斯,皇家海军的大炮就能从海上支持他们,弗伦奇立刻改变了主意。弗伦奇早先是骑兵出身,他认为佛兰德斯开阔的田野能证明骑马打仗的价值,骑兵可以充当先锋,猛地插人比利时,然后再从比利时进入德国。

此时,霞飞反倒犹豫不决了,他害怕英国远征军逃跑。如果英国远征军再次遇到麻烦,或者弗伦奇又想撤回英格兰,靠近海岸使得英国远征军能比较容易地逃跑。后来。弗伦奇宣布,无论有没有霞飞的同意,他都将向北转移。霞飞只能无奈地要求英军转移过程应该是缓慢的、慎重的。然而,弗伦奇的转移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这使得霞飞开始抱怨弗伦奇的匆忙转移实际上帮助了德军趁机取胜。霞飞认为,德军利用弗伦奇的匆忙转移,沿埃纳河发动了成功的攻击。霞飞还认为,由于弗伦奇霸占了稀缺的铁路线,德国人才获得了机会占领了工业城市里尔(Lille)。法金汉向安特卫普运送军队和大炮的动作惊动了霞飞,霞飞此时意识到自己左翼的危险。他命令由福煦指挥的第二集团军与英国人一起向北进入佛兰德斯。英国远征军的目的地是伊普尔(Ypres)的西面。伊普尔是饰带制造中心,有大量中世纪的建筑。伊普尔向东直抵比利时中部,向西直抵法国和英吉利海峡上的港口,有如此便利的交通使其重要性骤然增加。

德国人开始用大炮有条不紊地摧毁安特卫普的堡垒,这让英国人比法国人更加警觉。如果离英格兰如此之近的港口落入拥有强大的海军的德国之手,其后果就不是一件小事了。温斯顿·丘吉尔将现有的海军陆战队组织起来,尽管很小,但丘吉尔要求他们尽快帮助比利时人进行防御。丘吉尔自己也随部队来到比利时,他拜见了比利时国王、王后,会见了比利时军队的指挥官,共同商讨了如何阻击德军。他给伦敦政府发电报,建议授予他英军驻安特卫普指挥官的头衔,取代海军大臣的称呼。据说内阁成员们看到丘吉尔的这份电报时都笑了。这是典型的丘吉尔作风,太喜欢冒险,总是有新花招,永远觉得自己能胜任。然而,基钦纳觉得丘吉尔的建议不荒谬。(基钦纳可不是普通人,他不仅是英国战争大臣,而且是英国军队的象征,就是他的头像出现在征兵广告上,告诉英国年轻人:“你的祖国需要你!”)他非常了解海军大臣,显然丘吉尔的建议吸引他的注意力。他记得丘吉尔是唯一认识到英吉利海峡港口重要性的人,在马恩河战役发生转折时,丘吉尔就提出要加强对港口的防御。基钦纳建议,立刻在安特卫普现场授予丘吉尔中将官阶。但是,英国首相不同意。

连续不断的德军炮火,震撼了比利时人的信心。10月6日,比利时人决定放弃无法坚守的安特卫普,借以保护比利时的军队。于是丘吉尔离开安特卫普,返回英国。一天后,比利时国王率领6万比利时的军队撤离安特卫普。比利时军队此时士气受挫,精神紧张,匆忙向西走,几乎进入法国,他们在伊普尔北面利用流入大海的伊瑟河(Yser River)做屏障形成防御线。与此同时,福煦的军队开始向南扩张战线,英军从西面鱼贯而入伊普尔。德军此时占据了安特卫普。攻下安特卫普,释放出4个军的兵力,可供其他用途。从德国来了一个新军到比利时,新军的大部分士兵都是学生志愿者,几乎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

作为德国武装力量的总司令,法金汉所面临的困难,要比弗伦奇、霞飞所面临的困难更广泛。宏大的东线是他的难题之一,在500英里(约800公里)长的战线上,德军和奥军的兵力,远不如对面的俄军。兴登堡和鲁登道夫这两位坦南堡英雄,正挣扎着应付俄国人的威胁,东普鲁士有俄军的威胁,西里西亚(Silesia)以南地区也有,再往南,受损严重的维也纳军队驻扎的地区还有俄军的威胁。法金汉有两件必须要完成的任务。首先,德军必须向南运动,与奥地利的左翼相连,必须在康拉德的军队被压垮前提供必要的支撑。其次,由于德军已经没有足够兵力防御所有该防御的地点,所以必须主动发动进攻。一旦俄军发动攻击,就有一种碾碎沿路一切障碍的力量,因而德军必须在其启动前将其摧毁。

兴登堡、鲁登道夫与作战主任马克斯·霍夫曼商量,决定同时解决两个难题,方案是将新成立的第九集团军用火车向南运送到华沙附近,华沙是俄军的作战指挥中心。在那里,德军可以与奥地利的左翼相连,一起向驻扎在华沙的四个俄国集团军发动攻击。此时,俄军总司令正坐镇华沙,此人就是沙皇的表兄大公爵尼古拉·罗曼诺夫(Grand Duke Nicholas Romanov)。尼古拉正计划派遣四个集团军前往西里西亚。德军第八集团军可以继续留在东普鲁士。一贯大胆的鲁登道夫,想同时包揽南面。但是,法金汉认为这个计划太冒险,因而加以拒绝。

这些动作构成了第一次华沙战役的准备工作。在250英里(约400公里)宽的战线上,60个俄国师正向由18个师组成的德奥联合部队扑过来。康拉德的任务是跨越加利西亚的桑河(San River)攻破俄国在南部的战线,但是他的进攻失败了。在北线,德军右翼和中路取得快速进展,但倾盆大雨阻止德国进攻有几天的时间。“从琴斯托霍瓦(Czestochowa)出发,我们强行军,”一名负责军需品运输的军官写道,“最开始的两天,道路还能走,此后变得艰难,因为每天下雨。有些地段原来的路根本看不见了,只有泥泞和沼泽。有一次我们花费了一小时移动一辆四轮马车,装载上军需品,用15匹马拉,走了15英尺(约4.6米)的路程……水深得开始淹没马的身体和马车的轴……有一夜,我们遇到一处完全无法通过的地点。唯一可绕行的道路是一片浓密森林,但要想通过森林需要劈出一条通道来。在接下来的几小时里,我们砍倒了500码(约455米)远的树木……在过去8天里,我们每晚都在行军,有一次我连续骑马30小时。那段时间里,我没有休息过。我们回到军营常常是凌晨或半夜。如果我们七个人能睡在一间屋子里铺着稻草的地板上,我们也就心满意足了。一连10天,我都没有脱衣服。在睡了一小会儿后,一切将又从头开始……黄油、香肠等美味,那都是很长时间以前的事了。如果能有面包、猪油吃,我们就非常高兴。”

就在德军挣扎向前推进的时候,俄军集结了大量军队,并开始反击。在俄军的不断打击下,德军的左翼逐渐被迫后撤,最后其朝向从向东变得向北,部队似乎也到了支离破碎的边缘。

10月17日,德军看出一个问题,如果不撤退,就有可能被消灭。第九集团军在6天里后撤了60英里(约95公里)。虽然躲开了俄国人了,但德军也损失了4万人。这次战役,德国人最终有10万人伤亡,其中3.6万人战死,奥地利人有4.5万人战死。俄国人从烂泥中把大炮拖出来,尼古拉大公爵开始重新集结湿漉漉的部队,要求部队恢复前进。

就在德国人开始从华沙撤退的时候,约翰·弗伦奇爵士开始向佛兰德斯的东部调动部队。几乎同时,法金汉在相邻的地区向西发动攻击。双方在相遇前几小时,谁都不知道会遇见对方。双方的指挥官都想占领更多的地盘:弗伦奇的目标是途经根特(Ghent)占领布鲁塞尔,而法金汉想占领比利时西部的地区和该地区的港口。双方都意识到,只要不断前进,就有可能找到机会包围对手;双方都盼望实现这个愿望。荣耀似乎就在地平线上。

几乎就在眨眼之间,双方都遇到了难以克服的障碍。一支英法联军在向根特强行推进中,遭遇法金汉主力部队,被迫后撤。德国人想砸碎比利时人在伊瑟河的防线,但受到阻击而不能前进。从此,开始了一个月的屠杀,这就是所谓的第一次伊普尔战役。

德军与比利时残部相遇,双方展开激战,战斗之惨烈难以形容,就如同梦魇中的地狱一般。由于佛兰德斯低地是涝地而无法挖堑壕,比利时军队伤亡惨重;德军过河时,不仅受到步兵的射击,而且开进运河里的英国海军战舰把大量炮弹倾泻向德军;冬天渐渐逼近,双方士兵都不仅处于湿漉漉状态,也处于几乎被冻僵的状态,这种状况一天比一天严重。

比利时国王艾伯特不断鼓励士兵。他是一个好战士,有勇气的年轻人。他有明确的动机:福煦曾严厉地警告他,如果不能坚守住比利时剩余的国土,他在战后将无法保留王位。于是,这位国王命令没有战斗任务的军官站在他划出的线后,无论谁敢后撤,就枪毙谁。

连续几天的德军炮火屠杀了三分之一的比利时人,基本消灭了比利时人的抵抗能力。国王艾伯特打出最后的王牌,他命令打开水闸泄海水淹德军。此时的德军正处于兴奋状态,越来越多的德国兵跨越伊瑟河,胜利似乎就在眼前,无法理解眼见的现实。早晨,水深淹没足踝。德国人以为这是连日降雨的结果,继续猛击比利时军队。午夜,水深淹没膝盖,而且水面还在上升。德军不得不放弃继续攻击的愿望,而且还连夜艰难地把部队撤退到干燥的地段。很快,一条5英里宽、水深淹没胸脯的湖泊将德军与比利时军队分隔开来,双方的战斗平息下来。后来,跨越伊瑟河作战的德军部队被转移到伊普尔附近作战。那里的战斗异常惨烈,士兵们徒手相搏,战场是环绕伊普尔东面、南面、北面的山脊上的村庄。德军的目标是占领那条山脊,攻破协约国的战线,最后包围伊普尔。

山脊上有一个村庄叫韦茨哈特(Wytschaete),自堤防打开后,这个村庄里的战斗就非常激烈。一支来自巴伐利亚的部队想攻占这个村庄,但失败了,上尉霍夫曼受伤严重,躺在德军阵地和法军阵地之间。霍夫曼的一名部下跑出自己的掩体,在敌人的炮火下将霍夫曼抢救到安全地带。这次救援应该算是失败了,因为上尉死了。但是,那名救助者几年后在他的一本臭名昭著的书里宣称,他能毫发无损地活着回来,是命运暗示他在未来将成为一个伟大的人。那场战斗结束后,他被授予勇敢者的称号。在阿道夫·希特勒完成他的英勇行为之后几天,德皇威廉把一枚铁十字二级勋章别在他的军装上。

德国人与英国人、法国人的战斗打得非常激烈,其激烈程度不亚于同比利时人的战斗。但是,当英国远征军和福煦发动进攻时,却很快被德国人击败。然而,此处的战场没有堤防可供开启,无法将敌对双方分隔开来,借以终止双方的痛苦。战斗没日没夜地进行,双方轮流发动攻击,随着伤亡不断增加,连变成排,作战单位的剩余士兵被乱七八糟地揉合在一起。军官死亡率非常高,有的年轻的中尉眨眼之间便变成营长或团长。

雨继续下,夜晚越来越冷,士兵躺在地面睡觉,因为只要挖洞水就冒出来,战斗仍然进行着。战场是平原,但点缀着村庄,一片一片的树林像贴在大地上的补丁,河流、运河、灌木篱墙向四面八方延展而去。这样的战场比较适合防守,而不是攻击,骑兵难有用武之地(无论在何种战场,机关枪都让骑兵失去胜利的希望)。英军在人数上总是处于劣势,人数有时少得难以取胜,但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坚守阵地,重新夺回失去的阵地。英军有一种在布尔战争中总结出的骑兵战术帮了大忙,这种战术让骑兵跳下战马,像步兵一样战斗。不过,最终拯救英国人的是步枪手的准确性和速度,类似于英国人在蒙斯和勒卡托时的情况。被英国步枪手撂倒的人实在太多,德国人都以为他们面对的是机关枪,而不是步枪。

大战在1914年后半期出现了几次残酷的血腥屠杀,伊普尔是其中最令人痛苦的绞肉机,英国人破坏力极强的好枪法是原因之一,而德国人把没有经验的后备人员丢进战场是另一个原因。数千刚从学校招聘来的年轻学生,有的才只有16岁,在同样没有战场经验的后备役军士和军官的带领下,形成大规模编队,走进英国远征军的射程。那是人肉构造出的墙——根据英国士兵回忆,他们手挽着手,高唱着歌前进,戴着兄弟会的帽子,拿着鲜花——瞎子的子弹也许都射不偏。他们被成片地扫倒。他们曾经成功地击退敌人,但是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毫无目的地闲逛,直到敌人发动反击。在伊普尔北面不远,有一个巨型的集体墓穴,数千战死的年轻人被埋葬在这里。墓穴前竖立着一尊雕塑,雕塑中一对父母悲痛地跪着。这尊雕塑作者的孩子,就被掩埋在这座集体墓穴中。

佛兰德斯给交战双方带来的灾难,一个接着一个,一次恐怖跟着一次恐怖。一天傍晚,经过一整天的炮火攻击和步兵交火,一支德军后备役部队以极大的代价将英国人赶出了一个叫博凯(Bixshoote)的村庄。后来,上级传下命令让他们退出阵地休息。由于没有经验,在援兵到来前,他们集合完毕后便撤出了阵地。看到这种情况,英国人迅速赶到,再次抢下阵地。在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里,德军不断企图夺回被放弃的阵地,但都被英国人击退,伤亡情况比第一次夺下阵地时要惨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