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战术与交战(1 / 2)

战争艺术概论 若米尼 9737 字 2024-02-19

在国内作战时,需要给军队准备一个最有利的战区,以保障军队占有真正的优势,这也是战略的主要目的之一。关于这点,我不准备再补充了。在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方向上,要塞、营垒、桥头堡的配置,以及交通线的保卫,都是囊括其中。我已经给出了具体的规则,读者可以轻易地确定这些固定的和临时的交通线和决定点。拿破仑经辛普朗和蒙塞尼斯修筑公路,就是一个很有趣的例证。奥地利人从1815年开始,就一直在利用拿破仑的这些经验,修建了从蒂罗尔通往伦巴第、圣哥达、思普吕根的道路,还设计、修建了几个要塞。

在重大政治和战略问题上,相互竞争的两军具有决定意义的争斗,就可称之为交战。战略能使军队指向作战地区的决定点,为交战的胜利做准备,并预先影响交战的结局。但是,交战方往往需要具备战术、勇气、天才、运气,才能取胜。

所以,大战术是巧妙组织并指挥交战的一种科学。大战术的组织指导原则同战略的一样,就是将主力用于能获得最大战果的决定点上,集中对付敌军的一部分。

有人称,交战就是战争主要的、具有决定性的行动。这种观点不够准确,往往有些军队之所以溃败,是因为受一些战略行动的影响,并没有大规模交战,而只是一些小战斗。当然,具有决定性的胜利,也能取代大规模的战略行动,而获得最后的胜利。

一次交战的结局,往往由非战争艺术范围内的各种因素所决定,如采用战斗队形的种类,执行措施的才干,全军官兵对统帅的忠诚,部队的协作精神,部队的冲力、比例和素质,各兵种的优势和运用,以及最重要的——军队和民族的士气。这些因素,都或多或少地决定了交战的结局。这和克劳塞维茨所说的不一样,他说,不采取迂回机动,交战就不能获胜。请恕我不能苟同。扎马战役[1]中,汉尼拔几小时内,眼睁睁看着自己二十年的荣誉与战绩毁于一旦,可西庇阿并未对其实施迂回。那些采取迂回的,也没几人获得成功,不论是在里沃利,还是在斯托卡赫,抑或是奥斯特利茨,迂回都没有成功。从本章后边对迂回机动的论述,读者可以看出,我是绝对不反对为击破或迂回敌军翼侧的机动,我鼓励采取机动。不过,我的前提是,要及时和巧妙地机动。同时,我也相信,要夺取敌人的交通线,并保障自己的交通线,战略机动比战术机动更可靠。

交战可分为三类:防御战,即军队占据有利地形等待敌人而进行的交战;进攻战,即军队攻击处于已知阵地的敌军;预期外的交战或双方行军中的遭遇战。接下来,我们将依次研究这些交战和与之相关的各方面。

<h4>防御阵地和防御交战</h4>

在军队预期战斗时,必须占领阵地,并构成战斗线。我已经在前文中指出战斗线与战斗队形这两个经常被人混淆的术语的区别。

照我看,战斗线就是军队为占领某一地区,准备战斗而确定的阵地。这种阵地可能是展开的,也可能是由多个纵队构成的。这个定义适用于按照队列命令部署成一线或多线的军队。所谓战斗队形,则是军队实施机动时所采取的部署,如平行队形、斜形队形、垂直队形。

战斗队形是一个新词,但我认为对它下定义以示区分是完全必要的。从这两个概念的本质看,战斗线是防御体系所特有的,因为在防御作战时等待敌人攻击,不知敌人将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展开攻击,在此情况下,防御方只能构成不固定的战斗线。相反,战斗队形表示为进行战斗而进行的编组,并预想实施机动,所以较为适合进攻。但是,我不赞成战斗线只能用于防御,因为一方的军队攻击敌人阵地时也可能采用战斗线。同理,防御的军队也可采用各种战斗队形,这是很常见的情况。

当不遵循阵地战体系时,军队往往可以抢先获得一个有利的地点,等待敌人的攻击。这种地点一般有天然屏障,需要预先选定。这个方法适用于,军队的作战目的为掩护重要目标点,如首都、大仓库,以及可控制周围地形的战略决定点等。另外,为了掩护攻城战,也可预先占领这种有利地点。

我在前文已经介绍了一些战略阵地,现在我要介绍一下战术阵地。战术阵地可分为三种。第一种设防营地,即有连续性工事的筑垒阵地,可用以掩护,等待敌人进攻。第二种,即地形险要的阵地,军队在此扼守的目的是争取几天时间。第三种,即暴露阵地,它是预先选定进行防御交战用的。

战术阵地的选择标准,随预期的目标而变化。有一点需要强调:不要过于相信偏见,认为难以接近的阵地最好。这种阵地适合临时宿营,但并非一定对作战有利。事实上,真正坚固的阵地,除了地形险要外,还需要符合既定目的,有利于主力部队行动,而且它的地形障碍要使敌军处于严重不利的地位。例如,马塞纳在阿尔卑斯的阵地,就对他所使用的步兵很有利,如果他的主力是骑兵或炮兵,这个阵地就很不合适了。威灵顿的所有兵力都依靠火力,所以他选择了滑铁卢阵地,从这个阵地上可以控制所有接近的道路。马塞纳的阵地,可以归入战略阵地,而滑铁卢则是战术阵地。

选择战术阵地时,通常应遵循如下准则。

1.道路比敌人更便利,以便于防御的军队抓住时机攻击敌人,而不利于敌军向防御的军队战斗线靠近。

2.保证炮兵在防御中发挥最大效力。

3.地形要便于部队从一翼运动至另一翼,便于主力在有利的点上集中。

4.可观察到敌人的移动情况。

5.有便利的退路。

6.两翼要有良好的依托,使敌军无法向防御的军队的阵地两端顶点进攻,不得不向我中央阵地进攻,或是向我军正面进攻。

这个条件很难达到,假如一支军队以河川、山脉、森林为依托,则一次极小的失利就可能导致全军覆没,这是因为军队被突破的防线可能就是作为防御屏障的障碍。所以,易于防守的工事,要比不可逾越的障碍价值更大。

7.可在后方设立一个钩形阵地以支撑翼侧。这种钩形阵地是冒风险的,因为它与战斗线相连,限制了部队的移动,如果敌军把大炮设在两条线延伸的交角上,军队就将受到重创。有时候,预备队成纵深序列部署在翼侧的后方,可能会比采用钩形阵地更有利。采取这两种方法,还是要根据地形条件决定。

8.防御阵地的两翼要设法掩护,正面部分的延伸处要设置重重障碍,迫使敌人向防御的军队的中心进攻。这种阵地对防御方总是有利的,马尔普拉凯战役和滑铁卢之役都证明了这一点。并不一定是大型障碍物,才能达到这个效果,微不足道的帕佩洛特河就是这样,它迫使内伊攻击威灵顿的中心位置。在防御这种阵地时,要注意掩护两翼部队,使其能随时参加战斗。

我无法否认,这些方法都只是一些苟安的方法,对于采取守势等待敌人进攻的防御军队来说,最好的方法就是抓住时机夺回主动权。

我要求选择阵地时,要有便利的退路。这就让我们回到滑铁卢之役了,一支背靠森林、后方中部和两翼都有便利退路的军队,一旦交战失败,就会如拿破仑所认为的那样受到致命损害吗?我个人认为,这种阵地比完全暴露的开阔地形更利于后撤,被击溃的部队通过平原,是冒着巨大风险的。当然,如果后撤变成了溃逃,那么森林阵地上的火炮就会成为敌人的战利品。如果能有秩序地后撤,没有什么能比森林提供更好的掩护了。当然,这样的后撤是有条件的,如至少要在后方拥有两条便利的道路,部队要有退却的保障措施,部队不能过分密集,绝不能让敌军在后撤方的翼侧进行任何在后撤方撤出森林之前超过它的运动。曾经,在霍恩林登曾发生过敌军超过后撤方的情况。如果可以像在滑铁卢那样,森林在中心位置后面构成凹形线,后撤就更加安全可靠了,因为有了这样凹形线的森林,就可用作基地,以集结军队,为部队赢得有序撤退的时间。

当我在谈战略行动时,已经指出军队实施防御和进攻的各种可能性。我认为,从战略角度看,谁掌握主动权,谁就占优势,因为它可以将主力用于决定性点上,对敌军发功突击。相反,谁在阵地等待进攻,谁就处于被动地位,时常遭到攻击,行动上总是会受制于敌人,随敌人行动而行动。我承认,在战术上,上述的有利因素并不是那样有利,因为此时作战地域不大,进攻方无法掩蔽自己的行动,而防御方可以及时发现敌军的动向,利用地形优势发挥精锐预备队的优势。而且,进攻方需要克服一系列地形障碍才能到达防御方的阵地。从这些天然障碍,以及必须攻克的敌人炮兵阵地,再加上部队可能因为敌人的射击而出现的混乱上看,我们就可得知,在战术上攻防双方的利弊差不多是均衡的。

任何一支军队,只待在阵地,等着敌人进攻,久而久之,它终是会被敌人击溃的,如果它充分利用防御的长处,变劣势为优势,它就有希望取得最大的胜利。这是许多重大历史事件所证明了的。哪怕是一位天才将军,只要他专等敌军来进攻,即使他在阵地上英勇抵抗,而无其他改变,只要敌军发起进攻,他就终将会被打败。所以,防御方在等待敌军进攻时,应该坚决地实施机动,将主力放在最重要的点上。

实际上,在等待敌军进攻时,防御方在占领着精心挑选的阵地时,是可以清楚地观察敌人的动向的。由于预先根据阵地地形进行了妥善的部署,为保证炮兵连发挥最大功效又进行了一番调动,所以,敌军就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经过两军之间的中间地带。因遭受巨大损失而被瓦解的进攻方,很少能恢复其原来的优势,因为在它看来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对手一旦转入进攻,那么其精神状态即使是最勇敢的军队也不是其对手。

可见,一个将领在交战时,不论采取守势还是攻势,都可能获得胜利,但是,为了胜利,他必须:

1.不囿于消极防御,要善于寻找机会变守为攻。

2.具有冷静的头脑和犀利的眼光。

3.拥有可信赖的军队。

4.从守势转为攻势时,不能忽略有关战斗队形的基本原理。

5.选择决定点,并突击它。

关于我总结的这几条真理,你可以从拿破仑在里沃利和奥斯特利茨的战例,威灵顿在塔拉韦拉、萨拉曼卡、滑铁卢的战例中,找到明证。

<h4>进攻交战以及各种战斗队形</h4>

进攻交战,就是一支军队进攻另一支防守阵地的军队。一支被迫进行战略防御的军队,也常常采取攻击,一支被攻击的军队,也有可能重新掌握主动权,恢复曾经拥有的优势。历史上,这样的战例举不胜举。等待敌人进攻的利弊,我已经在上文中介绍过了。本节,我要专门介绍关于进攻部队的问题。

一般而言,进攻方总是比防御方更具优势,因为它信心强,士气高,目标明确,行动积极。一旦下定决心进攻,就必须确定攻击序列,我称这种序列为“战斗队形”。往往交战开始时,进攻方并没有明确的计划,对敌人阵地的了解也不够准确。但是,在任何情况下,进攻方都必须预先明确,每次交战总有一个决定点,只要正确地运用战争原理,就能比在其他点上更容易获得胜利。必须将力量集中用在这个点上。

我已经说过,决定战场上决定点的因素:地址、军队战略目的与地形条件的结合、交战各方兵力部署。例如,当敌军一个翼侧的战线以及其延伸是以将要交战的高地为依托时,就战术而言,占领这些高地是有利的。但是,也可能会遇到这些高地难以进入的情况;从战略观点上看,高地又恰恰处于不重要地位的情况。在包岑战役[2]中,俄普联军的左翼以波希米亚陡山为依托,而波希米亚当时保持中立,从战术上看,这些山地是战场的决定点,但从战略上看,它并不是决定点,该地的地形是有利于防御的,但是,如果法军从平原攻击其右翼,那么联军通向耐兴巴赫和格尔利茨的唯一退路就被斩断,迫使其向山地退却,从而丧失物质和大量人员。从地形条件看,在这个地区行动比较容易,同时需要克服的障碍也比较少。

我归纳出以下几条原理:

1.战场上,地形要点并非就是战术要点。

2.战场上的决定点,不论从战略或是地形上看,它都是有利的。

3.如果战略点周围的地形并不过于险阻,那么这个战略点通常就是一个最重要的点。

4.有时决定点的选择取决于兵力部署。如果敌军的战斗线延伸过长,兵力分散,那么其中心往往就是最主要的攻击点。假如敌军战斗线集中,其中心点就可能是最强点,不论它后面的预备队如何,这个点都很容易得到两翼的支援,这时,决定点就应该选在敌军阵地的一个翼侧,兵力占优的话,可同时向敌军两翼进攻,若兵力相等或不占优势,就不能这样。交战的全部计谋全在于如何将主力用于上述三点最有利的一个点上。根据我所做的分析,就很容易选定这种要点。

除非用战略机动使敌人全线崩溃,否则进攻作战的目的只能是把敌军逐出阵地,或打乱其阵形。将敌人逐出阵地的方法通常有:第一,从敌军正面某一点突破;第二,迂回敌军翼侧,攻击敌人翼侧或翼侧后方;第三,结合以上两种方法,正面攻击敌人的同时,也用一支部队从敌人一个翼侧迂回或包围其阵地。

目的不同,每次作战所选择的战斗队形也不同。战斗队形有以下几种。

1.平行的战斗队形。

2.平行的战斗队形,加上一个守势或攻势的钩形部分。

3.加强一翼或两翼的战斗队形。

4.加强中心的战斗队形。

5.斜形战斗队形,或在攻击翼上得到加强的战斗队形。

6.同敌军一翼或两翼垂直的战斗队形。

7.凹形战斗队形。

8.凸出战斗队形。

9.一翼或两翼成梯次部署的战斗队形。

10.中央梯次部署的战斗队形。

11.同时向中央以及一翼进行强大联合攻击的战斗队形。

这每一种战斗队形都可以单独使用,也可以联合使用,与一支迂回敌人战线的强大纵队联合使用。为了辨明每一种战斗队形的优点,需要了解每种战斗队形与一般战争原理的关系。例如,平行战斗队形在平时是最差的一种战斗队形,因为它无须技巧,就是一个营对一个营,毫无战术可言。然而,当一支军队大规模战略行动后,要进攻敌人交通线,切断其退路,并掩护自己退路之时,采取平行战斗队形就很合适。此时,若两军决战,则到达乙军后方的甲军便可采用平行队形,因为甲军在交战前已经完成了战略机动,此时它的目的是阻止乙军突围逃跑。除此之外,平行战斗队形是最为不利的,但这并不是说,采取这种战斗队形,就绝对不能取得胜利。最终取得作战胜利的一方,往往是占优势的一方,因为它往往拥有最精锐的部队,能及时投入战斗,能使预备队巧妙地机动,而且还有好运气。

一翼加钩形的平行战斗队形,多用于防御。当它用于进攻时,这个钩形要位于战斗线前面。当它用于防御时,钩形往往位于战斗线后面。一旦受到攻击,这种带钩队形的部队的处境会很危险。

第三种或第四种战斗队形,在向敌军中央突破时,比第一种和第二种有利得多,也比较符合一般战争原理。但是,在双方兵力相等的情况下,因抽调兵力加强其他各点而受到削弱的部分,如果还是采用平行战斗队形,就有可能失利。

第五种队形,最适合劣势军队用来攻击优势军队,因为这种战斗队形,有利于集中主力攻击敌人战线上的某一点。此外,这种战斗队形还有以下优点:被削弱的一翼,不仅可免受敌人攻击,还可牵制部分敌军,必要时,它也可作为预备队支援作战。腓特烈大帝的莱顿之战,就说明了这种战斗队形的优点。

第六种垂直的战斗队形,是用于指示战术突击方向的理论样式。一般而言,交战双方是不会处于彼此相垂直的位置的。因为如果甲军采取与乙军一翼或两翼垂直的进攻方向,那么乙军就会立刻改变部分战线的正面,反之亦然,即进攻方的一个师位于与敌人一翼垂直的地方,其余部队接近敌军正面,这样又回到了第五种和第十一种的斜形队形。

同时对两翼攻击是很有利的。不过,前提条件是,数量一定要占绝对优势。按照战争的基本原理,应该把较大的兵力集中于决定点上。一支处于劣势的军队,要攻击一支兵力集中之敌,还要从两点同时攻击,是有违基本原理的。

第七种战斗队形,自汉尼拔在戛纳用过后,就被很多人推崇。但我认为,这种队形只能根据具体情况而定。当敌人向我军中心攻击,我军则往后撤,使其被我军两翼包围,这种队形才真正有利。如果交战开始就采用这种队形,敌人就可能进攻两翼,两翼就将遇到麻烦。所以,只有在敌军采用凸出的战斗队形时,使用中央凹入的队形才会有效。

这种中央凹入的队形,可使两翼不过分暴露地梯次前进,并可发扬火力集中的优势。但如果敌军不攻入凹形,而是在远处监视,并集中主力向我军一翼攻击,那么这种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中央凸出的战斗队形,一般用于,部队刚刚渡河,被迫放弃用两翼凭河掩护桥梁的情况,或是像在莱比锡那样,背河防御作战,以便再次渡河,并掩护部队行动的情况。另外,这种队形可用以对付敌军采用中央凹入的队形。如果敌军攻击我军凸出战斗队形的一端或者凸出部,那么采用中央凸出战斗队形的我军就将失败。1794年,法军在弗勒吕斯采取这种队形之所以获得成功就是因为,科布尔格亲王没有集中主力突击法军的两翼或中心。在埃斯灵之役,以及莱比锡会战中,法军都采取了近似于中央凸出的队形,而且都取得了较为可观的效果。

第九种战斗队形,大致与垂直的战斗队形相同。需要注意的是,如果使两个梯队靠近预备队方向,那么这种战斗队形较垂直战斗队形更有利,因为它可使敌军没有机会扑向我军中心间隙发起反攻。

中央梯次部署的战斗队形,往往用来对付战线中断和战线过长的敌军。此时,敌军中央与两翼隔开而处于孤立状态,被切断的敌军难逃被各个击破的下场。如果敌人战线完整,就不应采用这样的队形,因为此时敌军预备队通常在战线中央附近,其两翼也能支援中央,若是采用这种队形,先头梯队就容易被击败。此时可以采用平行战斗队形,并在中央部署相当的兵力以欺骗敌军,使其无法找到我军的真正突击点,也能阻止敌军两翼从侧面进攻我军中央梯队。劳东攻击本采尔维茨筑垒营地时,就是使用了梯队战斗队形。由于当时守军被困在营垒中,所以,劳东不用担心进攻梯队翼侧的安全。这种队形也有不利的地方,它会使敌人发现我军的攻击点,所以要佯攻敌人翼侧,以掩护我军的真正突击部队。

第十一种战斗队形,把兵力编成纵队,在中央以及一翼进行强大联合攻击。这种队形用于攻击临近的敌军战线更为有效。与其他队形相比,这种队形才是最合理的。一面攻击敌军中心,一面以一支部队迂回敌军一翼进行助攻,防止敌军向我进攻部队的翼侧发起反攻,事实上,这正是汉尼拔和萨克森元帅的惯用战法。敌军不得不同我军全部兵力作战,被击溃的可能性很大。拿破仑就是采取这种机动,才在瓦格拉姆和利尼取得胜利。但在包岑采用这种队形时,由于左翼部队受挫,拿破仑因而未能获胜。

我必须指出,不要教条地使用战斗队形。如果一位将军认为可以纸上谈兵,那么他就是在自欺欺人,在战场上他也将必败无疑。路易十四或腓特烈时代,人们尚可照着几何图形来排兵布阵,那是因为当时部队几乎都是集中的,双方可以对峙数月之久,有充分的时间来组织行军,各纵队也能同时到达。到了今天,所有用绘图工具所绘制出来的队形,没有人敢保证它们不出任何差错,因为今天的军队的机动性大大提高了,所以,上述这些队形只能大致用于表示部队的部署和体系。

如果一支军队能像一块固体物质一样,随着一个人的指挥,依照他思想的变化而迅速运动,也就是说,可以毫无顾虑地机动,那么取胜的关键就在于如何选择最好的战斗队形了。但事实并非如此,战术上最大的困难,就是协同参加攻击的独立部队的同时行动,以争取预期的胜利,更确切地说,就是如何实施主要机动的问题。

统帅的命令传达不准确,下属军官对命令的执行和理解有偏差,一些人有勇无谋,一些人缺乏斗志和勇气,等等,都可能妨碍军队的协同行动。还有一些意外情况致使部队无法按期到达,就更不用说了。

由此,我得出两条无可辩驳的真理,第一,具有决定性的机动越简单,成功的把握越大;第二,战斗中随机应变的机动,往往比事先预定的更容易成功。滑铁卢之战和包岑之战,都证明了第二条真理。当比洛和布吕歇尔抵达弗里舍尔蒙高地,法军就无法逃离失败的噩梦,继续作战意味着失败得更彻底。包岑之战也是如此。当内伊进抵克里克斯后,后撤是联军唯一的选择,如果再晚一点后撤,而比洛又采纳了别人的建议,那么联军的下场会更惨。

关于突入敌军战线的机动问题,如果想要与派往同一战线的其他部队协同作战,绕过敌军翼侧,进行大规模迂回,以这种方法获得成功的可能性值得怀疑。因为这要求计算分毫不差,各纵队严格执行命令,而这是很难做到的。

除了上述的能否准确部署事先预定的战斗队形外,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进攻方虽然早就预期交战,但是开战时却没有一个明确的攻击目标。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原因可能是:交战前一些事件的影响;对敌军位置和作战部署不明;需要等待其他部队的到达。

据此,很多人就说,把所有的战斗队形归纳成几种体系是不可能的,采用某种战斗队形对交战的结局也无任何影响。对此,我坚决反对,这太荒谬了。在双方均无明确目标的交战中,双方在行动之初都可能采取近似平行的战斗队形,并加强战线上的某些点,不知道敌军将从何处发起进攻的防御方,会将大部分兵力作为预备队,以备使用;进攻方,则会在开始时竭力集中大部分兵力,将其投放在最需要的地方作战。但是,进攻方一旦确定了攻击点后,其主力就有明确的方向。不论如何,战斗部署总是随着具体情况的变化而与上述十一种队形大致接近,甚至是在两军不预期的遭遇战中,也不例外。所以,将各种体系或战斗队形分类,并非空想,也绝非无益。

拿破仑的一些战例,就足以证明我的这个论断。例如,在里沃利、奥斯特利茨和雷根斯堡,拿破仑都将主力集中在中心位置,等待时机进攻敌军战线的中心;在埃及金字塔附近,拿破仑又将部队部署成沿斜线的梯次方阵;在埃斯灵、莱比锡和布里安,他采用的队形近似凸出战斗队形;在瓦格拉姆,他采用了第十一种队形,将军队的两部分分别部署在右翼和中心;在博罗季诺和滑铁卢,他也曾想在普军到达之前,重复这种队形;在艾劳,拿破仑一方面垂直包抄敌之左翼,一面试图突入敌军战线中心,但攻击不是同时进行的,法军向敌线中心的攻击于上午11时被攻破,而对其左翼的攻击直到下午1时才发起;在德累斯顿,他用两翼进行攻击,用一个要塞和营垒来掩护中央,他的左翼攻击还得到了旺达姆的助攻,旺达姆攻击了联军的退路。

据说,拿破仑曾说过,他因为在马伦戈采用了斜形战斗队形,并将自己的右翼部队放在卡斯泰尔切里奥洛,才避免了失败。至于乌尔姆和耶拿之战,由于交战前战略已经赢得了胜利,而战术未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由上面所述的战例,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若想在地面上像在图纸上一样,画出战斗队形是愚蠢的。一些将军仍然可以参考这些队形,因为借助这些图形,他可以采用一些近似的方法来部署自己的作战部队。在进行部署时,他必须正确判断出战场上的决定点;为此,他需要研究和判断敌军战线的位置及对其有决定意义的战略方向的关系。选择了决定点之后,他要将全部精力放在这个点上,我建议,用三分之一的兵力监视和牵制敌军的行动,将三分之二的兵力投入到这个决定点上。只要照此步骤,他就符合了大战术对将领的要求,他也才能以最完善的方式应用战争原理。至于如何选择这种决定点,我已经在前文中指出。

接下来,我想对蒙托洛出版的拿破仑的回忆录中关于战斗队形的一些说法,进行回答。

拿破仑似乎认为,斜形战斗队形是一个现代概念,并且难以实行。对此,我表示反对,因为从底比斯人和斯巴达人起,斜形战斗队形已经出现了,而且我也曾亲眼见人们在战场上使用过它。我之所以表示惊讶,是因为拿破仑刚吹嘘他在马伦戈运用这种队形取得了战绩,在这里他又否认斜形战斗队形的存在。

我要重申,战线不是一个完美的几何图形,人们之所以在讨论战术时使用这种图形,只不过为了形成概念,用象征的图形来解释它而已。有一点可以肯定,同敌人战线既不平行,又不垂直的,一定是斜战斗线了。因此,如果我军只攻击敌人一端,一面强化进攻一翼的兵力,一面将兵力受到削弱的一翼后撤,那么我军的战斗队形在一定程度上就形成斜形战斗队形。斜形战斗队形并非幻想,只要一翼成梯次的战斗队形,都是斜形战斗队形,我就见过不少这种梯次部署的队形用于战场。

关于几何图形的研究就到此为止了。我必须承认,交战的真正科学理论,应该是以下所归纳的原则。

1.一个进攻的战斗队形,要用一切合理的方法将敌人从阵地上赶走,这是它的目的。

2.战争艺术中的机动,即只在一翼压倒敌人,或在中央或一翼上同时压倒敌人。采取迂回包抄敌人的机动,还可迫使敌人退出原有阵地。

3.攻击之前,如果机动能不被敌人发现,则获得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大。

4.兵力不占优势,而同时攻击敌人中心和两翼,是违背战争原理的,除非进攻方能在不危及其他点的前提下大力强化一点上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