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作战正面和战略正面</h5>
军队在它应包围的作战区内,不论是为了进攻还是防御,始终是需要占领战略阵地的。战略阵地所包围的、面对着敌人的正面,就被称为战略正面。在作战区内有一部分地区,敌人从该地区经一两日的行军就可到达战略正面,这一部分地区成为作战正面。
这两个名词太相似了,以至于总有军事家将它们混淆着使用。仔细思考一下,战略正面其实就是军队实际占领的阵地,作战正面就是两军之间的地区,即两军交战的地带。我想这样讲,应该更加容易理解。
如果有人指责我过于迷信术语的奥妙,我也甘之如饴,因为实际使用中人们往往用错,一会儿用这个词,一会儿又用那个词,甚至用这两个术语来表示同一个含义。我明确地区分了这两个词,而且我也会在今后的实践中继续坚持。
战争伊始,两军肯定是一方进攻,一方准备迎击进攻。于是,防守方需要一条准备充分的防线,这条防线可以与战略正面在同一条线上,也可以位于战略正面之后。因而,战略正面也可能是防线。1795年和1796年,莱茵河就是这样的身份,莱茵河一线既身为奥军和法军的防线,又是战略正面和作战正面。这三个概念可能使人混淆,因为它们所表示的东西在同一位置。事实上,不是每支军队都有防线,特别一支深入别国作战的军队,当它在一个要塞集结时,它虽然有作战正面,但它没有战略正面。
1813年末,当拿破仑重启对敌行动时,他的作战正面从汉堡延伸至维滕堡,从这里他沿着盟军战线,行进至格洛高和布雷斯劳,之后他的战线在波希米亚边界上一直退至德累斯顿,在这个宽大正面上,他将自己的军队分成四部分布置,战略阵地呈现出三个不同的面。后来拿破仑被迫退过易北河,他的防线就是维滕堡和德累斯顿之间、以一个钩形推移至马林堡。
再往前推,我们来看看1796年拿破仑在曼图亚周围的阵地。他的作战正面从贝加莫山一直到亚得里亚海,而他的防线是加尔达湖和莱尼亚诺之间的阿迪河一线。之后,他将防线设在佩斯杰拉和曼图亚之间的明乔河一线,而战略正面也根据阵地的变化而发生改变。
我不想再多说了。我已经阐明了三个概念的差异,接下来我就为读者归纳出几条能准确反映各个概念不同特点的原则。
作战正面,即两军战略正面之间的地理区域,该区域也是它们可能交战的地区,作战正面通常与作战基地平行。战略正面比作战正面小。战略正面要横穿主要作战区,两翼尽量延伸,以便掩护主要作战线。
指挥官可根据实际情况(包括敌人的进攻情况)改变战略正面的方向,战略正面往往与基地垂直,与作战线平行。战略正面的改变,凭借军队机动实现,它是一次很重要的机动,因为与基地垂直,军队可控制战区上的两个面,从而处于有利地位,保证基地安全。拿破仑在艾劳的经历,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的基地是华沙和托伦,而维斯瓦河则是他的临时基地,维斯瓦河恰好与纳雷夫河平行。拿破仑依托塞洛茨克、普乌图斯克和奥斯特罗文卡,以右翼进行机动,迫使俄军向埃尔宾和波罗的海退却。这种机动,必须在需要时能重新回到临时基地,也就是说,基地应该位于战略正面之后,并且得到保护。拿破仑在纳雷夫河一线,经奥尔兹丁向艾劳推进时,左翼有托伦可用,当他将战略正面向前推进时,左翼还有普拉加和华沙为基地。这样他的交通线就有了充分的保障,而他的敌人只能被迫退往维斯瓦河口,与基地的联系也被切断。1806年,拿破仑从格拉向耶拿和瑙姆堡前进时,巧妙地变换了战略正面。1800年,莫罗以右翼从伊勒河向奥格斯堡和迪伦根推进时,战略正面转向多瑙河和法国后,迫使克赖从乌尔姆撤出。
是否改变战略正面的方向,使其与基地垂直取决于其目的。为了某一战役而迅速调转军队的行军方向,所耗费时间较少;如果为了利用某些地区提供有利地形便于突击,或为了拥有一条防线和一些与基地价值相当的枢纽,那么所耗费的时间可能无法估量。
由于某战区的地形和其他特点,或是攻击作战线延伸需要保证翼侧的安全,有时军队常常需要两个战略正面。前一种情况,可以土耳其和西班牙的边境为例。想越过巴尔干山脉或埃布罗河的军队,可能需要两个战略正面:第一个,用于在多瑙河一线保障军队;第二个,用于对付来自萨拉戈萨或莱昂的敌军。
在一个幅员稍大的国家内作战,至少需要两个战略正面。当法军在多瑙河河谷地作战时,在波希米亚和蒂罗尔都需要一个战略正面,特别是奥军在这些地区投入大量兵力时。除非一个国家与敌国接壤的边界很窄,因为大军撤退时,留在两个战略正面威胁敌人的部队很容易被分割。两个战略正面,对进攻军队来说很不便,因为它要求分散兵力,这往往会造成危险。
我上面所述及的内容,都是指国家间的正规战争而言,而在民族性战争或国内战争中,是不太可能采用上述方法区分战略正面的,因为这种战争发生时,敌对活动遍布全国。在国内战争中,一部分强大兵力脱离主力作战时,它就需要独特的战略正面,这种战略正面也是根据地理环境和敌人配置情况所决定的。例如,西班牙战争中,叙舍在加泰罗尼亚,马塞纳[7]在葡萄牙都有战略正面,大军的其他部分,都没有固定的战略正面。
<h5>
二、防线</h5>
防线通常有多种,一般分为战略防线和战术防线。战略防线分为:永久性防线,即国家防御体系组成部分,如边境筑垒线等;临时性防线,它只与暂时占领的位置有关。
凡是具有一定宽度的河流,任何山脉,任何隘路,只要它附近有野战工事,它就可以作为战略性和战术性防线使用。原因是,它可以延长敌人的前进时间,或者迫使敌人寻找其他阻碍较少的通道。这些地理优势可以造成明显的战略优势。如果敌人从正面进攻,企图夺取它们,它们就显示出战术上的优势,因为进攻一支凭借天然和人工工事固守的军队,要比进攻一支暴露在平原的军队困难得多。
虽然这些天然和人工工事具有优势,但也不应该过于高估其战术利益,否则就会吃大亏。不管地势如何险要,工事如何强固,凡是在工事内消极地等待敌人进攻,最后一定会被敌人击败。而且,如果敌人用少量兵力封锁工事各个出口,就可将工事内兵力封锁,使其无法行动。皮尔纳和曼图亚的战役就有这种情况发生。
<h5>
三、战略阵地</h5>
战略阵地就是一支军队在一定时间内占领的阵地,占领该阵地的目的则是要选择一个范围更大的作战正面。一支军队各部分间隔一定距离防守的、位于江河后边或在防线上的区域,都属于战略阵地。我举具体的事例来说明:拿破仑军队在里沃利、维罗纳、莱尼亚诺为警戒阿迪杰河而设定的阵地;1813年拿破仑在萨克森和西里西亚设立的位于防线前方的阵地;1814年英普军队在比利时边境上设立的阵地;1799年马塞纳军队沿里马塔和阿勒所设立的阵地。甚至有些占地面积不大,位于敌人视野范围内的冬营,也属于战略阵地,如拿破仑在1807年冬季于帕萨格河一线所设立的冬营,就属于这种战略阵地。军队在敌人无法触及的地方行军时,每天所占领的阵地,为改变运动或便于运动而延伸的阵地,也都属于战略阵地。
可见,战略阵地的含义,同样适用于军队为掩护战略点或为构成一条监视线而设立的阵地,它也适用于一切待机阵地。另外,沿防线延伸的阵地,各军布置在双重作战正面的军队,或部分部队从另一方向行动而需要掩护围攻时所设立的阵地,各大支队的阵地,都属于战略阵地范畴。
关于这几个术语所能归纳的准则不多,因为战略正面、作战正面、防线、战略阵地,都要根据实际情况而定,而这些情况又很复杂。无论如何,第一条公认的准则是,它们都必须与作战线上的战略点保持可靠的交通联系。
防御时,战略正面和防线的正面和两翼,都必须有天然或人工的障碍作为依托。战略正面上的依托点,可称之为作战枢纽。它是局部性的临时基地。1796年,拿破仑在曼图亚周围所采取的行动中,维罗纳就是他的作战枢纽。德累斯顿则是拿破仑在1813年的作战枢纽。作战枢纽是局部的、暂时的基地、要塞。
机动枢纽与作战枢纽不同,它是一支留在一个需要占领的点上的快速部队,其使命为保障主力作战任务。当拿破仑通过多瑙佛特和奥格斯堡切断马克退向奥地利的退路时,内伊所率部队就是机动枢纽。这支部队有5个师,承担保卫乌尔姆、防守多瑙河左岸的任务。机动结束,机动枢纽也就不复存在了。作战枢纽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点,它在战术和战略方面都有重要意义,也可看作整个战局中的依托点。
我的看法是,最理想的防线是越短越好,防线越短,迫于防守的军队越容易进行防守。一个战略正面的范围不宜过广,这样可使军队迅速在有利的点上集中。作战正面则不宜过窄,如果过窄,军队就不方便实施战略机动,无法取得大胜利。凡事都有度,作战正面过宽,就会给敌人提供宽阔的空间以躲过战略机动所带来的危险。例如,拿破仑在马伦戈、乌尔姆、耶拿都赢得胜利,但是当他在俄国辽阔的战争区作战时,结果就不一样了。俄军虽然被切断了主要退路,但是在丢掉原先作战区后总能找到新的作战区继续战斗。
战略阵地的主要条件为:比敌人阵地更集中;部队可迅速在安全的道路上集中,使敌人无从妨碍自己的集中。当双方兵力接近时,外线阵地不如一切中央阵地或内线阵地有利,因为外线阵地正面较宽,往往会使兵力分散。在中央阵地或内线阵地的部队,更安全、更具优势,因为它可以逐次将兵力集中在任何一点上。一支军队如果没有一两个战术阵地,就不可能可靠地占领战略阵地。占领战术阵地,是为了在它上面集结军队,以迎击敌人,全力与暴露的敌人决战。拿破仑在里沃利和奥斯特利茨,威灵顿在滑铁卢,卡尔大公在瓦格拉姆,无一不是这样布置作战的。
指挥官应该密切关注营地的选择,不管是军队的营地,还是在阵地附近寻找一处安置部分兵力的营舍时,一定要严格控制阵地正面的宽度。在我看来,最好是将军队布置在一个三面几乎相等的面积上,这样每支部队可运行相同的距离,运行到预定的中心,迎击突击的敌人。
战略阵地和战争的其他问题都有或多或少的关系,关于战略阵地的问题,本书多处会有所提及,为避免重复,我就在此打住了。
另外,在结束本节内容之前,我想再就防线问题做一点补充。任何战略防线都必须有一个集中点,当敌人越过战略阵地正面时,可在集中点上展开战术防御。例如,当一支军队防守一条有一定长度的河流时,无法在全线布置兵力,就需要在防线中央的后方选择一个战场,用于监视和集中全力抵抗渡河敌人。关于战术范畴内的战斗阵地,我将在后面谈到。
当一支军队进入他国时,不论其目的为何,是为了长期征服也好,短期占领也罢,也不论刚开始的战果如何巨大,必须准备一条防线,以备局势逆转时使用。这种防线与暂时基地有密切联系。
<h4>
作战地区和作战线</h4>
作战地区是一支军队在战争区作战时,为达到一定目的而必须通过的一部分地区。举例说明,1796年的法军作战计划中,意大利是其右翼军团的作战地区,巴伐利亚是其中央军团(莱茵—摩泽尔军团)的作战地区,弗兰肯为其右翼兵团(桑布尔河—马斯河军团)的作战地区。
通常一个作战区内可存在数条作战线,有时受地形或道路的影响,一个作战区只能为该地区的军队提供一条作战线,这种情况很少见。作战线的数量由统帅的计划和可用的交通干线的数量决定。
切不可简单地认为,一条道路就是一条作战线。道路只是供侦察支队使用的,位于主要作战地带以外的方向上,将它与作战线混为一谈大错特错。若有三条彼此相距一两日行程的道路,都通向一个作战正面,这些道路不能构成三四条不同的作战线。我要强调,作战线必须是一个空间,它能使一支军队的中央和两翼都能在空间内移动,而且每翼可移动距离为一两日行程,所以,它必须有三四条通向作战正面的道路。
可见,人们经常把作战线和作战地区混为一谈,并且经常混用,甚至把作战线、战略线、临时交通线也混为一谈。我认为,作战地区,应用于表示整个战争的大部分地区时;作战线应用于表示军队在作战地区内沿数条或一条路线进行作战任务的那部分地区时;战略线则应用于表示连接战争区各决定点之间,以及连接各决定点与军队作战正面之间的重要线路时。基于同样的理由,一支军队为了到达一决定点,为了实施一次机动,而脱离主要作战线所使用的线路,也可称为战略线。
1813年,奥地利加入反法同盟之后,三支联军分别侵入萨克森、巴伐利亚、意大利,而位于德累斯顿、马格德堡、布雷斯劳之间的萨克森,就成了主力部队的作战地区。在这个作战地区内,一共有三条作战线通向莱比锡。第一条作战线,就是波希米亚军团的作战线,它从埃尔茨山脉经德累斯顿和克姆尼茨到达莱比锡。第二条作战线,即西里西亚军团的作战线,它从布雷斯劳经德累斯顿到达莱比锡。第三条作战线,是瑞典亲王军团的作战线,从柏林经德绍到达莱比锡。这三个军团各沿两三条相互平行、彼此相距不远的道路行进,但我们不能说每个军团都有两三条作战线。
我所举的事例已经说得很明白,作战线不是战争区内的各条道路,而是统帅计划中所包括的全军在战争区内所经过的区域。主要作战线是指,军队主力经过的区域,在这一区域内需要建立兵站、梯次弹药库、给养库,必要时它还可做退却之用。
我再来谈谈这些具体“线”的科学概念,因为这些线的选择、设置、方向所依据的,可能就是战争计划最主要的部分。
<h5>
一、选择和调整作战线的战略理由</h5>
作战线与作战地区不同,作战地区的利益往往由地形条件决定,所以它所涉及的问题有限,而作战线就不一样了。作战线所涉及的问题大致可分为:与敌人阵地的关系;与战争区交通线的关系;与最高统帅所计划实施的机动的关系。这些关系决定了各作战线的名称。
单一作战线:在边境的一个方向上作战。
双重作战线有两种情况:相互独立的军队在同一边境上作战;沿着这种作战线的部队分成几部分,由一人统一指挥,长时间相距较远地作战。[8]
内作战线:一支或两支军队在对抗几支敌军时采取的路线,它的构成和方向应该能保证在敌人向我方采取行动之前,迅速调集全部兵力迎击。
外作战线:可造成与内作战线相反的结果。一支军队同时向敌军的两翼或多个部分作战,采取的就是外作战线。
向心作战线:军队从彼此相距很远的各点出发,然后在基地前面或后面的一点上集中。
离心作战线:军队从一个点出发,然后发散成几个部分各自朝不同的目标前进。
深入作战线:从基地出发、延伸距离较长的作战线。
辅助作战线:连接可相互支援的两支军队,如1796年的桑布尔河—马斯河军团曾是莱茵军团的辅助作战线,1812年的巴格拉季昂军团曾是巴克莱军团的辅助作战线。
偶然作战线:因战局变化,必须改变原定作战计划,新作战方向所必须采取的新作战线。这种情况很少,一旦发生,偶然作战线就是非常重要的。只有那种才能卓越、思维敏捷的天才指挥官才会采用这种作战线。
临时作战线:可供一支军队初战胜利后再选择一条更重要的作战线的线路。在我看来,它既属于战略线,也属于作战线。
可能我的想法与前人有很大不同。实际上,这些线一直被看作只与物资有关。劳埃德和比洛[9]都只从与兵站和仓库的关系方面来评价这些线。比洛认为:军队在兵站附近驻扎时,就没有作战线。让我举一个例子来驳倒他的谬论,如果有两支军队,一支驻扎在上莱茵的营地,一支驻扎在杜塞尔多夫前面营地或这条边界上的任何一点。它们的仓库都位于莱茵河后边,这是一道最安全、最可靠、最便利的阵地。两支军队都能胜任进攻和防御任务,所以它们各自拥有各种作战行动所决定的作战线,因此:
1.两支军队的地域防线,以它们所在的点为基地延伸至它们应该防守的第二线。如果敌人想在两支军队中间的地区固守,那么这两条线就会被切断。即使在亚历山大里亚有可用一年之久的弹药,如果敌军占领波河一线,就有可能切断梅拉斯[10]和他在明乔河一线的基地的联系。他得不到任何增援,只能被困在博尔米达河、塔纳罗河和波河之间。
2.如果敌人集中兵力逐次进攻这两支军队,那么就变成双重作战线对抗单一作战线的情况。如果敌人在一个能更加迅速集中其全部主力的方向上,分成两部分,那就可能形成双重外线对双重内线。
要是比洛说,本土作战的军队对最初作战线的依赖不如在敌国作战的军队,那就好多了。因为在本土作战的军队,在一切方向上拥有为确定战线所需要的优势和依托点。虽然在作战时,它可能会失去这些优势,即使它不会遇到在敌国作战时的危险,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它没有任何作战线。
比洛的论断是不准确的,这在他的著作中也反映出来了,他所列举的一些原理是错误的。我的目的是,找出符合战争一般原则的正确的原理。为了证明这些原理,我需要列举一些具有充分说服力的事例来证明。虽然我已经在前文中多次提到18世纪的几次战争,用来证明我对作战线的论断。接下来,我还将对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战争进行评述。
<h5>
二、论法国大革命战争时期的作战线</h5>
在这场局势千变万化的战争中,法国的主要敌人是普鲁士和奥地利。战区扩展至胡宁格到敦刻尔克,分成三个主要地区:右面地区包括从胡宁格至朗道的莱茵河一线,一直延伸到摩泽尔河;中央地区位于摩泽尔河至马斯河之间;左面地区包括日韦至敦刻尔克之间的边境地区。
1792年4月宣战时,法国的意图是预防敌军会合。当时法国有一支数十万人的军队,部署在上述的三个地区,而奥地利只有不到3.5万人部署在比利时。法军可不费吹灰之力夺取比利时。联军从法军宣战到军队集结,整整耗费四个月的时间。有人认为,法国对比利时的入侵,妨碍了联军对香槟的作战,因为普鲁士国王可能预料到了法国的实力,而不愿意冒险牺牲自己的军队,去实现一个次要的目标。这种说法站不住脚,如果对香槟的作战的后果不一样,那又是什么原因使这次入侵失败因而未能改变欧洲的局势呢?同年7月底,普军进至科布伦茨的时候,法军已经无法再进行入侵战争。于是,局势变得对联军有利,那么他们又是怎么做的呢?
法军在日韦至敦刻尔克的边境地区已经部署了大约11.5万人,他们分成5个军,分布在长达约560千米的正面上,进行有效的抵抗已经不可能。这时,联军只要进攻其中央,并阻止法军会合,就可使法国人受挫。普鲁士上下一致同意这个方案,但是普鲁士国王提出的目标却是纯政治性的。为了达到这个政治目标,只有速战速决。在摩泽尔河和马斯河之间,有一条中间线,不如该边境上的其他地段设防牢固,而且这里的卢森堡是一个优越的要塞,可作为盟军基地。但是,这个巧妙的计划,却并未得到执行。
无论从家族利益,还是从一旦失利将要失去的领地来考虑,奥地利与这次战争的利益关系最为重大,但是,作战的主要任务却匪夷所思地落到了普鲁士人头上。奥地利只派了30个营的兵力支援战争,其中4.5万人被部署在布里兹高、莱茵和佛兰德地区,执行监视任务。那么奥地利的重兵到底在哪儿呢?不去支持普军的翼侧,这些重兵又被赋予了什么更重要的任务呢?
从战争艺术角度上看,如果你对这些显得颇为奇怪的看法很关注的话,那么只是因为你跟我一样疑惑,面对摩泽尔河的部署,扼守梅斯的吕克涅尔部队应该去掩护普军翼侧,而不是什么布里兹高。普军在作战中,并未发挥其应有的积极性。它在康斯营地浪费了8天时间。如果它能先于杜木里埃到达伊莱特,或者直接赶走杜木里埃,那么这支军队就能在这里集中兵力,迎战数支敌军部队,最后将其一一击破,彻底挫败敌军会合的意图。
此役,奥地利的作战指导方针为,为了保存一切而掩护一切。奥地利人认为,在摩泽尔河和萨尔河完全没有防守兵力时,应该在布里兹高部署2万人。这些做法表明,他们因害怕失去某个乡村,而派出大量的独立支队,分散兵力。他们认为,为了防止敌人入侵就该在边境全线部署军队。
我还要指出杜木里埃的错误,他为了将战争区从中央转移到左翼而停止追击联军是毫无根据的。另外,他在正面对卡尔大公的攻击也是盲目的,如果他率主力沿马斯河而下,直扑那慕尔[11],他就可以把敌人逼退到北海、纽波特或奥斯坦德,这将比在热马普[12]与敌人交战更容易获胜。
1793年的战役,还为我们说明了错误作战方向对战争所造成的影响。奥军之所以能够获胜并收回比利时,主要原因在于杜木里埃未能将自己的作战正面延伸至鹿特丹。在此之前的联军,是值得称赞的。他们针对杜木里埃的右翼采取攻势,顺利收回了几个富饶的省份,但当他们把法军逼退到瓦朗谢讷时,明明可以一举消灭无力抵抗的法军,为何要在几个要塞前消磨时间长达半年之久,让法军得到重新组织军队的机会呢?我实在难以理解,联军居然要置混乱的法军不顾,转而攻击佛兰德要塞。
如果联军在战胜法军之后,以荷兰和汉诺威的军队监视法军残存部队,将其余的部队指向马斯河、萨尔河、摩泽尔河,那么这次入侵将会对拿破仑更加不利。但是,在取得了几次胜利后,在他们对法国造成入侵威胁之时,自己却分散成十几支部队去占领防御阵地,掩护自己国家的边境。
还有一个问题令我困惑不已。战争伊始,交锋最激烈的地方总是在作战区的两翼。当联军在佛兰德作战时,驻守莱茵地区的大量部队居然丝毫不动,更别说援助了;当莱茵地区的法国部队开始进攻,桑布尔河的联军又无所作为。
1794年,双方的角色彻底逆转了。法军从艰难的防御转入进攻。法军的计划制定得很巧妙。这时的战局与1757年很相似,两次战役的计划几乎相同,作战方向是完全一致的。就像1757年,腓特烈大帝和施维林[13]指挥军队向布拉格进发一样,1794年法军向心攻击布鲁塞尔。两次战役唯一不同在于,1794年奥军在佛兰德的阵地,比1757年波希米亚军在布朗的阵地小。在1794年的战役中,法军面向北海部署,这对奥军实施右翼迂回计划很不利。当时,法军将领皮歇格吕企图迂回奥军右翼,不得不从海岸和敌人主力之间通过,这是一次极为危险和错误的行动。这一行动与当年贝尼格森[14]在下维斯瓦河的行动别无二致,他在1807年的指挥,使俄军遇险。
如果科布尔格亲王能像我们想象的那样行动,那么他就能使采取大胆机动的皮歇格吕深感后悔。当时,承担进攻任务的奥地利大军位于朗德勒西要塞正前方,兵力达到106个步兵营和150个骑兵连,其右翼为克莱尔法特伯爵所率领的军队,负责掩护佛兰德;左翼为考尼茨所率的军队,负责掩护沙勒罗瓦。朗德勒西被攻破,科布尔格亲王从沙皮伊将军的文件中发现了法军即将进攻佛兰德的计划,立刻向克莱尔法特派出12个营作为支援。科布尔格亲王又给考尼茨派出一部分兵力,然后又在卡托留下一个师,之后才继续向前运动。如果科布尔格亲王不分散兵力,直接向图尔宽进军,那么他就可能在当地集中大部分兵力。这样,那位被夹在北海和敌军之间的皮歇格吕又会落得什么下场呢?
法军的入侵计划,不仅具有一切外线作战的不利条件,甚至其计划也没有得到彻底的执行。在4月26日,进攻库尔特莱的行动开始后,儒尔当在一月后才到达沙勒罗瓦。这将是奥军的梦寐以求的利用中央位置的良机。如果普奥两军都能在马斯河地带行动的话,面对分散的法军,一定能够阻止法军各部的会合。其实,正规交战中,面对在一条作战线上部署的敌军,攻击其中央位置是很危险的,因为敌军可利用两翼和各预备队同时行动。但是,如果面对的是长达数500多千米的作战线,对其中央位置发动攻击,又是另一回事了。
1795年,普鲁士和西班牙退出了联盟。莱茵河地区的战争区缩小,意大利成为法军新的战场。法军在此役的作战线仍然是双重作战线,它企图通过杜塞尔多夫和曼海姆行动,克莱尔法特比较明智地将主力逐次转移到杜塞尔多夫和曼海姆,并在曼海姆和美因茨附近筑垒阵地取得了决定性胜利,迫使敌人桑布尔河—马斯河军团转移至莱茵河左岸,以掩护摩泽尔河,而皮歇格吕被迫退回朗道。
1796年,莱茵河地区作战线的方向与1757年波希米亚和1794年佛兰德的作战线一样。
莱茵军团和桑布尔河—马斯河军团由基地的两面,向心方向指向多瑙河。它们构成了两条外作战线。卡尔大公比科布尔格亲王聪明多了,他利用内线作战,抢在法军之前集结完成。之后,卡尔大公利用多瑙河的掩护,超过莫罗并攻击儒尔当的右翼,将其击败,迫使莫罗后撤。
此时,拿破仑在意大利的传奇战绩开始了。他经过米列季莫之役,孤立皮埃蒙特军队与奥地利军队,迫使其各沿一条外战略线行动。之后,拿破仑在蒙多维和罗迪分别击败这两支军队。拿破仑在蒂罗尔的敌军赶到之前,迅速转移,指挥军队扑向敌军第一纵队,将其击破。之后,他又将敌军第二纵队击败,迫使其向蒂罗尔退却。对于乌尔姆泽[15]而言,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赶来支援,第一军被拿破仑击败,之后他退往拉维斯,结果又被拿破仑攻击左翼,只得向曼图亚逃窜,乌尔姆泽最后在曼图亚投降。
1799年,法军在莱茵河和多瑙河地区选择了三条外作战线:左路军团监视下莱茵地区;中路军团挺进多瑙河;第三军团,负责占领瑞士,以提防意大利和施瓦本[16]。这三个军团只能在因河河谷谷底会合,这里距离其作战基地约320千米。卡尔大公的兵力相当雄厚,他将全部兵力集中对付法军中央,迫使赫尔维蒂[17]军队放弃格里宗和东瑞士。
联军并没有继续争夺中央地带,而是在瑞士和下莱茵组织双重作战线,当联军的莱茵军团在曼海姆享乐时,瑞士军团在苏黎世被击败。法军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本该直接进攻兵力薄弱的阿迪杰河,却被那不勒斯绊住了手脚,3.2万人一无所获,等到这几万人挥师北上时,又与莫罗行动方向相反地前进,最后被苏沃洛夫利用中央位置钻了空子。
1800年,拿破仑从埃及回师,使用了新的作战线:15万大军从瑞士两翼通过,一边指向多瑙河,一边指向波河。这次运动,夺取了大片领土,堪称近代军事史上的创新。两支法军构成两条互相支援的内作战线,预备军团确保了自己与本国交通线的畅通,也确保了莱茵军团的交通线的安全。
这些值得深思的案例,以及我对这些案例的概述,应该能使人们相信,在作战中选择机动线是非常重要的。如果能正确选择机动线,就可在失利时恢复态势,夺取敌人的优势,扩大自己的战果,攻取敌人的领土。
比较这些著名战例,我们可以得出,正确作战线的选择,一定是与战争的基本原理相符的,一切导致失败的作战线,都是违反这些原理的。我的结论是,单一作战线和内作战线的目的,都是通过战略机动,在决定点上集中主力部队并投入战斗;而作战线太多,就会因以分散的兵力对抗集中的兵力,最后被击破。
<h5>
三、作战线的规律</h5>
根据我所提供的一些战例,关于作战线,可以先归纳出以下几条规律:
1.如果战争的艺术就是将最多的兵力集中在决定性点上,那么其关键就在于对作战线的选择,这是一个良好作战计划的基础。拿破仑以其1805年在多瑙佛特的作战,以及1806年向格拉进军的部队所选定的方向都证明了这条规律。拿破仑的每次机动,都是每个军人都应该深思的。
2.作战方向的选择,是由作战区的地理形势,以及敌军在作战区内的兵力布置决定的。作战线的方向只能指向敌军中央或两翼之一,只有兵力上有绝对优势,才可同时对敌人的正面和两翼采取行动。否则,同时对敌军正面和两翼采取行动,是大错特错的。一般说来,如果敌人兵力分散,正面过宽,那么作战线的最佳方向就是指向敌人中心,但在其他情况下,作战线的方向就应该指向敌军的一翼。这样选择之所以有利,不仅在于攻击敌人翼侧时,只需要与部分敌军交战,更在于敌人防御正面会受到从背后攻破的威胁。例如,莱茵军团于1800年进抵黑森林防线左翼边缘后,迫使敌人后撤,之后又在多瑙河右岸与敌军两次交战,因为作战线选择得当,两次战役之后,莱茵军团入侵了施瓦本和巴伐利亚。
3.应谨记,在敌人作战正面的一翼获胜,并不代表着可以毫无顾忌地向敌人后方猛冲。进攻部队这样鲁莽行动时,是很有可能被敌人切断交通线的。为了避免这种危险,还需正确选择作战线的方向,便于在后面保持一条安全退却线,或者必要时控制一条可向自己基地撤退的线路。这个方向的选择十分重要,应该成为总司令必备的才能之一。
1800年,拿破仑翻越圣贝尔纳山口后,经过都灵向亚历山大里亚进军,与敌人在马伦戈交战,他从圣贝尔纳山口控制了卡札尔和帕维亚,又从亚平宁山脉控制了萨沃纳和坦达,便保证了一条可以退向瓦尔和瓦莱的退却线。1806年,拿破仑从格拉进攻莱比锡,在那里等候从魏玛回师的普军。为了保障一条安全的退却线,拿破仑从格拉挥师向西,在通往萨尔费尔德、施莱茨和霍夫的三条路前展开作战正面,这三条路也成为他的交通线。
4.必须避免两支互相独立的部队在同一条边境线上作战。只有大规模联合作战、两支独立的部队不在同一作战区作战,且不会形成拥堵时,才可以使两支独立的部队在同一边境线上作战。但是,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这两支部队最好还是由一人指挥。
5.同样的兵力在同一条边境线上作战时,单一作战线总比双重作战线有利。
6.由于战争区特点的需要,以及被迫以一定兵力分别迎击敌人的每支部队,可以采取双重作战线。
7.内线总是比两条外线有利,内线作战的军队可以抢先集中主力对分散之敌作战。在此情况下,这支军队可以逐次击败突击的敌军各部,为此,它可以留下一部分军队,钳制并迟滞敌人的前进,之后退向己方的主力部队。
8.如果兵力占有绝对性优势,即使兵分两路,也无各部被击破的危险,也可采用双重作战线。在采取此方法之前,应该根据地形条件和敌我双方的部署情况,对起主要作用的部队予以加强。
9.当两支军队相互支援采取内线作战时,如果各自的敌人都拥有数量优势,必须防止敌人将这两支军队挤压在一个狭窄的空间内歼灭掉。采用内线作战时,绝不可使其延伸过长,否则敌人留下进行监视的非主力部队将发起攻击,甚至获得胜利。除非延伸对整个战争的命运就有决定性意义,对此点的失利可以忽略不计。
10.两条向心作战线总比两条离心作战线有利。向心作战线更适合战略的原则,并且可以掩护交通线和补给线。不过为了安全着想,沿向心作战线运动的两支军队,在未会合之前,应尽力避免单独与集中的敌军部队作战。
11.在一次战斗胜利后,如果敌军中心被突破,兵力被分割的情况下,我军是可以采用离心作战线的。在此情况下,唯有采用离心作战线才能分割被击败的敌人。这种方法有个要求,就是军队各部应该采取内线作战,但各部分尽力靠近,便于在敌人会合之前集结完毕。
12.军队在会战中可能被迫改变作战线,采用临时作战线,只有在一支军队脱离困境时,才可采用这种临时作战线。我曾在《论大规模军事行动》中提到过一个改变作战线的战例,即腓特烈大帝在解奥尔米茨之围后进行的。
拿破仑每次冒险入侵别国时,总是会事先准备好一个此类计划,以防万一。在奥斯特利茨战役期间,他用经波希米亚指向帕绍或雷根斯堡的作战线代替原先指向维也纳的作战线。因为前者可以提供一个新的资源丰富的基地,而后者能提供一些遭到破坏的地区,而且卡尔大公可以轻易地率先抵达该地。
1814年,拿破仑实施了一次更冒险的机动,此次机动以阿尔萨斯、洛林森林地带为基地,向联军开放一条通往巴黎的道路。如果莫蒂埃和马尔蒙[18]能与他会合,他就又拥有超过5万人的部队,这次计划所能带来的最大的意义在于,他可借此巩固自己辉煌的军事业绩。
13.我在阐述第2条原理时已经说过,地形的特点可能对作战线方向的选择产生巨大影响。对敌人构成突出角的中心位置最为有力,如波希米亚和瑞士,这种位置便于军队采取内线作战,从敌军背后攻击它。这个突出角的两边意义重大,必须尽一切人工力量和天然优势,防止敌人的突破。
当没有这种中心位置时,可以利用机动线的相对方向来代替这种中心位置。如示意图(三)所示,CD军运动到AB军正面的右翼,HI军则运动到FG军的左翼位置。于是,AB和FB两条外线的顶端便形成了两条内线,即CK和IK。利用CK和IK的会合兵力,就可将AB和FG各个击破。在1796年、1800年、1809年的一些战争中,我们能经常见到这种情况。
<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6/1-2006062223041B.jpg" />
示意图(三)
14.作战基地也影响到作战线方向的选择。作战线的方向应根据双方作战基地的位置选择。我在前文示意图中已经对作战线方向和基地的位置关系做了介绍,此处不再赘述。如果不能指向决定点,选不好作战线的方向,那么垂直基地的一切优势都可能不复存在。选择作战线方向的精髓在于,把作战线同作战基地以及军队的行动结合起来,一方面切断敌人的交通线,另一方面确保自己交通线的安全,这是最重要的,也是最难解决的战略问题。
15.还有一种情况对作战线方向的选择影响重大。当作战的主要行动是在人数众多的敌军面前强渡大河时,除了统帅的意志,以及对敌人防线的某一部分进攻所取得的利益外,还需要考虑的是,什么地方能够安全地渡河,什么地方能找到必需的渡河材料。1795年,儒尔当在杜赛尔多夫渡过莱茵河,1831年,帕斯克维奇[19]在奥谢茨克附近渡过维斯瓦河。这二人渡河都出现同样的情况,即没有足够船只,必须从下游调用大量商船渡河,儒尔当向荷兰人购买船只,而帕斯克维奇则是在托伦和但泽购买。
在这两次渡河中,普鲁士中立地区都为这些船只的调运提供了方便。普鲁士中立地区的位置所能提供的便利,诱使垂涎的法国人接连发动了两次入侵战争,但法国人的两次入侵都失败了。
除了渡河舟桥的数量,统帅还需要根据地形条件和敌人的位置选择适当的渡河点。渡河点也会对部队渡河后几天的行动产生影响,因为直到战役胜利前,部队都需要保证渡河舟桥的安全,防止敌人的破坏。主要渡河点,一般在敌军中央,或是敌军的两翼。
在敌军延伸较长的一条警戒线前,从中央强渡过河之后,军队可能需要沿两条离心作战线行动,以分割敌人的警戒部队,使敌人无力破坏其渡河舟桥。如果河流很短,便于敌人保持集中,那么最好选在敌人一翼渡河,使敌人远离其渡河桥梁。关于渡河的详细问题,我将在后文中详加分析。
16.另外,本国境内的作战线与敌国境内的作战线的差别很大。如果一支军队越过阿尔卑斯山或莱茵河,准备在意大利或普鲁士境内作战,军队首先面对的是力量较弱的国家,即使这些国家的首领结成联盟,但其国与国之间、人民与人民之间各有利益冲突,因而削弱了联盟的力量。如果一支普鲁士军队越过阿尔卑斯山或莱茵河深入法国境内作战,那么它所采取的作战线要比法军入侵意大利或普鲁士更危险,因为普鲁士军队所面对的是行动和意志高度统一的法国。
一支军队将作战线设在本国境内时,它能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因素,各种人力和物力资源;当它在异国境内作战时,它很难找到支持的力量,而敌军则可利用一切资源来对付它。
我已经说过,自然环境对作战线的影响是巨大的。作战线经过一个物产丰富、工业发达的地区,总要比经过一个贫瘠地区更有利。在物产丰富、工业发达的地区,入侵的军队是可以通过一些手段获得资源的,而在那种贫瘠的地区,入侵的军队所需要的大量物资都需要自己携带,这就增加了作战的难度和补给的压力,军队的处境也会更加危险。习惯于富饶的施瓦本和伦巴第的法军,就在1806年险些葬身于普乌尔图斯克[20],几年后覆没于立陶宛的森林沼泽地带。
有一条规律受到很多作者的重视,它可以用以下一句话来表述:“可保障作战行动安全的唯一条件是,把敌人逐出一个半圆外,这个半圆的中心即最中心的目标,半圆的半径等于作战线的长度。”这看起来像个几何公式,看似可靠,实际上却是在空想。这条规律受到如此热烈的支持,却一再被军事事件推翻。一个国家的自然环境,人民的意志,军队的士气,领导者的能力和精力,是能用一个半圆概括的吗?如果过分迷信这条神乎其神的规律,那么就意味着军队在敌国境内只能一动不动。我鄙视这条规律还在于,没有一次战争证明了虚构的数学规律可以用于战争。1800年,菲森、萨尔尼茨和蒂罗尔都还属于奥地利,但莫罗不也到达维也纳城下了吗?梅拉斯占领都灵、热那亚、滕达山口时,拿破仑不也在皮亚琴察吗?更别说尤金亲王援助都灵时,又形成了一个什么样的几何图形呢?
我想我所举的事例足以证明,在拿破仑和腓特烈大帝,乃至苏沃洛夫、马塞纳面前,任何圆规都会自惭形秽的。请注意,我并不是在贬低那些能精通这些计算的军官们的功绩。我对他们深怀敬意,因为他们对于构筑和攻击要塞和营垒,以及绘制平面图、制图,他们的科学运算都是有用的。但是,说实话,这一切对于战略和战术问题的帮助不大。即使厄克里德斯[21]的门生,为了赢得胜利,也不得不丢掉几何学去作战。
按照几何规律作战,就可能意味着为最伟大的统帅套上枷锁,从这一方面来说,我将永远反对这种理论,也将反对一切无知的辩解。
<h5>
四、对内线的评论和反对者的意见</h5>
那些批评我的人,他们的言论很少一致,有的只对几个词句的定义表示反对,有的竟指责他们一知半解的观点。此外,还有人利用某些事件来反驳我的基本原则,但他们却没有考虑到当时的条件,这些条件恰恰决定可采用什么原则作战。他们也没有想到,即使他们所采取的方法是正确的,但是也有偶然的意外。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推翻根据历史经验归纳出来的、科学的规则。
有人引用联军在莱比锡获胜的机动,来反对我的内线作战原理。表面上看,这次著名的战役足以动摇人们对基本原理的信念。但是,只列举一个在历史上极为罕见的战例来反对一个已被无数次战役证明了的原理,显然是得不到与此原理相违背的结论的。而且,我还可以证明,这一事实非但不能作为他们的论据,反而能为我所用。这些批评我的人可能忘了,我早就说过,兵力具有绝对优势时,最适宜采取双重作战线,特别是沿向心方向行动,军队能在决定性时机,集中兵力对敌人实施联合突击。施瓦岑贝格亲王[22]、布吕歇尔、絮埃德亲王和贝尼格森的军队在这次行动中,皆是处于优势。较弱的一方军队,按照我所归纳出的原则,他们应该攻击敌军的一翼,而不是敌军中央。可见,那些反对者的论据恰好证明我归纳的原则是正确的。
与其说拿破仑在德累斯顿和奥得河所占领的中心位置是他所遭遇的灾难的根源,不如说库尔姆、卡茨巴赫、登涅维茨的失败,是拿破仑失利的根源,这些战役的失利则完全是由于法军采用了错误的作战体系所造成的。我一贯主张,要用大部分兵力进攻决定性点,对于次要的点,则应该凭借坚固的人工工事和天然障碍进行防守。只有决战结束或者敌人主力遭到重创,才可以将兵力指向其他点上。
如果拿破仑在德累斯顿取得胜利后,能追击敌人,他就有可能避免库尔姆战役的失败,甚至有可能威胁布拉格,突破联军的防线,但是,他并未追击退却的联军。而且,他居然未能亲自率领主力在决战中作战。在卡茨巴赫战役中,他的部将麦克唐纳[23]本该执行命令——待布吕歇尔的运动为法军造成有利机会时才发起进攻,但是麦克唐纳的行动却与此相反。
假使麦克唐纳能坚决执行拿破仑的任务,而拿破仑又能充分地利用在德累斯顿的战果,那么拿破仑的计划一定会取得辉煌胜利,因为他的行动计划的基础就是内战略线和内战略阵地,以及采用双向心的作战线。至于战果的规模,可以对他在1796年和1814年对意大利和法国的作战稍加研究,就可以得知。
为了证明那些批评者对中央作战线的评价是多么不正确,我还要对拿破仑在萨克森作战的遭遇进行一些补充。当时,他的作战正面的右翼和后方,都因波希米亚边境的地理环境而被敌人包抄。这时,他也处于中央位置——一个糟糕到极点的中央位置,以至于无法与我们所说的常规意义上的中央位置相提并论。拿破仑在意大利、波兰、普鲁士、法国境内采用此作战体系时,是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翼侧和后方受到敌人的突击的。此外,我们在判断一个作战体系是否正确时,都是以交战双方的利弊条件相当一样为前提,而莱比锡战役中,不论是地理位置上,还是双方部队的情况,都不均等。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那些批评我的人是多么轻率。
既然已经为我认为是无比正确的原理辩护了,那么请允许我利用这个机会,回答那些作家对我提出的一些异议。
巴伐利亚上校克西兰德,在自己的战略教程中,往往错误地解释我认为是基础的原理。他曾说我费尽心机地拼凑出来一套离心体系,然后又回到了向心体系。我认为他的指责是毫无逻辑的。我从来不曾绝对主张一种向心作战体系,或是离心作战体系。我的所有著作都是为了证明,战略原理是永远不变的,想要取胜就必须正确运用这些基本原理。不论离心或向心作战体系多好或多坏,完全取决于作战双方所处的情况。当主力在中央位置,可以沿分散方向行动,分割并歼灭两支采取外线作战的敌军时,采取离心作战体系是有利的。1767年,腓特烈大帝在罗斯巴赫和莱顿就是采用了这种机动,取得了辉煌的胜利。拿破仑所有的作战几乎都是采用这种作战体系,他喜欢机动,喜欢精确计算行程,把主力集中在中央位置,在突破或迂回敌人的战略正面后,采用离心作战体系,分兵追击敌人。这种机动的目的在于,分割被击溃的敌军。
在下述两种情况下,向心作战也是有利的:第一,作战的目的为企图在敌人到达之前,分散成几部,先行集中于某点;第二,兵分两路,向同一点进攻,且外部环境能掩护其不被敌军察觉。
事实上,在上述两种情况下,采取向心作战是会取得胜利的,但如果交战双方所处位置完全不同,采取这种体系,就是错误的。例如,如果我方有两支军队,从相距很远的点,向敌人向心运动,而敌军处于内线,彼此相距很近,那么敌军就可能先会合,挫败我方的运动。1796年,莫罗和儒尔当在对卡尔大公的作战中,就是这样的情况。他们哪怕是从比杜塞尔多夫和斯特拉斯堡距离更近的地点出发,都可能遇到危险。乌尔姆泽和克瓦斯达诺维奇所率领的向心运动的纵队,曾试图沿加尔达湖两岸向明乔河运动,结果怎样呢?拿破仑和格鲁希[24]向布鲁塞尔运动所酿成的滑铁卢惨剧,大家都应该还记忆犹新吧?法军向心运动,而布吕歇尔和威灵顿处于战略内线作战,抢先集中,法军遭遇滑铁卢惨败。我想这些事例已经说明了一个道理,即不遵循战争原理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任何作战体系之所以好,是因为它符合战争原理。我从未宣称这些原理是我一人创造出来的,它们是一直存在的。恺撒、西庇阿、尼禄、马尔波罗[25]、尤金亲王应用了这些原理。我可能是第一个在一本著作中证明这些原理的人,我指出了应用这些原理的好处,并从证明中引出了具体应用这些原理的原则。
还有人针对我用“作战线”术语代替面积,他们甚至说,作战线就是河流。这种论断难道不奇怪吗?任何人都应明白吧!多瑙河和莱茵河不是军队可以在上面行动的作战线,它们最多可以作为补给线,缓解补给压力,但绝对不能用于军事机动,除非统帅能使军队在水上行进。批评者可能辩解说,他们所指的是河流谷地,不是河流本身。那我就要反驳他,谷地和河流是两个概念,谷地是面,而不是线。
他们的定义是很不准确的。如果我接受了这个定义,那么就应该看到,这条可作为一支军队作战线的河流应该始终朝着部队的运动方向流淌,事实却恰恰相反。大部分河流可以作为防线,但不能作为作战线。莱茵河对法国和普鲁士而言,都是一个障碍,下多瑙河是土耳其和俄国的障碍,埃布罗河是西班牙的障碍,罗讷河对从意大利进攻法国的军队来说也是障碍,易北河、奥得河、维斯瓦河,则是横向运动的军队的障碍。
说道路是作战线,也不准确。我们不能说,通过施瓦本的一百条道路就是一百条作战线。没有道路,就没有作战线,但道路本不是作战线。
关于作战线,我谈得够多了,但这都是战略运动的基石。读者可以发表任何不同的意见,我真诚地想促进战争科学的进步。
<h4>
战略线</h4>
我已经在前文中提到过战略线了,可是很多人还是将战略线和作战线混淆,所以我打算再详细谈谈战略线。
战略线通常分为好几种,我不打算在这里着重介绍因地理位置而富有重要价值的战略线,如多瑙河和马斯河一线、阿尔卑斯山脉和巴尔干山脉等。不着重介绍,是因为它们属于我已经谈过的战争区的决定点和防线范畴。根据地理位置,它们又属于研究欧洲军事地理应该予以重视的问题。
战略线,可以指所有某一要点到另一要点之间的,最直接和最有利的交通线,以及从军队战略正面到所有目标点之间的交通线。
整个战争区有许多这样的交通线,而真正有价值的就是那种军队在执行某项任务所必须通过的路线。可见,为整个战局所选择的主要作战线与战略线之间存在着巨大差异,战略线是暂时的,它随着军队作战行动而变化。
除了物资战略线和地区战略线外,还有一种兼具这二者战略线特点的战略线,这种战略线可以决定机动的不同类型,我将其称为机动战略线。
假如一支军队以普鲁士为战争区,那么军队所选择的战区就在阿尔卑斯山和多瑙河之间,或是在多瑙河和美因河之间,弗兰肯和北海之间。在所选择的战区中,这支军队可能会采用一条作战线,也可能采用两条向心作战线,而这些作战线可能是内线方向,也可能是外线方向。随着战役的发展,它有可能采取多条不同的战略线。开始时,它可能采取一条通往总作战线的战略线,当它在阿尔卑斯山和多瑙河之间作战,那么它就可能根据不同的情况采用以下不同的作战线:乌尔姆至多瑙佛特和雷根斯堡,或者从乌尔姆至蒂罗尔,或者从乌尔姆至纽伦堡和美因茨。
为了实施决定性突击,战略线应该是向心的,胜利之后为追击敌人,战略线应该是离心的。战略线很少只有一条,因为一支军队很少只沿一条道路运动。采用两线、三线甚至四线的时候,如果交战双方势均力敌,那么应该采取内线方向;如果兵力比敌人强大,就该采取外线方向。有时,在双方实力相等时,也可令一支相当兵力的部队采用外线的方向运动,不必冒太大风险,就可取得重大战果。当军队的进攻方向是敌人指向敌军作战正面的两翼时,战略线就不可能采取内线的形式。
我在这里要大胆地说一句,我为作战线所归纳的一些规则,也适用于战略线。关于作战线的规律在此就不再重复了。
有一条规律要注意,即在选择暂时性作战线时,一定要掩护作战线,避免其暴露以遭到攻击。必要时,如为了更大的胜利,可以例外,但是这种冒险,行动时间不可太久,而且必须准备好自救方法,如突然改变作战线。
同历史教训对比,才能加深印象。滑铁卢会战中,普鲁士军队以莱茵河为基地,以科隆和科布伦茨通往卢森堡和那慕尔为作战线。威灵顿率领的英军以安特卫普为基地,他的作战线是通往布鲁塞尔的最短路线。由于拿破仑突然进攻弗勒吕斯,布吕歇尔采取与英军基地平行的作战线与法军交战,他对自己的基地安全显然很有信心。布吕歇尔采取此方向是有一定道理的,必要时他可以重回威塞尔,甚至向安特卫普寻求庇护。
在科尼被击败后,布吕歇尔一路从让布卢退回瓦夫勒。在瓦夫勒只有三条战略线可选,一条通往马斯特里赫特;一条通往芬洛;一条通往在蒙圣让,那里有英军的防线。布吕歇尔最后采取了指向英军的战略线,终于取得了胜利。
对于拿破仑而言,这或许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忽视掉的战略线。让布卢瓦经瓦夫勒至蒙圣让一线,恰恰是普军的机动战略线,它还是普军的内线。布吕歇尔的选择很大胆,因为他冒着作战线暴露的危险,寻求盟军的援助。与威灵顿的会合对他而言,太重要了,他的决定是符合战争原理的。
内伊在登涅维茨的行动,可以看成一个失败的案例。他从维滕堡离开前往柏林时,为了指向联军的左翼,而向自己的右方运动,使他的退路直接暴露在占优势的敌军面前。内伊的任务是与拿破仑会合。在这种情况下,他本该采取一些措施保障战略线,但是他没有这样做,因而在登涅维茨遭到沉重打击。
1796年,拿破仑通过布伦塔山口的战役,也是一个说明战略线各种问题的例子。当时,拿破仑的主要作战线是从亚平宁山至维罗纳。他将乌尔泽姆逼向罗韦雷托,为了追击敌军,他打算进入蒂罗尔后,沿阿迪杰河河谷推进至特兰托河和拉维斯河。当他得知乌尔姆泽经过布伦塔向弗留利进发时,想从乌尔姆泽的背后突击他。这时,他必须从以下三个方案中做出选择:冒着失败的危险,继续留在阿迪杰河河谷;经维罗纳后撤,等待乌尔姆泽;跟着乌尔姆泽进入布伦塔河河谷,这里两边都是高山,而仅有的两条山路可能有奥军驻守。
拿破仑并没有犹豫,他命令沃布瓦率一支部队在拉维斯河防卫特兰托,亲率其余部队朝巴萨诺前进。特兰特至巴萨诺这条线,就是拿破仑的机动战略线。他此举比布吕歇尔向瓦夫勒的机动更大胆。此后,如果他在巴萨诺取胜,就将打开一条通往维罗纳的道路,也将开辟通往维罗纳的作战线。如果他失败了,他就可以尽快赶到特兰托,与沃布瓦会合,然后退往维罗纳或佩斯杰拉。巴萨诺的地形主要有两方面的影响:一方面是不利于拿破仑机动;另一方面,即使乌尔泽姆在此地取胜,地形也不利于他阻击拿破仑退向塔兰托,因为没有一条路可以帮助他完成这个目标。当时,奥军将领达维多维奇也在拉维斯河地区,他只要将沃布瓦赶走,就可以将拿破仑推入险境。但是,刚在罗韦雷托被击败的他,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根本不想再投入战斗。
我花费如此多的篇幅来说明这一战役,目的在于说明,计算准确的时间和距离,高度的积极性,往往可使那些看似完全冒险的行为获得巨大的成功。因而,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有时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大胆地给一支军队规定一个暴露作战线的最短时间,进行一次大胆的机动,前提是必须预先采取一切措施,预防敌人利用它发动攻击。为此,必须行动迅速,以逼真的佯动迷惑敌人。
关于机动战略线的问题,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相信每个读者都能据此来辨别各种不同的机动战略线,也能明白选择这些机动战略线必须遵循的规律。
<h4>
以临时基地或战略预备队保障作战线</h4>
攻入一国后,必须建立一些临时基地。这种基地不如国内基地一样可靠,只可短时间使用。凡是有桥头堡的,沿岸有一两个免遭突袭的大城市的,有掩护军队补给和预备队集中的大面积场地的一切河川,都是极佳的临时基地。
如果敌人就在附近,并且可威胁该临时基地到本国境内真正基地的作战线,这条线就不可作为临时基地。例如,1813年,如果奥地利保持中立,那么拿破仑就可将易北河作为临时基地,但奥地利已经向他宣战,如果采用了他就将腹背受敌,所以拿破仑只将其作为一个短暂的依托点,避免军队在该线遭遇危险甚至失利。
在敌国境内被击败,那么这支军队与本国的联系总会被切断。如果这支军队还要在该国坚持,这些临时基地,就只能作为临时依托点,不能做真正的基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属于临时性防线的范畴。
不要妄想总能在敌国境内找到安全位置,既可以免遭袭击,又可以建立临时基地。情况危急时,可以用战略预备队来代替临时基地。
预备队在现代战争中,所起的作用很大。对于这一点,过去几乎没人意识到。而今,政府乃至一个步兵排长,都想拥有预备队。
我在“战争政策”一章中,已经谈到过,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可动用这种后备力量。任何英明的政府,除了建立国民后备军外,还需要保持一支预备队,作为作战部队的补充。指挥官要善于运用所掌握的预备队。每个军、每个师、每个团,甚至每个支队,都需要有一支预备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