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胡康—孟拱河谷,日军在占领期间始终在构筑防御工事。在工事方面,作为强调土工作业并且做事强调贯彻到底的日本陆军一贯做得不错。然而,马拉关方向,田中新一尽管部署了若干大纵深防御阵地,却没有足够的力量进行反攻。
这并不是因为日军兵力不足。尽管第18师团损失惨重,但是日军已经意识到,在缅北战场美式装备的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得到了很大提高,为了与中国军队相抗衡,日军从泰国、南洋乃至中国东北等地,勉力抽调兵员增强其战力,不但补充了大量新兵,而且成建制调拨部队加入第18师团。
<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6/1-20060621162D53.jpg" />
远征军训练照片
这其中就有以嗜杀成性著名的仙台师团第4联队。所谓仙台师团,指的是以日本东北仙台地区兵员组成的日军第二师团(甲等师团),代号“勇”。第二师团此前参加了著名的瓜达尔卡纳尔岛战役,因美军控制了制空制海权,在夺取亨德森机场的战斗中被打得落花流水,死伤惨重。战败撤退以后,其步兵第4联队尚有战斗力,经过在菲律宾补充重建,进驻爪哇岛驻防,辖第一大队、第二大队、联队炮中队、速射炮中队、通讯中队等,总兵力四千余人。1944年1月10日,该部队接到命令增援缅甸。第4联队的先遣部队由马来亚直接空运至缅甸的机场,再分乘汽车奔赴缅北战场。先期到达的是联队指挥机关和第一大队主力,余下的部队携带弹药物资,作为后续部队跟进。是年3月24日,该部主力到达缅北的英开道地区。
<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6/1-20060621162B56.jpg" />
<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6/1-200606211626292.jpg" />
<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6/1-20060621162A25.jpg" />
远征军训练照片:体操、射击、防毒气。
<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6/1-20060621162BU.jpg" />
训练后令人耳目一新的中国战士。这是1944年2月兰姆迦阅兵式上即将上前线的远征军将士在接受中美指挥官的检阅。
<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6/1-20060621162MS.jpg" />
1944年2月,增援前线的远征军在兰姆迦出发前举行阅兵,这是阅兵时展示的远征军武器装备。
该部队到达缅北后的第一次战斗,是攻击空降后的温盖特部队英军阵地(此时该部隶属于独立混成第24旅团)。中间一度划归第53师团(代号“安”),5月24日开始被调拨给第18师团。
东北地方出身的日军凶悍善战,在侵略战争中颇有恶名。因为曾经是鲁迅留学地而受到中国人喜爱的仙台,在军国主义时代,其实也有着另外的一张面孔。
这个第4联队在诺门槛之战中损失惨重,但很快补充重建,在瓜达尔卡纳尔岛再次损失惨重,再次重建,而且战斗力始终强劲。
补充的结果,是战后统计战果和损失时发现,第18师团损失的日军兵员,超过别的师团两倍,也超出了一个正规日军师团的总兵力。
得到增援的田中新一依然无法挡住中国远征军前进的脚步,是因为中国军队在孟关迂回之后屡屡施展这一战术。茂密的丛林里不时出现带有空中掩护和空运补给的中国军队,他们不断向日军背后渗透,迫使其放弃与远征军对峙的前沿阵地。
第4联队的老兵村上磐回忆说,他曾经看到,行军路上有许多撤退下来的第18师团的残兵败卒,这些人踉跄而行,衣衫褴褛,身形瘦削,面色乌黑,如同活骷髅,而且都患了严重的脚气,双腿甚至连睾丸都浮肿。行军路上,许多人不是被炸死就是病死,剩下的疲劳困顿至极,丢盔弃甲。
相对于日军,追击的中国军队虽然也面临很大困难,但总是能携带足够的装备和给养对日军进行追击。
在孟拱河谷进攻频频得手的同时,1944年5月,经过一个月的艰苦跋涉,中美联合突击部队在森林中潜伏行军几百公里,穿越了众多人迹罕至的山峰和河谷,秘密抵达缅北中心密支那机场附近的密林中,并突然发起进攻。与此同时,担任接应的中国远征军乘坐滑翔机突然降临,一举拿下了防守空虚的密支那机场,打开了缅北战场的左翼局面。这是史迪威军事生涯中最大、也是最成功的一次冒险举动,当时全世界为之轰动,英军的高级将领们听到后竟然多不能相信。
大量的运输机运载着部队和重武器,源源不断地在密支那机场降落。但是,空降密支那的部队过于谨慎,他们把大量兵力用于侧翼防守,只有一个团进攻两公里之外的密支那城。而日军乘机收缩外围部队,以一个联队的主力据垒进行防守。
由于兵力太少,久攻不下,加之日军增援部队赶到,原先的突袭变成了强攻。盟军几度攻入城区,又几度被日军逐出。中国军队不断空降补充到战场,双方在密支那火车站一带反复争夺,伤亡都很惨重。
不过,战略上,孟拱河谷的节节推进与奇袭密支那,已经让中国军队完全掌握了缅北战场的主动权。
这一切,得益于仅仅距离战线背后一天路程的中印公路。1943年年底,中国远征军驻印部队发起反攻之战后,总的来说一路向前,势如破竹。其中,及时稳定的后勤补给是中国军队作战的一大保障。作战中,中美运输部队利用中国远征军背后已经修筑完成的中印公路部分路段,派出汽车不断将物资运往前线。
这条公路是中国远征军反攻缅北的因,也是反攻缅北的果。说它是因,因为它是为中国输送弹药物资的大动脉,正是为了给国内战场提供真正高效的一条国际运输通道,中国出动远征军从云南、印度双向发动了反攻;说它是果,打通缅北的过程中,也确实需要一条进行补给的公路。结果提供补给的公路越修越长,事实上就形成了中印公路。因为由中美工兵合作开路,所以这条路又叫“华美路”;再因修此路是为了打破日军封锁,并最终会师东京,所以也被称为“到东京之路”。
蒋介石将其命名为“史迪威公路”,史迪威自己却不大买账。
可以说,远征军的缅北反击,主要就是围绕着这条公路进行的。
这条公路始于印度雷多,经密支那后分为南北两线。南线经八莫、南坎,至畹町与滇缅公路相连;北线越过伊洛瓦底江,经腾越龙陵与滇缅公路相接。它是由959.2公里的滇缅公路,300多公里的保(山)密(支那)公路,500多公里的密(支那)雷(多)公路组合而成,全长1800多公里。因为它起于雷多,所以美国人又叫它“雷多公路”。
伴随这条公路的,还有一条当时世界最长的输油管,为前方的车辆提供油料,后来又成为中国战场的输血管。中印输油管由直径十几厘米的铁管组成,每节长6.96米,节与节之间相焊接。该油管从加尔各答起,经雷多、密支那、八莫、畹町至昆明,全长3000多公里。它的开通,改变了中国战场“一滴汽油一滴血”的艰苦局面。
担任这条从印度方面开始的公路筑路工程的主力,是中国远征军工兵第10团、第12团,美军工兵第45团、第3302团、第84922航空工程营等,共有工程兵7000多人。在美军工兵中,大多数是黑人士兵。根据远征军老战士回忆,这些黑人士兵对机械十分熟悉,操作起工程机械来,如同弹奏音乐般顺手。
除了工兵,从印度开始修筑公路的还有来自印度、缅甸、尼泊尔和来自中国西藏的劳工,这些劳工常年保持在两万人左右。
1943年10月,美国特派陆军工程专家刘易斯·皮特少将任工程总指挥,此人是美国工程专家,曾负责设计修筑过密苏里水坝。他在工程中推行24小时工作制,经常拿着手杖在最困难的地方现场办公,使公路在莽林中快速延伸。可谓功不可没。
中国远征军的补给除了空运,就是依靠这条公路的汽车运输,一改传统战场人挑肩扛的做法。而轻伤员往后方转运也依赖这条公路,重伤员则依靠飞机。
在缅北战场,中国远征军战士部分地得到了和美军士兵同等的待遇。美国在战时,在国内实施过配给制。1942年1月轮胎是第一个实施配给的,因为天然橡胶供应中断。此后不久,1943年11月前小轿车、打字机、糖、汽油、自行车、鞋类、燃油、咖啡、炉灶、肉类、猪油、奶酪、黄油、人造黄油、加工食品、干果、罐装牛奶、木柴和煤、果酱、果冻、水果黄油都搞配给。
但是,前线除外。除前线的供应,远征军老战士对艰苦的缅北作战津津乐道,因为至少在这里,他们受伤有人管,没人克扣军饷,而且生命比装备更重要。这些今天看来最起码的事情,当时就是中国士兵的尊严。
有趣的是,中印公路还因为“黄镜头”而著称。活跃在滇缅战场的中国远征军,因其血战异域,收复滇西,打通中印公路的历史而被称作“铁血远征军”。这样一支铁血部队里头,怎么会出来“黄镜头”呢?
特别是其指挥官史迪威中将,可是个古板的老头,他跟陈纳德将军闹不合,最初就是因为陈纳德从印度进口一帮妓女慰安他的那帮坏小子。
自然依旧是美国人的手笔,这个,史迪威也管不了。二战中,只要有精力充沛的美国佬的地方,好像就少不了带点儿颜色的东西,虽然美国一再强调自己是个清教徒国家。
中印公路的质量甚佳,即便今天重新启用这条公路,其工作量也十分有限。有趣的是,美军工兵往往喜欢在路段的急转弯处设置希望减速的标牌,上面的主角多是性感女郎。这种路标无论对于美军司机还是中国司机来说,减速效果都是一样的好。这就是所谓中印公路上的“黄镜头”。
<img src="/uploads/allimg/200606/1-20060621162H92.jpg" />
中印公路急转弯处美国工兵设立的路标——开快车的家伙,记住我的话走着瞧,你会像我一样被抓起来(估计路边有宪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