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开始的步骤:一九三四-一九三七年(1 / 2)

口头侈谈和平,秘密准备战争,在外交政策和暗中重整军备方面做得尽量小心,以避免凡尔赛和约国家对德国采取预防性的军事行动——这就是希特勒在头两年中的策略。

一九三四年七月二十五日纳粹在维也纳暗杀奥地利总理陶尔斐斯,使希特勒险些儿摔了跟斗。那一天中午,党卫队第八十九旗的一百五十四名队员穿着奥地利陆军制服,闯进联邦总理府,在相距两英尺的地方开枪击中陶尔斐斯的喉部。别的纳粹分子占领了几个街口以外的广播电台,广播了陶尔斐斯已辞职的消息。希特勒当时正在。拜罗伊恃一年一度的瓦格纳音乐节欣赏《莱因的黄金》(《DasRheingold》)的演奏,他听到了这个消息,感到非常兴奋,这沙伟大作曲家的孙女,坐在附近的家庭包厢里的弗雷德林·瓦格纳是个见证,她后来说,两个副官夏勃和勃鲁克纳,在她的包厢外休息室里的电话上不断听取维也纳来的消息,然后又轻声告诉希特勒。

在演奏结束后,元首极为兴奋。当他告诉我们这个可怕的消息时,他更加兴奋了——虽然希特勒简直无法掩藏他的脸上的喜色,但是他像平常一样在饭馆里讲究地点菜吃饭。他说,「我必须过去呆一小时,让别人看到我,不然人们会以为我跟这件事有关」。

人们这样想是一点也不错的。我们记得,在《我的奋斗》的第一节里,希特勒曾写道,奥地利和德国的重新结合是一个「我们一辈子要用各种方法来实现的任务」。在他成为总理后不久,他就委任了一个国会议员西奥多·哈比希特为奥地利纳粹党督察。过了没有多久,他把流亡在外的奥地利党领袖阿尔弗雷德·法劳恩菲尔德安顿在慕尼黑,后者从那里每天晚上广播,煽动他在维也纳的同志们暗杀陶尔斐斯。在一九三四年七月以前的几个月里,奥地利纳粹分子用德国接济的武器和炸药造成了一种恐怖局面,炸毁铁道。发电厂和政府建筑物,暗杀拥护陶尔斐斯的天主教-法西斯政权的人。最后,希特勒批准了设立一个由几千人组成的奥地利军团,驻扎在沿奥地利边界的巴伐利亚境内,准备在适当时机越过边界占领奥地利。

陶尔斐斯在下午六时左右因伤重致死,但是这次纳粹暴动却主要由于夺取总理府的阴谋分子过于笨拙而失败了。由库特·冯·许士尼格博士率领的政府部队,很快就重新控制了局势。暴动者虽然由于德国公使出面干涉得到安全引渡到德国去的诺言,后来却被逮捕了,而且其中有十三个人被绞死。与此同时,墨索里尼急忙动员了四个师,陈兵勃伦纳山口,这也使柏林感到不安。而仅仅在一个月以前,希特勒在威尼斯同墨索里尼会晤时还向他提出过不染指奥地利的诺言呢。希特勒马上就缩回去了。德国官方的通讯社德意志通讯社原来准备交报界发表的欢呼陶尔斐斯的垮台和宣称大德意志必然接着产生的消息,急忙在午夜撤回而代之以一条新消息,对「残忍的暗杀」表示遗憾,并且宣称这完全是奥地利的内政。哈比希特被撤了职,德国驻维也纳公使也被免职召回。在一个月以前清洗罗姆几乎遭到陶尔斐斯同样命运的巴本,火速被打发到维也纳去,按照希特勒的指示恢复「正常和友好的关系」。

希特勒开头时的兴高采烈情绪已为恐惧所代替。巴本说,在他和希特勒商量如何克服这个危机时,希特勒向他叫喊说:「我们面临着新的萨拉热窝!」但是这位元首学到了一个教训。纳粹在维也纳的政变,像一九二三年慕尼黑的啤酒馆政变一样,在时间上是不成熟的。德国还没有在军事上强大到可以用武力支持这种冒险。它在外交上也太孤立。甚至法西斯意大利也和英法一起坚持应让奥地利继续独立。此外,苏联这时正好第一次表示有意同西方一起签订一个东方洛逸诺公约,这将会妨碍德国在东方的任何行动。在秋天,它又参加了国际联盟。在整个一九三四年这个紧要关头的年分中,离间分化大国的前景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暗淡。希特勒所能做的,只好是口头侈谈和平,暗中继续重整军备,等待机会。

除了国会以外,希特勒还有其他途径来向国外传达他的和平宣传,那就是外国报刊。这些报刊的记者、编辑和发行入不断在要求访问他。那个夹着单片眼镜的英国人瓦德·普赖斯和他的报纸《每日邮报》,就随时准备稍有一点暗示就为这位德国独裁者提供方便。该报到战争爆发前夕为止,刊载了一系列的希特勒访问记。因此,在一九三四年八月发表的一篇访问记中,希特勒告诉普赖斯和他的读者们:「战争不会再来了」,德国「对战争造成的恶果比别的任何国家有更深刻的印象」,「德国的问题不能通过战争来获得解决」。在秋天他又向法国复员军人领袖和众议员让·戈埃重述了这些动听的话,后者在巴黎《晨报》上所撰写的文章中转述了这些意见。



<h3 id = "ncx4_1_1">一 凡尔赛和约的破坏</h3>

与此同时,希特勒一个劲儿地在推行他的加强武装部队和为他们购买军火的计划。陆军奉命在一九三四年十月一日以前把它的兵力增加两倍,从十万人增加到三十万人。同年四月,参谋总长路德维希·贝克将军获悉,到明年四月一日元首将公开下令征兵和公然否认凡尔赛和约的军事限制。在那时以前,必须保持极端的秘密,戈培尔得到告诫,决不能让「参谋总部」的字样在报上露眼,因为凡尔赛和约禁止有这个组织。在一九三二年以后,德国陆军的军官名单每年都不再公布了,以免由于军官名单人数众多而把扩军秘密泄漏给外国情报组织。德国国防会议工作委员会主席凯特尔将军早在一九三三年五月二十二日就告诫他的助手们说:「不得失落任何文件,因为不然敌人就将加以利用来进行宣传。口头传达的事情是无法证实的;是可以赖掉的。」

海军也得到警告,要守口如瓶。一九三四年六月,雷德尔跟希特勒有过一次长时间的交谈,作了如下笔记:

元首的训令:不能提到排水量二万五千吨到二万六千吨的军舰,只能提到改进的一万吨的军舰——元首要求对建造潜水艇一事绝对保守秘密。

因为海军已在开始建造两艘二万六千吨的巡洋战舰(超过凡尔赛和约规定的限度一万六千吨),这两艘战舰后来命名为夏恩霍尔斯特号和格奈斯瑙号。凡尔赛和约所禁止建造的潜水艇,也已于共和国时期在芬兰、荷兰和西班牙偷偷地建造,最近雷德尔已在基尔储存了十二艘潜水艇的骨架和部件。当他在一九三四年十一月见到希特勒的时候,他请求准许海军在「一九三五年第一季度的严重关头」(显然他也知道希特勒打算在那个时候做些什么)以前把其中六艘装配出来,但是元首只是回答说「到情况要求开始装配时,他会告诉我的」。

在这次会见中,雷德尔还指出,新的造船计划需要的钱超过他现有的经费,更不必说把海军人员增加两倍了,但是希特勒告诉他不必担心,「在万一需要的时候,他会使莱伊博士从劳工阵线拨出一.二亿到一.五亿马克供海军使用,因为这笔钱仍将对工人有好处。」这样,德国工人交的会费被用来充作海军扩军计划的经费了。

戈林在这头两年中也在忙着建立空军。作为名义上是民航的航空部长,他命令制造商们搞军用飞机的设计。对军用飞机驾驶员的训练,在航空体育协会的方便伪装下立即开始进行了。

凡是在那个时期到鲁尔和莱因兰工业区参观的人,看到军火工厂,特别是三/四世纪以来德国主要枪炮制造商克虏伯的军火工厂和伊·格·法本这家大化学托拉斯的军火工厂的紧张活动,可能会觉得触目惊心。虽然协约国禁止克虏伯在一九一九年以后继续从事军火业,但是他的公司实际上并没有闲着,正如克虏伯在一九四二年德国占领了大部分欧洲的时候夸口的,「军备的基本原则和坦克上炮塔的设计,在一九二六年就已经搞出来了——关于在一九三九-一九四一年使用的枪炮,最重要的那些种类在一九三三年就已经完全齐备了」。法本托拉斯的科学家们曾在第一次大战初期英国的封锁切断了智利对德国的正常的硝石供应后,发明了利用空气制造人造硝酸的方法,使德国避免很早垮台。现在在希特勒统治下,这个托拉斯着手使德国在现代战争不可缺少的两种物资方面能够自给自足。这两种物资就是汽油和橡胶,过去一直是必须依赖进口的。从煤里提炼人造汽油的问题,这个公司的科学家在二十年代中期就已经实际解决了。在一九三三年以后,纳粹政府命令伊·格·法本公司把人造汽油的产量到一九三七年提高到每年三十万吨。到这时,该公司也发现了如何从煤和德国有充分蕴藏的其他物产中提炼人造橡胶的方法,并且在施科包设立了四个工厂中的第一个,大规模生产人造橡胶。到一九三四年年初,国防会议工作委员会批准了动员约二十四万个工厂来供应战争订货的计划。到了那一年年底,重整军备的一切方面规模都已异常庞大,显然再也无法瞒住凡尔赛和约的那些疑惧不安的国家了。

以大不列颠为首的这些国家,一直在想承认德国重整军备这一既成事实,这一事实远不如希特勒所想象的那样秘密。它们愿意让德国获得军备上的完全平等地位,以换取德国参加欧洲的全面解决办法。这种解决办法包括订立一个东方洛迎诺公约,使东方国家,特别是俄国、波兰和捷克斯洛伐克能获得像西方国家在洛迦诺公约中所享受到的同样的安全,而且,不用说,也使德国获得同样的安全保证。当时的英国外交大臣约翰·西蒙爵士丝毫不能了解阿道夫·希特勒的思想,真可以说是尼维尔·张伯伦的前驱,他在一九三四年五月竟提出了给予德国军备平等的建议。法国断然反对这种主意。但是,在一九三五年二月初,英国和法国政府联合一起又提出了包括军备平等和订立东方洛迹诺公约的全面解决办法的建议。上个月,在一月十三日,萨尔居民以四十七.七万票对四.八万票的压倒多数同意把他们的这块煤产丰富的小地方重新归于德国,希特勒则趁此机会公开宣称,德国再没有对法国的领土要求了,意思是说,德国已放弃对阿尔萨斯和洛林的要求。在萨尔和平地重归德国和希特勒的话所引起的乐观和善意的气氛中,英法建议乃于一九三五年二月初正式向希特勒提出。

希特勒在二月十四日所作的答复是有点含糊其词的,而从他的观点来看,这是可以理解的。这个计划能使德国公开而毫无拘束地重新武装,因此,希特勒是表示欢迎的。但是,他对德国是否愿意签订东方洛迦诺公约这一点却采取规避态度,签订东方洛迦诺公约将使他束住手脚。不能染指他一向宣传的德国生存空间所在的主要地区。也许可以使英国在这个问题上跟法国分离?法国由于跟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和罗马尼亚分别订立了互助协议,所以对东方的安全较为关切。希特勒一定是这样想的,因为在他的谨慎的答复中,他建议在举行总的会谈之前先举行双边谈判,并邀请英国到德国来举行初步谈判。约翰·西蒙爵士欣然同意,于是商定三月六日在柏林举行会谈。在这天以前两天,英国白皮书的公布引起了威廉街方面的装模作样的大怒。实际上,柏林的大多数外国观察家觉得,这份白皮书是对德国秘密重整军备的清醒估计,德国加速重整军备,促使英国也适当地增加了它自己的军事力量。但是,据说希特勒对此怒不可遏。牛赖特在西蒙前来柏林前夕通知他说,元首患「感冒」,会谈只得延期。

不论希特勒有没有感冒,他突然有了新主意是没有问题的。如果他把这个新主意变成大胆的行动,有西蒙和艾登在近旁是令人尴尬的。他认为,他已找到一个借口,可以给凡尔赛和约的限制一个致命的打击。法国政府前不久才提出了一个把军役期限从十八个月延长到两年的法案,这是因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出生的壮丁人数不足之故。三月十日,希特勒发出了一个试探气球来探测协约国的决心。好行方便的瓦德·普赖斯被召了来,让他对戈林进行了一次访问。戈林将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德国有了一支空军——正式地告诉了他。希特勒满怀信心地等待着伦敦对这种片面废弃凡尔赛和约做法的反应。结果正如他的所料。约翰·西蒙爵士告诉下院说,他仍然指望到柏林去。



<h3 id = "ncx4_1_2">二 星期六的惊人之举</h3>

三月十六日,星期六——希特勒的大多数惊人举动都是留在星期六采取的——这位总理颁布了一项法令:实施普遍军役制,并规定为和平时期建立十二个军和三十六个师的军队,大约五十万人,凡尔赛和约军事限制就此寿终正寝,除非法国和英国采取行动。不出希特勒所料,它们提出抗议,但是没有采取行动。而且英国政府还赶紧去问,希特勒是否仍然愿意接见它的外交大臣。这位独裁者对这个问题慨然作了肯定的答复。

三月十七日,星期日,是德国的一个欢乐庆祝的日子。凡尔赛和约的束缚——德国的战败和屈辱的象征,被挣脱了。不论一个德国人多么不喜欢希特勒和他的匪徒式统治,他不得不承认元首已完成了共和国政府连试都不敢一试的事情。在大多数德国人看来,国家的荣誉已经恢复了。这个星期日又是阵亡将士纪念日。我在中午的时候,到国家歌剧院去参观纪念典礼,在那里看到了德国自从一九一四年以来所没有看到过的场面。整个楼下是一片军服的海洋,前帝国陆军的褪色灰制服和尖顶钢盔跟新军队的制服杂在一起,包括有以前还没有什么人看到过的德国空军的天蓝色制服。在希特勒旁边的是冯·马肯森陆军元帅,他是德皇军队中唯一还活着的元帅,穿着髑髅骠骑兵的礼服。台上灯光辉煌,青年军官像大理石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高举着德国军旗。在他们后面的一巨幅帷幕上,挂着一个极大的银黑两色的铁十字架。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个纪念德国阵亡将士的仪式,实际上却是一个庆祝凡尔赛和约的死亡和德国征兵制军队的复活的欢乐典礼。

将军们,人们可以从他们的脸上看得出来,高兴极了。他们像大家一样,对此也是感到意外的,因为前些日子一直呆在伯希特斯加登山间别墅里的希特勒,没有把他的想法告诉他们。据冯·曼施坦因将军后来在纽伦堡的作证表明,他和他的上司、柏林第三军区司令冯·维茨勒本将军,是三月十六日从收音机中才第一次听到希特勒的决定的。参谋总部原来是想在开始时先搞一支规模比较小的军队的。

(曼施坦因作证说)如果问到参谋总部的话,它是会建议二十一个师的——三十六个师的数目是希特勒的一种自发的决定。

于是其他国家向希特勒发出了一连串空洞的警告。英国、法国和意大利于四月十一日在施特莱沙会谈,谴责德国的行动并重申它们支持奥地利独立和洛迦诺公约。日内瓦的国际联盟理事会也表示了对希特勒的鲁莽行动的不满,当即委任了一个委员会来研究防止他下次再犯这类行动的步骤。法国看出德国永远不会加入东方洛迦诺公约,赶忙同俄国签订了一个互助协议,莫斯科也跟捷克斯洛伐克订立了这样一个协定。

从报上的标题来看,这种联合起来对付德国的姿态多少有些不吉的兆头,甚至使德国外交部和军方的若干人士也有些感到不安,但是显然没有使希特勒受到影响。毕竟,他冒了一下险而结果安然无事。不过,这仍然不能使他安于已得成就。他认定,现在又该来弹弹他爱好和平的调子,看看是否能在团结起来对付他的大国中间钻个空子而破坏这种团结。

五月二十一日晚上,他又在国会发表了一篇「和平」演说。作者在国会里听过希特勒的大部分演说,这次大概是我所听到的他的最动听的,而且无疑是最巧妙的、最能迷惑人的演说之一。希特勒当时显得心情舒畅,流露出一种不仅是自信的,而且是使他的听众感到意外的宽容与和解的精神。演说词中没有对谴责他废弃凡尔赛和约军事条款的国家表示不满或蔑视。倒是有着许多保证,说他所要的只是在对大家都公正的基础上的和平和谅解。他不要战争;说战争是没有意义的,没有用处的,而且是令人极端嫌恶的。

过去三百年中欧洲大陆上所流的血,跟这些事件对各国所产生的后果,颇不相称。到头来法国仍旧是法国,德国仍旧是德国,波兰仍旧是波兰,而意大利仍旧是意大利。帝王野心、政治欲望、爱国偏见,造成了大量流血,但在能够看到的深远政治变化方面所获得的结果,就民族情绪方面来说,只不过做到触及各国的皮毛而已,它并没有在实际上改变它们的根本性格。如果这些国家仅仅把它们的牺牲的一小部分用在比较明智的目的上,成就无疑会更大而且更永久。

希特勒宣称,德国丝毫没有要征服其他国家的念头。

我们的种族理论认为,每一个企图征服和统治一个外国民族的战争,是一种迟早要使胜利者内部发生变化和削弱,最后使他遭到失败的事情——由于欧洲已不再有未被占领的空间,所以每一个胜利——充其量只能造成一个国家居民人数的增多。但是,如果各国认为这一点非常重要的话,它们可以用一种更简单和更自然的方法不流一滴泪而做到这一点——(用)一种健全的社会政策,用使一国人民更愿意增添子女的方法。

不!国家社会主义的德国要和平,是由于它的基本信念。它要和平还由于它认识到这样一个简单而朴素的事实:没有一个战争可能在本质上改变欧洲的苦恼——每一次战争的主要后果是摧毁国家的精华——

德国需要和平,希望和平!

他继续在这一点上大做文章。到最后,他还提出了维护和平的十三点具体建议,这些建议看来非常冠冕堂皇,因此不仅在德国,而且在整个欧洲都造成了深刻而良好的印象。他在这些建议之前却有一段提醒人们注意的话:

德国已向法国庄严地承认和保证了它在萨尔公民投票后决定的边界——我们从而最后放弃了对阿尔萨斯一格林的一切要求,为了这块土地,我们曾经进行了两次大战——在不咎既往的情况下,德国已和波兰缔结了一个互不侵犯协议——我们将无条件地信守这个协议——我们承认波兰是一个伟大而具有民族意识的民族的国土。

至于奥地利:

德国既不打算也不希望干涉奥地利的内政,并吞奥地利,或者来一次合并。希特勒的十三点建议的内容是很广泛的。德国不能在国联废除凡尔赛和约以前重回日内瓦。他暗示悦,如果国联废除凡尔赛和约,各国的充分平等得到承认的话,那未德国将重新参加国联。但是,德国将「无条件地尊重」凡尔赛和约的非军事条款,「包括关于领土的规定在内。特别是它将支持和履行由于洛迦诺公约而产生的一切义务」。希特勒还保证德国将遵守莱因兰的非军事化。虽然德国「随时」都愿意参加一种集体安全体系,但是它却更喜欢双边协议,愿意和它的邻邦签订互不侵犯协定。它还准备同意英法为洛迦诺公约补充一个空军协议的建议。

至于裁减军备,希特勒更是准备无所不允的:

德国政府愿意同意能导致取消最重型武器的任何限制,特别是适用于侵略的武器,如像最重型的大炮和最重型的坦克的任何限制——德国表明愿意同意对大炮口径、战舰、巡洋舰和鱼雷艇的任何限制。同样,德国政府愿意同意对潜水艇吨位的限制,或者完全取消潜水艇——

关于这个问题,希特勒向大不列颠提出了一个特别的诱饵。他愿意把德国的新海军限制为只有英国海军力量的三十五%;他又说,这将使德国在海军吨位上仍比法国低十五%。国外有人提出反对,说这不过是德国的要求的开始而已;对这种反对意见,希特勒答复说,「对德国来说,这个要求是最后的和不变的」。

在晚上十点过后不久,希特勒的演说到了结束部分:

不论是谁,要是在欧洲点起战火,除了混乱外不能希望得到别的任何东西。但是,我们坚决相信,在我们的时代里实现的将是西方的复兴,而不是西方的衰亡。德国可能对这项伟大的工作作出不可磨灭的贡献,这是我们引以为豪的希望和不可动摇的信念。

这些话都是和平、理智与和解的甜言蜜语。欧洲的西方民主国家的人民和政府迫切希望能在任何合理的基础上,几乎可以说是在任何基础上,继续保持和平。因此这些话正是他们所爱听的话。不列颠群岛的最有影响的报纸伦敦《泰晤士报》,几乎以欣喜若狂的态度来欢迎这些话。

——这篇演说结果证明是合理的、直爽的和全面的。凡是本着公正态度来看这篇演说的人,谁也不能怀疑,希特勒先生所提出的一些政策主张完全可以构成彻底解决德国问题的基础——一个自由、平等和强大的德国,来代替十六年前强迫它接受和平的战败的德国——

我们希望,这篇演说将在各地都被认为是一篇诚挚而经过周密考虑的由衷之言。这家大报是英国新闻界之光,它却要像张伯伦政府一样,在英国对希特勒的贻害无穷的姑息政策中扮演一个令人难以相信的角色。但是至少在作者本人看来,该报比政府还要难以原谅,因为,在该报驻柏林记者诺曼·埃布特于一九三七年八月十六日被逐出以前,该报一直从他那里获得关于希特勒的作为和目的的报导,这些报导远较其他外国记者或者——包括英国在内的——外国外交人员所提供的报导更能显示端倪。虽然他在那些日子里从柏林发给《泰晤士报》的报导有很多都没有发表(这是他常常向本作者抱怨的,而且是后来得到证实的),但是《泰晤士报》的编辑们一定是看过他的全部报导的,一定能够知道纳粹德国的真实情况和希特勒的堂皇诺言多么空洞。英国政府跟《泰晤士报》一样愿意和切望把希特勒的建议当作「诚挚的」和「经过周密考虑的」,特别是关于德国同意使它的海军只及英国海军力量的三十五%那一项建议。

当约翰·西蒙爵士和艾登在三月底对希特勒进行推迟了的访问时,希特勒曾狡猾地向这位英国外交大臣发出暗示,使对方觉得两国可能很容易商定一个能保证英国优势的海军协议。现在在五月二十一日,他公开提出了一个具体的建议,同意德国舰队只及英国海军吨位的三十五%,另外在演说中还说了些对英国特别友好的话。他说,「德国既没有打算,也没有必要,更没有办法参加海军方面的新竞争」。所谓竞争是暗指一九一四年以前铁比茨在威廉二世的热烈支持下建立一个远洋舰队同英国舰队相匹敌的事,对这层意思,英国显然是不会不懂的。希特勒接着说,「英帝国需要在海上有一支优势的保护力量,德国政府了解这一点极其重要,也了解其理由——德国政府真诚地希望能够同英国人民和国家建立并保持一种将能永远防止再度发生两国之间曾发生过的这个唯一竞争的关系」。希特勒曾在《我的奋斗》中表示过同样的心情,他在书中着重指出,德皇的最大错误之一就是与英国为敌和妄想在海军力量方面同英国竞争。

在希特勒这一诱饵的勾引下,英国政府上勾之快和态度之天真,令人难以相信。这时里宾特洛甫已经成了希特勒的外交使童,他应邀在六月间到伦敦去进行海军谈判,里宾特洛甫是个要面子而又不懂策略的人,他告诉英国人说。希特勒的建议是不能谈判的:他们要么接受要么拉倒。结果英国人竟接受了。他们自以为对自己有好处,就着手取消凡尔赛和约的海军限制,事先既没有和施特莱沙阵线的盟国法国和意大利商量,尽管它们也是海军国家而且对德国的重整军备和无视凡尔赛和约军事条款感到很大不安,甚至也没有通知国际联盟,虽然从名义上来说,凡尔赛和约是归国际联盟来保障的。

即使柏林头脑最简单的人也都可以很容易地看得出来,伦敦政府同意让德国建立一支像英国海军一/三那样大的海军,就是让希特勒放手去尽快地建立一支海军,这可以使他的造船厂和钢铁厂开足马力,忙上十年。因此这不是一种对德国重整军备的限制,而是鼓励德国在官能力范围之内设法尽快在海军方面重整军备。

英国政府对法国则雪上加霜,为了实现对希特勒的诺言,竟拒绝将它所同意的德国建造军舰的种类和数目告诉它的最亲密的盟国,而只说德国潜水艇吨数——德国建造潜水艇是为凡尔赛和约所明白禁止的——将为英国的六十%,如果发生特殊情况,则可能为英国的一百%。实际上英德协议准许德国建造五艘战舰,它们的吨位和武装将比已在海上的任何英国军舰的吨位和武装还要大,虽然官方数字是假造出来欺骗伦敦的——二十一艘巡洋舰和六十四艘驱逐舰。这些军舰在战争爆发时并没有全部建造起来或者完成,但是其中已有足够数量的军舰和潜水艇准备就绪,使英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头几年受到重大的损失。

墨索里尼充分地注意到了「艾尔比恩的背信」。英国能姑息希特勒,他也可以利用。而且,英国不顾凡尔赛和约的自私态度促使他相信,伦敦可能不会过于认真计较对国际联盟盟约的蔑视。

一九三五年十月三日,他就公然不顾国际联盟盟约而派遣他的军队侵入古老的多山王国阿比西尼亚。国联在英国的带头下和法国的半心半意的支持下——后者认为从长远来说德国是个更大的危险——迅速表决要进行制裁。但是这只是局部制裁,而在实行时又缩手缩脚,因此并没有阻止墨索里尼征服埃塞俄比亚,倒是毁坏了法西斯意大利跟英法的友谊,校对付纳粹德国的施特莱沙阵线寿终正寝。

在这一连串事件中得到最大好处的,不是阿道夫·希特勒还有谁呢?在十月四日,意大利开始侵略后的第二天,我整天在威廉街跟一些党和政府的官员们交谈。那天晚上的一则日记总结了德国对这种情况估计得多么快和多么恰当:

威廉街感到高兴。墨索里尼可能处理不当,在非洲脱身不得,而削弱他在欧洲的地位,那么希特勒就可以攫取迄今受到这位意大利领袖保护的奥地利。也可能他将得胜,公然违抗法国和英国,那么同希特勒联合起来反对西方民主国家的时机就成熟了。两种情况中不论出现哪一种,希特勒都将得利。

这很快就得到了事实的证明。



<h3 id = "ncx4_1_3">三 莱因兰奇袭</h3>

我们已经看到,希特勒一九三五年五月二十一日在国会发表的「和平」演说,曾使全世界,尤其是英国,得到很深的印象,在这篇演说中,他曾提到,由于俄国和法国签订的互助协议而使洛迎诺公约有了「一个在法律上不安全的因素」。这个协议是三月二日在巴黎和三月十四日在莫斯科签署的,但是,直到这一年年蔑还没有被法国议会所批准。德国外交部在一个致法国政府的正式照会中促请巴黎注意这个「因素」。

十一月二十一日,法国大使弗朗索瓦-庞赛和希特勒进行过一次会谈。在这次会谈中,希特勒对法苏协议进行了「滔滔不绝的攻击」。弗朗索瓦一庞赛向巴黎报告说,他深信希特勒打算利用这个协议作为占领非军事化。的莱因兰的借口。他又说,「希特勒现在唯一犹豫的是考虑采取行动的适当时机」。

弗朗索瓦一庞赛大概是柏林消息最灵通的大使,他的话不会是随便乱说的,虽然他无疑地并不知道,早在该年春天,就是在希特勒在国会保证他将尊重洛迦诺公约和凡尔赛和约领土条款以前十九天的五月二日,冯·勃洛姆堡将军就已经向三军发出了第一个指令,要他们准备拟出重新占领非军事化的莱因兰的计划。这次行动的代号叫做Schulung(训练),它要「以闪电速度的突然一击」来完成。它的计划工作极为秘密,「只有极少数军官可以知道」。的确,为了保密,这个命令是勃洛姆堡亲笔手书的。

六月十六日,在德国国防会议工作委员会的第十次会议上进一步讨论了进军莱因兰的计划。在会上,刚刚就任国内防务处处长的阿尔弗雷德·约德尔上校报告了这个计划的各项细节,并强调了保持最严格秘密的需要。他告诫说,若不是绝对必要,不要把有关的任何东西写下来;他又说,「这种材料毫无例外地都必须保存在保险箱里」。

一九三五-一九三六年的整个冬天,希特勒一直在等待他的机会。他不能不注意到,法国和英国正在忙着想制止意大利在阿比西尼亚的侵略,但是墨索里尼似乎逃脱了惩罚。国际联盟尽管大肆宣传说要制裁,可是,它实在无能为力来制止一个已下定决心的侵略者。在巴黎,法国议会似乎并不忙着要批准同苏联签订的协议;右派人士中有日益强烈的情绪反对这个协定。希特勒显然认为,法国众议院或者参议院很有可能拒绝批准同莫斯科的联盟。如果那样的话,他就不得不为「训练」另找一个借口。但是,这个协议终于在二月十一日向众议院提出了,而且在二十七日以三百五十三票对一百六十四票获得通过。两天后,三月一日,希特勒作出了他的决定,这是多少使将领们感到惊惶的,因为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认为,法国会把集结起来要占领莱因兰的少量德国部队彻底歼灭。但是,在第二天,一九三六年三月二日,勃洛姆堡遵从他的主子的训示而发出了占领莱因兰的正式命令。他告诉武装部队的高级指挥官们说,这必须是一个「突然的行动」。勃洛姆堡预料这是一个「兵不血刃的行动」。如果结果不是那样,就是说法国竟然为此而战的活,那未总司令保留「决定任何军事上反措施的权利」。实际上,我在六天后知道,而且将领们后来在纽伦堡作证时证实,这些反措施是什么,勃洛姆堡心中早已有数了:赶紧从莱因河对岸撤回!

但是,法国已经由于内证而陷于瘫痪,法国人民则陷在失败主义的情绪中,在少数象征性的德国部队三月七日凌晨越过莱因河桥梁而进入非军事区时,法国入是不知道勃洛姆堡的这个打算的。在上午十时,唯命是从的外交部长牛赖特召见了法国、英国和意大利的大使,把莱因兰来的消息通知他们,交给他们一个废除希特勒刚刚破坏的洛迎诺公约和提出新的和平计划的正式照会!弗朗索瓦一庞赛苦笑说:「希特勒打了他的对手一记耳光,而他在这样做时还要说,『我向你提出了和平的建议!』」

说真的,两小时后这位元首就站在国会的讲坛上,向一群兴奋若狂的人讲演,说明他对和平的希望和他的保持和平的最新想法。我到克罗尔歌剧院去看这个场面,这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因为这个场面固然很动人,但又令人寒心。希特勒在大谈了一通凡尔赛和约的坏处和布尔什维主义的威胁后,不慌不忙地宣称,由于法国和俄国签订协议,洛迦诺公约已经失效,而这个公约不像凡尔赛和约,是德国自愿签订的。随后的场面,我把它记在我当晚的日记里。

「德国不再认为受到洛迦诺公约的约束(希特勒说)。为了德国人民维护他们边界的安全和保障他们的防务的根本权利起见,德国政府已从今天起重新确立了德国在非军事区的不受任何限制的绝对主权!」

这时,六百名议员,希特勒一手指定的人,这些小人物个个都是体格魁梧的彪形大汉,头发剪得短短的,肚子挺得鼓鼓的,穿着褐色制服和长统皮「靴——像机器人一样倏地站起来,右臂向上伸出作纳粹式敬礼,口中高呼」万岁「——希特勒举起他的手,表示要他们安静下来——他以沉着而宏亮的声音说:」德国国会议员们!「全场鸦雀无声。

「在这个历史性的时刻,在德国的西部各省,德国军队此刻正在开进他们未来的和平时期驻防地,在这个时候,让我们一起用两个神圣的誓约团结起来。」

他不能再说下去了。对这帮「议会」暴众来说,德国士兵已经在开进莱因兰还是新闻。他们日耳曼血液中的全部黩武主义精神涌上了脑袋。他们大叫大喊地跳了起来——他们的手举起来作奴性的敬礼,他们的肚因为歇斯底里而变了样,他们张大嘴,叫喊不休,他们的眼睛闪耀着狂热的光芒,一致看着这个新的上帝,这个救世主。这个救世主扮演他的角色精采极了。他低垂着头,好像是极其谦逊的样子,耐心地等待着他们安静下来。然后他仍然以低沉而抑制着感情的声音说出了这两个誓约:

「第一,我们宣誓:在恢复我们民族的光荣的时候决不屈服于任何力量——第二,我们保证:我们现在要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努力地求得欧洲各国人民之间的谅解,特别是同我们的西方邻邦之间的谅解——我们在欧洲没有领土要求!——德国将永远不会破坏和平!」

欢呼之声,经久不息——少数将领走了出来。但是,在他们的笑容下面,你不能不察觉到一种神经不安的痕迹——我碰到冯·勃洛姆堡将军——他的脸色苍白,他的面颊在抽搐。

这是有道理的。这位五天前发出了亲笔手书的进军命令的国防部长,现在吓丧了胆。第二次我获悉,他曾下令,如果法国人采取敌对行动,他的军队就从莱因河对岸撤回。但是法国一动也没有动。弗朗索瓦一庞赛说,在他上年十一月提出警告以后,法国最高统帅部曾询问过政府,如果事实正如大使所说的那样发生的话,它该怎么办。他说,答复是:政府将向国际联盟提出这件事。实际上,当这次打击发生时,倒是法国政府要采取行动而法国参谋总部反而退缩了。弗朗索瓦一庞赛说,「甘未林将军说,一个战斗行动,不论多么有限,都可能招致无法预言的意外情况,因此不颁布总动员令,就不能速然采取」。参谋总长甘未林将军所愿意做的和实际上能做的,充其量是集中十三个师在德国边界附近,但只是为了加强马奇诺防线。即使这样,这也足以使德国最高司令部吓坏了。勃洛姆堡在约德尔和大多数最高级军官的支持下,要撤回已经越过莱因河的三个营。正如约德尔在纽伦堡作证时所说,「以我们当时的处境来说,法国的掩护部队本来是可以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的」。

这本来是可以做到的——而如果果然那样做了的话,那就差不多一定会是希特勒的未日,随后的历史也会有跟原来大不相同和较为光明的转折,因为在这样一场大失败之后,这位独裁者决不能不垮台。希特勒自己也是这样承认的。他后来承认,「我们如果撤退,就会招致崩溃」。这时,像在后来的许多危机中一样,只是由于希特勒沉得住气,才挽救了局面,而且使勉强从命的将领们感到奇怪的是,还带来了成功。但是对他来说,当时也不是好过的。

他的译员保罗·施密特听见他后来说:「在进军莱因兰以后的四十八小时,是我一生中神经最紧张的时刻。如果当时法国人也开进莱因兰,我们就只好夹着尾巴撤退,因为我们手中可资利用的那点点军事力量,即使是用来稍作抵抗,也是完全不够的。」

他由于相信法国人不会进军,所以断然拒绝了态度动摇的总司令部的一切撤退建议,参谋总长贝克将军要元首至少公开宣称他不会在莱因河以西地区建筑防御工事,以缓和这次打击。约德尔后来作证说,这一个建议「被元首非常干脆地拒绝了」。原因很明显,我们不久就会知道。希特勒后来对冯·伦斯德将军说,勃洛姆堡的撤退建议完全是一种胆怯行为。

一九四二年三月二十七日晚上,希特勒跟他的老朋友们在大本营吹牛皮,提起莱因兰奇袭时,他大声说道:「如果不是我,而是别人当德国的领导人,会发生什么情况!随便你们说谁,他都会吓破胆的。我不得不说谎,但是我的无可动摇的顽强和惊人的沉着,挽救了我们。」

这话不错,不过还必须说,他不仅得到了法国人踌躇不定的帮助,而且还得到了他们的英国盟友因循苟安的帮助。法国外交部长皮埃尔·艾蒂安·佛兰亭三月十一日飞往伦敦,请求英国政府支持法国在莱因兰采取军事上的对抗行动。他的请求没有生效。英国不愿冒引起战争的危险,虽然盟国对德国占有压倒的优势。正如洛提安勋爵所说,「德国人终究不过是进入他们自己的后院而已」。甚至在法国外交部长到达伦敦以前,在上年十二月就任英国外交大臣的安东尼·艾登,曾在三月九日告诉下院说,「德国军队占领莱因兰是对条约的神圣性这个原则的一个重大打击」。他又说,「幸而,我们没有理由假定德国目前的行动有引起敌对行动的危险」。

然而,根据洛迦诺公约的规定,法国是有权对德军进入这个非军事区采取军事行动的,而且根据这个条约,英国是有义务以它自己的武装部队来支持法国的。伦敦会谈的没有结果,向希特勒证实,他最近的冒险又侥幸得逞了。

英国人不但不敢冒引起战争的危险,而且再一次把希特勒最近提出的一次「和平」建议当真。在三月七日交给三国大使的照会中,以及在他向国会发表的演说中,希特勒建议跟比利时和法国签订为期二十五年的互不侵犯协议,由英国和意大利作保证;跟德国东方诸邻国签订同样的互不侵犯协定;同意法德边界两边都非军事化:最后是,重新加入国际联盟。希特勒的诚意很可以从他的使法德边界两边非军事化的建议察出真伪,因为这将迫使法国废弃它对付德国突然袭击的最后一个依靠——马奇诺防线。

在伦敦,受人尊敬的《泰晤士报》一方面对希特勒侵入荣因兰的轻率行动表示遗憾,同时却发表了一篇题为《一个重建的机会》的社论。

现在回顾起来,很容易明白,希特勒在莱因兰的冒险成功给他带来的胜利,其后果之惊人和重要,超过了当时所能想象的程度。在国内,这个胜利加强了他的声望和权力,达到了过去没有一个德国统治者曾经达到过的高度。这个胜利确定了他驾临于他的将领们之上的地位,因为他们曾在一个成败关键时刻踌躇动摇,而他却保持着坚定。这个胜利告诉他们,在对外政治甚至军事问题上,他的判断比他们来得高明。他们曾经担心法国会作战:他则知道得更清楚。最后,而且是最重要的,莱因兰的占领,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军事行动,却为在欧洲的广大的新机会打开了道路。看来只有希特勒了解到这点,在英国则只有丘吉尔。因为欧洲不但由于三营德军驰越莱因河桥梁而吓丧了胆,而且它的战略形势也因此而无可挽回地改变了。

反过来,现在回顾起来,同样很容易明白,法国没有击退这几营德国军队,英国没有在至多是一个警察行动中支持法国,这对西方来说是一个灾祸,而且日后还会带来为害甚至更大的灾祸。一九三六年三月,这两个西方民主国家本来有个最后的机会,可以不冒引起重大战争的危险,而制止武装起来的、侵略成性的、极权主义的德国的兴起,而且事实上可以使这位独裁者和他的政权垮台,我们知道,这也是希特勒所承认的。但是它们放过了这个机会。对法国来说,这是未日的开始。它在东方的盟国俄国、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罗马尼亚和南斯拉夫,突然面临这样一个事实:法国不愿进行战斗来反对德国侵略,以维护法国政府自己曾带头费了很大的劲才建立起来的安全体系。但是问题还不止于此。这些东方盟国开始了解到,即使法国不是那未因循苟安,由于德国拼命地在法德边界后面建筑一道西壁防线,法国也很快就会无法给予它们很多援助。它们知道,这条堡垒防线的建立,很快就会改变欧洲的战略形势而对它们不利。法国有一百个师,尚且不敢去击退三营德军,那未在德国军队攻击东方时,它们就更难指望法国愿意让它的青年人流血牺牲来袭击难以攻破的德国工事了。但是,即使法国竟然出乎意料而这样做了,也仍然会是徒劳无益的。今后法国只能在西方牵制住一小部分德国军队。其余的不断增长的德军却可以腾出身来对德国的东方邻国作战。

美国驻法大使威廉·C·布立特在一九三六年五月十八日在柏林访问德国外交部长时,听到了关于莱因兰防御工事在希特勒战略上的价值的意见。

(布立特向国务院报告说)冯·牛赖特说,德国政府的政策是,在「把莱因兰消化掉」以前,在外交方面不作什么积极的活动。他解释道,他的意思是说,在法国和比利时边界上的德国防御工事修筑完竣以前,德国政府将尽一切可能来防止而不是鼓励奥地利的纳粹党起事,并且将对捷克斯洛伐克推行一种平静无事的方针。他说,「一俟我们的防御工事修筑完竣,中欧各国认识到法国不能随意进入德境时,所有这些国家就会对它们的外交政策开始有非常不同的想法,一个新的星座就将形成」。

形成这个新星座的过程现在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