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亮,费奇才恳求到了一架直升机。没有直升机敢飞。雨雾已使整个北部第1战区的空中行动完全停止。想要找到山里的B连无异于自杀。但摧毁敌人弹药库的命令则保持不变。
3班用掷骰子的方法瓜分了威廉斯的食品和弹药。波利尼赢得了那张雨披衬垫。
弗雷德里克森和巴斯用电线捆扎住威廉斯的尸体,把被撕裂的部分连在一起。尸体看上去跟冷藏柜里的牛肉差不多,苍白的皮肤和暴露的肌肉间满是变硬的血块。他们把脚踝、膝盖、肘部和手腕紧紧地绑在一起,然后用一件雨披包裹住残缺不全的躯干,再把胳膊和腿绑到一根长杆上,以便于搬运。威廉斯的头耷拉在雨披里面晃来晃去,弗雷德里克森用电线把头拴在长杆上,以免让抬的人失去平衡。
1排坐在那里,等着负责探路的肯德尔的排绕着弯子出了防御圈外围,接着古德温的排又跟上去。霍克走过来静静地坐在巴斯和梅勒斯的身旁。这位执行军官在队伍中总是跟殿后的那个排走在一起,以降低他和连长同时被杀的风险。他们都知道威廉斯的尸体被草绿色的雨披裹成了个茧子。
“为什么死的不是那些卑鄙混蛋中的一个?”巴斯问道。他的下巴开始颤抖。他迅速站了起来,并大喊斯科西过来。
梅勒斯看着霍克。“因为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他平静地说。
“没错。”霍克答道。
最终,1排的尖兵跟在古德温排最后的火力组后面开始出发。梅勒斯麻木地站起身,对不必承担在前面探路的责任感到欣慰。
他从留给D连的那堆食品旁边经过,然后就没入了丛林之中。他们在这停留的痕迹——那些挖得非常辛苦的散兵坑,他们搭建的棚屋,他加热了一杯可可粉饮料以及与霍克和汉密尔顿谈话的地方,还有他撒尿的地点——全都被吞噬不见了,在他的记忆里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仿佛不曾存在过。整个连队在丛林里留下的印迹,并不比一艘轮船留在海里的更多。
到第二天时,尸体稍稍多了点麻烦。腹部已经肿胀,气味偶尔会从一端或另一端冒出来。尸体已经变僵硬。抬尸体的小伙子在被绊倒或滑跤时,都会气喘吁吁地咒骂道:“该死的,威廉斯,你这个肥胖的懒鬼。你他妈的总是吃得太多。”
每当全连来到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时,费奇就会呼叫直升机,想让他们过来放下一根吊索,这样他们就可以把尸体处理掉。他得到的始终是相同的答复——不行。原因各种各样:有其他的优先事项;天气太恶劣;好不容易他们得空起飞了一架时,低矮的云层加上丛林上空的瓢泼大雨,又使小直升机无法找到他们,更不用说把一根吊索放到地面上来。
抬尸体的人诅咒着把威廉斯的尸体扶起来,尸体又像头死鹿似的从一边晃荡到另一边,带着他们摔倒在小道上。随着时间的流逝,变了颜色的双手开始肿胀得很厉害,把周围的电线都撑了起来。肌肉上的皮肤开始变松,并从手指和手臂上向下滑落,堆积在手指和手掌以及手肘的关节部位,半透明和起皱的皮肤看上去就像被丢弃的医用乳胶手套。
当晚宿营时,他们把尸体放在3班背后防御圈里的黑暗露天里,暴露在雨水中。轮到科特尔放哨时,他会悄悄地跟尸体说话,想起妈妈路易莎在福克纳斯曾告诉过他——灵魂在离开肉体以前会逗留三四天,以便接受它已经死了的事实。
到第3个晚上,科特尔爬到尸体旁边,把他的手放在威廉斯隆起的头上。“威廉斯,对不起。除了逃跑以外我本该做点什么。我不知道。我很害怕。你知道那有多么可怕。你和我被吓成了那样。你知道的。对不起,威廉斯。哦!耶稣,真对不起。”科特尔开始抽泣。
呆在旁边散兵坑里的杰克逊爬过来,轻轻地拉着科特尔离开了尸体,劝说他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坑里,让他别再哭泣。因为他的呜咽声清晰可闻,整个防御圈里的人都能听到。
果然,到了第4天,拴在那根长杆上的尸体便没有了灵魂,发出了难闻的臭味。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B连停下不走了。大家内外相向地坐在地上,疲惫地靠着自己的背包。小伙子们从军用水壶里大口地喝着带塑料味的水,或开始清除身上的水蛭。一些人打起了瞌睡。从电台的对话中,他们很快就得知肯德尔少尉又迷路了。
梅勒斯掏出他的地图。这里没有任何可以用于辨别方位的参照物。云层遮掩了所有物体。梅勒斯仔细地勾出了他们经过的路线,借助航位推算法(勒)来推测他们所在的位置。最后,他也受不了,于是他取下背包,顺着疲惫的海军陆战队员的队伍走回去找霍克和巴斯。
汉密尔顿没有站起来跟他走。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霍克和巴斯正在用旧梨罐头盒加热咖啡,这个罐头盒平时就绑在霍克的背包外面,便于随时取用。他正像越南人一样蹲在燃烧着的C-4旁边,看到梅勒斯过来,他抬起了头。“该死的你就放我一马吧,梅勒斯。”霍克转向巴斯。“我就不信他在前面那么远也能闻到咖啡味。”
“他最奇怪的地方也就在这,”巴斯说,“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为自己弄咖啡,但一旦有人弄这个,他总是能知道。”
梅勒斯笑了起来,然后与他们一起坐在了烂泥地里。他展开地图。就在这时,斯科西背包背带上的电台耳机里传出了一声静电噪声。是肯德尔。“按我的估计,布拉沃6,我们位于”——停顿了一下——“距离雪佛兰,向上1.2、向右3.4的位置。完毕。”
费奇紧张的声音跟着传了来。“收到。”整个连还没有到达辛普森中校指派给他们的要到达的地理校验点,时间已经比原计划拖后了一整天时间。
梅勒斯把地图摊开,放在巴斯和霍克能看到的地方。当天的无线电代码是用汽车品牌来报告位置。他找到预先标好的雪佛兰的坐标,再寻出肯德尔报告的位置。“他疯了。我们得翻过这道山脊线。我们现在在这条河床的旁边,虽然看不见河床,但能感觉到地面的倾斜。”
霍克看着地图,咕哝了一声表示赞成,然后去收拾快要煮好的咖啡。
电台里又有了声音,有人拿起了电话听筒。在寂静的丛林中,他们都清楚地听到了这个人的呼吸声。“我不这么认为,布拉沃3。”是费奇,“我们在蓝线以南大约1公里的位置。完毕。”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一丁点错误就有可能使他们的炮兵把炮弹打到自己头上。更糟糕的是,说不定还要为那个多走好几个小时。
“真是个笨蛋。”梅勒斯说。
霍克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把杯子递给巴斯,巴斯喝了一大口,又把杯子交给梅勒斯,梅勒斯再传给斯科西。热气腾腾的咖啡一路流进了梅勒斯的肚子里,他感觉那热量一直传遍了他的全身。能够享用到这杯咖啡的感觉可真好。咖啡带给他的力量让他灵机一动,他想到他们可以从一个接合部绕过去。
霍克又喝了一口,把冒着热气的杯子放在泥地上,拿起了电台话筒。“布拉沃6,我是布拉沃5。完毕。”
“是吗,老五?”费奇回答道。
“现任布拉沃1跟我,还有布拉沃1的副手都在这里,我们肯定你们都弄错了。我们的位置是向下0.3和向右4.5。完毕。”
丹尼尔斯的声音听上去劈啪作响。“没错,船长。”短暂的停顿后,费奇又拿起了话筒。“好吧,我同意。你听到了吗,布拉沃3?完毕。”
“收到,我明白了,”肯德尔说,“这样的话,我得倒回来出这条小沟,因为我们前进的方向搞错了。”
“耶稣基督。”巴斯抱怨道。
“布拉沃2,我是布拉沃6。你知道我们的位置了吗?完毕。”
“操,是的,杰克。完毕。”
“喂,伤疤,我知道你明天才担任前卫排,不过能不能改成今天下午?这样在我们经过的时候3排就可以跟上我们的步子。完毕。”
短暂的停顿,古德温权衡了一下这个要求带来的额外危险。
“OK,杰克。布拉沃2明白,结束。”
梅勒斯离开霍克和巴斯,走回前面找到汉密尔顿,汉密尔顿把话筒递给了他。 “连长想和你谈谈。”汉密尔顿说。从他的语气中,梅勒斯感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布拉沃6,我是现任布拉沃1。完毕。”
“布拉沃1,你他妈上哪儿去了?不带电台你哪儿也不能去。明白了吗?你听到没有?完毕。”
梅勒斯变得满脸通红,气愤地看着汉密尔顿,汉密尔顿把目光移开,去调整背上沉重的电台,以便背起来更舒适一些。
“收到,我明白了。”梅勒斯知道电台网络上的每个人都听到了他犯的错误。他一言不发地把话筒还给了汉密尔顿。
“我应该跟着你,”汉密尔顿喃喃道,“对不起,长官。我不会再让你失望的。”
“恕我承受不起。”梅勒斯厉声说道。他弯腰拿起他的背包,举起来背到背上。他调整了一下子弹带,喝了一大口带点咸味的用哈拉宗消过毒的水。“该死。我早该想到喊你的。”他说。他把打开的水壶递给了汉密尔顿。
有古德温领路,B连又蹒跚着出发了。不久,他们就从肯德尔排里那些愁眉苦脸的海军陆战队员身边经过。肯德尔排坐在低矮的灌木从中,警惕地端着步枪,注视着B连的队伍通过。有古德温的排领头,全连的前进速度更快了,但在辛普森中校或布莱克利少校看来速度还是不够快,他们几乎每个小时都要费奇报告连队的位置。
夜幕降临时,B连距离那个弹药库还有4公里远。中校在电台里说,弹药库要在第二天中午炸掉,否则他就解除费奇的职务。这样的话,连队必须得下到河谷里,走A连被打过伏击的老路。这让费奇感到非常担心。
这天夜里在检查排里的散兵坑时,梅勒斯感觉到了空气中的一丝微妙的变化。季风中的一小股孤立的暖气流,正缓慢地朝着南中国海的方向吹去。到第二天早上他们出发,沿着高高的山脊往下走时,有一股微风裹挟着从高海拔带来的凉爽向他们吹过来,感觉就像是身上盖着的毛毯被拉到了头顶。
为了下到那条小路上,他们只好取出绳索。他们背着重物,顺着陡峭的悬崖晃来晃去地吊着向下滑去,他们双手被磨出了血,脓包也被挤得爆裂开来。汗水刺痛了他们的眼睛,每个人动不动就会大动肝火。
两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那条谷底的小路上。这是一条在浓密植被中被踩出的狭窄的泥泞隧道。光线勉强能够穿透头顶上方的天篷。古德温向走在前面的两个基特·卡森队员挥了挥手,全连迅速跟了上去。现在的前进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当然,危险也加倍。
虽然不需要砍伐灌木丛和竹林,但大家走起来仍很痛苦,每个人都有随时会中埋伏的恐惧。梅勒斯十分愤怒,他不明白为什么中午炸掉弹药库就比晚上炸掉要好。他希望他们能够上到山梁上,那里比较凉快也更安全,而且前进速度也慢不了多少。
两个多小时后,古德温的排离开了小路,让梅勒斯的排担任前卫。当他看到古德温时,梅勒斯又热又累,除了眨眨眼睛和吐吐舌头外什么也没做。“你他妈的没搞错吧,杰克。” 古德温试图用平时的语气说话。那声音很响亮。听到的人都笑了。
一个小时后,整个队伍停了下来。小伙子们默默地站着,个个热气腾腾,汗流浃背,都不想往前走了。大家只盼着这一天早早过去。然后,一些人坐了下来。不久,没有任何人发布命令,整个队伍开始休息5分钟。
费奇的声音传了上来。“他妈的怎么回事?”
梅勒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必须弄清楚原因。他慢慢地朝前走去,决心恢复费奇对自己的好感。他走到杰克逊身旁。杰克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梅勒斯又缓步前行,汉密尔顿跟在他身后。这时,一块不大的空地呈现在眼前,两个基特·卡森队员正在那里一边做饭,一边听他们的半导体收音机。
梅勒斯被激怒了。领头的海军陆战队员一定是看到基特·卡森侦察员停了下来才不再前进的,因为他并没有接到担任尖兵的命令。他并不想主动走到基特·卡森侦察员前面去,他不想冒被打死的风险,特别是这意味着要走过一片空旷地。
梅勒斯从丛林遮盖的地方大步走出去,进入了有阳光的那片小空地里。 “你们这些该死的越南猴子。”他朝烧水的水壶踢了一脚,水泼洒到了燃烧的C-4上。“别他妈的让我再看到你们。”两个人一个伸手去抓水壶,一个伸手去抓步枪。梅勒斯觉得受到了威胁。“他妈的从这里滚开!”他大叫一声,把他们朝后面猛地一推。“到后面去。你们到连部去,你们这些不要脸的蠢货。到后面去。我这不要你们。太差劲了。”
他通过无线电告诉费奇,他把基特·卡森队员送回了后面,不想再看到他们出现在前面。“我不希望有任何他妈的逃兵来影响我的手下。”他对着电台里喊道。
费奇叹了口气。“只要能让我们动起来,没问题吧?结束。”
梅勒斯对越南人更鄙视了。
费奇把阿伦和帕特派了上来,希望帕特的鼻子能够有助于加快前进速度。但事实并非如此。
一个小时后,梅勒斯看到马洛里坐在小道的边缘,机枪横放在膝盖上,正抱着头痛苦地呻吟着。“来吧,马洛里,”梅勒斯说,“再走几个小时我们就到了,然后我们把那堆狗屎一炸就离开这里。”行进的队伍疲惫地从他们身旁经过。
“我头痛,少尉。”马洛里近乎尖叫道。
“我知道。我们回去后会想法让你去看心理医生。也许他能够帮助你。”
马洛里未能忍住,又大声地呻吟了一声。“心理医生?哦,妈的,伙计。我告诉你我头痛。我没有疯。”
梅勒斯伸手去拉他,马洛里挣扎着站起来,弓腰上了小道,努力回到队伍里。
没走几分钟,他们再次突然停下。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梅勒斯想坐下来抱着水大口狂饮。一条水蛭摸索着朝他爬来,一端定在地上,另一端弓起身子,盲目地嗅探着空气。梅勒斯拿出瓶装杀虫剂折磨它。不过,他对自己这么做很反感。所以,他又用脚踩死了它。
汉密尔顿走上去,把话筒递给了梅勒斯。“是连长。”他说。
费奇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躁。“他妈的怎么又停下了?完毕。”
“我正在调查。”梅勒斯撒了谎。
“好了,他妈的快一点。”
梅勒斯叹了口气,起身向前走去。汉密尔顿跟在后面。他们向雅各布斯走去,他的班现在担任尖兵。
“出了什么事?”梅勒斯低声问。
“帕——帕特发出了警报。”
“你他妈的就不能给后面递个信?”
“对——对不起,长官。”他会意地看了汉密尔顿一眼,汉密尔顿也回视了一下。 梅勒斯捕捉到了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他知道他们在说,一个脾气暴躁的少尉!
他平静下来并向前走去,汉密尔顿蹑足跟在他的身后,沉重的电台使他不停地冒汗。他们走到了帕特和阿伦的身边。阿伦正蹲在帕特旁边,一只手放在帕特的粗脖子上,另一只手把在霰弹枪上,做好了开枪的准备。帕特伸着舌头,肺部急促地伸缩着,努力排遣着体内的热量。它微红的耳朵耷拉下来一半,仿佛枯萎了似的。
“小警报,长官,”阿伦低声说,“罗伯逊和杰梅因正在查看。”然后犹豫地顿了一下。“嗯,长官。帕特累坏了。我们已经担任了两个小时的尖兵。”
梅勒斯只是点点头,继续向前摸去,感觉每前进一步就多了一分暴露。他向手持M-79榴弹发射器的杰梅因爬去,后者正俯卧在小道上,试图用目光穿透周围的浓密竹林。梅勒斯和汉密尔顿爬到了他的身边。“罗伯逊在哪里?”梅勒斯悄声问。罗伯逊是雅各布斯班里第一火力组的组长。
杰梅因转过头来,脸上因为热和兴奋变得通红,他朝梅勒斯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弧线。罗伯逊已经做出决定,向可能存在的敌人背后包抄了过去。
“他自己去了?”梅勒斯低声问。杰梅因点点头又耸了耸肩,两眼仍然直视着前方。梅勒斯为罗伯逊的勇敢感到震惊。
电台里发出了嘶嘶声。汉密尔顿迅速用衬衣捂住了听筒,但他还是听清了里面说的话。他拍了拍梅勒斯的靴子。“是连长。他想知道他妈的为什么停下来。”
梅勒斯抓起话筒。“布拉沃6,我们正在查看,该死的。完毕。”他勉强压低声音说。
“收到,布拉沃1。大约翰又在催问我弹药库炸掉没有。我给你5分钟。完毕。”
“收到。结束。”梅勒斯把话筒递给汉密尔顿。“中校急不可待了。”他恨恨地对汉密尔顿说。“继续前进,杰梅因。”
杰梅因转过来吃惊地看着他。“我们要为罗伯逊提供掩护,”他愤怒地说, “不能丢下他不管。”
梅勒斯开始经过杰梅因向前爬去,杰梅因深吸了一口气,爬到了他的前面,他的尊严受到了挑战。
“杰梅因?”一声低语从他们前面的丛林里传了过来。
“是我。在这里。”杰梅因低声回答。
草丛里传来了沙沙的声音,然后出现了罗伯逊的一张汗脸。他正走着鸭步。 “哦,您好,少尉。”他笑着说。他蹲在那里,缩成一团的矮小身体看上去十分轻松。
梅勒斯转头看着汉密尔顿。“‘您好,少尉’,他还能顾得上说这样的话。”他摇了摇头,转向罗伯逊。“看到什么了?”他问。
罗伯逊摇摇头,显然被梅勒斯讽刺的口吻搞得有点狼狈。“我有一种感觉,他们就在前面的什么地方监视着我们。”
梅勒斯严肃起来。“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不知道。没事。只是有种感觉。”
梅勒斯伸手抓过了话筒。“布拉沃6,我是现任布拉沃1。这里检查无问题。我要把各班轮换一下再出发。我让阿伦回到后面去。帕特太累了,我们要大维克托(他指是的温哥华)来做尖兵。完毕。”费奇确认后,梅勒斯站在了小道上。“传话下去,叫骗子的班上来。你们负责殿后,”他告诉吉克,“告诉阿伦等着连部上来。”
温哥华顺着小道向前移动,他的脖子上挂着那挺改装过的M-60机枪。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康诺利。梅勒斯把情况和上司的急切要求告诉了他们。“不要走得太快,温哥华,”他补充说,“别管该死的中校。”
“我听你的,长官。”
温哥华紧盯着小道前方,目光不断地扫视着。他的眼睛因为紧张有些抽搐。他知道,顺着小道走能够节省时间,但却有可能中埋伏。此外,罗伯逊已经有所感觉。他是个很好的火力组组长,担任尖兵已有相当一段时间。他的预感肯定有道理。不过,做尖兵总是得更小心翼翼。尖兵总是独自一人。无论他身后跟着的是一个火力组还是一个营,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除了一片绿阴他一个人也看不到。每一个弯道都有可能埋伏着敌人——尖兵是第一个吃枪子的人。或者,如果伏兵隐蔽得特别好,他们会放过尖兵,等着向少尉和无线电兵开枪,切断他的退路。
尖兵没有助手,没有战友可以依靠。他在丛林里也是睁眼瞎。身后任何微小的响声都会使他的耳朵不知所措。他想要尖叫,要全世界的人都闭上嘴巴。汗涔涔的两手使他担心自己会在需要时扣不动扳机。他想要小便,虽然5分钟以前他刚刚解过手。他的心脏在胸腔和喉咙里扑通扑通地跳着。除非班长说换班时间已到、可以转到后面较安全的地方去,否则他要一直这样熬下去。
温哥华停止了思考。对只身暴露在敌人面前的恐惧驱走了他头脑里的其他想法,只剩下了如何生存下去这个念头。
突然,位于小道前方约10米远的、弯曲得有点奇怪的竹林,让他陡然产生了恐惧。温哥华跪倒在地上开了火。机枪的咆哮声和枪膛里喷吐出来的火热的金属流,把这个寂静的丛林世界变成了喧嚣的海洋。海军陆战队员们跳下小道,一边连滚带爬寻找着藏身的绿阴,一边嘴里不停地祈祷着。温哥华只看到了敌人的影子,但那些影子正用AK-47自动步枪疯狂地向他回击。呼啸而过的子弹打在小道上,泥土纷扬,瞬间把海军陆战队员待过的地方搅成了一锅粥。康诺利滚入灌木丛中,脸朝上躺在地下,把他的M-16紧贴在胸前。按照他们已经商量过多次的战术,他暂时不会开火。
锯短的M-60停止了射击。一条弹链打完了。温哥华跳进小道的一侧,康诺利肚皮贴地滚了过去,当一名北越士兵从浓密的丛林里冒出来想要结果温哥华时,他扣动了扳机。康诺利的子弹击中了北越士兵的胸膛和面部,把这个士兵的后脑勺炸开了花。康诺利又翻了个身,胡乱地摸索着另一个弹匣。温哥华右边的一支M-16紧跟着接上了茬,子弹尖叫着从他的右耳朵边飞过。然后他左边的一支M-16又立即接了上去。温哥华尽可能快地跟康诺利一起爬着后退。康诺利一边装上第二个弹匣,一边朝莫尔喊道:“机枪上来!机枪上来!莫尔!该死的!”
温哥华从胸前的金属箱子里取出另一条弹链,啪的一声卡进了受弹器里。他听到康诺利正在呼叫手持M-79的甘巴奇尼和第1火力组组长赖德。他看见少尉正向前移动,一边对汉密尔顿喊着什么,一边装着一个新弹匣。然后甘巴奇尼突然冒了出来,越过温哥华的头顶扔出了一枚手榴弹。左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了一声爆炸。温哥华正要开火,但是赖德带着他的小组上来了。四个人并肩趴在小道左侧的丛林里,开始按射击规程把子弹向看不见的敌人倾泻过去。
对梅勒斯来说,整个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他甚至来不及想是怎么回事。当温哥华的机枪突然开火时,梅勒斯扑倒在地,立即朝前爬去,想弄明白出了什么事。他喊着莫尔把机枪带上来,并把命令一路向队伍后面传了下去。电台里传来了费奇激动的尖叫声。梅勒斯对着汉密尔顿大喊“告诉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同时奋力向前爬去。
他刚刚转过小道的一个弯道,温哥华的机枪停止了射击,他看见康诺利滚上前去,朝前方开了火。紧贴在温哥华右膝后面的梅勒斯把脸使劲埋进泥土里,盲目地把他的步枪指向小道的前方,在温哥华的头顶上开了火。几乎同一时刻,M-79榴弹发射器顺着小道嗵地打出了一发箭形弹。然后在他左侧的一个火力组从丛林里冒出来,完全无意识地开了火。在此期间,康诺利一边向后爬,一边不停地呼喊着莫尔和机枪。
莫尔匆匆爬上了小道,他胳膊上夹着机枪支架,像螃蟹一样笨拙但却快速地爬行着。他的一名年轻枪炮手杨——机枪组里除希皮外唯一的白人小伙,拖着装了机枪子弹的沉重铁箱子跟在他身后向前爬着。莫尔砰的一声把机枪的两脚架架在小道的旁边,立即向暗绿色的通道进行点射。沿着丛林隧道向前飞去的曳光弹就像一串远去的汽车尾灯。杨爬到枪管旁边,手里拿着新的准备装填的弹链,两只眼睛因为恐惧睁得大大的。
梅勒斯向后一滚,从汉密尔顿手里抢过话筒,气喘吁吁地说:“有埋伏。我就知道这条该死的小道是死亡陷阱。在我们走进埋伏圈以前,温哥华发现了他们。我认为他们迪迪了。完毕。”
“有伤亡么?完毕。”
“没有。完毕。”
“感谢上帝。”费奇回答说,他忘记了使用电台用语说结束。
梅勒斯兴奋得浑身战栗,而且有一种奇特的欣喜,就好像他的球队刚刚赢得了一场足球锦标赛。没有人员伤亡。他干得很漂亮。虽然这也来得太快了一点。不知怎的他觉得这时间应该再拖长一些。他要把这一切告诉费奇和霍克。他想顺着兴奋的海军陆战队员的长队伍跑下去,一遍又一遍地给他们讲这个战斗故事。他们粉碎了一次埋伏。他的排杀死了两个、有可能是3个敌人,自己却毫发无伤。这是一次完美的行动。
“布拉沃6,我是布拉沃1。”
“我是布拉沃6。”费奇答道。
“我们需要炮火,”梅勒斯兴奋地请求道,“该死的越南猴子从他妈的这个区域迪迪了。该死的迫击炮在哪儿?让我们来上几炮。”
“收到,布拉沃1。代号德耳塔正在联系一次炮击任务。要迫击炮班把炮弹从他们头顶上的树枝中间打出去有一定的难度。你收到了吗?完毕。”过于激动的梅勒斯没有听出费奇话语中的嘲讽。
他爬到正趴在莫尔身旁的康诺利前面,两眼盯着阴暗的小道。康诺利同样浑身颤抖,呼吸急促。康诺利的左边是温哥华,温哥华的左边是赖德的火力组,现在他们开始呈梯队后退,并在左边形成了一个楔形。其他人也在右侧形成了一个楔形,这样就能在队伍前方正对埋伏的方向上构成最大的火力,同时又能照顾两边以保护他们的侧翼。
“我认为他们拖着尸体走了,长官,”康诺利说,“在我们向后爬的时候,我想我看到了一些动作。你看到他们了吗?”
“是的,”梅勒斯言不由衷地撒了谎,“你说得对。”在兴奋的刺激下,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北越士兵拖着一具尸体向后进入丛林寻找掩护的画面,这让他相信事实就是如此。“为什么连长不派一个排包抄过去?”他盯着小道前方问道。
康诺利看着梅勒斯。“在这种鬼地方?”
梅勒斯不再凝视前方,转头看着康诺利。康诺利的话煞住了他的傲气。他再次朝狭窄的泥泞小道两侧乱蓬蓬的丛林望去。“是啊,办不到。去的话只会成为活靶子。”
“没错,长官。”
“也许我们可以让火炮来干这事。”梅勒斯想要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你肯定你打中了那个越南猴子的头?”他问。
“我看到他那张该死的脸消失了。”康诺利冷冷地说。
“我们把这叫做确认,即使我们没有尸体。我的意思是,那个越南猴子不可能还活着。温哥华一定另外杀死了至少一两个人。”梅勒斯转向温哥华。“嘿,温哥华,你认为你干掉了几个?”
温哥华低头看着他冒着热气的武器。“哎呀,长官,我只看到该死的灌木丛和向我飞来的子弹。也许我打中了他们几个人。”
“等火炮结束,我们要尽快找到血迹。我们必定能确认至少一个,也许是两个。”
梅勒斯转身爬向背着沉重的电台躺在淤泥里的汉密尔顿,天线在静止的空气中摇晃着。他自豪地向上面报告了战绩。“我是布拉沃1。我们这里确认击毙1人,估计2人。完毕。”
“收到,确认1个,估计2个。”帕拉克的声音回答道。“卧倒。我刚才听到代号德耳塔说‘开火’。他会给予密切合作。完毕。”
“炮击,”梅勒斯大声叫道,“我方的炮火。”
他环顾四周,看看手下的人是否都安全。然后,他突然想到在过去的3分钟里大家一直都是埋着头。于是在天空中传来第一声来自艾格尔峰的105毫米榴弹炮炮弹的痛苦的尖啸声时,他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泥土里。
3班再次轮到充当尖兵。他们把威廉斯的尸体交给了2班,静静地向前出发了。科特尔不停地把他的钢盔脱了又戴,戴了又脱。因为钢盔磨破了他那高而且闪闪发亮的前额。每个人都匆匆走过那个未遂的伏击区,对温哥华的眼睛和反应速度表示由衷的感激。
杰克逊从扔在小道旁边的一条血淋淋的腰带上发现了两个米糕。他愉快地把它们塞进了他的大裤兜里,因为他班里的食物已经吃完了。他把皮带上的黄铜扣和红星迅速割下,并把它向后传给了温哥华,他知道这东西能够在岘港的纪念品搜集人那里卖个好价钱。沿着小道再向前走一点,他们发现了一顶血淋淋的帽子。这东西也被传递回来给了温哥华,温哥华又默默地把它给了康诺利。康诺利把帽子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梅勒斯感到全身充满了活力。他的两手微微有些发抖。他开始留意所有的噪音,在电台上话也说得太快太多。他不停地在心里重放那一场景,很纳闷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杀死了那么多敌人。他不知道康诺利是否明白,在他换弹匣的时候,是自己开火救了他的命。他还想知道连队外面的人是否听说了他的行动,以及他的排是如何在A连遭遇类似伏击损失了好多人的情况下取得了成功。当天下午他们抵达弹药库,阳光开始从灰蒙蒙的天空中渐渐消失,直到现在他仍然兴奋不已。
到了弹药库,梅勒斯顿时感到一阵透心凉。
他无法相信这就是空军和海军报告上所说的要摧毁的弹药库:3个在潮湿地面上挖出的大洞,上面覆盖着原木和泥土。
3个掩体内有10枚120毫米火箭弹,几百枚82毫米迫击炮炮弹,80发较小的61毫米迫击炮炮弹,够一个排进行一次交火所需的AK-47弹药,和一些由英国红十字会捐赠的医疗用品。
霍克看上去兴奋得有些奇怪。他突然跳起了鹰舞,然后爬上一个掩体的顶部,把绷带卷像飘带一样扔向空中,憋足劲大声喊道:“去你妈的英国人!我就知道是他妈的英国人在支持这场战争!”他哈哈大笑,又抛出了另一卷绷带,让它挂在了树上。在昏暗的树冠映衬下,那些洁白的纱布显得分外醒目。
连里大多数人对霍克的滑稽动作只是耸了耸肩。卡西迪组织了一个工作组,弹药很快被运到了一个坑里,卡西迪、萨姆斯、巴斯和里德洛正在愉快地协同工作,准备实施爆破。
当所有人都把脑袋埋在地上后,他们引爆了炸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过后,被销毁的弹药连四分之一都不到,其余的则扭曲翻滚着飞上天空,又落得满地都是,招来了年轻士兵们的一片嘘声。卡西迪笑了起来,他立即命令发嘘声的人去收集这些弹药。被指派干这件差事的士兵们发出了抱怨:“海军陆战队里最操蛋的一帮职业军人肯定在我们连里,因为他们连他妈的一堆弹药都炸不掉。”他们等待了一个小时,以确保坑里的弹药不会因过热而走火,然后再次引爆。这一次他们用石头和泥土覆盖在土坑上面,以控制爆炸的力度。
排里的军士们自己对这种不得体的场面也感到好笑。大多数人认为若是不炸掉这堆弹药,他们连一根火柴也不敢划。基本上每个人都很高兴。他们大概会在第二天早上开辟出一块着陆场,然后到下午时分从空中撤离,他们的使命完成了,除威廉斯以外没有其他人员伤亡。
然而,梅勒斯却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和焦虑,以及超越饥饿的空虚感——他连续5天吃的口粮只有原来的一半,而且今天一整天啥也没吃。有4个问题一直在不断地折磨着他。首先,那些看起来最文明的英国人,那些曾经与他们并肩抗击纳粹的战友,怎么会去帮助他们的敌人——北越军队?梅勒斯有一种被出卖的感觉。其次,这些简陋的土坑与他心中的弹药库相差甚远。第三,他们干吗要大老远跑到这里?就为了这堆只消两辆卡车就能运走的弹药?还牺牲了威廉斯?要不是温哥华的机敏,还险些把整个班也搭了进去?
他努力为自己挖着过夜的散兵坑,这些想法一直纠缠着他。等干完活后,他坐下来面对着第四个问题。他应该现在还是明天早晨给自己弄最后一杯咖啡?全排已经差不多断粮了。他决定等一等。他要去找霍克和费奇谈谈对这次行动的奖励,希望自己能得到一枚勋章,但他同时也意识到,这样做有点邀功。他还希望霍克和费奇正在煮咖啡。
费奇正在用电台跟营部的3号长官布莱克利讲话,看来他也有类似的困惑。
“我得到的报告是,这里有3个弹药库。但是你们给的他妈的信息太讽刺了。完毕。”
费奇深吸了一口气,在回答之前看了霍克一眼。帕拉克翻了个白眼。
“没错。3个仓库。我们把它们全解决了。你得到的数字就是所有的一切。它们只是一些小掩体。完毕。”
“收到。”在布莱克利松开他的发话按钮时,听筒里传来一阵静电干扰声。费奇紧张地等待着。静电噪声再次传了出来。“等待补充命令,布拉沃6。完毕。”
“收到。布拉沃6结束通话。”
“在原来命令的基础上还有追加?”梅勒斯问,他对任何可能的变化感到不安。“这意味着我们明天不能飞离这里?”
费奇耸了耸肩。“也许跟山梁那边的D连有关。见鬼,大家快断粮了,我们走不了多远。”
“不是每个人都这样。”霍克边说边把手伸进他的迷彩裤口袋,掏出了一个杏子罐头。每个人都渴望地看着它。“我不会打开它。”霍克把罐头塞回口袋里。“我对这个补充命令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当天下午团部的战情简报会上,亚当斯少校的精力显得特别充沛。“啪。”“而在坐标768671处,24团B连的小分队摧毁了A连发现的弹药库,据信这是目前已知即将在我战术责任区开展行动的312钢师的分队的一个补给点。被摧毁的包括120毫米火箭弹、轻武器、自动武器弹药和迫击炮炮弹,大约5吨弹药,还有接近1000磅的医疗用品。”
“最好把医疗用品从报告里删去,”马尔瓦尼说,“没必要因为摧毁了医疗用品激怒某些人。”不知何故,公众认为用子弹杀人是可以接受的,但是通过销毁他们的医疗用品来杀死他们的做法却违背了某些正派的社会观念。
“是,是,长官。”亚当斯回答。
马尔瓦尼在椅子里僵硬地转身向坐在他身后的辛普森中校和布莱克利少校看去。“也许你那里是有一些越南猴子,辛普森。”他说。
他努力计算需要多少人和多长时间才能把5吨弹药运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场所。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他不得不佩服北越军队。但他们为什么要在那里堆放弹药?这是一个往南边运送弹药的中转站吗?他们可能再次袭击顺化。不过,他们也可能准备大规模越过马特山脉,切断9号公路,迫使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因饥饿而投降。由于美军放弃了马特峰,以腾出足够的兵力去开展那个愚蠢的甘露政治行动,如果他是越南猴子,他也会这么做。他突然觉得后背的中间有些不适,这种不适感在朝鲜和太平洋已经多次挽救过他。这时他才注意到亚当斯少校正紧张地等待着继续往下说,于是他叹了口气,点了点他的大脑袋。他不可能照顾到每个方面。
“啪。”教鞭向左侧移动了四分之三英寸,这是B连花了半天时间才走完的距离。“正如上校所知道的,B连今天早些时候在网格坐标735649处,与一支数量不明的北越步兵发生了尖兵与尖兵的接触。确认击毙2人,估计击毙3人,B连没有人员伤亡。尸体搜寻无结果。”
马尔瓦尼把目光转向了布莱克利和辛普森。“那里一定有人在准备采取行动,”他说,“这是一次尖兵与尖兵的接触还是一次伏击?”其实马尔瓦尼已经知道是那个高大的金发加拿大男孩用他那支锯短的M-60机枪粉碎了一次埋伏。他的吉普车司机从1营的一位无线电报务员那里听说了这个故事。B连连长一定是急匆匆地闯进了另一个连队已经中过埋伏的小道上。这个年轻中尉很幸运。他可能还没有学会何时该攻击何时又不该。如果有机会,马尔瓦尼会跟他谈谈这个。
辛普森清了清嗓子,他的脸变红了。“对于您的问题我的回答是,长官,显然是B连的尖兵首先开火,前卫班随后投入了战斗。我们把这叫做尖兵与尖兵的接触,因为这似乎是最稳妥的。”
马尔瓦尼哼了一声,转身耐着性子去听其余的简报。他不理解辛普森为什么会对粉碎了一次埋伏感到这样没信心。
在强忍着听完汇报后,马尔瓦尼终于从他的椅子里站起身,向他的军官们致辞。
“正如你们已经知道的,先生们,海军陆战队第5师将继续参与跟南越第1师开展的联合封锁和搜查行动。你们也知道,我们的主要目标,仍然是甘露。”马尔瓦尼转向大地图,开始简述正在进行的军事行动的次日计划。不知怎的,他始终有一种感觉,他让他的团很失望。跟那些该死的越南猴子合作在他看来不是在打仗,还可能有一些旧时的政治账会在甘露受到清算。一些海豹突击队已经在农村里开展了好几年的行动,暗杀“知名的越共领导人”,但他妈的那些情报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据说是来自中央情报局,可没有一个探员到过那些村子里。天啊,他们可都是些来自耶鲁大学的6英尺2英寸高的白人小伙子。那么,这帮密探是从哪儿得到他们的情报的?或许就来自于某个该死的秘密社团,这个社团刚刚告发了另一个控制了毒品交易市场的秘密社团的头头,并接管了为美国海军提供毒品的肮脏勾当。是的,马尔瓦尼沉思道,甘露行动结束后,秘密社团的权力肯定又会易手,中情局的密探不过是一帮傻瓜,而他的海军陆战队将为此付出代价。他很想踹一顿中情局那帮混账的屁股,并且拧断那些他妈的南越陆军杂种的精瘦的脖子。
“辛普森,”他说,“让你失望了,我们将不得不永久放弃马特峰一带。万一马特山脉失守,我担不了这个责任。瞭望台和夏尔巴火力支援基地使我能对溪山地区提供掩护。师部要在紧挨着虎牙山的1609高地建立一个新的火力支援基地。我们要把在马特峰地区的那两个连撤回来,然后把其中一个连派去开辟1609高地。”
“可是,长官。”辛普森激动得站了起来,他已经对报告中的“估计”数字充满了信心。“我们刚刚在那里发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他转头看着布莱克利寻求支持。
布莱克利明白了他的暗示。“是的,”布莱克利开口说道,“B连最新发现的情况,结合师部的情报分析,说明北越军队在西北地区一带正变得非常活跃。在把这些报告上报师部后,如果针对北越军队没有后续的行动,将会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
马尔瓦尼差一点就爆发了。他心里最不想听到的该死的事情,就是又扯出他已经呈送给师里的该死的报告。然后他想起了妻子。他在心里从1数到5,不断重复着。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在勒琼军营(的)的那一夜——那是在1954年或1955年,他当时还是一名上尉,在陆战2团A连任职。内策尔已经是一名少校,正准备前往两栖作战学校,并在一个重要的参谋机构里任职。那个晚上,妻子迈齐在和内策尔的妻子多萝西,以及她的一些密友打完桥牌后,刚回到家里。马尔瓦尼一直在粉刷客厅,他们的孩子小詹姆斯被裹在条沙滩毛巾里,挂在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