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4月底,苏军对赫拉特的进攻正式开始了。这次进攻持续了两周,每天都有多达50架次的苏军飞机对赫拉特市区进行轰炸。连续的轰炸使赫拉特约有3000名无辜居民被炸死,市内建筑有一半被完全炸毁,那些残留的建筑也被炸得面目全非,几乎已没有完整的房屋得以幸存,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曾经拥有16万居民的赫拉特成了一片废墟。与此同时,坎大哈附近的战斗也变得激烈起来,苏军派出浩浩荡荡的车队穿过坎大哈,对其周围的阿富汗游击队进行了一次大清洗式的进攻,整支车队全部穿过坎大哈就足足花了9个小时。
在苏军将主要进攻方向转向南部的坎大哈和西部的赫拉特后,阿富汗游击队也相应改变了主攻方向,迅速将主战场移到东部边境的帕克蒂亚省一带地区。从8月底开始,那里的阿富汗游击队合力进攻该省重镇霍斯特和乌尔贡,3000名阿富汗政府军和上万名苏军被重重包围。战斗持续了一个月,到9月底,游击队最终攻占了这两座城市。苏军不甘失败,从10月起,每星期出动飞机至少150架次,轮番对那里进行轰炸。阿富汗游击队不仅未被赶走,反而乘胜而进。到12月,游击队几乎占据了除扎尔马特地区以外的整个帕克蒂亚省。
在胜利的鼓舞下,阿富汗全国的反苏游击队的士气大涨,赫拉特地区的游击队对苏军进行了大规模反攻。喀布尔地区的活动更为频繁,城市游击战异常活跃,喀布尔市区内的苏军驻地、阿富汗国家情报局总部、广播电台、苏联顾问住宅区、苏联驻阿富汗大使馆等苏军重点防守的地段都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损失。
最终,1983年春季的进攻失败了。
进攻不能奏效,苏军在阿富汗的处境日趋尴尬。苏军主力基本都驻扎在规模极大、与外界隔绝的兵营里,那里岗哨林立,戒备森严。以加兹尼为例,这是阿富汗八大城市中的一个,阿富汗政府军在民兵的协助下负责该市内部和四周据点的安全。这样的守卫任务在1981年和1982年还由苏军承担。现在,已经完全转由阿富汗政府军承担了。一部分苏军驻守在加兹尼市区的两个战略要点和机场内,其余苏军都集中在城外几公里的伊努特兵营里。
占据城郊的阿富汗抵抗力量频频出击骚扰苏军和阿富汗政府军。游击队不断发动攻击,向城区发射火箭弹,用机枪扫射各个据点,守军往往被打得晕头转向。一旦阿富汗政府军或驻守战略要点的苏军告急,兵营中的苏军主力就会前去救援。但阿富汗游击队的袭击是零星发起的,苏军根本找不到目标,他们的大炮和机枪只能乱放一气。这种以密集的火力阻止敌人进攻的做法是传统的战术,苏军不离开据点,隐蔽在掩体后回击敌人。然而,阿富汗游击队日复一日地找上门来,苏军等于是被困在兵营等据点里,生活十分艰苦,久而久之,士气不可避免低落下去。
这一年,到处都是这种情况,在喀布尔也一样。1983年8月,设在喀布尔市郊巴拉希萨尔堡的驻阿富汗苏军司令部遭到了阿富汗游击队的猛烈攻击。苏军的一些据点被铲平,不少苏联军官在大街上遭到暗杀,一些主要机场被破坏。问题不仅仅出现在苏军的实际控制区,联结各苏军控制区的交通线安全他们也难以确保了。这些苏军控制区无法连成一片,实际上成了一个个“孤岛”。苏联人可以用空运来保证阿富汗大城市的供应和驻军的换防(六个月换防一次,即4月1日一次和10月1日一次),但那些小城市的供应和次要物资的运输,苏军则顾不过来了。
阿富汗境内的几条公路干线(喀布尔—贾拉拉巴德—巴基斯坦公路、喀布尔—马扎里沙里夫—苏联公路、喀布尔—坎大哈—赫拉特—伊朗公路)都在满负荷运转中,而且这些公路的路况越来越差。美国在20世纪60年代援建的坎大哈—喀布尔这段公路如今弹坑累累,难以行车。20世纪60年代由苏联援建的坎大哈—赫拉特水泥板公路质量较好,较适宜于装甲车辆通行。但是几年以来,路面早已被苏军坦克的履带破坏得不成样子。
在这些公路上,苏军运输车队仍然常常遭到袭击,苏军在这类伏击中所受的损失极为惨重。为此,苏军不惜在容易出事的地段设立大量固定岗哨,拆除所有民房,烧光全部植被。即便如此,收效依然甚微。
即便如此,苏军还是渐渐掌握了这场战争的规律。苏军认识到,由于敌人善于打游击战,使得战斗具有突发性强、突然性强和跨越性强等特点,这就要求苏军必须具备极强的快速反应能力。不仅要有良好的身体素质,还要有良好的心理素质、极强的坚韧性和忍耐性。经过苏联军事专家和苏军基层指挥员的反复论证,为提高快速反应能力,驻阿富汗苏军决定广泛成立专门的侦察兵部队,主动寻找并摧毁隐蔽在暗处的阿富汗游击队。
根据作战经验,苏军摩托化团一般都派出30至40人的侦察分队,除单兵武器外,还装备2辆BMP-2步兵战车、1挺自动榴弹发射器和1门82毫米高速迫击炮。1984年1月20日至21日,苏军第149摩托化步兵团包围了昆都士省的一个游击队基地,这里共有1200多名阿富汗游击队员。战斗中,该团的独立第783侦察营和1个加强迫击炮排也前来增援,他们乘坐直升机降落在游击队背后的山口处,切断其退路。战斗结束后,苏军共毙数百名阿富汗游击队员,其余人扔下武器逃到附近人迹罕至的雪山上。
由于练就有一身过硬的本领,又熟悉作战环境,苏军侦察兵逐渐开始适应自己的工作。不论是团队行动,还是单独行动,他们都表现得越来越好。1980年5月,为保证铁尔梅兹—喀布尔公路的安全,第177摩托化步兵团的侦察分队开始对戈尔班德山口附近的村庄进行巡视。在经过戈尔班德和巴米曼交界时,侦察分队成功歼灭一批试图破坏公路的阿富汗游击队员。战斗结束后,亲身参加战斗的苏军侦察排长在写总结报告时指出:“要想消灭敌人就首先要找到敌人,而怎么找到敌人,这就是侦察兵的任务。”许多时候,为了获取更真实的情报,苏军侦察兵经常要活动在两军作战的交界线上,甚至还要渗透到阿富汗游击队控制区,结果经常遭受袭击。1980年夏,苏军第18l摩步团一个侦察连几乎全军覆灭。他们在法伊扎巴德附近走错路,行进至一条飞檐状地带时,被对面山坡上的阿富汗游击队发现。他们完全暴露在敌人火力下,由于无处藏身,最终只有一名战士和一名准尉掩护受伤的团侦察主任逃离死亡之谷。后来这样的事情也偶有发生,远离大部队,且敌众我寡,所以陷入包围圈内的苏军侦察兵们很难逃脱。再加上战斗持续时间太短,苏军增援部队(包括武装直升机)也来不及营救。
为了更好地运用侦察部队,驻阿富汗苏军在每个师、旅、团指挥部里都设立侦察处,另有两个直属的侦察指挥所和第797侦察中心。苏军侦察兵除了直接参加作战,更重要的任务是进行战场侦察,从大量航拍图片和卫星图片中整理出有价值的情报,同时还负责谍报侦察。1980年底,苏共中央和苏联国防部允许苏军在阿富汗组建无线电通信侦察系统,通过捕捉阿富汗游击队的无线电信号,探测出他们的方位和行动路线。后来,苏军第40集团军独立侦察营又装备了可移动式“撞锤”无线电监听系统,可安装在装甲车上。1984年,该营扩编成独立第264无线电侦察团,下辖的3个连分别部署在喀布尔、坎大哈和信丹德,并换装了更现代化的监听系统。
除了航空航天照片和信号侦察设备外,苏军认为最有价值的情报还是来自于战场上的“人工情报”。苏军指挥员一直与阿富汗国家情报服务局保持着密切联系。同时,苏军还在阿富汗境内建立自己的谍报网,直接从当地居民手中获取情报。苏军最紧缺的是翻译人员,军事外语院校培养的普什图语学员却很少。于是,驻阿富汗苏军只好就地进行普什图语教育,要求每名士兵至少学会两句普什图语,一句是“祝您四月革命节快乐”,另一句是“我们是来帮助阿富汗兄弟们的”。
以苏军第40集团军为例。每天早上,第40集团军侦察主任将前一昼夜收集到的情报整理好,向集团军首长汇报。首长根据这些情报制定作战计划,然后将作战任务分配给各师长和团长。在部队里面,侦察主任是仅次于部队长和参谋长的第三指挥员,从中也可看出情报工作的重要性。由于苏军情报来源广泛,良莠不齐,为提高情报的准确性和有效性,第40集团军司令部里每天都要召开一次情报分析会,与会者包括集团军侦察情报部、格鲁乌、克格勃、内务部和苏联驻阿富汗大使馆代表。
最后一任驻阿富汗苏军总司令格罗莫夫关于谍报工作有句名言:“千万别相信阿富汗间谍的话,那都是他们吸完大麻后的胡言乱语。”阿富汗线人的忠诚度极低,游击队也经常利用这些人散布一些假情报诱骗苏军,而线人则从交战双方获取两份报酬。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1982年3月,苏军接到线人情报,称一股游击队准备在阿萨达巴德附近的村子里过夜。于是苏军出动了一个装甲突击队。就在路上,突击队追上一个信使,原来他是受线人委托去通知游击队逃跑的。还有一次,独立第66摩步旅侦察连接到线人情报,去攻占巴拉巴格村里的一个秘密军火库。他们不但没找到,反倒在返回时落入了游击队的包围。阿富汗线人还常常利用苏军除掉自己的敌人,替自己“公报私仇”。
总而言之,苏联侦察兵必须具备冷静细致的头脑,要在多渠道获取的情报中去伪存真,分析出对手真正的意图。侦察兵们逐渐学会了与线人和睦相处,掌握当地人细腻的处事之道,并且时刻记着及时给点好处。这样线人就可能在闲聊中讲出一些更深入的问题,例如游击队目前的心态、首领之间的关系,人员数量等。当线人在谈到敏感问题时,例如军火商队的行进路线、游击队过夜地点、弹药库位置等,突然停止了,那么不要着急,要掌握适当的时机,利用适当的办法让他说出更多的情况。
随着谍报工作的深入,苏军获取的有价值情报也多了起来。第40集团军命令排长以上的指挥员都要参与谍报工作,与当地人建立联系,了解本辖区内游击队数量及分布情况,掌握敌人行动方案和游击队首领的性格等。苏军从不放过任何收买情报的机会,这为苏军带来很大益处,他们不仅放弃了许多毫无意义的大规模行动,还获得多次同游击队首领谈判的机会。因为善于拉关系,苏军可以分化对手的武装力量,并在各个游击队组织间制造矛盾。
苏军向这些游击队保证,只要不作对,苏军不但不会消灭他们,还会让他们保存实力,继续统治自己的地盘,并为他们提供药品和粮食等最紧缺的物资。苏军第40集团军甚至与号称“潘杰希尔雄狮”的马苏德达成过类似协议:当马苏德武装与其他派别发生冲突时,苏军会用飞机和大炮为他们提供火力支援。为了做好马苏德的工作,苏军一位格鲁乌中校长期与之保持接触,经常给他讲述苏联人民的生活方式,还向他宣传马列思想与科学社会主义理论。
为守住自己的成果,苏军在辖区内布设了862个关卡和哨所,其中包括186个警戒哨和184个观察哨,加上简易的前沿侦察点,大约有1100个。苏军从排到连都设有哨所,里面保存着油料、粮食和弹药,主要任务是侦察、警戒和防御。1981年,所有哨所共列编20万名苏联官兵,里面不但能容纳坦克、火炮和装甲车,同时还能接待运输车队过夜。当过往车辆遭受游击队打击时,哨所还能派出援兵。这些哨所规模不一,有些哨所的规模大到与要塞无异,例如苏军第177摩步团设在铁尔梅兹喀布尔公路上的第23号哨所,不光驻有该团1营的观察指挥所,还有1个迫击炮排、1个坦克连、1个炮兵排和侦察排,共193人。更多偏远的小哨所则生活艰苦,它们远离大部队,不仅处于游击队打击范围内,还经常缺水缺粮,白天被炙热的太阳煎烤,晚上又冻得直发抖。苏军哨所周围一般都呈放射状分布几个观察点,它们大多处于山顶或高地上,这样不仅为哨所筑起一道安全线,还扩大了观察范围。为提高侦察效果,每个观察点都配备望远镜、夜视仪,后来还装备带有红外传感器的信号侦察系统。
昼夜观察哨内的苏军可以清楚地监视周围所发生的一切,包括小路上的行人、大路上的车辆、村庄里的活动、青纱帐里的诡秘。观察哨与谍报的结合,不仅有效地保证苏军情报的来源,而且相互印证和补充,基本满足了指挥员的情报需求。除了监视周围环境外,观察哨还是侦察小组的驿站,为他们提供弹药和食物等补给品,当发现敌人时,观察哨还可通知炮兵和航空兵部队,并引导他们对敌进行火力突击。
1986年2月,苏军一个排的122毫米榴弹炮在阿富汗坎大哈至巴基斯坦奎达之间的交通线上执行火炮伏击作战,他们得到了格鲁乌分队的技术支持。格鲁乌分队首先沿着一条过去极为猖獗的游击队渗透路线安置了一些传感器,这些传感器由操作员实施远程控制,可以辨别出过往人员、车辆和牲畜群的声音,然后格鲁乌分队与炮兵排沿该路线标定了110、111、112等三个目标区,覆盖公路两侧100米的范围,提前对所有区域制定了射击计划。就在传感器安装好的那天晚上,操作员报告道路上来了2辆车、15个人和几头牲畜。当这支悄悄行进的队伍来到中间的111号目标区时,榴弹炮排先打出一次单发齐射,之后一门榴弹炮转向左面的110目标区开火,其余的火炮则转向右面的112目标区,防止这伙游击队逃跑。黎明来临时,格鲁乌分队回到那片区域,发现了2辆被摧毁的丰田皮卡、4匹驮有AK-47步枪的骡子和6名阿富汗游击队员的尸体,苏军炮兵排在整场战斗中只打掉了12发炮弹。
虽然苏军渐渐掌握了灵活的战术,阿富汗游击队的数量却并没有减少。1983年冬,战场形势又发生变化。此前每到冬季来临时,由于天气寒冷,游击队行动不便,又不能藏在山洞里,所以一般选择分散到村庄或撤到巴基斯坦。这一年游击队却没有停止战斗,继续不断给苏军制造麻烦。
阿富汗游击队袭击苏军后,需要回基地补充弹药,此外他们的仓库、指挥部、通信枢纽部、维修厂、医院和训练中心等也需要运转。例如霍斯特省的一个游击队基地就拥有49个大大小小的机构,其中还包括制造弹药的兵工厂和无线电指挥中心,后者可以确定在周围活动的其他游击队位置。为提高打击这些基地的效率,苏军开始大量用直升机投送侦察兵和空降兵。1985年8月,在喀布尔附近洛加尔省进行的几次战斗中,苏军近卫第103空降师除了出动3个空降营外,还出动3个团属侦察连和近卫独立第80侦察连。在阿富汗游击队的机枪和迫击炮拦截下,苏军空降兵和侦察兵强行降落在山谷斜坡上;马上降临的夜幕大大减少了苏军伤亡,却也帮助了阿富汗游击队逃脱。第二天,苏军直升机搭载着空降兵和侦察兵又开始梳理山谷附近的村庄,寻找游击队的仓库。这一次苏军找到7个武器藏匿点。不过,很快苏军就发现新问题,原来他们地图上标注的地名与真实的名称有很大出入;他们只能靠当地向导指路,手中的地图和目标资料毫无用处。
1985年11月,苏军在坎大哈以北的伊斯兰—达拉山区执行一项重要任务——用直升机投放所有空降兵和侦察兵,一举摧毁阿富汗游击队的一个重要基地,苏军还为此专门进行了一周的战术演习。l1月18日,苏军先遣部队在行动中损失4架米-8直升机;所幸没有空降兵牺牲,仅有7人受伤。这应该归功于侦察排及时抢占两个关键高地,消灭了阿富汗游击队火力点。在该排的掩护下,苏军得以继续空降官兵。第二天,集结在一起的大部队围歼了长期盘踞在该地的游击队。苏军无人牺牲,山谷里留下了35具阿富汗游击队员的尸体。幸运之神不可能永远眷顾,接下来的大部分战事中,苏军都进行得非常艰难。空降兵在降落时经常成为阿富汗游击队的活靶子,降落后又陷入雷区。苏军冒死清剿过的山谷里很快又出现了游击队,他们会恢复原来的基地,为此苏军不得不再扫荡一遍。1986年2月,苏军在楠格哈尔省发起一次大规模行动,摧毁了游击队一个重要军事基地,但仅过了一个月,这个基地就复活了。无奈之下,苏军只得立即展开第二次打击。
阿富汗群山间的战斗日趋残酷,安德罗波夫却甚至没能等到1984年春天。1983年4月之后,安德罗波夫多年的肾病开始加重;1984年2月9日,69岁的安德罗波夫去世。
接任苏共总书记职务的是康斯坦丁·乌斯季诺维奇·契尔年科。契尔年科年已73岁,成了十月革命以后就任苏共最高领导职务年事最高的人。契尔年科就任总书记时已经体弱多病,此后不久健康更加恶化,根本无法正常履行职务,普通苏联人私下里讽刺地将他称为“圣尸”。
契尔年科执掌苏联的时间只有11个月。在这11个月里,契尔年科在阿富汗问题上只做了两件具体的工作:第一,将驻阿富汗苏军由10.5万人增加到11.5万人;第二,再次集结力量,对潘杰希尔谷地的马苏德游击队发动进攻。
契尔年科的做法也给了卡尔迈勒一些信心。这一年,卡尔迈勒在阿富汗人民民主党中央全会上做了题为《强化对反革命的战斗》的报告,号召全党全军“采取严厉措施,使各武装力量一致行动,彻底消灭反革命武装,以巩固地方政权”。卡尔迈勒相信,这一年会成为结束阿富汗战争的一年。
不过,这一切在1984年依然没能实现。潘杰希尔谷地的战斗一直持续到1984年10月底,马苏德的游击队在极其艰难的情况下存活了下来,他已成为阿富汗游击队荣耀的象征。“潘杰希尔雄狮”的威名,对阿富汗人来说,如同暗夜中一束灼亮的火光。
1985年初,契尔年科病入膏肓,肺气肿以及伴随而来的心肺损伤令契尔年科的健康在1985年2月的最后三个星期里恶化,他同时还患有慢性肝炎和肝硬化。1985年3月10日,康斯坦丁·乌斯季诺维奇·契尔年科因心力衰竭而死亡,他成了两年多的时间里苏联去世的第三位总书记。
契尔年科被葬入克里姆林宫墓园——他是最后一个被葬在那里的人。契尔年科举行国葬的同一天,54岁的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戈尔巴乔夫成为苏联共产党末代总书记。
众所周知,戈尔巴乔夫是一个改变了世界历史进程的人。前美国国务卿基辛格对戈尔巴乔夫有个评价——共产主义唱诗班里的孩童。
这个“孩童”的上台,是否会为阿富汗战争带来一个新纪元?
阿富汗战争的新迹象,首先不是出现在苏联,而是在美国方面。
1985年,美国进一步加强了对阿富汗游击队的武器援助。如前文所言,早在1979年苏联入侵阿富汗后几个星期,美国总统卡特的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就飞往巴基斯坦,同巴基斯坦总统齐亚·哈克商谈。很快,美国将价值3000万美元的武器秘密供应阿富汗游击队。1980年罗纳德·里根当选美国总统后,尤其是1984年连任后的第二任期中,更是加大了对阿富汗游击队的武器供应力度。虽然美国中央情报局断定阿富汗游击队单凭自身力量无法将苏军驱逐出境,但美国政府内部依然有许多人在不遗余力做着对阿富汗游击队的援助工作;其中最出名的一个,当然是美国国会众议员查理·威尔逊。多年之后,美国人甚至为他拍出了由汤姆·汉克斯、茱莉亚·罗伯茨等人主演的传记电影《查理·威尔逊的战争》。
1933年,查理·威尔逊出生在得克萨斯州东部一个小城,自幼就是一个捣蛋鬼。50年代,威尔逊进入美国海军服役。他先在著名的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学习,可是因为天性爱酗酒闹事,多次被学校记过;毕业时,他成了该学院历史上记过第二多的学生。还在服役期间,他就开始竞选得克萨斯的地方议员。1961年,他成为该州的议员。风度翩翩的威尔逊一直单身,他天生是个花花公子,视威士忌和女人如同性命,即使进入政坛也不改;但他身上那种直率、天真的孩子气吸引了许多选民,被选民们称作“好时光查理”。1972年,39岁的威尔逊竞选国会众议员成功,从得克萨斯来到了首都华盛顿。
查理·威尔逊最早接触阿富汗战争是在1980年。当时他正在拉斯维加斯最大的赌场“恺撒宫”同一群脱衣舞女厮混,忽然被美国战地记者从阿富汗发回的电视新闻吸引住了。那是美国记者在采访阿富汗游击队员。画面显示,游击队使用的还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生产的马克沁重机枪。有位显然是游击队领袖的阿富汗人对美国记者说——如果美国人给我们供应枪支,我们就一定能够打赢。
威尔逊记住了这一幕。当时威尔逊刚加入众议院拨款委员会专管国防拨款的小组,他查了一下给阿富汗游击队的拨款,发现只有500万美元。于是,他立即让委员会的助理将拨款加倍,变成1000万美元,委员会中的其他成员竟然没有多加质问便通过了。威尔逊发现,他这个无足轻重的众议员竟然能轻而易举发挥如此大的作用。就这样,查理·威尔逊的战争登场了。
威尔逊最得力的助手是乔安妮·海瑞,其官方身份是众议员查理·威尔逊国会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她是得克萨斯州最富有的女继承人之一,休斯敦社交界的名媛。这个美丽的女人同时是威尔逊的活动资助人,外交政策上的鹰派,而且与巴基斯坦总统齐亚·哈克是好朋友。威尔逊的另一位得力助手是中央情报局的特工盖斯特·埃弗拉考托斯;他出生于希腊移民家庭,毕业于常青藤盟校,在中央情报局内部并不受重用。由于美国方面一直对苏联恪守“软遏制”政策,中央情报局在对苏联的秘密行动上一直趋于谨慎,这令埃弗拉考托斯非常不满。威尔逊与埃弗拉考托斯一拍即合——要克服这一点,他们就不能完全照章办事。
1981年,乔安妮说服了齐亚·哈克总统去帮她拍摄一部关于阿富汗游击队的纪录片——没有亚·哈克的批准和帮忙,美国人无法进入相邻的阿富汗。通过这部纪录片,外部世界第一次了解到阿富汗国内的凄惨景象,以及栖身邻国的阿富汗难民的困顿现实。
威尔逊团队的不断运作产生了效果。1981年10月8日,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在巴基斯坦纳赛尔巴格难民营会见了那里的阿富汗难民,她成为第一个参观难民营的外国元首。撒切尔夫人在那里没有看到难民垂头丧气的景象,尽管那里的生活很艰苦,但难民们士气旺盛,强烈要求英国提供武器,以便同苏联人继续战斗。难民们的斗志令撒切尔夫人极为感动,她当场答应将对阿富汗难民的经济援助从原来580万英镑的基础上再增加200万英镑(约合400万美元)。此后,她发表讲话称:阿富汗人民的勇敢和独立是传奇式的,英国在19世纪和20世纪初,通过三次流血战争已吸取了这个教训,苏联人肯定将会认识到英国人已认识到的事情;阿富汗人民决不会屈服于外国的暴政,他们将斗争到底,直到把入侵者赶出阿富汗为止。
1982年秋天,威尔逊第一次来到巴基斯坦的白沙瓦。在阿富汗游击队的基地,他与游击队员打成一片,甚至挽起袖子给负伤的游击队员献血。1983年,他先后三次亲临巴基斯坦,换上当地服装,随同阿富汗游击队员一起,越过边界,进入苏联控制下的阿富汗地区。在威尔逊的国会办公室里,他收藏了一大批有关阿富汗战争的各种纪念品——在办公室的墙上,是他与一名游击队员同骑在一匹白马上的彩色照片;在办公室的门口,是一具“毒刺”导弹发射器,这就是他将要送给游击队的新礼物,而为了实行这一计划,他还将一个手工制作的匾牌立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上面雕刻着一行字:“准备着,时刻为战争而思考。”他在国会里将向阿富汗提供更多资金和更好装备的运动推向高潮。有人形容,就像一个超级球迷对足球的热爱一样,他深深地迷上了这场战争。
在华盛顿,威尔逊不断游说其他国会议员,要他们大幅增加对阿富汗的拨款。乔安妮频繁参加晚会和社交活动,也给威尔逊带来了各种有用的关系。在他们的努力下,美国众议院负责对外事务的拨款委员会主席、马里兰州众议员朗格站在了他们一边。在朗格的支持下,威尔逊争取到了他所要的东西——美国国会连年上升对阿富汗拨款又增加了10倍,最终超过了10亿美元。
1983年,沙特阿拉伯王国宣布,将拨出与美国同等数额的款项去资助阿富汗游击队。这样一来,金钱的问题就完全解决了。往下的问题,是如何去使用这笔钱。1984年,埃弗拉考托斯被任命为中央情报局阿富汗计划的负责人。威尔逊团队从此分工明确,威尔逊给阿富汗计划弄钱,埃弗拉考托斯则通过自己的关系,为阿富汗游击队寻找新的武器来源。由此,威尔逊团队掌握着中央情报局有史以来最大的财源之一。前面章节中所提及的各种杀伤力极大的先进武器,包括反坦克导弹、反坦克地雷以及最新的地图导航系统等,都是经由他们提供到阿富汗游击队手中的。
这些武器中尚不包括便携式防空导弹。如前文所言,“毒刺”导弹,这是威尔逊捕捉到的问题关键。在阿富汗境内,游击队员告诉他——那些“飞行坦克”(苏军米-24武装直升机)并非他们的枪弹所能贯穿。在阿富汗战争初期,一些阿富汗游击队员甚至用步枪射击苏军直升机的残骸,企图探索出苏军直升机的易攻点。
事实上不只是威尔逊,凡是亲眼见过阿富汗游击队作战的美国人,都认为防空导弹对他们显然是不可缺少的。总部设在加利福尼亚州的自由研究基金会会长杰克·惠勒曾于1983年前往阿富汗考察,亲眼看到许多阿富汗村落被苏军武装直升机夷为瓦砾。有一次,他见到20多名苏军空降兵由直升机载往一个边远的阿富汗村落,突袭30名正在晚餐的阿富汗游击队员,将他们全部击毙。整个过程前后不到10分钟,苏军就完成任务,全部离开了。在另一次行动中,他眼见一架载有6名特种兵的苏军武装直升机在阿富汗游击队上空盘旋,高度在阿富汗人的古老武器射程之外。苏军利用狙击步枪和精确瞄准器,将那些阿富汗游击队员一一击毙。
惠勒回到美国后,对白宫、中央情报局以及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官员们汇报:“阿富汗人控制地面,苏联人控制天空。如果把苏军赶出天空,他们就输了。”中央情报局局长威廉·凯西向他表示:提供美制防空导弹,等于公开武装阿富汗游击队,这可能刺激苏联将冲突升级,苏联甚至有可能入侵巴基斯坦。所以,防空导弹不能提供。
里根的第一个总统任期中,阿富汗游击队在美国公众中的关注度并不很高。到了1983年,主张援助阿富汗人士渐渐进入白宫核心圈,他们开始在里根总统的演讲词草稿中加进支援阿富汗游击队的字句。里根则抓住阿富汗事务,作为他总统任内的一个工作重点。到1984年,威尔逊发动国会通过一项秘密修订案,在中央情报局的预算中再增加4000万美元供阿富汗行动之用——其中部分款项更指定购买瑞士制造的“厄利孔”GDF-005高射炮,用以对抗苏军直升机。“厄利孔”GDF-005高射炮是瑞士于20世纪80年代研制的一种35毫米双联装高射炮,该型高射炮由35毫米机关炮、自动装弹机、有装甲防护的射手舱和光学瞄准镜等组成,在当时来说是不亚于便携式防空导弹的先进防空武器。威尔逊的点子层出不穷,他还说服美国国防部派出民间身份的教官,协助阿富汗游击队训练骡子,以便为游击队在险峻的山路中运送全套“厄利孔”高射炮及其他物资。
这些还远远不够,威尔逊力主要向阿富汗游击队提供先进的“毒刺”防空导弹。
“毒刺”便携式防空导弹,代号为FIM-92A,美国陆军研制的一种单兵便携式防空导弹系统,是在“红眼睛”防空导弹基础上改进而成的。简言之,“毒刺”可以跟踪飞机尾部排出的热气尾流,对敌机实行全方位攻击。作为美国第二代便携式防空导弹,“毒刺”设计使用一个更灵敏的导引头并拥有更好的动力学性能,增加了迎头交战能力和一个综合“敌我识别”(IFF)系统。一套“毒刺”导弹系统由发射装置组件和一枚导弹、一个控制手柄、一部IFF询问机以及一个“氩气体电池冷却器单元”(BCU)组成。
“毒刺”防空导弹系统典型的战术交战过程中,需要射手完成一系列步骤。一旦射手使用“毒刺”防空导弹系统准备同一个目标交战,需要插入BCU到导弹系统的操作手柄插座之内,展开IFF天线;然后取去发射管前面的保护盖,呈现出红外或红外/紫外导引头前面的透明易碎圆盘罩;打开瞄准具,通过一条电缆组合连接IFF询问机单元到操作手柄。之后射手开始准备进行目标视觉捕获,通过使用瞄准具和系统估算设备估计它的距离。
如果射手决定攻击,将继续去跟踪目标,压下脉冲产生器开关,启动武器系统,这会引发脉冲产生器激励BCU,提供所有的发射前的电能需求,用于搜索头冷却系统、陀螺仪旋转、探测电子系统、制导电子系统、激活导弹弹载化学电池,助推发动机点火。导引头上红外或红外/紫外传感器能透过前端的透明圆盘罩探测目标,当目标被捕获探测到足够的、可被探测器认可的能量,一个音频信号提示给射手。射手保持追踪和导弹激活需要经过大约6秒,然后压下导引头释放杆,插入超高和引导数据。
上述步骤一经完成,射手按下发射按钮,启动导弹上的化学电池。从按下发射按钮到导弹发动机点燃,全部时间只有1.7秒。发射后产生推力,使导弹弹身旋转,引信定时器系统启动;导弹突破易碎圆盘罩,同时发动机尾气冲破发射管底端,从那里排出。导弹一经完全离开发射管,四个折叠尾翼展开,助推发动机脱离;导弹保持飞行到距射手一个预定的安全距离,引信定时器点燃双推力固体推进剂火箭发动机;导弹在第二飞行阶段内急剧加速,并保持正确的弹道进行加速度,一直到接近目标。
导引头在飞行过程中始终跟踪目标,使用电子系统处理接收的信号消除或减少瞄准线相对目标的瞄准角,引导导弹冲向目标一个易受伤害的部位,而不是信号特征最强烈的发动机尾喷口。看得出,“毒刺”导弹系统具有“发射后不管”能力。一旦按动发射按钮,导弹飞离发射管后,射手可以没有拘束的去装配另外的一枚导弹用于下一步的交战、隐蔽或移动到另外的一个作战位置。总之,这种15公斤重的导弹简直是苏军直升机的天敌。“毒刺”可以像滑膛枪似的发射,而且后坐力较小,发射的导弹高度准确,能摧毁1500多米高空的飞行器。所以,威尔逊想尽办法要将“毒刺”提供给阿富汗游击队。
在威尔逊等一群援助阿富汗人士的大力促成下,1985年,美国政府准备将援助升级。里根总统签署了166号国家安全指令,要求每年对苏联施加压力,迫使其撤出阿富汗。当时的阻力主要在美国国防部,国防部官员辩称,美军还没有完全装配这种武器,因此并没有多余的“毒刺”送人;但后来“毒刺”的生产厂家通用动力公司表示——他们很容易就能生产大批“毒刺”导弹。国防部的另一项顾虑是怕苏联在战场上得到“毒刺”后会照样仿造;不过后来发现,苏联从派驻希腊的一名间谍那里早已获得“毒刺”的详细规格资料。
到了1985年,美国国会中的民主、共和两党都赞成向阿富汗游击队提供“毒刺”导弹。美国国会参议院情报委员会委员于1985年6月访问巴基斯坦后即发动游说,要求增加对阿富汗游击队的援助,最后的裁决权到了里根总统那里。1986年初白宫举行的一次会议中,美国中央情报局撤回了反对提供“毒刺”导弹的意见。在所有重大的反对意见消除后,里根签署了一份决定性备忘录,为供应“毒刺”消除了最后障碍。
威尔逊与埃弗拉考托斯开始大量向通用动力公司订购“毒刺”导弹,为此威尔逊特地赶到巴基斯坦白沙瓦,向阿富汗游击队通报了这个好消息。“毒刺”导弹的操作并不算太简单,美国陆军训练说明书中指出,射手必须经过136个小时“毒刺”系统训练,才能获得使用这种武器的资格。为此,美国国防部还通过威尔逊等人将一批退役军人以民间身份派往白沙瓦,在那里的阿富汗游击队训练营中充当教官,教游击队员如何使用“毒刺”。
1986年9月26日,“毒刺”导弹第一次在阿富汗发射,地点是在贾拉拉巴德一个苏军基地附近。阿富汗游击队发射的第一枚导弹不幸是枚死弹,而且引来了苏军3架直升机。阿富汗游击队向苏军直升机发射出剩余的3枚“毒刺”,结果3架苏军武装直升机全被击落。当这3架直升机残骸的照片摆到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威廉·凯西的办公桌上时,凯西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看上去,这场战争正在进入尾声。
几个月后,到1986年底,有100多架苏军直升机被“毒刺”导弹摧毁。苏军飞机不得不增加飞行高度,米-24武装直升机也只好飞得更高以避免危险,如此对地面的阿富汗游击队的威胁大大降低。
苏军警醒了,曾经在阿富汗的天空所向无敌的“雌鹿”米-24开始采取措施对抗“毒刺”导弹的攻击。苏联人为每架米-24配备了一部L-006白桦雷达告警器,4个ASO-2V02红外干扰弹发射器(每个装32枚曳光弹),发动机舱(主旋翼舱)和尾梁结合部加装了L-166V-11E型主动红外对抗机。雷达告警器的2个SPO-15天线分别位于前机身一侧和尾桨悬臂边缘,它们覆盖机身360度范围,定位精度约为10度。这种装备发展自苏联强击机的雷达告警器,其实并不适合直升机,特别是它对红外制导的导弹几乎起不到告警作用。4个ASO-2V02红外干扰弹发射器位于尾梁下部,用来对抗红外制导导弹的攻击,后来这种发射装置被位于后机身一侧的6个相同的发射器代替。后来证明这种干扰弹直径太小,燃烧时间和产生的热量都有限,所以很难引诱“毒刺”一类的红外制导导弹。
米-24对抗“毒刺”的另一项举措是原来废气排放管的两侧安装了红外抑止装置。它看上去很像美军AH-1“眼镜蛇”武装直升机的发动机舱,因为其前面有一个长方形进气口,但是其明显偏小,实际上它是用于冷却发动机废气的装置。其前面的长方形进气口用来吸进较冷的空气,同发动机排放出的热空气相混合,然后再向上方排出混合后的空气,混合气体会进入主桨产生的下洗气流中,很快会散开。这种方式处理后的气体温度可以降低至350—400摄氏度。这种装置可以降低“毒刺”导弹导引头对它的跟踪距离,但是实战效果似乎并不理想,仍然有不少安装红外抑止装置的米-24被“毒刺”导弹击落。
“毒刺”导弹让苏军头疼不已,武装直升机几乎不可能再为地面部队提供近空支援。阿富汗游击队将空中伏击战术进一步发展,利用显眼的目标吸引苏军直升机,让直升机落入防空武器陷阱,然后利用“毒刺”导弹和防空火炮精确射击。“导弹+伏击”成为阿富汗游击队的一种重要技能,一支携带有“毒刺”导弹的阿富汗游击队可以在苏军机场附近,对起降中的苏军飞机发动攻击,之后乘坐摩托车或其他小型车辆迅速逃离。
面对这种战术,米-24武装直升机有了一项新任务,苏军飞行员将其戏称为“奋不顾身的马特索洛夫”。马特索洛夫是苏联卫国战争时期一位伟大的英雄,这名年轻的士兵用自己的身体堵住前方德军碉堡的机枪射击孔,掩护后面的同志们向前冲。他的事迹后来直接感召了中国的黄继光,使他在朝鲜战场上做出了同样英勇的献身行为。米-24的“英勇壮举”是为了护送苏军大型运输机在阿富汗的机场顺利起降,而将自己作为“毒刺”导弹的诱饵,同时利用远红外对抗措施和强大火力,威慑并摧毁阿富汗游击队的攻击。如果所有措施都失败了,米-24的飞行员会驾驶直升机飞向导弹,牺牲自己以保护更大的飞机。因为在大多冲突情况下,苏联的运输机都缺少对抗措施,苏联的民航飞机也曾用作运输机,它们更是毫无对抗措施可言。这些飞机在阿富汗都遭遇过“毒刺”导弹。
在喀布尔的一片苏联阵亡军人墓地里,有一块插满了密密麻麻十字架的墓地,那里埋葬的全是被“毒刺”导弹击落身亡的苏军直升机飞行员,那片墓地一直被称为“毒刺墓”。
为此,“潘杰希尔的雄狮”马吉德骄傲地说,阿富汗必须拥有两种东西:《古兰经》和“毒刺”导弹。
据统计,在整场阿富汗战争中,阿富汗游击队共发射了340枚“毒刺”导弹,命中目标269个,有效率达79%。仅从1986年至1987年的一年时间里,苏联就损失了各型飞机300多架,平均每天一架,价值约合25亿美元,再加上阵亡飞行员的培训费用,总计损失达40至50亿美元。
阿富汗战争结束后,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承认一件事:“毒刺”导弹改变了阿富汗战争的整个进程。
从1986年开始,“毒刺”导弹渐渐抵消掉驻阿富汗苏军的空中优势,而另一个严重威胁苏军空中力量的因素来自临近的巴基斯坦。巴基斯坦为阿富汗游击队的活动提供掩护,苏军不断对渗透路线上的阿富汗游击队进行打击。仅仅1981年和1984年间,苏军飞机侵犯巴基斯坦西部领空的次数就超过了每年200次。
巴基斯坦政府的耐心逐渐被耗尽。巴基斯坦空军收到命令,进行空中巡逻。他们的交战规则非常明确——被巴基斯坦空军飞机击落的敌机碎片必须要落在巴基斯坦领土上。
但是,由于保持对宿敌印度的战略态势,巴基斯坦空军的建设重点一直放在东部。长达1400公里的巴基斯坦西部边界,只有为数极少的几个适合喷气式战斗机起降的基地,其他只是些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跑道。当时巴基斯坦空军主力战机是美制F-6和A-5型,驻扎在白沙瓦和萨蒙格的基地。这两型飞机航程有限,难以有效执行西部空中巡逻任务。而且,巴基斯坦空军战机还均不装备空中截击雷达和超视距导弹。
一直到1983年,巴基斯坦空军第一个F-16战斗机中队才开始服役。众所周知,F-16为美军第三代战机,机动性好,装备AIM-9型“响尾蛇”短程空对空导弹、M-61火神机关炮等先进武备及脉冲多勒普距离和角度跟踪雷达,具有下视、超视距、全向和多目标作战能力,是对付苏联空军和阿富汗政府军空军现役战机的利器。同时,巴基斯坦空军还加强了西部边境地区防空力量建设。到1986年初,巴基斯坦空军已基本上具备了在西部边境地区与苏联空军及阿富汗政府军抗衡的能力。
1985年以前,苏军飞机只是在导航错误或在追逐阿富汗游击队时才偶尔误入巴基斯坦领空;但1985年以后,苏军飞机就变成有意侵犯了。苏军飞机主要采取“炸了就跑”的战术,越境空袭阿富汗游击队的营地或补给线,尽量避免与巴基斯坦空军性能先进的F-16战斗机正面接触。每次侵入巴基斯坦领空,苏联空军及阿富汗政府军空军的飞机都是由一架安-26运输机指挥控制平台和一个地面控制中心指挥。
1986年,巴基斯坦空军终于得到机会,击落了入侵者。首战发生在1986年5月17日,巴基斯坦空军的哈密德·卡德里少校驾驶F-16A战机,一人击落2架苏-22战机。巴基斯坦政府向全世界记者展示了苏-22残骸,卡德里少校因一人击落2架敌机被授予“卓越新月”勋章。
1987年3月30日,巴基斯坦空军击落1架苏制安-26运输机;8月4日,1架苏-22被击落;一个月后,2架米格-23受损。巴基斯坦空军最辉煌的战果是在1988年8月4日。这天夜间,阿特哈尔·布哈里少校驾驶F-16击落一架先进的苏-25战斗轰炸机,敌机飞行员跳伞。8月5日下午,跳伞的飞行员被当地部落一位农妇及其儿子抓获,送交巴基斯坦边防部队。经审讯得知,这名飞行员居然是苏联空军驻阿富汗苏-25战斗轰炸机总教官、苏联空军王牌飞行员鲁斯科伊上校。鲁斯科伊上校的名言“飞行员的乐趣在于飞行,并用猛烈火力覆盖地面目标”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几乎无人不知。
仅是脊柱受到压伤和其他轻微划伤的鲁斯科伊在巴基斯坦受到了良好对待,并很快于8月16日被送还给苏联当局。值得一提的是,苏联解体后,鲁斯科伊于1991年当选为俄罗斯副总统,还曾率领一个高级代表团对巴基斯坦进行过友好访问。
阿富汗的困局似乎愈演愈烈。现在,只能看锐意革新的戈尔巴乔夫在阿富汗问题上如何破局了。不过,他的决策远远不能算是一个“新纪元”。
戈尔巴乔夫在阿富汗问题上的论断几乎比他的几位前任还要极端——加大力度,迅速消灭全部阿富汗抵抗力量,以求迅速稳定阿富汗局势。毕竟,戈尔巴乔夫已经意识到,阿富汗是苏联必须要摆脱的一个噩梦。
经过几轮政治局会议,一套新的作战计划由总参谋长阿赫罗梅耶夫迅速下达给土耳其斯坦军区司令员波波夫上将。当命令下达到新任驻阿富汗苏军总司令格拉莫夫中将手中的时候,一场来势更加凶猛的攻势全面展开了。
这次苏军将主要进攻目标圈定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交界地带阿富汗一侧的游击队控制区,不再使用靠不住的阿富汗政府军,而是使用直接由苏军组成的攻击力量。为了实现这样的战术,苏军继续向阿富汗增兵。1985年4月以来,阿富汗的民航飞机几乎全部被迫改变航班时间,阿富汗全国的机场每天只有四个小时对民航飞机开放,其余时间都被苏军的安-26运输机占据。
苏联将第一批重点进攻的地区选在了库纳尔、捕格哈尔和帕克蒂亚三省。这里是阿富汗游击队近年来活动最频繁、势力也愈来愈大的地区。而且,这三个省份是阿富汗游击队从巴基斯坦获取援助输入国内的必经之地,有数百条补给线穿过这三个省向阿富汗内地扩散,甚至一些补给线还经过喀布尔,一直延伸到阿富汗的北部和西部边境。
1985年5月起,苏军集结重兵,从贾拉拉巴德发起了一场针对库纳尔河谷的大规模攻势。库纳尔河谷的北端是著名的阿富汗边境小镇巴里果德,这里距巴基斯坦边境城市阿兰杜仅一公里。阿富汗游击队依靠供给的便利,已经包围了巴里果德近一年,卡尔迈勒政府曾经派出军队在这里建立过几个防守据点,但阿富汗政府军无力与游击队对抗,最后反倒一批接一批向游击队投降了。
5月11日,苏军飞机大规模轰炸由贾拉拉巴德至巴里果德的阿富汗游击队控制区,直至将炸弹投到巴基斯坦境内。5月21日,经过10天的轰炸后,苏军发起地面进攻,一支由600多辆坦克和装甲车组成的苏军纵队由巴里果德南部的阿斯马尔强行向北推进,遭到了阿富汗游击队顽强的反击。双方战斗异常激烈,这支苏军纵队仅推进了5公里就再也无法前进半步,只好原路撤回,寻求支援。经过重新部署后,苏军纵队在强大空中掩护下,再次推进。三周以后,也就是6月7日,这支苏军纵队终于冲过了阿富汗游击队的最后一道防线,打通了贾拉拉巴德至巴里果德的交通线,解救出了被困在市中心的极少数阿富汗政府军。虽然损失不小,但这次苏军总算是达到了战役目的。
库纳尔河谷的苏军尚未来得及庆祝胜利,潘杰希尔谷地的苏军又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马苏德的顽强抵抗再次震惊了世人,苏军在潘杰希尔谷地伤亡惨重。这里的战斗使得谷地附近的苏军野战医院停满了救护车,战况令克里姆林宫难以置信。
阿富汗游击队没有给苏军震惊的时间:东部帕克蒂亚省的游击队趁机向苏军发起了新一轮进攻,一个接一个的苏军据点相继被孤立起来。喀布尔的城市游击战又进入活跃期,袭击者不停向市区发射火箭弹,苏联驻阿富汗大使馆和多处苏军兵营都遭到了迫击炮袭击,炮弹落进了苏联大使私宅的院子。1985年8月,苏军集结1.5万兵力,再次向帕克蒂亚发动清剿。“伊斯兰党”的游击队将队伍分成三股:一股监视苏军,一股埋设地雷,第三股设伏。游击队避开苏军主力,事先在加吉县一带苏军必经的公路上布下了大量的反坦克地雷。苏军赶到时,发现道路难行,只好舍弃公路,改变行程,在河滩上推进;结果阿富汗游击队转而又在苏军走过的路上布下大批地雷。苏军在前进中一天能损失5辆坦克,由于一路毫无收获,最后只得回撤。结果撤退的苏军又遭到在山上执行监视任务的阿富汗游击队袭击;撤军途中遭遇的地雷比前进途中遭遇的还多,这让苏军苦不堪言。
此时,阿富汗游击队针对苏军的袭击破坏行动平均每年超过600件。在靠近巴基斯坦边境的地区,阿富汗游击队每天向苏军发射800枚火箭弹。1985年一年间,游击队发动了超过2.3万起针对卡尔迈勒政府机关的袭击事件。1985年9月4日,阿富汗游击队攻击了在坎大哈机场起飞的巴赫塔航空公司客机,造成52人死亡。
1985年9月,苏军转变主攻方向,集中兵力进攻喀布尔东南约170公里处的重镇霍斯特,试图为6月以来一直被阿富汗游击队包围的霍斯特军营解围。结局依然是苏军伤亡1000多人,清剿失败。在苏军重点进攻阿富汗东部地区的时候,阿富汗西部的游击队则乘着苏军的力量空虚,发起了大规模反攻。特别是赫拉特省,那里的反攻尤为激烈。据阿富汗官方称,在赫拉特,几乎所有的卡尔迈勒政府工作人员都被游击队处决了。
戈尔巴乔夫猛烈的正面进攻就此失败,不过从这时起,苏军在阿富汗也有了新动向。1985年失利后,苏军在阿富汗渐渐停止了大规模的进攻清剿作战,推广第40集团军的侦察作战,广泛使用空降兵进行反游击战。自1985年起,苏军开始将相当数量精锐的空降特种作战部队投入阿富汗战场。到1986年,苏军第105空降师驻喀布尔和巴格拉姆,第103空降师和第104空降师共3个团也驻在那里,北部地区驻有一个克格勃的边防军大队,拉什卡尔和查加萨赖另有两个苏军特种作战基地。针对游击战,苏军空降兵进行的是“反游击作战”。比如,阿富汗游击队最常用的游击战术是伏击战,苏军空降兵特种部队便相应的进行“反伏击战”。
苏军有时通过情报获悉阿富汗游击队将在险要的隘路出现时,就用重型直升机将特种部队空投在隘路两头堵住游击队,这种方法有时也用来堵塞游击队的逃跑路线。山区的地形特点不允许伏击分队携带大量重装备,但同时又要有足够的火器能对不同距离的目标实施有效射击。每次行动时,除自动步枪和狙击步枪外,设伏分队还配备自动榴弹发射器和重机枪,另外要专门装备一些夜视器材;有时还要用武装直升机予以支援。
山地行动时保障通信联系十分困难,所以苏军首先会带足电台全套装备,确保蓄电池充电完好。山地行军中,苏军将主电台配置在行军纵队间,如不得已而配置在纵队首、尾时,就设立重复转播台。苏军设伏分队以徒步战斗队形行动时,为保障可靠的通信联络,喜欢将电台设置在山顶,或朝向通信对象的斜坡上。无线电员时刻注意与直升机的通信联络。
苏军设伏分队通常辖若干个5—8人的战斗小组,成员包括小组长、副组长(同时兼前方警戒员)、机枪手及其副手(兼左方观察员)、自动榴弹发射器射手及其副手、卫生员(兼后方警戒员)、无线电报务员(兼右方观察员)。设伏地点通常选在阿富汗游击队经常利用的小路、道路转弯处、山垭口、山间河流发源地和渡口附近以及障碍物中。苏军设伏时经常用各种欺骗措施以迷惑游击队。比如,有时会让步兵战斗车低速行驶,设伏人员隐蔽下车,徒步前往设伏点;有时会在行军途中,模拟一车辆出故障,以此作为诱饵,其余车辆则继续前进,同时暗中留下设伏分队。“故障车”的乘员下车佯装修理,同时在车内做好射击准备。有时会在几个地点实施假空降,以此引诱阿富汗游击队,同时在游击队必经之路上组织设伏等。
苏军设伏分队到达设伏地点后,一般会占领便于观察、射击和隐蔽的有利地形,组织好交叉火力、侧面火力、抵进火力。设伏过程中,苏军限制人员随意移动,禁止烟火,严格遵守音响伪装规定和无线电通信规则;设伏人员轮流担任观察员,以避免疲劳;观察员主要使用手势传送信号和命令。山顶,明显的方位物附近和固定目标附近,苏军一般不配置观察哨。当小股游击队出现时,苏军设伏分队往往力争捕捉俘虏;当游击队主力出现时,则以全部火力消灭之。苏军喜欢使用自动榴弹发射器,这是山地作战的强有力武器,苏军一般将其配置在游击队可能撤退的道路上。如果游击队在数量上占明显优势,苏军设伏小组会在支援分队抵达之前占领环形防御阵地或隐蔽撤退。为迅速摆脱敌人,苏军一般使用烟幕并设置障碍物。
这样的战术使用之初,让阿富汗游击队颇吃了些亏。但很快,他们就有了应对之道。为了对付苏军空降兵的伏击,阿富汗游击队通常以一路纵军行军,前面为10至15人的警戒小队,主力在其后1.5公里处跟进,警戒小队与主力纵队之间设有2至3名观察员。前面的警戒小队一旦遭遇埋伏,后面的主力纵队便可以迅速判断形势,是该援救还是撤退,无论哪一样,都能让阿富汗游击队避免大的损失。
针对苏军的反伏击措施,阿富汗游击队针锋相对地采用了多种多样的伏击方法,从而使苏军的反伏击更加困难和冒险。游击队的设伏点经常选在峡谷道路的拐弯处或桥梁附近,突然向行进间的敌车队开火。游击队通常以30至40人为单位作战,他们也常常集结成一支大部队,摧毁桥梁或设置路障,然后居高临下开火。当苏军护卫车队规模较大时,游击队通常放过苏军侦察和战斗小队,突然以猛烈的火力向居中或殿后的车辆射击,之后便迅速撤离。例如,当苏军逼近小城镇帕克蒂亚时,“伊斯兰党”的一支游击队将队伍分成三股:一股监视苏军,一股埋雷,第三股设伏。苏军损失了5辆坦克并在夜间撤退;退却的苏军后来又遭到在山上执行监视任务的游击队袭击。游击队使用的另一种方法是围困一个据点或一支小规模驻军,然后伏击援军。
战争中后期,随着苏军车队护卫力量的加强,小规模的伏击行动有时很难取得战果。阿富汗游击队根据情况灵活用兵,有时集结较多兵力,并利用山区地形构筑坚固而隐蔽的阵地,在选择好的主阵地上集中较大兵力,尽可能地装备反坦克和打直升机的武器;在道路上设置各种障碍,在这样的主阵地上经常进行激战。在巴格兰市近郊公路干线上,苏军一支车队遭到游击队的伏击,护送该车队的掩护分队被歼。苏军调来摩步分队,在炮兵、武装直升机和歼击航空兵的支援下进行反扑;双方在该地段激战近一周,苏军被迫撤退;调整部署后,又对该地段游击队的伏击阵地发起进攻。这次战斗先后持续4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