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抓抓耳朵,做了个鬼脸,然后伸出一只结实的手。“我是杰克·墨菲。C连1排的。我们两天前就累得连喘气都费劲了,坐在着陆场里等着从这个该死的地方出去,我一直有种已经死了的幻觉。这是萨默维尔。”他指着那个无线电兵说。“他也有不在这里的幻觉。”墨菲的脸抽搐了一下,头猛地一晃。他的无线电兵也跟他一样。
“他们他妈的害得我们走了那么多的路,简直累死了。”萨默维尔说。
“这里的地形怎么样?”
“糟透了。”墨菲说。他的头再次猛地向旁边扭去,脸上也跟着抽动了一下。“这些狗日的山,悬崖。狗日的满天乌云。”
梅勒斯装作没有看到他的痉挛。“补给很困难,我想。”
“不。这很容易。”
“哦?”
“没有什么问题。”
“哦。”梅勒斯知道杰克·墨菲不想谈论太多。但他需要了解情况。“我听说你们中了埋伏。”
“是啊。”
“出了什么事?”
墨菲哼了一声,坐起了身。他顺手抓着他的背包,就好像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然后他蹒跚着站了起来。他大约比梅勒斯高两英寸。他用手指着象草,指向某些看不见的东西。“那边有悬崖,他妈的多得要命的溪流和险境。你们带绳子了吗?”
“是的。我们每个班带了一根。”
“好,”墨菲说,“嗯,离这大约4天路程,有一座陡峭的山。如果你们不怕遇到埋伏的话,沿我们走过的路过去,也许花的时间更少。越南猴子已经在那里挖好了阶梯,显然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建造掩体。尖兵和另一个兵惊动了敌人,狗日的全都开火了。越南猴子打中了他们两人和另外两个人。”
“你们打中他们没有?”
“谁他妈的知道?”墨菲接着把整个故事告诉了梅勒斯。他们排成一线沿着一座小山脚下的一条河前进。那里的地形连山羊都难于攀行。在M-79榴弹发射器的掩护下,他们把尸体带了回来,并没有再往里走。他们必须迅速建立一个着陆场,以便把伤员及时运出去。雨水的影响和恶劣的地形使他们连一块直升机能够降落的地方也找不到,于是他们艰难地向山下转移,以便能够走出遮天蔽日的云雾。在下山的途中,死了不止一个人。
墨菲突然疲惫不堪地再次坐下。“节省好你们的食品。”他的抽搐又发作了。
“谢谢,”梅勒斯说。墨菲只哼了一声作为回答。
梅勒斯继续向前走去。他走到了费奇和霍克以及他猜测是查理6号(勒)C连连长的人身旁。那个人戴了一副用带子捆扎住的摔碎的眼镜。他的迷彩服又黑又湿,上面沾着腐烂的象草,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体上。隔一会儿他就焦虑地看天空一眼。
“梅勒斯,”费奇招呼着他,同时展开了自己的地图,“这就是我们希望见的人。”
“你的热情好像很难感染这里的弟兄们。”梅勒斯回答。费奇没有笑。
霍克插了进来,他模仿着W.C.菲尔兹的口吻说:“我的孩子,你确实学得很快。”
费奇紧张地笑了。
与墨菲的谈话使梅勒斯感到很不安,而对W.C.菲尔兹的模仿则让他始终觉得很低俗,这刺激了他的神经。
“够了,松鸦鹰。”他说。
“是,长官。” 霍克用充满讽刺的口吻说。
梅勒斯立即对刚才说过的话感到有点后悔。
费奇紧张地舔着嘴唇,忘记了给梅勒斯和C连的人做介绍。他用手指着摊在地上的地图,其他人都跪在旁边。“这里大约就是弹药库的位置,”他说,“科茨上尉认为如果我们沿着他们的足迹冒险前往,大约需要3天时间。如果我们走这条更安全的路线,沿着这道山脊到达那里大概需要4到5天时间。”他咬着嘴唇,突然沉默下来。然后,他抬头看着梅勒斯。“我想要1排做先锋。我们打算自己开辟一条路径,所以我需要有人能熟练使用地图。现在,我们必须尽快清理出一个着陆场。越南猴子有可能已经架好了迫击炮。”他舔了舔嘴唇。“告诉你的尖兵,整个A连正从这条路撤下来,所以不要胡乱开枪。”费奇的声音减弱了,他迟疑不决地凝视着潮湿而且不断发出沙沙声的象草丛。梅勒斯能感觉到费奇的不安。这是他第一次指挥全连参加重大行动。
科茨上尉已经倒在他的背包上完全睡着了,他的无线电通信兵也同样沉入了梦乡。
梅勒斯心里涌起了希望。这里有两个连长,一个对自己缺少信心,另一个完全精疲力竭,但是两个人都接到了命令。那么,为什么不该让自己做点什么呢?他想象着自己将来有一天会对国内的人们说,他在战斗中曾指挥过一个有212名士兵的连。不,是212名海军陆战队员。他看着霍克,感觉霍克的存在是个障碍,他知道这个连在费奇离开的情况下会归霍克而不是自己领导,除非在费奇调走时来了一名上尉,在这种情况下,这个连还是轮不到他来指挥。他还需要等更多的时间。
霍克误以为梅勒斯正在默想问题,他朝熟睡的C连连长点点头,开始补充费奇的指示。“查理6号只能描述弹药库所在的区域。但他不可能在地图上找到它,因为这地图不准确。所以营里的说法未必是可靠的。科茨说这张地图在一些地方的误差足有600米。今晚我们要设法到达他们发现的一个越南猴子的旧营地,就在这里。”霍克用手指画了一个圈,标出了一个很宽的区域。“丛林太密了,他没法弄清自己的确切位置,不过那里看样子是个很好的防御阵地。你的第一个标记是砍断的灌木丛。要么你会在上山的这一侧发现C连的足迹。你开始看到那些标记后,就停下来呼叫吉姆,他会上来看上一眼。我会与萨姆斯上士一起全副武装跟在后面。”梅勒斯知道萨姆斯是3排的副排长,是一位很能干的军士。但是萨姆斯还负有别的责任,因为肯德尔少尉的地图识别能力很差,而上面要求肯德尔必须在丛林里待够90天,才能回到他原来的汽车运输部队。
“基特·卡森侦察员(基)在哪里?”梅勒斯问,他指的是分配给B连参与这次行动的侦察员,基特·卡森侦察员是从北越军队里“开小差”的士兵,他们转而为美国人服务以获取更高的报酬。
“他们他妈的罢工了,”霍克说,“他们现在跟着连部一帮人当挑夫。”
“你要我现在就出发?”梅勒斯问。
费奇回到了现实中,他告诉梅勒斯率领他的排前行200米左右找到C连和A连的足迹,然后等待B连的其他排绕道离开着陆场。当费奇告诉他全连成一路纵队迂回离开要花大约半个小时时,梅勒斯感到十分惊讶。
“你的位置在哪?”霍克问梅勒斯。
“第5个。”在1排的行军队列中,最开头是尖兵;其次是军犬帕特和阿伦下士;另一名步枪手和他的班长走在第3、第4的位置;然后是梅勒斯,后面跟着汉密尔顿和电台。
“好。我可不想让B连走进一个该死的猎熊场,因为一些班长连罗盘都看不懂。你最好始终都知道你他妈的所在的位置。”
“是,长官。”梅勒斯面带微笑,想知道为什么霍克突然变得如此暴躁。
“他妈的注意保持警觉。”霍克没有笑。“还要把你他妈的罗盘给保管好。对一名指挥官来说,罗盘就是他的生命。”
“当然,霍克。”
梅勒斯回到了排里。每个人都站在那里,急于离开这个着陆场,他们觉得离直升机太近容易遭到敌人的迫击炮攻击。巴斯和3名班长带着些许激情声称,1排在最后这次军事行动中应该打头阵。梅勒斯打断了他们的争论,说费奇已下令1排担任先头部队,因为急需找到北越军队的营地。他们都知道全连除了丹尼尔斯外,梅勒斯大概是最会使用地图和罗盘、并能改变他们的命运的人。
班长们没有什么争议,骗子的班担任全排的先锋。温哥华正在吃一包酷爱粉状饮料,等着打头阵。每个人都放弃了跟温哥华争当尖兵的想法。
梅勒斯用无线电向费奇报告道:“布拉沃6,我是布拉沃1。我们已经准备好出发。只要跟着我撒的宾尼兔葡萄(我)的痕迹。完毕。”
“我是布拉沃6,”帕拉克回答,“连长说注意安全。完毕。”
“明白。结束通话。”梅勒斯看着温哥华,用手指了指象草。温哥华的嘴唇周围全都染上了紫色,他对着撕裂的饮料包最后吞了一口,然后把剩余的递给梅勒斯。他把一弹夹子弹压进他的枪身锯短的机枪里,沿着C连走过的路,进入了高高的草丛。梅勒斯看着那个饮料包,撕开的边缘处沾满了紫色的粉末,上面被温哥华的唾液打湿了。他耸耸肩,朝嘴里倒了一口,然后向汉密尔顿做了个鬼脸。“上帝,你喜欢吃这玩意吗?”他斜着眼睛尖刻地说,然后觉得嘴里涌出了唾液。他摇摇头,迈步向前走去,汉密尔顿跟在了后面。
着陆场上的吵闹声几乎立即就从视线和耳朵中消失了。身旁是高高的草丛发出的飒飒声。很快,他们从C连的一个两人前哨站前经过。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伙子叫了一声:“我希望他们不要像折磨我们那样折磨你们。”
“我也这样想,”梅勒斯回应道,“给,我不喜欢它的味道。”他把宾尼兔葡萄向那小伙子抛去,那小伙子笑着接过了葡萄。然后一转眼,对方就消失不见了。
天上没有太阳,只有灰蒙蒙的小雨。在他们四周,高过他们许多的湿漉漉的象草不住地发出呼呼的啸声。那些象草的下端枝叶已经腐烂,落在土壤中,以便长出更多的象草。当他们沿着被踏倒的草丛上的痕迹蜿蜒地向前走去时,梅勒斯不断地看着他的罗盘,看完后再把它紧塞进屁股兜里。
与殿后的那个班走在一起的巴斯在无线电里说,他刚刚经过了C连的前哨站。梅勒斯对他们走得如此缓慢感到既惊讶又不安,他们排的人还不到全连的三分之一。他继续向前走了几步,试图估算出他要走多远才能给身后的全连留下足够的行进空间。最后,他要康诺利停下来。命令一直传递到担任尖兵的温哥华,梅勒斯示意大家蹲下,交错方向监视队伍两侧的动静。他等着费奇告诉他连里的后卫已经出了着陆场,以便他可以再度前进。他感到很孤独,浓密的象草使他只能看到前面一个人的足迹,后面什么也看不到,他只能凭感觉知道连队确实在那里。细雨和湿漉漉的象草浸湿了他的衣服。
无线电里响起了微弱的嘶嘶声。“出发吧。完毕。”
“收到。出发。”汉密尔顿回答。“通话结束。”汉密尔顿向康诺利示意了一下,梅勒斯一语未发,所有人就全都爬了起来。一名优秀的无线电兵和班长所起的作用能够取代一名少尉,而汉密尔顿和康诺利已经在一起呆了几个月。梅勒斯正忙着对付一条水蛭。他不停地用右脚去踢他的左腿,希望能够借此杀死它或把它震落下来,而不必停下来挤出它或是喷洒杀虫剂。
全连走走停停地向前移动,电台里交替传递着让队伍停止和前进的命令。队伍的运动就像一条蚯蚓,慢慢地收缩到中间的某个位置,然后再缓慢地向前伸展,直到队伍的中间出现中断时为止。然后命令再向前或向后传递到最近的电台上。“队伍中断了。”于是通信兵呼叫最前面的尖刀排:“等一等。我们跟不上你们了。”于是前面的所有人都停顿下来,怨声载道。
然后队伍的后半截会赶上来,在前头队伍的尾部扎堆。关于新情况的报告随即向上和向下传递下去,一直到达一部电台的位置。“我们正在跟后面联系。”然后“蚯蚓”的前端摸索着向前移动。慢慢地每个部分会跟它前面的那部分接上线,于是每个海军陆战队员再次迈开步伐,把靴子从泥泞的小道里拔起来,小步缓行。在整个行军过程,队伍要不断地停下来等后面的部队赶上来。然后,每一次后续部队赶上来,重新出发,队伍的前面又会开始出现中断。
“布拉沃1,我是布拉沃。阿尔法(我)认为他们离着陆场只有400到500米远,所以你应该接近它了。完毕。”
“收到。布拉沃1结束通话。”
汉密尔顿看着梅勒斯。尽管是汉密尔顿在用话筒,在一片寂静中梅勒斯仍听到了整个对话。梅勒斯点点头,赶上位于队伍第4个位置上的康诺利。“已接近阿尔法。”他低声说。康诺利把口令传给阿伦下士,阿伦手握一支令人垂涎的12口径霰弹枪,紧挨着帕特。温哥华走在帕特和阿伦的前面,但此时在狭窄弯曲的泥泞小径中,大家一点也看不见他的背影。
每个人都紧张起来。他们只有一瞬间的时间来判断前面小径上的轻微动静究竟是来自友军还是敌人。要是判断错了,不是自己死,就是A连的士兵死。
此时,全连都埋在由象草围成的隧道里,只有顶上光线暗淡的一点天空依稀可见。温哥华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帕特不安地转着它那棕红色的耳朵,感觉到了海军陆战队员们的紧张。突然,帕特银白色的毛发竖了起来,尾巴也变得直挺挺的,同时鼻子前伸,红色的耳朵朝前倾斜着。梅勒斯示意大家趴下。队伍悄无声息地趴到了草丛里。温哥华趴在小径的旁边,机枪指向前面的转弯处。每个人都等着前面的拐角处不是冒出一名海军陆战队员,就是钻出一名北越士兵。很快,他们就听到有人滑倒在泥浆里的声音。接着又是几声脚步声。然后是一阵令人不安的寂静。既无动作,也无声音。
康诺利竖起眉毛,回头看着梅勒斯。梅勒斯点头同意。康诺利低声说:“嘿,阿尔法。我是布拉沃。”
一个声音悄然答道:“哇,伙计。很高兴听到你的声音。”那声音升高成了轻柔的说话声。“喂,我刚才听到B连的人说话了。”A连的尖兵小心翼翼地从小道的拐角里出现了,他身子伏在地上,眼睛飞快地扫视着。温哥华举起了手,那个小伙子放松下来。他把步枪上的档位切换到了非全自动射击位置。他形容憔悴,脸上有很严重的丛林皮肤病斑块。当他拖着步子从B连的海军陆战队员面前走过时,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很快,另一个小伙子从弯道里冒了出来,接着又是下一个。最后是一名无线电通信兵。与他一起的是一个高个、瘦削的年轻少尉,他的迷彩服紧贴着身体。他浑身发抖,显然有轻微的体温过低症状。他在梅勒斯面前停下来,让自己排里的兵先过去。
“C连还在着陆场?”他的声音嘶哑、疲乏。
“我们离开时还有一些,”梅勒斯回答,“现在他们可能全都到了作战基地了。”
“他们大概忘了我们还在这里。妈的。他们先是告诉我们C连要去马特峰,我们去艾格尔峰。然后我们又听说每个人都要去作战基地。为了他妈的什么行动到甘露集结。现在又来命令说要我们还去艾格尔峰。他妈的把你搞得晕头转向。嘿,你认识那个该死的爱尔兰人杰克·墨菲吗?”
“只是见过他。”
“他欠我价值50美元的波旁酒。他说,再也没有比在非军事区经历的更难熬的军事行动了。你有烟吗?”
“没有,对不起。”
汉密尔顿随意地掏出自己的塑料盒,打开盖子,给少尉和他的通信兵每人一支香烟。他们双手颤抖,感激地点燃了烟。梅勒斯对这种不顾安全的做法感到震惊。一个人可以在几英里外嗅到香烟的烟味。高个少尉吐了一大口烟,然后叹息了一声。他转身对经过的一名疲惫的士兵说:“谁他妈的抬着尸体?”
“我不知道,长官。”
“妈的。”他转向梅勒斯。他几乎要崩溃了,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我们已经4天没有吃东西了。”这是一句平淡的老实话。就在这时,弯道上走过来一溜4名海军陆战队士兵。他们抬着沉重的担架,担架是用两根棍子中间绷着的雨披做成的。一个小伙子看上去很生气,其他3个人则有些精神恍惚,而且面容憔悴,浑身又脏又湿。雨披下面有一条白色、略微有些浮肿的手臂伸在外面。4个人把担架放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担架落地后,雨披揭了开来,露出了下面赤裸的尸体。那个满脸怒容的士兵边喘气边生气地开了口。
“还有多远,少尉?”
他是冲着高个少尉在说话,但梅勒斯回答道:“大约600米。”
“600!操他妈的。为什么我们不把他一直抬到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那些狗操的混蛋。”
“冷静点。”高个少尉疲倦地说。
“他们杀死了他,少尉。他们他妈的折磨死了他,可你却要我冷静。好吧,去你妈的。”小伙子的脖子上有一道道绳子勒出的印子。少尉一声不吭地把自己的烟递给了他。“谢谢。”那个士兵说。他坐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他把烟递给与他一起抬尸体的一名士兵。A连的其他人则从他和那具尸体的上面跨了过去。梅勒斯直瞪瞪地盯着尸体,那苍白而又浮肿的躯体在阴暗的泥泞小道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是怎么死的?”梅勒斯问。
“正式的说法,是死于肺炎,”少尉回答,“我们没法把他送出去。没有直升机。”
“胡说。是他们把他折磨死的。”那个怒气冲冲的小伙子轻声地说。
“肺炎!”梅勒斯压低嗓音惊呼道。“你们无法把他送出来?这没有道理。”
“有他妈的臭狗屎道理。”少尉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那具尸体。“他是一个好小子。鱿鱼一点办法也没有。我们只知道他的体温急剧上升,超过了华氏106度,他不住地尖叫,我们只好把他全身的衣服都脱了下来。不起作用。当温度高到华氏104度时我们就要求紧急医疗后送。医生却认为他是流感什么的。营里说这不是紧急事件。”他傻笑起来,笑得几乎失去了控制。“我想我们是对的。”
他转身对着那个正在抽烟蒂的愤怒的小伙子。“谁来接替你们?”
“梅基那一组。”
“那好。就把他放在这。我会叫梅基来抬他。”
那个士兵召集起他的火力组,拖着沉重的步子顺着小道走了。一会儿,另一个组来到了这里,他们把步枪转到背上的背包旁,抬起了两根棍子做成的担架,费力地沿着小道向前走去,晃动的尸体使他们很难保持平衡。
“谢谢你的香烟。”高个少尉对汉密尔顿说。
“好的,长官。”
少尉转身沿小径走去,他的通信兵跟在后面。梅勒斯看着汉密尔顿,汉密尔顿一直看着少尉他们消失不见。疲惫的队伍继续从身旁走过。
“耶稣。”梅勒斯说。
“事情一直就是这样,长官。”汉密尔顿回答。
梅勒斯的脑子里一片嗡嗡声。一阵轻风从草丛上徐徐吹过,把他的湿衣服吹得凉冰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