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军的伤亡情况也非常令人震惊。当苏格兰第二高地轻步兵营被迫退出战场时,来法国参战的1000多名士兵只剩下30人。英国远征军正走向灭绝。英军战线上的某些地段的英国人非常少,观察到这个现象的德国人竟然聪明反被聪明误。德国人推断,如此明显的弱点很显然是英军的诱骗伎俩,因为在这些弱点背后一定有英国或法国的后备部队。所以,德军没有发动对那些英军薄弱环节的攻击。实际上,英军此时已经没有后备部队了。
10月30日,德国人和英国人又不知为了什么再次同时发动攻击,双方激烈格斗,伤亡十分严重,双方都感到难以支撑下去。第二天,德国人继续攻击。这一次故事发生在一个叫赫吕费尔德(Gheluvelt)的村庄,德军一个后备役部队突破英军的防御线。此时,在他们和伊普尔之间已经没有其他军队了,但是,在遭受巨大损失之后的突然胜利,让他们不敢相信其真实性。就在他们等待上级命令的时候,一名英军陆军准将发现附近仅有7名军官和伍斯特第二团残余的357名士兵,他命令这群人重新拿回赫吕费尔德。为了抵达赫吕费尔德,这群人需要跑过1000码(约915米)的开阔地带,有100人在这个开阔地带被杀死。当幸存者接近村边时,他们跑入一个小树林,整理好刺刀,发动攻击。深陷困惑和恐惧中的1200名德国兵,看到这一小群衣衫褴褛的英国兵后,把他们误认为是一个大部队的前锋,于是四散逃命去了。这些伍斯特人,堵住了一个通向伊普尔的漏洞。
那天晚上,法金汉决定停止进攻。其实,他不知道英国远征军正处于崩溃的临界点——英军已经无后备兵力可调遣、弹药几乎消耗殆尽、忍耐力已经到达极限。尽管他仍然认为有突破的可能,但希望组织起更多接受过训练、有经验的部队,然后再继续发动进攻。
11月初,佛兰德斯和波兰的局势表面较安静,但实际上战争每天都在扩大,并改变着形态。第一支加拿大部队此时抵达英格兰,准备跨越英吉利海峡与英国远征军联合。一个印度军团来到佛兰德斯,其中包括勇猛的廓尔喀族人组成的作战部队。法国在非洲殖民地的黑人部队也抵达前线。在东线,兴登堡被任命为对俄作战的总司令,鲁登道夫继续做他的参谋长,霍夫曼也跟随着他俩。当奥斯曼帝国将加入同盟国阵营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柏林和维也纳就好像得到天上掉下的馅饼。
11月刚过了1周,东线和西线又开始升温。大公爵尼古拉尼命令两个集团军越过波兰向西里西亚进发,其他几个集团军则向西南进发,目标是喀尔巴阡山脉(Carpathians)。法金汉已经做好再次占领伊普尔的准备。德皇仍旧在德军总部,德皇露面最让法金汉头痛,这点法金汉与毛奇的感觉一致。德皇威廉不停地询问胜利的消息,他这么心切的动机就是想穿上最华丽的制服,到被占领的城市里阅兵。他失望的时候,就像是一个急躁的青少年,什么忙都帮不上。
在佛兰德斯战役暂时平息的期间,鲁登道夫赶紧拜访了法金汉。像往常那样,在霍夫曼的帮助下,鲁登道夫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等待实施。也像往常那样,他的这个计划不仅要阻止俄军进入波兰,而且要围歼俄军。他建议引诱俄军大胆冒进,超过其铁路供应线的终点,俄军最终会因短缺给养而失去前进的动力。然后,德军从北面袭击,攻击其两侧和背后,切断其与华沙的联系。但是,这个计划需要更多的军队。鲁登道夫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增援兵力。法金汉拒绝了;他已经集结完毕足够的兵力发动对佛兰德斯的新一轮攻击,德皇正像猎狗一样追着他。鲁登道夫带着狂怒离开。从此,另一场战争在德军参谋们之中展开,法金汉是一边,兴登堡、鲁登道夫领导的团队是另一边,争论的焦点问题是:东线与西线,哪个才是德国最佳的希望所在。
虽然兴登堡、鲁登道夫、霍夫曼共同提出的计划由于兵力需求过高而被否决,但是他们并没有放弃。他们将第九集团军用火车运回东普鲁士,这支军队在华沙几乎被俄国人消灭。然后,再将第九集团军和第八集团军合并,形成一支超大军队,布阵于70英里(约113公里)长的战线上。这支军队等待着跨过波兰后从西面而来的俄国人。就像计划安排的那样,俄军由于其自身的规模巨大和给养困难,遇到难以前进的问题,德军这时才把由两个集团军合并成的大铁锤砸向俄国人。在敌我交战处,德军实际上能获得局部兵力优势,俄国人将被制伏。经过四天的艰苦战斗,俄军开始撤退。德军追击,不断打击退却中的俄国人。
法金汉再次攻击佛兰德斯,这次他使用更有经验的部队,战线也压缩变窄了。不过,他取得的并不是胜利,而是在伊普尔周围山脊上展开的一系列难言胜败的战斗。战斗中,德军的炮火不断轰击山脊上被用来当作观察哨所的古老建筑,古老的镇子逐渐被摧毁了。士兵们在村庄与森林之间穿梭,在运河与沼泽之间来往,麻木于炮火之中,双方发射的榴霰弹和高性能炸弹像下雨一样倾泻向每一个可能是目标的地点,他们带着刺刀冲锋,不断地被击退,然后接着再反攻。德军总参谋部写的一份战报描绘了战斗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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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把每一间房屋、每一片森林、每一段墙壁都变成可顽抗的据点,每个据点都需要我们以巨大的代价发动猛烈攻击才能拿下。即使第一线的堡垒被拿下后,又会有第二线紧接之后;敌人表现出极大的技巧充分利用地形使攻击者处于不利地位。伊普尔的东部和西南部比北部更复杂,那里有浓密的树篱、铁丝篱笆、宽宽的堤坝。大大小小的树林到处都是,而且林中还生有浓密矮树,通行困难,侦察也困难。我们只能沿着马路走,而敌人的机关枪猛扫马路。由于有预备性的炮火攻击,大部分村庄在步兵抵达前就被毁坏了,但是敌人绝望地争夺只砖片瓦,直到不得不放弃。在几条还值得用战斗夺取的街道上,每次夺取都演化为一次完整的战斗。无法用语言形容德国军队在这些场合的勇猛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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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英军和法军在保护那些石头和砖头所表现出来的勇敢,也是无法评价的,甚至都无法理解。伊普尔附近村庄的控制权多次易手,简单地了解一下控制权易手的情况,就能理解为什么这些村庄连一块完整的石头都没有了。10月23日,隆巴德赛德(Lombartzyde)被德国人攻占。一天后,法国人又抢了回来。10月28日,被德国人再次夺回。11月4日,法国人和英国人再次占领。11月7日,德国人再次夺回。后来又有两次易手,最终才长久地被德国人占领。
德国人逐渐地一个村庄接着一个村庄地占领越来越多的地盘,后来紧紧地控制了伊普尔的突出阵地,法国人和英国人占领了伊普尔东部的半圆形地区。但是,法国人和英国人的多次进攻未能有突破。有几次,一些法国将军和英国将军建议撤退,福煦总是坚决反对。他在战前写道,只要不承认失败,那就不是失败。此时,在英国人的大力帮助下,他似乎证明了这一点。
11月11日,德国人进攻的强度达到顶峰,德皇威廉的儿子埃特尔·弗里德里希(Eitel Fredrich)率领德国最精锐的第一警卫团把英国人从楠伯斯臣(Nonnebosschen)赶走。几天前发生的赫吕费尔德故事再次上演。占领了楠伯斯臣,德军本可以像入无人之境直捣伊普尔。然而,一群衣衫褴褛的英国兵(不是战斗人员,而是火夫、司机、参谋等有能力拿起步枪的人)再次从附近发动一次似乎毫无希望的反击。德国人再一次误认为,这次反击表明神秘失踪的协约国后备部队终于采取行动了,于是德国部队撤退了。这实际上是德国人最后一次有可能突破协约国防线的机会。
11月20日,战斗继续,双方进攻甚多,但进攻效果越来越不好,天下着雨,气温寒冷,几乎疯狂的士兵们因饥饿而渴望休息。像凶猛狮子一般的基钦纳也惊叫道:“这不是战争!”不论它是什么,但是它终于停止了,因为雨变成雪、软泥变成硬块——任何想法都无法实现。双方都宣布胜利。协约国一方认为,他们守住了伊普尔,防止了德国人占领海港。德国人认为,他们成功地防止了敌人突破,而且占领了许多重要据点,协约国已经无法发动新的进攻。
当冬天降临,佛兰德斯不得不停战时,英国人伤亡了5万人,相当于英国远征军人数的一半。法国在伊普尔的损失超过5万人,德国有至少10万伤亡。英国的《伯克氏贵族人名录》(Burke's Peerage)不得不推迟最后一版的发行,阵亡情况是:66个世袭贵族、95个世袭贵族的儿子、16个从男爵、82个从男爵的儿子、6个骑士。
俄国人途经波兰继续后撤,德国人则追击。一开始,俄国人想撤退到一块开阔的低地沼泽之后,但是德军将他们驱赶走。后来,俄国人想进入罗兹(Lodz)这座城市抵抗。12月6日,德军再次将俄军驱赶走。在罗兹市,俄国人伤亡了9万人,德国伤亡了3.5万人。德军追击到罗兹市东面30英里(约48公里)的地方才停下脚步,这时德军已经俘虏了16万俄国人。寒冷的冬天阻止了德国人,俄国的冬天能杀人。“只有一半人有棉衣,”一名英国记者看到在俄军反击中俘获的德国人后说,“那些棉衣由很薄的假冒品制成,就好像要穿着纸抵御俄国的寒风似的。俄国的战俘营都在西伯利亚,试着幻想一下大量的战俘。但是,德国兵是满足的,因为这下他们能睡觉了。从战壕里走出的人最需要的就是睡觉。他的日日夜夜都是处于连续不断的惊恐之中。他的大脑被加农炮折磨着,神经被不规则的爆炸磨损着,思维是乱的……但是,一个士兵被俘后,他感觉自己已经没有阻止敌人进攻的责任了。虽然他已经战败,不过却能安宁地睡觉了。”
双方寻找营地驻扎下来,在冻土上凑合地修建起简陋的防御工事。德国人在1914年最后的战役里伤亡人数达到10万,而俄国伤亡人数达到惊人的53万。然而,德国人应该对他们的成功感到泄气,因为其价值有限。冬天到来后,俄军有120个师在前线,每个师有12个营。德国和奥地利合并在一起,只能集结起60个师,每个师有8个营。
12月对康拉德和他的军队来说,是一场昂贵的戏剧,一次短暂的荣耀之后,却以羞辱结束。一开始,一个俄国集团军向喀尔巴阡山脉进发,占据了通向匈牙利的山口。这支军队是俄国第八集团军,其指挥官是俄国军事天才阿列克谢·布鲁西洛夫(Alexei Brusilov)。在他的带领下,第八集团军准备向布达佩斯(Budapest)进发,去征服哈布斯堡王朝的本土。此时,康拉德发现第八集团军与其在右侧的友军之间有间隙,于是马上集结了一支攻击部队,在12月3日那天钻进那个间隙。这个战术非常有效,俄军被打败了。在4天的时间里,康拉德驱赶俄军后撤40英里(约65公里)。尽管俄军巨大后援部队上来后,在12月10日阻止了康拉德的攻势,但是这次胜利是非常重要的。这次胜利破坏了俄国人想跨越喀尔巴阡山脉的企图。它还导致俄国无法执行准备从波兰的克拉科夫(Krakow)进攻德国的新计划。如果再考虑到兴登堡和鲁登道夫在11月底取得的胜利,俄国人此时已经深陷远离柏林、布达佩斯、维也纳的寒冷沼泽地之中。
然而,就在1914年结束之际,康拉德亲手败坏了已经取得的胜利荣耀,他发动自大战开始以来对塞尔维亚的第三次入侵。这次袭击,开始的时候像前两次袭击一样看上去很有希望,奥地利人迅速占领塞尔维亚的领土,甚至首都贝尔格莱德。然而,就在贝尔格莱德被占领后仅一天,局势发生戏剧性改变,有大髭须的塞尔维亚国王彼得,手拿步枪,向士兵们宣布,从此解除士兵们必须为国王和祖国而战的誓言,但是他自己将一个人走向前线去抗争。这个姿态把拥有爱国心的人都统一起来。反击开始了,组织人是拉多米尔·普特尼克将军,他就是那个在大战开始时去奥地利旅游被奥地利军队捉住后又被奥匈帝国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以中世纪的礼仪送回塞尔维亚境内的老战士,这次反击有20万塞尔维亚军队参加,包围了纵深过度的奥地利军队。奥地利士兵几天都没有吃东西,在冬天里穿着夏天的军装,毫无战斗力,顷刻间战败溃退回奥地利境内。奥地利军队的伤亡极其严重:2.8万人战死,12万人负伤,7.6万人被俘。塞尔维亚也受到重创,2.2万人战死,9.2万人负伤,9000人被俘或失踪,剩下的士兵受到痢疾和霍乱的严重侵袭。
在未来的战争岁月中,奥匈帝国除了只能做德国的附庸外,再也无法承担更大的责任了,再也无法赢得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大胜利了。大战此时刚刚开始,奥匈帝国就几乎消耗光了军队。大战还有四年要打,可是维也纳20万最好的军队消失了,其中有许多非常有经验的军官和未受任命的士官。至此,奥匈帝国有大约50万人负伤,18万战俘在俄国人手中。
年关将近,各处还有战斗。即使在伊普尔,西线的战事并未完全平息。霞飞一旦发现敌人的弱点,就命令攻击。他把这叫作“小口慢吃”,但法军伤亡也很多。到3月时,法国人的伤亡人数又多了10万。
人们开始习惯于使用“世界大战”这个词。自8月以来,世界各地开始有海战出现,有些海战极具戏剧性,但重要性却不十分高。在非洲,警察和欧洲侨民武装为谋取利益发生流血冲突,原住民也被牵扯进来。在远东,日本自己动手夺取分散在各国的德国领地。
中东被拖入世界大战之中。土耳其成为同盟国的新成员,土耳其驻扎在叙利亚的军队奉命进入波斯。在忍气吞声地看着欧洲人蚕食自己破碎的帝国多年之后,君士坦丁堡政府渴望收回一些失去的领土。
土耳其的举动首先惊动了英国。俄国建议在伊斯坦布尔展示一下武力能阻吓土耳其入侵波斯,伦敦感觉这个建议有吸引力。于是英国派遣一艘战舰前往达达尼尔海峡(Dardanelles),这是一条细细的海峡,将地中海北部与君士坦丁堡、黑海、俄国联结在一起。
战舰到达后,开始向守护达达尼尔海峡最外围的堡垒开炮。只用了半小时,堡垒就被击毁,失去了保卫通向君士坦丁航道的作用。
英国战舰在行动中没有受到任何威胁,安静地离开。整个事情进展非常顺利。海军大臣丘吉尔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是不是到了也可以轻取君士坦丁的时候?
在佛兰德斯,虽然发生过那么多残暴屠杀,但是,却在1914年年终的时候爆发出一种奇怪的、自发的兄弟情谊。圣诞早晨,在伊普尔英军阵地的对面,德国士兵开始唱圣诞节颂歌,还摆出常青树。英国人也开始唱。放下武器的德国兵开始小心翼翼地出现在防御工事上。一些英国兵也同样做了。一步一步地,他们汇集到阵地中间的无人地带,相互交换食物和香烟,还踢了一场足球。
这就是1914年的圣诞停火,在几个地点发生,持续了几天。将军们听说后愤怒了,马上采取措施不许类似的情况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