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待命的“秃鹰”队(2 / 2)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爱上刷锅。”威克说。

“我也是,”波利尼说,“少尉告诉我,我只能帮一个月的厨。”

“只有一个月?”威克生气地说,“你得到了整整他妈的一个月。麦卡锡只给了我一个星期。我只剩下两天了,如果A连到后天还不进那邋遢林子,我就得跟他们一起去。你是怎么搞到整整一个月的?”

波利尼耸耸肩咧嘴笑了——这是他感觉自己应对不了问题时的一贯反应。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你会得到他妈的整整一个月。”威克说。他对这种不公正的局面明显很生气。“这是因为他们不想让你一起跟他们出去,就这个原因。”

“是因为轮到我了。”波利尼激动地说。

“操。轮到你个屁。没有人能有他妈的一个月的帮厨时间。也没有人能靠拍马屁捞到这样的好差使。”威克又开始刷起了大锅。“短头弹,”他说,“你真行啊。所有人都乞求能上后方去,你却设法在这儿搞成了事。伙计,你真行啊。”

波利尼继续笑嘻嘻地说:“是啊。我想是的。”

“你怎么想起要加入海军陆战队的,短头弹?”

“我父亲是一名海军陆战队员,”波利尼自豪地回答,“他在朝鲜打过仗。”

“这解释得通。”

“这解释了什么?”

“为什么我们会输掉朝鲜那场该死的战争。我敢打赌,你跟你老爸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是不是?”威克沾沾自喜地笑了起来。

波利尼没有回答。如果威克看他一眼,就会看到波利尼正痛苦地咬牙切齿、强忍泪水的样子。波利尼用双手抓起一把长柄大铁勺,转身向威克打去,勺子划过威克的左脸颊打在他左眼上方的眉骨处。威克用双手捂住脸,痛得尖叫起来,波利尼又抓起一壶热水朝他扔去。然后波利尼跑出帐篷,冲到外面的黑暗中,并向另一个正要进来的海军陆战队员挥舞着铁勺子。

威克站了起来,脸上淌着鲜血和洗锅水。

“耶稣基督,”那个陆战队员说,“你怎么了?”

“短头弹用他妈的一个大铁勺打了我。”

“仁慈的耶稣啊,”那个队员惊惧地说,“我去找鱿鱼来。”

“我不想让这件该死的事张扬出去。我自己去找鱿鱼看看。”

“既然你这么说那也行。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其他帮厨的海军陆战队员也涌进了洗锅的帐篷。

“没什么,”威克愤怒地说,“都他妈的出去,让我把这些该死的锅洗完。”

“当然。”其他人盯着扔在泥泞地板上的那把翻扣着的壶,扔下威克走了。他弯腰把壶拿了起来。“对不起,短头弹。”他平静地冲外面说。

梅勒斯和古德温决定上位于奥斯卡特遣部队驻地的那个新的军官俱乐部去玩。他们先去找霍克,但霍克刚刚买了一箱啤酒。于是他们决定在霍克的帐篷外面一起来个开怀畅饮,以避开从广治刚刚到来的几名新军官。

一个小时后,3个人仍未挪窝。一箱啤酒已经喝光了四分之三。“你能战胜它。”霍克盯着他的啤酒说。

“你能战胜什么?”梅勒斯问。他的舌头开始有点不灵活了。

“我的意思是,当我们进入古罗旁边的那个被动之地时,你能战胜那个他妈的3号,获得一枚勋章挂在休伊上吗?”

“他妈的神经病。”梅勒斯啐了一口,唾沫落在了半道上而不是他瞄准的地方。“温哥华和骗子得勋章的事我还没有得到任何音讯。”

“他们级别太低,需要更长的时间。”

“是这样,杰克。”古德温说。

霍克又打开一罐啤酒,梅勒斯满意地看着泡沫溢出到他的手上。“勋章能够帮助意志消沉的连队恢复士气,并且是对冒着生命危险在枪林弹雨中协同作战的奖赏。布莱克上尉没得到勋章就是因为没有迅速冲进去把弗里德兰德从那个狗屎堆里解救出来。”

“说得没错,杰克。”古德温说。

“这场战争的策划者都是一帮白痴。”梅勒斯说。

“你怎么知道?”霍克问。

“我们流血牺牲,他们却坐在他妈的巴黎的方桌和圆桌上争论不休。”

“那些都是外交官,不是白痴。”霍克说。

古德温啪的一声又开了一罐啤酒,然后躺倒在地。一缕淡淡的薄雾落在了他的脸上。

“这场该死的战争是他们在主导,对吧?”梅勒斯说。

“没错,没错。”霍克点点头。

“这么糟糕的一场战争必定是由一帮白痴在策划,对不对?”

“真他妈对极了,杰克。”古德温说。霍克也表示同意。

“那么……”梅勒斯说。

“那又怎么样?”霍克问。

“那么……”梅勒斯喝完了一罐啤酒。“我他妈的记不得我想要说什么了,但是策划这场该死的战争的人就是一帮白痴。”

“我要为这干一杯。说得太对了。”霍克向后一仰,咕嘟咕嘟地把剩余的啤酒灌了下去。

“我要为这一切干杯。”古德温含含糊糊地说。

然后是一片寂静。潮湿的微风轻轻地穿过黑暗,在帐篷的四壁上荡起了涟漪,里面的灯光也因此偶尔洒落到了外面。梅勒斯打了个长长的满足的饱嗝,晕晕乎乎的脑袋里有一种畅快感,除了知道自己躺在蒙蒙细雨中的湿草地上,他并不确切地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突然,一支AK-47以全自动方式发出了连续而又沉闷的射击声,他们3个被吓得肚皮贴地卧倒,把啤酒罐扔到了一边。人们从周围的帐篷里争先恐后地冲出来,向掩体跑去。有些人一边使劲提着裤子,一边连蹦带跳地跑着。那支AK又开火了,一发跳弹发出慢吞吞的嗡嗡声旋转着从3个尉官的头上飞过。霍克紧抓住那箱啤酒,以免子弹击中它。

营区里传来了呼喊声。

“你觉得发生了什么?”梅勒斯问,他的头仍在发晕。霍克耸耸肩,打开了3罐啤酒。“如果是他妈的敌人的工兵来偷袭,那他们会去找该死的直升机。而我又不是他妈的直升机。但我不记得以前有工兵干过单兵攻击。”3个人坐了起来,看着周围混乱的场面。布莱克利把头埋得低低的,一边飞快地向作战指挥中心的地堡跑去,一边对着人们大喊着,然后消失在了地堡里。

“嘿,松鸦鹰。”古德温说。

“嗯?”

“你认为6号和3号会因为这得到什么样的勋章?”

“海军十字勋章,”霍克说,“也可能更高。”霍克把手举起做成个喇叭形状放在嘴唇上,轻蔑地咂了咂舌头。

一个矮小的人影从单身军官宿舍帐篷后面爬了出来。这时,3个人意识到自己没有步枪,不禁全都呆住了。啤酒带来的胆气全都无影无踪。那个人背对着他们,正匍匐着向帐篷爬去。

古德温慢慢地移动着,同时示意霍克和梅勒斯朝他的方向滚动。他指了指身后的一片草丛。

那个人继续顺着帐篷的后面爬着。“嘿,霍克中尉,”那个人影对着帐篷低声说,“嘿,松鸦鹰中尉,我是波利尼,长官。”

“妈的,杰克。”古德温呻吟道。

“短头弹,你这个蠢货,”霍克低声喝道,“给我过来。”

波利尼转了个身。“你们在草丛里做什么?”他大声问。他摸索着朝他们走了过来,身上背着温哥华从梅勒斯的那次流产的侦察中带回的AK-47步枪。

“在这里,波利尼,”梅勒斯严厉地低声喝道,“你以为你到底在哪,他妈的中央公园?在有人看见你以前给我滚过来。”

“噢,梅勒斯少尉,长官。”波利尼大声说道。他走过来坐在了地上。霍克从他手里抢过AK-47。他浑身散发着一股葡萄腐烂的酸臭味。他的眼里布满了乌云,嘴角边挂着口水。

梅勒斯愤怒地看着他。“你玩的这个惊险动作可以让你在禁闭室里蹲几个月。你以为你在干吗?”

波利尼挠挠头,然后爽快地说:“就是朝那里打打枪。”

“为啥,波利尼?”霍克问。

“这样做不对吗?”他回答,“这不会是一个饭桶干的事吧?”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哦,在这,长官们。”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上满的弹匣。“就是这让那支小傻瓜嘎嘣嘎嘣地打响的。”他开始大笑。

古德温把他拉到了地上。

波利尼突然发出了呜咽,然后放声痛哭起来。他蜷缩成一堆,抽泣着说:“我不想成为一个饭桶。我想做一个好的海军陆战队员。我想要我的父亲为我自豪。”

“谁说你是饭桶了?”梅勒斯问,他突然为自己一直拿波利尼逗趣感到很尴尬。“嘿,别哭了,”他轻声说,“嘿,波利尼,不要哭。”

波利尼在呜咽中道出了原委。

梅勒斯把一只手放在波利尼的背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转身问霍克:“他为什么会如此不安呢?拿一把大汤勺去追一个人?”

“他的父亲在朝鲜被打死了。”

梅勒斯呻吟了一声。“这场战争还不够愚蠢吗?我们还得跟朝鲜带来的麻烦打交道?”他慢慢地摇了摇头。难道就这样往复不停地折腾下去?

波利尼最终恍恍惚惚地睡着了。3个尉官喝完了一箱啤酒,看着营区渐渐恢复正常。安静了许久之后,古德温把波利尼扛在肩膀上,梅勒斯拿着步枪,他们一起走到着陆场,把波利尼放到了床上。

第二天梅勒斯解除了他的帮厨勤务。

同一天,“秃鹰”就出发投入了战斗。但梅勒斯这么做又带来了别的后续问题。

泥泞、缺乏冰块、不卫生的环境,以及疟疾、痢疾、癣菌病、水蛭叮咬感染、热带皮肤病、裆部溃烂、背痛、腿疼、头痛等一系列问题,使营里的外科医生莫里斯·威瑟斯彭·塞尔比海军上尉感到非常厌倦。他尤其厌烦一等兵马洛里的头痛。马洛里刚刚从广治的第5医院做了检查回来。医院里唯一的心理医生在捎来的一张纸条上说,马洛里有被动攻击型人格,他应该学会克服自己的头痛。第5医院的牙医也给莫里斯带来一张纸条,他提出了一个临时性的建议,说马洛里适合值勤,但是当他回国后,应该去做个假牙。

“你看,我很忙,”塞尔比对上士医护兵福斯特说,“就多给他一些达尔丰吧,让他离开医务室。”

“他看样子很生气,长官。”

“见鬼,一看到他那副丑态,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是一名外科医生,不是心理医生。”塞尔比抓起一瓶阿司匹林倒出4片,连水都懒得喝一口就吞了下去。“现在你告诉他9点离开医务室,让我做一些工作。你听明白了吗,福斯特?”

“是的,长官。”福斯特停顿了一下,等塞尔比在那张简陋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用双手捂住了脸,他又说话了。“长官?”

“怎么了,福斯特?”

“你能在9点看看他吗?我认为他并不希望我们多给他达尔丰。他吃那东西就跟吃糖果一样。”

“你要我做什么,去握住他那双该死的手吗?我有一群病人,我讨厌看到他。不。我不想见他。”

“好吧,长官。”福斯特走到医务室帐篷的门口。马洛里正坐在一条长凳上,用手捧着额头。他的装备在脚下撒了一地。他的防弹背心和点45口径手枪摊在背包上面。

“一等兵马洛里。”福斯特说。

“是。”

“我跟塞尔比上尉谈了,他说他没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斯特叹了口气。“马洛里,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如果他们在广治都帮不上忙,那我们在这里就更是无能为力了。”

“我他妈的头痛得很。”

“我知道,马洛里。我能为你做的就是给你——”

“他妈的药丸,”马洛里站起来尖叫道,“我不需要他妈的药丸。我需要帮助。那个该死的医生糊弄我。我受够了。我烦死了,你听到了吗?”他开始呜咽。“我他妈的受够了。”

塞尔比从里间走了过来。“你现在就从这个医务室出去,士兵,”他说,“如果你在5秒钟内还不出去,我就把这当成是违抗军令。”

马洛里尖叫着伸手从脚下抓起点45手枪,很明显他痛得很厉害。他把枪机向后一拉。“我他妈的头痛得很,我要把它治好。”他把手枪指着塞尔比的肚子。

塞尔比慢慢地向后退去。“你会惹出一大堆麻烦的,士兵。”他紧张地说。

“我的头好痛。”

福斯特悄悄地向门口走去。马洛里把手枪转过去对准了他。“你去哪儿?”

“我去找中校或是其他人。也许他们可以做点事情。你觉得呢,塞尔比上尉?”

“噢,是的,”塞尔比说,“也许我们可以送你去岘港。也可能去日本。我没想到你——”

“你闭嘴,”马洛里说,“你没想到。没错。你是没想到,直到我站在这里用枪管指着你的胖脸。你当然他妈的啥也想不到。”

“你看,我马上写一道命令,送你去岘港。”

“你能做到?”

“我当然能。福斯特可以在这里把它打印好,是吗,福斯特?”

“是的,长官。没问题。”

“那好。你开始打。”塞尔比对福斯特说。马洛里的怒火明显降了温。塞尔比可以看出,这时马洛里既不知道能用手枪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摆脱困境。

福斯特在三张表格中间放上复写纸,然后把它们放在打字机上,开始劈劈啪啪地打字。塞尔比僵硬地站在福斯特的工作台旁,试图鼓起足够的勇气怒视马洛里。他没有再假装去读福斯特正在打的东西。

下士医护兵米尔班克吃完早餐回来,吹着口哨上了通往医务室的小路。福斯特的喊声使他突然停了下来:“请病假要到9点整才行,士兵。”

“什么?”米尔班克说。通过开着的门,他看到了福斯特,还有紧张地站在他旁边的塞尔比。

“你知道这规定,士兵。9点整。我们这很忙,压力很大。你走吧。”

“当然。”米尔班克迷惑不解地走下小路。他悄悄地走到帐篷边。里面鸦雀无声。然后,他听到一个充满敌意的声音。“你去哪儿?”

“我要去看看这个命令的正确编码。”福斯特的声音回答道。他说话有点过于缓慢和清晰。“就在那边的书里。”

米尔班克从帐篷下面小心地向里偷看了一眼。帐篷底边高出地面大约有半英寸。他能够辨认出一名丛林陆战队员穿的发白的靴子,还有一顶放在一堆个人装备中间的钢盔,上面印有医疗救护编号M-0941。医疗救护编号由被救护人姓氏的首字母和他的编号最后四位数字所组成。然后,他看到一个黑人士兵的手里握着一把点45口径手枪。编号里的M代表马洛里。这人是B连的那个闷闷不乐整天喊头痛的该死的机枪手。

米尔班克跑到食堂帐篷,发现卡西迪上士正把他的早餐的残羹剩饭刮进一个垃圾桶里。“马洛里拿了把点45手枪正威胁塞尔比医生和福斯特,”他说,“就在营部医务室里。”

“你马上去叫费奇中尉。”卡西迪说。然后他向医务室跑去。

米尔班克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他看见了康诺利,于是向他喊道:“马洛里正拿着枪威胁塞尔比医生。赶快去叫你们的头到这里来。”所有人都停止了进食。康诺利看着他的咖啡杯闭上了眼睛,然后拔腿向飞机跑道跑去。

卡西迪跑到了营部医务室,米尔班克紧随在后。“你可以从帐篷下面的缝隙看到他。”米尔班克小声说。

卡西迪哼了一声。他趴到地上,通过帐篷与地面之间的狭窄缝隙向里望去。他看见了马洛里的丛林迷彩裤,和下面的点45手枪。

他平静地绕到帐篷门口走了进去。马洛里惊讶地后退了一步。

“把它给我,马洛里。”卡西迪说。

“我告诉你,我的头好痛。我要从这里出去。”

“把该死的手枪给我,不然的话我就把它塞进你的喉咙里。”

马洛里摇了摇头,然后突然崩溃成了一个啜泣的孩子。“我难受。”

卡西迪走过去拿过点45手枪,把它扔给了塞尔比。塞尔比把手挡在脸前没有去接。手枪哐的一声落在地板上。“枪里没有弹匣是打不响的,塞尔比上尉。”卡西迪说。他双手叉腰看着马洛里。“而你,你他妈的也算个男人,我应该把你的脑袋给拧下来。”卡西迪突然挥拳猛地击打在马洛里的肚子上。马洛里痛得弯下了腰。卡西迪不为所动地拿起马洛里的手枪,走到马洛里的背包旁,从里面找出一个弹匣,把弹匣装进枪里。他用枪指着马洛里。“枪里有子弹了,蠢货。站起来。”

“我有我的权利。”马洛里嘀咕道。

“你就知道这一套,恶心的东西,”卡西迪说,“给我走。”

卡西迪带着马洛里,经过一群海军陆战队员,走到一个空的集装箱旁,粗暴地把他踢了进去。他刚刚把铁插销插进厚重铁门的搭扣上,费奇和帕拉克就乘着吉普车呼啸而至。布莱克利少校也从作战指挥中心跑了过来。

“他妈的发生了什么事?”费奇问。

“是那个恶心人的马洛里。”

“这里出了什么事,卡西迪军士?”跑过来的布莱克利气喘吁吁地问。

“我正在告诉这位连长,长官,是一等兵马洛里出了点事。他在医务室里用他的点45口径手枪对着塞尔比上尉。我把这个蠢驴关进了这个货箱里。”

“我猜他在里面惹不起大麻烦。”布莱克利微笑道。

费奇迟疑地笑了笑,他脱下帽子,挠了挠头发。“有人受伤吗?”他问。

“没有,长官。”卡西迪回答。

“那好,我们不能只是把他关在货箱里。”费奇迟疑地说。

“眼下先把他这样关着,”布莱克利迅速回答,“让大家看到有人因为犯法被关在了这里,会很有好处。另外,我们有个新情况,我要你过来旁听一下。”

费奇小心翼翼地把帽子戴上。“我们以后再谈这事,卡西迪军士。”他说,然后跟着布莱克利离开了。

卡西迪把手枪扔给人群中一个指挥与补给连的士兵。“沙弗拉,谁敢把这个混蛋放出来,你就朝他开枪。只要保证他不会打滚死在里面就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他出来。”卡西迪走开了。

“撒尿也不能出来吗,卡西迪军士?”沙弗拉在他后面喊道。

“我说出来才能出来,傻瓜。”

沙弗拉看着手枪叹了口气,在货箱前坐了下来。

20分钟后,梅勒斯接到了“秃鹰”进入待命状态的指令。这次又是一个侦察小组出了事,它的呼号是“甜蜜爱丽丝”。他们在马特峰南边跟一支连级规模的敌军展开了一场追逐战。“甜蜜爱丽丝”有6名海军陆战队员。

梅勒斯用电台把这个消息发给了在奥斯卡特遣部队驻地干活的工作队。当他看到陆战队员们从正在填装沙袋的小山上跑下来时,不禁心中一动。他们手里拿着挖掘壕沟的工具和衬衣,涌过潮湿的简易跑道,匆匆拿上装备,正奔向可能的死亡之地。

“永远忠诚(永),弟兄们。”梅勒斯喃喃自语,第一次理解了“永远”这个词所强调的言行一致。他想起了跟朋友们在普林斯顿大学饮食俱乐部的一次讨论,那是一次舞会后的某天夜晚。他们谈论了军人的愚蠢和他们的可笑的荣誉准则。他参加进去,跟大家一起嬉笑,隐瞒了他已经在几年前加入海军陆战队的事实,不想让大家知道他已经是一名军人。这些人有社会地位或性别的保护,用不着参军,所以永远也不会知道当兵的辛苦。现在,看到海军陆战队员们跑过着陆场,梅勒斯知道他再也不会加入那些玩世不恭者的行列了。某些东西已经发生了改变。他关爱的人即将死去。这一事实,赋予了“永远忠诚”这句座右铭以内涵和生命。

梅勒斯的膝盖在发抖。在他扣背包带和检验弹匣里面的弹簧时,他的手也在颤抖。“要保证每个人的水壶都是满的,”他对每一个排长说,“你永远也不知道我们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补充水。”

弗拉卡索像笼子里的动物似的来回走动着。他的手里拿着几个带塑料皮的卡片,他在上面记下了呼叫炮火和空中打击的方法。

“别担心,弗拉卡索,”梅勒斯说,“当你需要炮火时,你就会知道怎么呼唤它。你只要记住他们需要知道3件事:你的位置,越南猴子的位置,告诉他们是要远程还是近程炮火。”弗拉卡索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卡片笑了。“如果你觉得这样更好些,就把它们放你口袋里吧。”梅勒斯说,一副富有战斗经验的口吻。

有人向他们跑了过来。听到脚步声,他和弗拉卡索都转过身去。来人是陶瓷。“他们把马洛里像动物一样关进一个他妈的笼子里了,”他对着梅勒斯尖叫道,“不能让他们这样猖狂。”

梅勒斯举起双手,掌心向着陶瓷示意他冷静一点。“他居然用一支手枪对着一名海军医生,”梅勒斯平静地说,“你要我怎么做,为你改变他妈的规章?”

“他们把他像个动物一样关在笼子里。这是什么该死的规章?”

“陶瓷,我们没有时间说这种废话。我们接到命令说有人在丛林里遇到了麻烦。马洛里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但是那支手枪里并没有子弹。”

这个情况梅勒斯还是第一次听说。“什么?你确定?”

“是的,长官。是一个鱿鱼告诉我的,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我了解马洛里。马洛里不会用枪打任何人。”

梅勒斯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这一点。即使他确实相信,他又能为此做点什么呢?

“你不信我的话,那就去问问帮助卡西迪把他关进笼子里的那些混蛋好了。”陶瓷说。

梅勒斯心乱如麻。也许这次待命不会出动。他们以前也遇到过不宜继续开展行动的情况。梅勒斯看了看周围。全连已经按乘坐每架直升机的人数编好了组。古德温正在他那个排的队伍前面慢慢地走着,风趣地开着玩笑。肯德尔紧张地坐在他的无线电兵吉诺亚的身旁,盯着跑道对面的小山。他看到巴斯正在检查自己的装备,那是其他人已准备好的明确信号。

“好吧,陶瓷,”梅勒斯说,“我看看能不能请松鸦鹰处理一下。你他妈的可不能说瞎话。”他拿起电台话筒。“我要跟代号旅馆(能),也就是3号祖鲁通话。我是布拉沃5。完毕。”

然后是一阵漫长的等待。营部接线员回到了线上。“3号说旅馆正忙。完毕。”

“你问过旅馆他正忙着吗?”梅勒斯问,“完毕。”

“等一下。”又是一阵等待,不过比上次要短。

然后听筒里传来了布莱克利少校的声音。“布拉沃5,我是大约翰3。我们已经发布了‘秃鹰’待命指令,你最好让大家做好登机准备。完毕。”

“明白。布拉沃5结束通话。”

梅勒斯看着陶瓷。“我卡壳了。”他说。

“妈的。”陶瓷说。他厌恶地转过身去。

“你看,陶瓷,”梅勒斯说,“就算我们可以通过霍克中尉让马洛里从货箱里出来,你知道即使他枪里没有子弹,他还是会有麻烦。”梅勒斯知道无论派谁去寻找霍克,都必须保证他能够赶回来参加行动。同时,这个人还必须是陶瓷信得过的人。

“陶瓷,”他说,“如果你不及时赶回来参加这次的行动,我就会用你从未见过的招数狠狠地修理你。去吧。”

陶瓷飞快地顺路跑走了。古德温和里德洛跑了过来。“他妈的这是怎么回事?”里德洛看着陶瓷消失的背影咆哮道。

“马洛里用手枪威胁营部的外科医生。”

“我知道这事。雷尔斯尼克告诉我们了。”

“手枪里没有子弹。我要陶瓷去告诉霍克,设法把他从货箱里放出来。”

“货箱?妈的,”里德洛慢慢地说,“那个该死的黑鬼连一张玻璃纸袋都打不破。”

“谁他妈的想把他保释出来?”古德温问。

“猜猜看,伤疤。”

“哦,妈的,”古德温说,“陶瓷是我最好的机枪手之一。”

“他会回来的。”

“你想为这破点财吗?”里德洛问。

“他会回来的。”梅勒斯说。他向路上望去,希望能够有把握。他看到费奇和帕拉克驾驶着吉普车开了过来。汽车刹住后,两个人都跳了出来。

“我刚才看到陶瓷顺着这条路跑得飞快,”费奇说,“他妈的是怎么回事?全连准备好了吗?”

梅勒斯告诉了他情况,并解释了陶瓷正在做的事。“我相信他。”梅勒斯说。他看了看周围讥讽的面孔。

费奇犹豫了片刻,转身对帕拉克说:“去接上陶瓷,然后载着他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然后再把他送回这里。我们需要他妈的机枪手。”

帕拉克跳进吉普车一路疾驰而去,车后卷起的泥水飞得老高。

弗拉卡索、古德温和肯德尔已经走到梅勒斯和费奇的身旁,拿出了各自的笔记本。梅勒斯也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他的手心里汗涔涔的。耶稣基督,就让这次的任务又成为一场虚惊吧。梅勒斯感觉自己仿佛正坐在一条传送带上,慢慢地向着悬崖的边缘移去。

费奇把他的地图摊在了地上。“这里,”他用手指着一个用红笔圈起的地点说,“有一个呼号是‘甜蜜爱丽丝’的侦察组,现在跟一支连级规模的北越部队遭遇上了。伤疤,你在这个山谷巡逻过。你也一样,梅勒斯。那里地形怎么样?”

“密不透风,杰克。”

梅勒斯点头同意。“长满了象草和竹子。”他补充说。

费奇舔了舔嘴唇。“如果我们接到出发的命令,我们要抓紧时间,从西面也就是他们的侧翼接应他们。就在这里。”他的手指几乎落在圆圈的红线上。“我们有武装直升机,但也许得不到炮兵的支援。那里处在炮兵的最大射程上。”

“上次我们是第一个进去。”里德洛说。

费奇没有理他。“你怎么想,伤疤?我们可以乘坐直升机进去吗?”

“是的。”

“我们上次是第一个进去。”里德洛又说了一遍。

“妈的,里德洛,我知道。我也知道为什么他妈的副排长通常不参加长官会议。”

里德洛微笑道:“我只是想为我的人谋求最佳利益。”

大家都笑了起来,费奇也咧嘴笑了。

梅勒斯看着身旁战友所呈现出的鲜活的众生相。他们中有些人很可能在一个小时内就会死去。勉强刚到喝酒年龄的弗拉卡索,实实在在地显露出了他的恐惧。他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又蹲下,尽可能把一切都记在笔记本上,紧张地咧嘴笑着。猎手古德温也神情不安,他就像比赛前的跑步运动员,有着率领下属深入险境的原始动力,但在那样的险境里,死亡就是回报。肯德尔脸色苍白,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他的钢盔已经戴在头上,手下是一个并不信赖他的排。年方23岁的费奇已经多次承担了决定他人生与死的责任,而其他人只能对此议论几句。他现在要率领190名小伙子投入战斗,他的决策将决定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这些年轻人有些正做着疗养梦,有些正回想着刚刚度过的疗养假,有些人还沉浸在与有着棕色光滑皮肤的姑娘进行肌肤之亲的回忆中,少数人想起了在有消毒剂气味的机场与妻子的道别。而梅勒斯——也许不到一个小时后,梅勒斯就不复存在了。

电台里发出的劈啪声打破了宁静。

“出发命令,长官。”雷尔斯尼克阴郁地说。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