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战争勤务或调动军队的实用艺术(2 / 2)

战争艺术概论 若米尼 4190 字 2024-02-19

(5)隐蔽或暴露的重要性。

最可靠、简便的下达命令的方法,就是将决定一切细节问题的权力交给指挥各军的将领,培养他们的办事能力,告诉他们应该到达的地点和目的,可选择的道路,进入预定阵地的时间,协同部队的行动、敌人的动向,以及被迫撤退时的撤退方向等,这些就足够了。

如果给将领们下死板的命令,规定种种细则,如编组方法、阵地上如何展开等,反而会对战争不利。在作战时,指挥官需要自由组织活动,只要他们能按规定的时间到达指定的地点即可。如果全军要在同一条道路上撤退,参谋部就需要精确地规定出各纵队出发和休息的时间。

每个纵队都拥有前卫和后卫,以保障行军。即使是在第二线,也需要在纵队前部署工兵,以便排除行军途中的各种障碍。每一个辎重单位也需要配备若干工兵。另外,军队携带一些架桥器材也总是会有点作用的。

4.一支军队运动时,往往是前卫、预备队和中央部队随大本营行进,这样将有一半的军队在中央集中。这时,采取措施保持道路通畅变得格外重要。有时候,向某一翼侧突击时,预备队和大本营,乃至前卫都需要转向这一翼侧,此时,中央路线移动的规律同样适用于这一翼侧的运动。

总参谋部需要为前卫派驻经验丰富的参谋,这一点很重要,这些参谋能准确判断敌人的运动,并及时上报司令部和前卫指挥官。

而我所说的前卫,其编制应包括:携带各种武器的轻装部队,作为主力的精锐部队,少量骑兵,携带各种专业工具的工兵,狙击手、射手。另外,前卫还需要有测地人员,负责对两千米范围内的地形草测。最后,部队还应该为前卫补充一些侦察兵。

5.良好的战争勤务,会在军队前进或远离基地时,组织作战线和兵站线。兵站线是军队与基地之间的联络桥梁。可将这些兵站分成若干区,并在最大的城市设立区中心,因为大城市能保证营房和物资供应。

兵站之间的距离最好为20~24千米,400千米的路线上就可将十几个兵战组成三四个兵站旅,为每个兵站旅指派一名指挥官,以及一支正规军组成的部队,用于防卫。兵站旅指挥官的职责还包括,保障所负责区域的道路和桥梁完好,保护邮政联络畅通。每个兵站至少应拥有一些小仓库和停车场。

在结束本节内容前,我想再举几个战例证明战争勤务学的重要性。

1806年格拉平原的行动,1815年反法战争的初期战局,在这两个战例中,拿破仑集中兵力于决定点上的精确程度令人吃惊。这也是拿破仑作战的精髓所在。决定点的选择,需要计算、筹谋,而这些都是拿破仑司令部勤务工作的结果。长期以来,拿破仑拿着绘图工具伏在地图上,用各色图钉标出自己与敌人的阵地,经过一番计算后发布指令。他可以迅速地计量距离,判断出各军所需的行军时间,他一边移动那些图钉,一边计算每个纵队的行军速度,为他们制定出发时间,最后口述指令。然后,内伊从康斯坦茨湖出发,拉纳[1]从上施瓦本出发,苏尔特和达武从巴伐利亚和帕拉蒂纳特出发,贝尔纳多特和奥热罗从弗兰肯出发,皇帝禁卫军从巴黎出发。大军从扎尔费尔德、格拉、普劳恩之间的平行道路上几乎同时到达战线,如此复杂的军事调动,让普鲁士人甚至法军摸不着头脑。

1815年,布吕歇尔在桑布尔河与莱茵河之间停驻,威灵顿还在布鲁塞尔停留,就在他们二人等待进攻法军的信号时,拿破仑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布吕歇尔的营地,他的各纵队从四面八方于波蒙平原集中,之后全部抵达桑布尔河岸。

这两次战役是以拿破仑巧妙计算为基础的,其实也是战争勤务的典范。我再举两个反例,说明战争勤务的失误,会造成多大的损失。1809年,拿破仑在奥地利军队逼迫下,从西班牙返回法国。在路上,他命令贝蒂埃[2]将分散在布劳瑙到斯特拉斯堡和埃尔富特的军队集中起来。拿破仑很担忧,一旦这些地方的奥地利军队发功进攻,将对自己的军队不利。于是,他再次命令贝蒂埃,在自己未到达之前,如果战争尚未开始,军队一定要在雷根斯堡集中,反之,军队就要在乌尔姆附近集中。

拿破仑下达这样的命令,原因很简单,雷根斯堡离奥地利边境太近了,一旦战争爆发,各军只能孤立地与20万敌军作战。而在乌尔姆,法军就能较早地集中,因为敌人要花更长的时间才能到达该处,而这个地点对于双方都很重要。

可是,贝蒂埃居然僵硬地执行命令,完全不考虑拿破仑的意图及实际情况,他不仅固执地将军队集中在雷根斯堡,还要求达武返回雷根斯堡。幸好拿破仑获悉敌人渡过因河的消息,迅速赶往阿本斯贝格,可是那时达武已经被包围,军队也被奥军分割。拿破仑将军队集中起来,只花了五天时间,在阿本斯贝格、齐格堡、兴茨胡特、埃克缪尔、雷根斯堡取得了一系列胜利,挽救了贝蒂埃所犯的错误。

另外,在瓦格拉姆附近发生的事件,更是让我惊讶不已。当时,拿破仑要求,法军于7月4日傍晚在洛鲍岛上集合,当晚,军队在多瑙河上架起三座桥梁,从拥有500门大炮的14万奥军面前通过。这一切都是在很短暂的时间内完成的,这么短的时间进行这样大规模的运动,是非常不易的。

但是,期间发生了一件怪事,参谋长在传达命令时,完全没有发现文本的错误,将中间的桥梁分给了右翼的达武,又将右边的桥梁分给了中央的乌迪诺,结果两军在夜间交叉了,幸亏各团指挥官的机智,才免于造成大混乱。拿破仑口述命令时,没有发现自己的错误,而一个身经百战的参谋长,既要传达命令副本,又要负责部队编组,连这种错误都看不到,他还是合格的参谋长吗?

我所举的战例,足以帮助人们判断,良好的战争勤务可能对军事行动产生的影响。

<h4>侦察和查明敌人动向的其他方法</h4>

实施巧妙机动的最重要条件之一,即必须掌握敌人动向。不了解敌情,怎么确定自己该干什么呢?但是,要掌握敌情又谈何容易。单这一点,就说明了,战争理论和实践之间的巨大差距。

有些将领学识渊博,但他们既非军事天才,又缺乏长期实际指挥战斗的丰富经验,也没有从战争中养成眼力,往往会犯纸上谈兵的错误,其原因也在于此。对于军校毕业生而言,在地图上拟订一个迂回包抄敌人翼侧的计划,总是很容易的。但是,当在实际交战中,他的对手是一个深谋远虑、经验丰富的老手时,结局就可能不同了,他的缺点将暴露无遗。

在我长期的军事生涯中,我得出一条灼见:在一个善于掌握敌情的军官和一个通晓理论的军官中选择,我宁愿放弃后者。

有几种可以判断敌军动向的方法。第一,建立一个完善的间谍网。第二,由精干军官和轻装部队进行侦察。第三,审讯战俘。第四,根据敌人基地进行推测。还有一种信号法,主要用于发现敌人。

最能详细掌握敌人内部情报的方法,非间谍活动莫属。侦察工作做得再好,也提供不了防线后方的详情细节。我的意思是,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手段了解敌情,但又不能完全依赖侦察的结果。处理从战俘处得到的情报也是如此,战俘的口供是有用的,但不能过分相信。

司令部总是需要挑选合适的人员,专门执行审讯战俘的任务,通过各种手段,从他们口中挖出一切重要的信息。

活动于敌人作战线中的游击部队也能提供一些关于敌军动向的情报,但他们很难与主力部队保持联系,因而要想从他们身上获得情报是困难的。

在广阔的基地上设立情报网总是很有效的,然而一个间谍想要打入敌军主将的办公室,直接获取敌方作战计划,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间谍常常是根据他亲眼所见,或是从别人言谈中获取敌军动向的。有时,即使已经得到了敌人行动的情报,也无法确定敌人在实施行动时有无变化。例如,间谍获悉,敌人的一个军已经越过耶拿向魏玛挺进,另一个军离开格拉指向瑙姆堡,他们下一步动向以及他们的行动计划又是什么呢?这些问题,哪怕是最老练的间谍也难搞清楚。

过去,军队一般都安营扎寨地集中在一起,那时的情报比较可靠,因为可以用肉眼观察到敌营的一切情况,而间谍又能报告敌营内的一些活动。现在,兵团的组织不一样了,侦察工作也复杂多了,困难多了。

现代许多军队都不重视间谍活动,这令我很失望。1813年,施瓦岑贝格亲王的司令部没有间谍的活动经费,迫使亚历山大一世不得不动用私人金库为其支付派遣间谍侦察拿破仑情报的经费。法国的将军们因为找不到间谍,缺少情报,在西班牙曾付出过高昂的代价。

在通过轻装小部队获取情报方面,俄国军队走在其他国家前面,它们主要是依靠哥萨克人和游击队。

在库达舍夫公爵远征瑞典时,他的军队从法军纵队中间穿过直抵维滕堡。在这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行动中,切尔内绍夫、本肯多夫、达维多夫、谢斯拉温登将军的游击队贡献的情报极为重要。

在夏龙附近,哥萨克人截获了拿破仑要凭借洛林和阿尔萨斯要塞集中兵力进攻联军交通线的方案,这份弥足珍贵的情报,促使布吕歇尔和施瓦岑贝格亲王决定集中兵力,在这之前,无论什么情况都没能成功地使他们二人合作共事。

这些凭借情报挽回战局的战例,足以使人意识到,精明军官所带领的优秀游击队是可以创造奇迹的。

关于情报搜集,我得出以下几个结论。

1.一位将领要时刻牢记掌握敌情是极为重要的事情,为此,他需要动用一切手段,如组织侦察、派遣间谍、组织能干游击队、规定各种信号、派遣军官审讯战俘等。

2.在考虑制定作战计划时,将领需要参考情报,但是不能过分依赖情报。

3.缺乏可靠准确的情报时,将领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关于利用信号,我认为有好几种传递信号的方法,其中首推电报。1809年,拿破仑之所以能在雷根斯堡大胜,就是因为他拥有一条电报线路。当奥昆在布劳瑙特附近渡过因河,准备入侵巴伐利亚时,拿破仑还远在巴黎。当拿破仑得知千里以外的情况时,立刻跳上马车。八天之后,他在雷根斯堡庆祝胜利。电报的重要性,在这次战役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有一种轻便电报机,它通过骑兵到高地上操作,能在几分钟内把中军的命令传达给作战线的两翼,也可以把两翼的报告发送给大本营。

1794年,儒尔当利用气球侦察敌情,用气球传递情报。这种方法,要求先将气球准备好,需要时气球立刻升空,但这是很难的,另外,从高空中观察地面情况也不容易,观察者不仅要悬在半空中,还要冒着风向改变的危险,加上火炮烟雾弥漫,这种方法使用较少。

还有一种方法是烽火。当时,采用这种方法,可以迅速地将敌人入侵的消息从国境线的一段传递到另一端。人们有时也利用烽火召集队伍。在沿海地带,人们也可以使用这种方法发出敌人登陆的消息。

还有一种信号,即作战时通过军乐队来传达信号,这种方法俄国人采用得较多。在俄军内部,这种方法,更适用于激发部队上阵的勇气和激情。

<hr/>

[1] 让·拉纳(1769—1809),法兰西第一帝国元帅——编者注。

[2] 路易斯·亚历山大·贝蒂埃(1753—1815),法国近代军事家,法兰西第一帝国元帅军衔,是著名的军队参谋长——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