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英帕尔(2 / 2)

温盖特将军是英军中一名与众不同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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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军猛将温盖特

欧德尔·温盖特,1905年出生于印度,成年后进入皇家炮兵部队服役,曾长期驻防巴勒斯坦。温盖特是最早认识到纳粹迫害犹太人暴行的英国人之一。所以,在巴勒斯坦他极力支持当地以色列人的秘密建国运动。后来的以色列第一任总统魏茨曼和战神达扬都是他的好友。温盖特的行为被认为违反了英国政府的政策。因此,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他被调到苏丹,结果他在那里建立了一支战斗力很强的土著部队和意大利人作战。这支部队为了纪念在苏丹被起义者杀死的原清朝洋枪队统领戈登,而被称作“戈登部队”。

但是他特立独行的作战风格,对殖民地土著民族的同情,使他在暮气沉沉的英军中成为众矢之的,以至于心灰意冷的温盖特曾在开罗自杀过一次。伤愈后,蒙巴顿勋爵看中了温盖特的刚烈和军事才能,调他前往缅甸从事游击战争。他果然不负众望,依靠英国军官和土著战士,建立了当时唯一一支敢于从印度向缅甸进攻的英军部队——钦迪特空降纵队。他甚至希望把整个英国第14军都改造成钦迪特式的远程攻击部队。当然,这个计划遭到了其他军官的坚决反对。

温盖特在生活中是个古怪的人,他本来相貌英俊,后来却喜欢留一副乱蓬蓬的大胡子,而且经常以近乎裸体的方式出没在军营之中。他还喜欢在手腕上画一块手表,而不是戴真的。为此,不喜欢他的一些同僚干脆怀疑他有精神病。

不过,以色列人可不这样看。至今,在以色列的任何一个较大城市,都可以找到一条“温盖特路”,那是犹太人为了感激这位侠义的英国军官而命名的。

史迪威很欣赏这位勇敢的将军,所以,蒙巴顿勋爵让温盖特所部担负与中国远征军配合作战的职责,可谓人尽其才。

温盖特的出击,可谓一举两得。一方面,他的进攻可以形成中国远征军的右翼,切断缅北日军与其南方部队的联系和物资供应,掩护中路部队的进攻;另一方面,英军已经获悉日军即将对印度发动进攻的情报,这一击必然导致日军从进攻印度的战场上抽调部队,从而减轻正面作战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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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德辉(名义上是副队长)指挥的克钦族游击队,在日军后方来去如风,令日军十分头痛。

事实上,温盖特的攻击大出日军意料,日军在卡萨和温藻附近的兵站和铁路设施被轻易攻占。匆忙中日军只得派出第53师团一部北进,与英军在卡萨展开激战。但温盖特设置的圆筒形阵地颇为坚固,兵力也增加到五个旅12000人,所以双方一时打成胶着。

与此同时,中国军队在中路的进攻显得轻松自如,有板有眼。

胡康—孟拱河谷分为胡康和孟拱两段,中间天然阻隔为雄峻的杰布班山。中国军队攻占胡康河谷后,随即发起争夺杰布班山山口的战斗,当面的敌人仍然是老对手——田中新一中将麾下的第18师团。不过,此时日军的“丛林之王”第18师团已经威风不再。孟关—瓦鲁班之战让该师团损失惨重。根据日本军事历史学家相良俊辅所著《菊与龙》揭示,除了没有投入战斗的第114联队以外,退到孟拱河谷的第18师团损失达到了60%。相良惊呼:在日俄战争中,一支部队的损失达到70%就会自然崩溃了,第18师团已经到了无法作战的边缘。

这种情况下,日军大本营不断给第18师团补充新兵,甚至从中国东北的伪满洲国调动大量士官生和军校毕业生作为干部补充进来,以保障第18师团的战斗力。

然而,即便是新兵之中,也弥漫着到第18师团和中国远征军交手的畏惧心理,这是抗日战争中十分罕见的事情。当时,日军第18师团兵站指挥官松田公平大尉负责接收新兵的任务,曾到老挝接送一批新兵到密支那去。集中在老挝的这批新兵一共800人,按照规定由第18师团与第56师团平分。结果新兵们纷纷想方设法试图调入云南方面的第56师团,而不愿意到第18师团。究其根源,原来是这些新兵不知从何处了解到,胡康河谷方向中国远征军的攻击迅猛和第18师团的惨重损失,不愿意去那里和远征军硬碰硬地作战。第56师团所在的龙陵、腾越等地,虽然也在中国远征军的虎视之下,却还没有打起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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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拼命整补第18师团,最后算起来其在缅甸时期兵员竟达31000多人,几乎是其他师团如54师团的两倍。这是18师团一批补充兵1944年2月从中国东北经上海去缅甸时,在北京合影留念,照片上他们依然穿着北方冬季军服。

此情此景让松田大尉愤怒异常,指着新兵的鼻子怒喝道:“八格牙鲁,到哪个师团都是一样的。奉公还需要看去什么部队么?不许挑挑拣拣!”

松田大尉总算带了400名新兵,100多匹马返回了前线。

杰布班山险路绵延60多英里。日军驻缅军总司令河边正三中将通知田中师团长,称英帕尔作战取得一定成果后,将抽调两个联队协助第18师团发动反击,时间定在5月上旬。日军为了这个无形的画饼死死支撑,据险抵抗,十分顽强,但经过连续激战,中国远征军依然连克丁高沙坎、拉班、沙杜扎、高鲁阳等日军据点,新38师沿南高江东岸,新22师沿南高江西岸向前不断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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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缅日军总司令河边正三中将

这一段时间中国军队打得比较顺手,说起来原因大体有二。

第一是有及时稳定的后勤补给,中美运输部队利用中国远征军背后已经修筑完成的中印公路部分路段,派出汽车不断将物资运往前线。

中印公路的质量甚佳,即便今天重新启用这条公路,其工作量也十分有限。有趣的是,美军工兵往往喜欢在路段的急转弯处设置希望减速的标牌,上面的主角多是性感女郎。这种路标无论对于美军司机还是中国司机来说,减速效果都是一样的好。

同时,美军更使用飞机从后方运送物资到前线野战机场,并带回伤员。在中国远征军不断出动部队迂回敌后的同时,美国运输部队也在试图跟上他们的步伐。于是,在中国军队攻占的前沿阵地周围,很快就会出现大量用蜂窝钢板搭建的简易机场。美军的C-47运输机、P-51野马战斗机、L-5联络机往复飞行于印度与前线之间,机声隆隆,使缅北的丛林出现了一点现代化的异样景观。

与之相比,日军的补给情况就糟糕得多。由于战斗损失太大,配属第18师团的第12辎重联队(指挥官水谷虎吉中佐)的官兵都不得不拿起枪编成了步兵,投入一线作战。整个师团的补给任务压在了前面提到的松田大尉肩上。这位松田大尉原来是久留米日本橡胶工业公司的作业课长,善于组织并熟悉热带情况。田中新一中将看中了他的这些特殊才能,令其担负补给重任和师团与军部的联络任务。

第18师团原有大约200辆缴获的英军卡车,但在胡康河谷的作战中,被中美空军摧毁了数十辆,残余部分由于没有汽油也不得不放弃。松田大尉不得不另辟蹊径,组织了有250头大象组成的大象运输队,勉强为一线部队提供补给。松田和缅甸土著打交道的才能甚佳,曾经编写了名为《大象实战运用法》的小册子,在缅甸日军中流传甚广。

尽管营养失调、半饥半饱,和英帕尔作战中口粮最后减到一天0.6两大米的日军相比,第18师团靠着大象运输队还算勉强可以维持。只是,和中国军队相比,这种后勤差异带来的影响显而易见。新38师部队攻克日军阵地后,发现其多靠煮芭蕉根补充食粮,这种东西只要吃上两三天就会全身无力。

中国军队进攻的第二个优势,即装甲部队的大量投入。

在杰布班山的战斗中,中国远征军动辄出动数十辆战车,在步兵的有效掩护下攻击日军阵地,给日军带来极大心理震撼。

抗日战争爆发后,中国装甲部队和日军最早的较量是在上海,当时杜聿明的装甲兵团也曾出动维克斯六吨半战车,协助步兵猛攻日军汇山码头、爱国女学等阵地,但最多一次也只不过投入三辆战车而已,结果因为兵力太单薄,步兵又不懂得要掩护坦克而在激战后损失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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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1937年淞沪会战,攻击汇山码头战斗中,由于缺乏步兵掩护被击毁的中国军队维克斯六吨半战车。

在缅北战场作战的中国装甲兵的装备得到极大改善。淞沪会战中,中国主力战车是英国维克斯-2型战车,重量只有6.5吨,日军的四一式山炮可以轻易打穿其装甲。而远征军的主力战车M3斯图亚特轻型坦克重12.7吨,谢尔曼坦克更重达33吨!日军的37毫米速射炮和47毫米反坦克炮,勉强可以迎战中国军队的M3斯图亚特战车,但在M4谢尔曼战车面前几乎毫无作用,只有76毫米山炮有一定的阻击能力。不过,由于山炮并非设计来攻击坦克的,无论射击精度还是射速都不能满足要求,阻击能力相当有限。相田俊辅曾描述,日军在马拉关一战用山炮摧毁了中国军队40辆谢尔曼式坦克,这一点连日方历史学家自己也不能接受,因为当时中国远征军在前线的谢尔曼坦克总共也不到40辆。参考中方记载,中国坦克部队只是在发现自己处于对方山炮弹幕之中时,转向避开而已。但缺乏战斗经验的日军新兵看到炮弹爆炸的火光就认为是坦克被击毁,报出了这个“泡沫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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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3A3斯图亚特式战车,这种美制轻型坦克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使用最广泛的战车之一。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除装备美国陆军外,还提供给中国、英国等同盟国军队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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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征军装备的M4A4谢尔曼中型坦克

实战中,大多数时候日军步兵只好依靠敢死队,用磁性反坦克手雷和燃烧瓶阻击中国远征军坦克的攻击。根据当时留下的照片资料,的确有两辆谢尔曼坦克因此遭到日军摧毁。此后,中国远征军部队在坦克的侧翼焊接了防护网,使手雷和燃烧瓶无法直接击中坦克装甲,日军的敢死队战术因此失去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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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相良俊辅《菊与龙》中记载,两辆远征军谢尔曼坦克被日军摧毁的场面。

此外,每次远征军战车部队出战,都是数十辆成规模行动,必有新22师的步兵提供掩护,这些措施都大大提高了战车的生存率,并给日军造成更大损失。所以,缅北战场上中国战车部队的行动,给日军造成了巨大威胁并不断突破其防线。

在阻击战斗中连连失利的第18师团,意识到依靠少量部队难以遏制中国军队的攻击。4月下旬,田中新一开始集中兵力于加迈门户马拉关,试图在那里建立一个坚固的阵地来阻击中国军队的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