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指挥部所在的着陆场上此时却是另一种氛围。辛普森中校已经打开了第二瓶野火鸡威士忌,并慷慨地给跟随他来到这座山上的参谋人员每人分发了一小杯。
“我闻到他们的味了,该死的。”辛普森边说边给布莱克利和史蒂文斯倒了一小杯酒。“我闻到了他们。”嘶嘶作响的科尔曼提灯的灯光在地堡的墙壁上摇曳着,映出了蜷缩在C口粮箱子周围的五名军官的身影。布莱克利拿出了未兑水的波旁酒,但史蒂文斯不太喜欢这东西,他加了足够的七喜饮料去抵消它的味道。中校一端起酒杯,就没有歇过气。下级军官不能先放杯子——这是规矩。空军联络官贝恩福特上尉和情报官希金斯上尉,背靠掩体墙壁无聊地坐在地上,并没有真正凑在地图的跟前。他们试图保持清醒。营部的无线电通信兵也喝了威士忌。辛普森当然不会对士兵们不公平,但他们却安安静静地跟军官们保持着距离,监听着夜间电台上断断续续的通讯。
“好吧,长官,”布莱克利若有所思地大声说道,“我们妥协。没法抱怨。”
“上帝作证,我们没抱怨,”辛普森说,“有两个连在丛林里总比没有好。”他停顿了一下,又迅速灌下一口酒,叹了口气,咂了咂嘴唇。“该死的,这威士忌不错。”
“是的,长官。”布莱克利同意,然后小小地抿了一口。他知道如果他们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真的在山谷中发现了什么,内策尔将军就不大可能阻止针对北部的敌军采取行动。马特峰是马特山脉西端的支撑点,是进攻人口稠密的平原低地的要道。现在几乎整个团都转移到了甘露地区的军事行动上来,不管这一行动在政治上的压力有多么大,他都不得不作出回应。布莱克利的心思飞到了师部,在他假想的场景上,身为师参谋长的他,正就政治上的并发症以及它们对战争的影响给将军提建议。他因自己的白日梦露出了微笑。辛普森是正确的。这瓶该死的野火鸡威士忌喝起来的确是越来越爽快了。
布莱克利在心里再次重温了一遍换防计划。起初它的设想很简单。继续按原来的安排用两个连在山谷中侦察和追踪敌人。C连与马特峰的B连换防,A连与艾格尔峰的D连换防。结果突然冒出个他妈的甘露联合行动的馊主意,所有部队都得撤回到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去为联合行动做准备工作。现在计划不得不做出改变。马尔瓦尼与辛普森达成了妥协。所以现在B连和D连将被派进山谷,而不是回到作战基地。因此他的心里又冒出了一个问题。艾格尔峰最后给D连提供口粮补给的时间是什么时候?这原本不是个问题,因为D连本来是要跟其他部队一起回作战基地的。然后他想到,在换防期间,随着C连撤回到作战基地,留下的G炮兵连和营部就没有了保卫部队,虽然这个时间很短暂。这个问题让他把D连的口粮供应问题暂时忘到了一边。
“长官,”他对辛普森说,“我刚才在想炮兵连的保卫问题。B连走后他们会有一段时间失去保卫,除非我们把炮兵连撤回到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
“布莱克利,他们是海军陆战队。如果越南猴子蠢到真想攻击我们,炮兵会阻止住他们,我们把准备送到山谷里去的D连改为在这里降落,让他们一起收拾越南猴子。”他用手臂搂着布莱克利的肩膀说。“你是一个顶呱呱的参谋,布莱克利,但你也是一个自寻烦恼的人。”他拿起布莱克利的玻璃杯,倒入更多的野火鸡威士忌。“现在放松一点。这是命令。”他把一满杯酒递给布莱克利。
布莱克利笑着接过酒杯。“不能违抗的命令,长官。”
“该死的你确实不能。”
布莱克利喝了一口。妈的,辛普森确实选了一种好威士忌。那股热流从他的胃里一直传到了他的胳膊和腿上。他感觉很好。炮兵连只能自己保护自己,这段时间的确只是一个很小的漏洞。他是一个自寻烦恼的人——辛普森说得没错。有片刻工夫,布莱克利很想知道该由谁来炸毁马特峰上的这些刚建好就被废弃的掩体,这时其他军官爆发出一阵笑声。辛普森从什么地方又拿出一瓶野火鸡威士忌,一边咧嘴大笑,一边打开了它。他必定也像我一样累,布莱克利心想,中校是对的,我应该更放松一些。
此外,如果他看上去像个墨守成规的人,惹辛普森不高兴,对他的任职报告可没一点好处。没有人喜欢落后、保守的人。辛普森也缺不了他。辛普森是个勇气十足的人,能在海军陆战队里捞一块银星奖章并不简单。但辛普森不擅长处理细节问题,这也是辛普森得有他这个作战参谋的原因。布莱克利又抿了一口,品尝着酒的滋味。他不得不佩服辛普森会挑选威士忌。把两个连派进山谷而不是把全营都开赴平原,一旦辛普森明白其中的含义,就会知道这是一个在各方面都麻烦不断的该死的噩梦。只是一个小变化。所有的食品和弹药,所有做好的部署,都打了水漂。好的参谋工作是很棘手的。布莱克利胡思乱想着,他只有一半心思放在听其他军官讲的笑话和故事上。他真希望自己是在国内。他希望自己睡着了。他慢慢地喝着剩下的威士忌。能放松时就放松有什么不好?如果每个人在甘露行动拉开帷幕之前都喝他个一醉方休,我干吗要落在后面?你应该看上去像集体中的一员。
黎明前,B连在直升机着陆场前集合,编成了一个个登机组。士兵们带着满满当当的沉重装备,排成一列长队蹲伏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山顶下面,等待着天明和直升机的到来。正在着手收拾装备的炮兵们,不时地从坐在地上的步兵们身旁走过。有些人好奇地看着这些步兵,但大多数人都对他们视而不见,做出对他们的命运不感兴趣的样子。
然而,当温哥华在黎明前的半明半暗中漫步走过着陆场时,甚至故意表现得冷漠的炮兵也改变了态度。
“他妈的这家伙是从哪儿来的?”
“一部电影里。你不知道这小子正在拍一部这次行动的电影吗?”
“他们请不到约翰·韦恩(他),所以才找了他。”
“不,妈的。他们这是在为亨特利-布林克利拍背景。”
“你看那个娘们背着什么?一挺枪管锯短的M-60。耶稣基督。”
“他用那枪啥也没打中过。也就是个吹大话的蠢货。”
“我不知道,伙计。”
“胡说。你还玩不来它哩。”
“谁他妈在乎你会不会玩一挺该死的M-60?”
梅勒斯不停地走来走去检查每个登机组,询问是否一切都已准备好了。他走到巴斯率领的最后一个组跟前。斯科西正半闭着眼睛躺在地上,脖子上围着一条绿色的毛巾。
“我想我们都准备就绪了吧,巴斯中士?”梅勒斯说。
巴斯看着他。“我想是的,少尉。”
梅勒斯为自己的焦虑感到很尴尬,他又向正闭目躺在地上、脑袋下面枕着钢盔的古德温走过去。
梅勒斯用别人听不到的音量低声说:“嘿,伤疤。”
古德温哼了一声。
“你带了内衣裤吗?”
“没有,妈的,杰克。穿那玩意会让你裤裆腐烂。”
“是啊。”梅勒斯低声说。他用手指抚摸着母亲为他染成淡绿色的T恤。
“你怎么管所有人都叫杰克?”
古德温睁开眼睛看着他。“这是记住他们名字的最简单的办法。”
“哦,”梅勒斯说,“当然。”
古德温又闭上了眼睛。
梅勒斯向杰克逊那一组走去。杰克逊趴在他那巨大的背包上,脖子伸得老长地看着梅勒斯。他的电唱机用电线绑在背包顶上。“都准备好了,杰克逊?”梅勒斯第3次问这个问题。
“是的,长官。”杰克逊定定地看着梅勒斯的眼睛,那目光在说,没什么好隐瞒的。然后,他垂下眼帘看着他班里排成一行的疲惫的士兵。每个人脸上都现出一副等公交车的无聊表情,这表情把所有情绪都给掩盖了。
“离不得你那音乐机器,是吧?”梅勒斯问。
“不,长官。并非如此。”
“它有多重?”
坐在威廉斯旁边的第2火力组组长科特尔发出了吃吃的笑声。“伙计,”科特尔说,“再没有比音乐机器更轻的东西了。”
杰克逊用粗壮的中指朝科特尔的方向晃了晃。“你说得倒轻巧,你来背着它试试。”他转回身看着梅勒斯。“我受点累就为了能让手下的人听上音乐,科特尔竟然觉得这东西没分量。”
“耶稣会让你的负担变轻的。”科特尔说。
“是啊,可他今天不在这里,牧师。”
“无论在哪里,只要有两人或两人以上以他的名义聚会,就会有耶稣存在。”科特尔喜欢戏谑地取笑他的基督教信仰,把听到过的话几乎又原封不动地还给对方。
梅勒斯听出了杰克逊话里的双关语,这使他对让杰克逊当了班长感到很宽慰。“你为什么不弄一个小一点的磁带录音机?”他问杰克逊。
杰克逊思考了一下。“我想,我只是想看到唱片的转动。”
梅勒斯笑了,他知道杰克逊的意思是什么。卡带终归是外国货——日本生产的——或未来派的东西。一张每分钟45转的唱片或许能让丛林里的任何人感觉到离家更近。
阿伦下士带着帕特走了过来,那狗不是亦步亦趋,而是忽左忽右地行进着,嗅探着它感兴趣的任何东西,它兴奋地喘着气,转着脑袋回应着海军陆战队员们各式各样的问候。它闻了闻梅勒斯的裤管,然后跑向靠着背包坐着的威廉斯,威廉斯用他那双农场工人的大手抱了抱狗的后脑勺,然后坐起来,伸出手来拨弄着狗略微发红的耳朵。他面带微笑,显然很高兴帕特选择了他。“我喜欢狗,”他对梅勒斯说,“它们好像知道这一点。”他转身对着狗,抓着帕特脖子上松弛的皮肤,轻轻地把狗的头摆过来摆过去。“嘿,大个子。你在越南做什么?”狗用舌头舔着威廉斯的手和脸颊,威廉斯呵呵地笑了起来。“你比我更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吧,大家伙?”
阿伦低声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帕特马上向他跑过去。梅勒斯继续沿着队伍向下走去,在波利尼的跟前停了下来。波利尼正在背包上面捆扎迫击炮弹。他让梅勒斯想起了一只正在一个杂乱无章的窝里忙着收拾东西的老鼠。
波利尼抬头看着他。“你好,梅勒斯少尉,长官。”他咧开大嘴笑了笑,脸上都是污垢。
“波利尼,你从来都不洗脸吗?”梅勒斯平静地问。
波利尼伸出一只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看着手掌,那上面自然是一塌糊涂。他的双手是那种老木匠的大手掌,长着黄色的大指甲。在乱蓬蓬的卷曲黑头发下面,有一张脏兮兮的脸孔,使他看上去就像一个陷在泥浆里的唱诗班男孩。他抬头看着梅勒斯,又嘻嘻笑道:“我今天上午洗过脸,长官,也刮过。”
杰克逊走了过来,看到波利尼还没有准备好,脸上露出了一丝烦恼。“短头弹,你上午没有刮脸,”杰克逊说,“你根本没有刮过脸。”
“我刮了,”波利尼站了起来,“你问科特尔。”他转向梅勒斯。“我真的刮了。”
杰克逊在波利尼弄乱的背包旁边跪下来,为他用电线拴紧物品。“短头弹,该死的,”他一边说一边把一根电线绑紧,“少尉,我发誓,3分钟以前他的背包还是捆扎好的。”
“我得拿一个……”波利尼说。
杰克逊停止了捆扎。“你得拿个什么?”
“就一点东西。”
“短头弹,你在吃你的干粮?”
波利尼笑了,咧嘴嘻笑是他对付所有比自己更强和更能干的人的主要防御手段。 “好了,只是一罐桃子。我昨晚值潜听哨班,错过了早餐。”
“为什么你没吃上早餐?”杰克逊转向梅勒斯。“我给了他20分钟,那时我们正在准备照明弹和克莱莫地雷,长官。”
“很好,杰克逊。”梅勒斯转向波利尼。“你知道你携带的食品对你未来的行军非常重要。你为什么不到周围别的地方去拿一些扔在那里的罐头?”
“我不知道哪里有,长官。”
“你不知道,因为你是个他妈的大傻瓜,”杰克逊说,“现在把你的装备重新捆扎好。桃子在哪里?”
波利尼把手伸进一个大口袋。他身上穿的那件尺码偏小的丛林迷彩服看上去就像一件小丑的戏装。他从口袋里掏出罐头交给杰克逊,杰克逊把罐头塞回波利尼的胀鼓鼓的包里,生气地为罐头挤出了一个地方。
波利尼突然抬起头,那样子就像要哭出声来。“我不是傻瓜。”他说。
“你是个他妈的大傻瓜。”杰克逊说。
“够了,杰克逊。”梅勒斯说。
他转身对波利尼说:“短头弹,你只是需要学会思考一些事情。直升机再过5分钟就要来了,除了赶紧吃东西,你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早餐我一点也没吃。”波利尼变得越来越固执,他无路可退。
梅勒斯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有些受不了了,尽管他努力想保持冷静。“确保他一切准备就绪,杰克逊。”他确定不再管这个问题会更好一些。他走到一边,背朝下躺在了地面上。他闭上眼睛,希望自己看上去像是进入了梦乡。渐渐地,他听到头顶的云层上方传来一架飞机的嗡嗡声。他知道这不是一架直升机,因为那是一种平稳的嗡嗡声,不是直升机旋翼拍打空气发出的轰鸣声。他从躺着的地方抬头向上望去,却什么也看不到,他又朝周围扫视了一下,一些无所事事的人也被这声音勾起了兴趣。突然,他瞥见了一架大飞机的铅灰色身影很快地从云层中闪过,然后再次消失。看样子它是在转着圈儿降低高度。当它终于穿出云层时,已经位于很远的东北方向,就是他们即将降落下去的那道山谷的上空。那是一架大的螺旋桨飞机。
“看起来像一架运输机,”梅勒斯对汉密尔顿说,“你说它在做什么?”
“谁他妈知道,长官。”汉密尔顿甚至懒得看一眼。他正在熟记无线电频率和代码。
那架飞机懒懒地转了个圈,折向东边。当它再次转过身来时,就沿着山脊线一直向他们飞了过来。它不断地靠近。现在很多人都在看着它。一条纤细模糊的羽状物从它的后面落了下来,那是一片颜色较深的银灰色的云雾,在阴云密布的背景下很难分辨。嗡嗡声越来越大。飞机继续笔直地飞过来。好几名海军陆战队员站起了身。
“怎么回事?”梅勒斯说,他也站了起来。
飞机呼啸着从头顶上飞过,机身上的美国空军标记清晰可见,四个涡轮螺旋桨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一会儿,他们就被一片化学烟雾给笼罩住了。大家开始咳嗽、喘息,满口污言秽语地大声叫骂。梅勒斯看见费奇满脸泪水,正通过雷尔斯尼克的电台向营部大声呼喊,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并要营部阻止它。接着,那架飞机缩小成了西南天空中的一个斑点,越过老挝边境向上爬去,最后消失在云层中。它曾经飞过的唯一证据,就是整个山上都弥漫着一股臭气,就好像是喷洒了一遍驱蚊药水。
汉密尔顿举起手作望远镜状放在眼前,望着天空。“这就是他妈的空军。”
梅勒斯向连指挥部那一组人坐的地方走过去,他眼睛里仍在流泪。费奇正拿着听筒,显然是在等待营里的答复。“我正在跟营里的空中前进引导员贝恩福特讲话。”他对走近的梅勒斯说。
约一分钟后,梅勒斯听到听筒里传出一个细弱的嘈杂人声:“那是一种脱叶剂。按我们定的程序应该是明天喷洒你们那里,但看样子像是我们把地方给弄错了。我们对此深感抱歉。那东西对你们没有伤害。它只会杀死植物,就是所谓的橙剂(一)。它能使树林里的敌人无法躲藏。空军已经喷洒过很多,它对人没有影响。”
“好了,烦死我了。”梅勒斯大声说。费奇没有管他。
“收到。布拉沃6结束通话。”
费奇转向梅勒斯。“你听见了——那是用来杀死植物的。这些嗡嗡叫的混蛋!”费奇一边揉眼睛,一边继续嘟囔咒骂着。
霍克走上来,把他盛着热咖啡的梨罐头茶杯递给费奇。
从南方传来的直升机声终于打破了人们不安中的嗜睡。梅勒斯一把抄起他的装备,再次检查了一遍弹药和武器,然后他意识到是古德温最先登机,于是又重新坐下。
第一架直升机很快飞了过来。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直升机悬翼桨叶把水坑里的泥水卷得漫天飞舞。古德温与他那一队队员越过空地向飞机跑去。在士兵们从直升机尾部的舱门挨个钻进去时,古德温拍着他们的后背清点登机的人数。接着舱门关闭,直升机拔地而起。第二架直升机几乎马上就落了下来,然后是第三架。梅勒斯看到里德洛中士屁股上拴着他那支大号点44口径手枪,向着陆场跑去。然后梅勒斯自己也向着陆场跑过去,汉密尔顿脚步匆忙地紧随在他身旁,他的电台上面堆着所有其他装备。梅勒斯清点了他这一队登机的人员,然后向空勤组长竖起了大拇指。直升机装下他们后,不知不觉升到了空中,然后从山顶向下飞去,把速度拉起来。梅勒斯掏出罗盘,不断查看着飞行方向,这样当他们落地时,他就能立即辨认出所在的方位。
在他们的右边,是一直以来与他们相伴的若隐若现的黑色山脊,人爬上去需要一整天时间,而直升机只用几秒钟就溜了过去。飞机下面是丛林覆盖的陡峭的山坡,中间夹杂着几股很大的溪流。当直升机来到谷底时,连绵的丛林被大片的象草所取代。地图上对这里的标注是一连串令人困惑的等高线。有几个地方的等高线甚至没有连起来——地图制作者因未能全面测绘放弃了标注。
地板倾斜起来,桨叶转速发生了改变,发动机的轰鸣声增大了。梅勒斯的喉咙再次感觉到了震颤。草地向他们扑面而来,从虚幻的一马平川变成了10英尺高的实体。直升机轰然落地,舱里乘坐的人全都被抛向尾部。门开了,他们匆忙地爬了出来,迈开双腿踏着泥水中的草地向前跑去。梅勒斯立即奔向左边,把每个人安排到他指定的位置上。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枪管指向的草从那边传来一阵笑声。几分钟后,梅勒斯看见费奇和霍克穿过着陆场,朝C连的指挥部跑去。梅勒斯也跟着他们向前走去。他一边走,一边看到C连的小伙子们一个个都是疲惫不堪的样子,他们的衣服既黑又湿,紧紧地贴在身体上。他们的丛林皮肤病比梅勒斯在马特峰看到过的还要严重。
梅勒斯看到了一个无线电兵。他朝躺在地上的一个像是一名排长的人走过去。那个人疲倦地望着梅勒斯。他的脸很宽,留着短而浓密的胡子。除了凭直觉外,没有办法确定他的军衔,但这个人看样子是个负责的。“你好。我是梅勒斯少尉。B连1排的。你们的小伙子看起来都很疲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