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威廉斯之死(1 / 2)

“你以前从没有在外面闹过事吗?”费奇从他的梨罐头盒上方凝视着梅勒斯说。此时他正盘腿坐在一簇潮湿的苔藓上。“闹事”是“打伏击”的无线电简码。

“当然有过,”梅勒斯回答,“我们在弗吉尼亚有天晚上搞过3次伏击。”

“哦,是吗?”费奇笑道,他又舀了一勺梨放进嘴里。“我听说过。那刚好在我们毕业之前。”他把梨子吞了下去。“大约翰6认为今晚一些越南猴子有可能到这个营地来,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在这里,我们可以打他们一个伏击。”

“我有点怀疑。”梅勒斯说。他们一个小时前才到达这个被遗弃的北越军队的营地。每个人都在构筑掩体。“听起来像是有一群水牛在这里跳谷仓舞。”

费奇轻声地笑了笑,把罐头盒扔进了草丛。“我们进来的时候你看到那些大型猫科动物的足迹了吗?”他问。

“它可能是在嗅探C连留在周围的粪便。”

费奇笑了起来。“C连不会有那么多的粪便。”

梅勒斯朝丛林迅速望了一眼。他没有心情谈野生动物。打伏击会遇到很多麻烦,他们要独自在黑暗中走到战壕外面去。

费奇掏出他的地图,并指给梅勒斯看地图上用蜡笔标注的营部要他们打伏击的地点。“你不必亲自去干。巴斯或骗子都会打很好的伏击战。”他把他的卡巴刀从刀鞘里抽出来,用它清洁自己的指甲。

梅勒斯知道这个建议是又一次考验。“不,我要去。反正也没别的事。”他摊开自己的地图,心里希望费奇不会看到他的手正在颤抖。

霍克朝他们走了过来。“他妈的肯德尔没有让他的手下清除灌木丛,为这个我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霍克叹了口气,蹲了下来。“你他妈的有咖啡吗?”

“该死的,你是XO,松鸦鹰,弄咖啡是你的工作,”费奇回答道,“肯德尔说什么?”

“他说他很抱歉,他这就去做。你说那是我的工作是什么意思?”

“你还有什么要做的?”梅勒斯插了进去。

“嗯,至少有一件事我应该做,就是把他妈的那些自作聪明的新少尉的烂嘴撕下来,这是肯定的。”

梅勒斯笑了起来,但也为自己愚蠢的讽刺话感到后悔。同时,他努力想要回忆起在弗吉尼亚时那次夭折的伏击战中的所有经验。

费奇仍在清洁指甲,开口说道:“我打算从1排派一个班出去打伏击。”

“为什么?”霍克说。

“大约翰3叫我设个陷阱,他说他需要这个。”

“为什么?”霍克坚持问道。

“他说大约翰6和他都认为这是个杀死一些越南猴子的好机会。”

“你的意思是说有个好机会能让团里对我们是怎么卖力的留下印象?”

“也许吧。”

费奇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别无办法,但也得让霍克有机会向大家表明他不同意这样干。他转向梅勒斯,叹了口气说:“就是这样,我会让2排和3排过来接管你们的几个散兵坑,因为你有一个班要出去。你要跟他们出去吗?”

又一次试探,还有让康诺利或巴斯去干的诱惑。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是啊。机不可失。”

“什么?你是个他妈的佛教徒还是什么?”霍克说。

梅勒斯怔怔地看着霍克,然后才突然明白过来他的话,他琢磨了一下,再次重新打量着霍克,然后笑着说:“不。路德信徒。我们追求永恒,虽然我们为此感到内疚。”(然)

“你们他妈的在谈论什么?”费奇满脸困惑地问。他看了看手表。“你最好在天黑得看不见以前就做好准备。”

尽管心里怀着恐惧,突然冒出的打伏击的想法仍然让梅勒斯兴奋不已。营里马上就会知道是谁在领导这次行动。如果他们杀了不少敌人,他甚至有可能得到一枚勋章。即便他要在雨水和寒冷中待一整夜。这个念头刚一闪现在梅勒斯的脑海里,他就为他的冷酷责备起自己来。他也明白自己不好意思要其他人率领这次伏击。

梅勒斯刚刚给杰克逊的班简要地介绍了这次伏击——这次任务轮到了他们班——这时汉密尔顿过来传话,说连里叫排长们过去开一个会。

“现在?我刚刚离开那里。”

“现在,长官。”

梅勒斯气鼓鼓地走回费奇的棚屋。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包括两名基特·卡森侦察员。据说他们的价值就在于对北越军队十分了解。不幸的是,连里没有人会说越南话,他们又不会讲英语,再说没有一个海军陆战队员会信赖一个叛变者。两个基特·卡森侦察员正蹲在地上,听他们的晶体管收音机里播放的越南音乐。

“嘿,阿伦,”卡西迪对军犬教练咆哮道,“告诉这两个他妈的北越佬,把那个该死的噪音关掉。”阿伦知道7个越南词汇——谁都比不上他——所以总是由他跟基特·卡森们对话。他用手指了指收音机,并用双手做了个关掉声音的动作。最终,两个小个子男人中比较结实的那个明白了他的意思,关掉了收音机。他的手臂上布满了可怕的伤疤。海军陆战队员们猜测这些伤是他在北越军队里留下的。他举起收音机咧嘴一笑。

“最棒的。”

阿伦怒目看着他。“收音机最糟。最糟的。”他指着天空。“黑暗,北越军。最糟的。”

这个基特·卡森点了点头。“最糟的。”

“是的,没错,你这个愚蠢的笨蛋。”卡西迪低吼道。没有人真的想跟他们在一起,但他们是营部的情报参谋分配下来的,因此,费奇就让他们跟走在队伍中间的连部呆在一起,帮连部背东西。两个基特·卡森又用悦耳的低声重新说起越南话来。费奇站起身,大伙便忘记了他们的存在。

“你们都知道,D连一下午都在跟着我们的脚印走。”费奇看着地面,用脚尖蹭了蹭。“大家都不乐意,不过我一直在跟D连连长通话,看样子营部直到最后一刻才告诉他,他们要和我们一起进入山谷。他们的食品供应不足,他们以为他们要回作战基地去。”他把双手贴在身后的口袋上,眼睛看着丛林。“总之,没有给他们机会领取额外的口粮。”他转过来看着大家。“因此,营里要他们跟我们会合,分走我们的一半口粮。”

梅勒斯发作了,他自己也对此感到惊讶。“不,该死的!他们别想拿走我的任何东西。”

“这不是他们的错,梅勒斯,”霍克说,“我明白你的感觉。”

“我们应该做什么,就因为营里把事情搞糟了就该把口粮减少一半?”梅勒斯知道他的样子就像个喜欢吵架的孩子,但他并不在意。他疲惫不堪,他还要去执行一个伏击任务,他已经有点饿了。他一直在限量使用食品,他必须保证能坚持到军事行动的结束。

“你们从每个人那里收集两天的口粮,然后送过来,放在这里。”费奇显然不想听任何废话,所以一句也不想争辩。“你们要很随意地做这事。不要说那些废话。如果你们处在他们的位置上,也不得不这么做。”

“活该我倒霉,”梅勒斯尖刻地说,“普适法则。”

古德温看着梅勒斯。“你他妈的在说什么,杰克?”

“伦理学的指导准则。”

“是啊,确实如此,”古德温说,“将欲取之,必先与之——这就是他妈的这里的指导准则,杰克。”大家都笑了起来。

梅勒斯回到了他和巴斯建立排指挥所的位置。刚才的玩笑话缓解了他的愤怒,但现在又上来了。

“这么说我们得把我们的干粮分给D连,少尉?”当梅勒斯走近时,巴斯问道。梅勒斯已经打消了把消息告诉他们中的任何人的念头。每个人都还在挖散兵坑,只有弗雷德里克森军医在清点治疗疟疾的药片,他自己的小掩体已经挖好了。如果他们受了伤,他得照料伤员,就没有时间去清理药品。

“是啊。妈的。把B连的食品供应调剂出来。”他模仿的语气引来了几张笑脸。“费奇希望我们不要只顾留下好的。”

汉密尔顿沮丧地看着他的背包。“我该把我的桃子还是我的磅饼给他们?”

“我们在陆战队里又过了光荣的一天,”巴斯说,“在这里每天都像是在度假,每一餐都吃的是盛宴。”

“判无期还差不多。”弗雷德里克森反驳道。

“我们忠诚,勤奋,热爱自由,高效,坚强。”巴斯马上顶了回去。

“懒惰,只想着退役的无知的傻瓜。”弗雷德里克森回击道。

梅勒斯不禁笑了。

“他妈的就听不到那位下级军官的意见。”巴斯说。

“好吧,这个下级军官正要出去执行伏击任务,所以一位准上士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并在明天与连部保持联络。如果你能帮我给全排道声晚安,我就带上电台上路了。”

“是,是,梅勒斯长官。”巴斯拿起放在雨披旁边的一部电台,把它交给了梅勒斯,那雨披是他和斯科西准备用来搭建他们的掩蔽所用的。“你有联络代号吗?”

梅勒斯思考了片刻。“阴道。”

“不能用这个。”

“为什么不能?”

“不能用脏话去扰乱无线电通讯。”

“我知道阴道一点也不肮脏。我不了解你知道的有关性的事情。”

“你还年轻,还不清楚性是怎么回事。”

梅勒斯把电台背在一侧肩膀上,拿起他的步枪。“我不必考虑性是什么,”他逞能地说,“他们会来找我。”

“谁?”

梅勒斯笑了,但他的笑只是为了掩饰巴斯的嘲弄对他造成的伤害。他只有21岁,还是个童男身,他为此深感羞愧。安妮是他唯一真正亲密的女性,可她从没想过要跟他发生性关系。他也从未努力要求过。他们会玩得很疯,直到梅勒斯射精并沉入梦乡。他醒来后感觉老是不好,因为在那种情况下她从未达到过高潮。有天晚上,她为自己不同意性交感到很内疚。但梅勒斯也很心虚,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而这种问题又让他难于启齿。

当他来到杰克逊的班时,这种情绪才平复下来。马洛里正慢慢地来回摆弄着M-60机枪上的枪栓,枪栓发出了清脆的金属声响。隔一会儿他又停下来,用手抱着头,好像要阻止头突然爆裂似的。威廉斯像是很紧张。他不停地换着脚,两只大手把他迷彩服外套上仅有的一颗纽扣解开了又扣上。

“嘿,威廉斯,”杰克逊轻声地跟他开玩笑,“它扣得很紧了。不要担心。”

威廉斯不好意思地笑了。“是的,我知道。”他住了手,但几乎又立即拨弄起来。布罗耶尔翘起拇指悄悄地对威廉斯做了个放心的手势,以免其他人看到,然后用同一只手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威廉斯点点头,脸上划过一丝微笑。

波利尼正笨拙地把清洗后的步枪重新装配在一起,帕克和科特尔在旁边逗他。“不,短头弹,你要换个方法来装。”科特尔说,一张圆脸显得兴高采烈。

“是啊,要换个方法。”帕克重复道。

波利尼笑嘻嘻地想要把步枪还原,可他老是抬头看着他们两个,不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做的事情上。

“妈的,短头弹,”帕克说,“你他妈的梦遗,是不是?”

“不,我没有。”波利尼笑着说。

“你这个大笨蛋,短头弹,应该宣布你为国家献身了,把你妈妈从街上带走并给予救济。”帕克咯咯地笑着说。

“至少我没有被剃成光头。”波利尼反击道。帕克的笑声停止了。波利尼脸上的表情说明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帕克慢慢地朝前跨了一步。“你说什么,广播吗?”他平静地说。

波利尼迟疑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我是说至少我还算聪明,没让人剃成光头。”

帕克拔出了他的卡巴刀。

“嘿,伙计,”科特尔说,“把那玩意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