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鬼子在厦门烧杀抢掠,枪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蔡妮、秦小若、小蓉等十几个学生和五六个警察一起转移,刚转过一个街道,迎面冲出一队日本士兵,凶神恶煞,气势汹汹。
“姑娘们,分头跑,我们掩护你们。”一个警察拔出驳壳枪,大吼一声。
顿时枪声大作,子弹横飞。
学生们分头逃跑,小蓉跟着秦小若,两人跑过了几条小巷子,秦小若没有什么,小蓉累得气喘吁吁,秦小若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小巷口又窜出几个鬼子士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一个鬼子士兵看到了秦小若和小蓉,一声怪叫:“花姑娘……”秦小若拖了小蓉就跑,本想从一条小巷子之中逃跑,但跑进去一看,居然是条死胡同。
小蓉挣扎脱秦小若的手,一头撞向小巷子的石墙。
秦小若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惊叫道:“你干什么?”
小蓉直喘息:“鬼子来了,跑不掉了,死了更好!”
两个鬼子举着步枪,冲了过来,见两人无路可逃,一脸淫邪地怪笑。
秦小若低头一看,地上有几块砖头。
小蓉也看到了地上的砖头,说了句:“和鬼子拼了。”想把砖头捡起来。
秦小若冷静地道:“别慌,有我呢。”
两个鬼子举着步枪逼近,两人已经无路可退,小蓉知道秦小若会武功,但要对付两个拿枪的鬼子也不容易,心中惊慌,脸上惊愕不已。
鬼子士兵见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手无寸铁,就把步枪靠在墙边,身上背的作战装备也解了下来,一边互相说着话,意思是一个对付一个,好好玩玩。
一个鬼子扑向小蓉,小蓉本能地伸出胳膊挡住,哪里是鬼子的对手,顿时被鬼子按在地上。
另一个鬼子扑向秦小若,秦小若眼疾手快,迅速地一矮身,那个鬼子扑了空,因用力过猛,收不住脚,一头撞向墙去。
秦小若在矮身的那一瞬间,已经抓起一块砖头,飞身跃到小蓉身边,手中的砖头狠狠地砸向鬼子的后脑勺。鬼子头上戴有钢盔,正趴在小蓉身上,后脑勺就暴露给秦小若。
砰的一声,砖头粉碎,那个鬼子头一歪,压在小蓉身上。
秦小若回过头来,那个扑向他的鬼子也刚刚转过身来,大吃了一惊,嗷嗷怪叫,又扑了过来。
秦小若不慌不忙,两手一伸,就抓住鬼子的两条胳膊,拖到面前,下面膝盖猛地一顶,鬼子一声惨叫,仰面倒地。
秦小若又补了一脚,鬼子倒在地上。秦小若又抓起一块砖头,砸在鬼子的脸上,顿时鲜血绽了出来。
小蓉推开身上的鬼子,坐了起来,花容失色,她可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秦小若跳过来,又狠狠地砸了鬼子一砖头,鬼子的身体动了一下,小蓉大叫一声:“鬼子还没死。”
秦小若喝道:“捡砖头砸鬼子的头!”
小蓉抓起一块砖头,眼睛一闭,照准鬼子头上就砸。只砸了两下,一双手哆嗦得厉害,砸不动了。
秦小若转身从墙根下抓起步枪,刺穿了鬼子的喉咙,鲜血溅了小蓉一身。小蓉大惊:“你怎么杀了他?”
秦小若冷笑:“对鬼子仁慈,就是对我们残忍,拿起枪,我们跑!”小蓉还没有抓起步枪,就听见巷子外面有鬼子的大头皮鞋声和鬼子叽里呱啦的叫喊声。
想从巷子口跑出去已经不可能了。
秦小若拉了下枪栓,从鬼子的尸体上扯下两颗手雷,脸若冰霜:“和鬼子拼了,多杀一个赚一个!”抬头一看,巷子尽头,那道墙只有一人多高,心中一喜,对小蓉道:“跟我来!”
秦小若蹲在墙根下,对小蓉道:“踩着我的肩膀,爬上墙头,翻过房去。”
小蓉刚踩到秦小若的肩膀上,巷口就窜出几个日本士兵,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两个鬼子士兵,立刻举起步枪。
秦小若双手抓住小蓉的脚,猛地站起来,小蓉的双手刚好抓住了墙头,爬上房去。秦小若顾不了抓步枪,退后几步,往前一冲,在墙角一踩,借力一跃,手也抓住墙头,翻了上去。
小蓉回头焦急地喊:“小若,快点,鬼子追过来了。”
砰!砰!枪声大作。
小蓉身上中了一枪,一声惨叫,从房顶滚落下来。秦小若一把抓住她的手,小蓉的身子悬挂在墙壁上。
小蓉无奈地说了句:“小若,别管我。”
砰!一颗子弹打在小蓉的头上,鲜血四溅,秦小若手一松,小蓉的身体掉了下去。
秦小若在房上一跃,砰!一颗子弹打在她的右腿肚上,整个人翻滚到屋檐边,没有掉下去。
几个鬼子扑过来,嗷嗷怪叫:“花姑娘,花姑娘……”
秦小若右手一松,拧开了手雷,在墙上一磕,手雷滚了下去。几个鬼子士兵惊慌失措,抱头鼠窜,轰!一声巨响,几个鬼子血肉横飞,而秦小若则从另一边翻滚下去。
落地之后,秦小若感觉腿上疼痛难忍,低头一看,鲜血如注,胡乱撕了衣服袖子,包扎一下,起身就跑。只跑了几步,不得不慢了下来,腿上钻心的疼痛。
四周枪声,鬼子的喊叫声一片。
秦小若一咬牙,握紧了另外一颗手雷,如果有鬼子发现了自己,只能同归于尽了,心中这么一想,反倒坦然。秦小若扶着墙,艰难地走了一阵,发现这条巷子有些熟悉,仔细一想,恍然大悟,这里是约翰医院的后墙。
约翰医院的后面是一个小院子,有一道小铁栅栏门,这里是医护人员的宿舍,秦小若看小铁门是锁起来的,并不高,正想翻进去,就看到一个穿白色褂子的医生从宿舍出来。
秦小若大喜:“白雪姐姐。”
白雪吃了一惊:“小若妹妹。”
秦小若忙道:“白雪姐姐,快点帮我,我被子弹打中了!”
白雪打开铁门,把秦小若搀扶进自己的宿舍,拿了药和绷带给她包扎:“子弹穿过了小腿肚,伤势不重,休养几天就好了……对了,你哥哥呢?”
秦小若摇了摇头:“我们的队伍撤退了,壮丁义勇队在江头阵地就没有了消息,我们来不及出城……白雪姐姐,你怎么不走呢?”
白雪迟疑了一下:“走哪里去?”
秦小若惊讶地道:“出城啊!日本鬼子占了厦门,医院也难保住了吧?”
白雪想了想:“这里是美国人开的医院,应该安全一点,你现在不能乱跑,就在我这里休养几天。”
秦小若点了点头:“不知道我哥……我爹会怎么样?”
白雪眼神黯淡,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秦家大厝,院门敞开。
正厅门口,摆放着一把太师椅,秦天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神色威严:“夫人,拿刀来!”
秦夫人洪珍珠从院子中间的武器架上取下一把大刀,这是秦飞宇练功时用的大刀,寒光闪闪。秦天右手接过大刀,左手食指在刀身上一弹,当的一声响。
秦天双眉一竖,大声道:“好,能杀鬼子的刀!”
洪珍珠站在他的身边,秦天扭过头,看了夫人一眼,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夫人,让你受累了。”
洪珍珠对秦天深情一笑:“天哥,我们夫妻一场,虽不是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转身就进入房间。
秦伯从外面进来,神色平静,他也从武器架上拿了一把大刀,站在秦天的身边,不慌不忙地说:“兄弟,日本鬼子已经攻进厦门!”
秦天点了点头:“秦飞宇有没有点消息?”
秦伯道:“壮丁义勇队和韩司令在江头镇和日本鬼子交过手,他们炸毁了龙江大桥,破釜沉舟,之后,壮丁队就没有一点消息了。”
秦天一声大喝:“好呀!壮丁义勇队个个都是好儿郎,秦飞宇就是死,也是我秦门的骄傲,有没有点小若的消息?”
秦伯迟疑了一下:“小若应该和其他学生队伍撤退出城了!”
秦天笑了笑:“如果她撤退出城,是我秦家之幸,保住了一点血脉,可这丫头,分明是一个男儿的性格,就是她死了,也没辱没秦家祖先。”
外面鬼子的大头皮鞋声由远而近。
秦伯道:“日本鬼子来了!”
秦天须眉到竖,脸如冰霜:“等的就是他们。”
一队日军士兵端着步枪冲了进来,排成两排,中间是平田一郎、大岛七雄和洪立勋,后面跟着十几个日本军官,杀气腾腾。
大岛七雄右手胳膊打着绷带,挂在脖子上,他的目光阴冷,落在秦天的身上。
“大佐阁下,此人就是秦天。”平田一郎忙对大岛七雄道。
大岛七雄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秦天的刀上:“他手中的刀就是追魂刀?”
平田一郎摇了摇头:“阁下,在江头镇和我们交战的秦飞宇,他手中拿的应该是追魂刀!”
大岛七雄对洪立勋嘀咕了几句,走近了几步,忽然毕恭毕敬地向秦天鞠了一躬。
秦天哈哈大笑:“小鬼子,别跟我来这一套。”
洪立勋立刻站到大岛七雄的身边,对秦天道:“秦老英雄,大岛七雄阁下久仰你的大名,想和你交个朋友!”
秦天一声怒喝:“住嘴,姓洪的,什么时候认了日本鬼子做干爹?当了走狗?快点滚开,否则,我一刀劈了你的狗头!”
洪立勋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几步,有些气急败坏:“姓秦的,我可是一番好心,我告诉你,厦门已经是日本人的天下,顺日本人昌,逆日本人亡。”
“滚!”秦天一声断喝,呼的一声从大师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手提刀,威风凛凛。
日本士兵们一起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秦天。
秦天面不改色。
大岛七雄微微点了点头,对平田一郎道:“果然是英雄气概,大日本帝国正需要这样的人物,你去和他谈谈!”日本攻占厦门之后,要想迅速地控制厦门,就需要本地一些有声望的人配合,而秦天,最合适不过了。
平田一郎和秦天打过交道,了解秦天铁骨铮铮,不畏生死,只想尽最后一次努力,说服秦天:“秦老英雄,大日本帝国是非常友好的,希望我们展颜消宿怨,一笑泯恩仇,只要你答应和大日本帝国合作,金钱,美女,权力,应有尽有。”
秦天不屑地看了一眼平田一郎,轻蔑地道:“要是我不答应呢?”
平田一郎脸色一沉:“如果你不答应,你应该知道有什么结果,中国几百万军队也无法阻挡大日本帝国皇军,更何况你一个秦天!”
秦天把刀锋一抡,厉声喝道:“平田一郎,有本事跟我的刀说话,看秦家的刀如何砍下你的狗头?”
洪立勋凑到大岛七雄的身边,点头哈腰:“大佐阁下,这个老家伙顽固不化,不知好歹,不和皇军合作,死啦死啦的!”洪立勋铁了心当汉奸,只要不是一条路的,恨不得都置之死地而后快。
大岛七雄脸色阴沉,回头对手下们吼了一声:“帝国的武士们,谁上前,用我们的武士刀,打败秦天?”
“呼啦”一声,四五个中尉跳了出来,其中一个叫鸠山幸的抢在最前面,双手握住武士刀,一脸横肉,两眼凶光。鸠山幸本是一个战争狂人,又欺秦天是一个老人,以为一两刀就能解决问题,所以,根本没有把秦天放在眼中。
秦天一声冷笑:“小鬼子,今天教你怎么使刀,尝尝秦家追魂刀的厉害。”
鸠山幸抢上几步,一声吼,军刀直刺秦天。秦天双脚如磐石,不动,动的是双手,大刀一抡,当!鸠山的军刀脱手飞出。
鸠山大吃一惊,双手虎口发麻,手中没有武器,哪里还敢再战,想逃。
秦天的刀顺势落下,劈在鸠山的腰上,唰!一股鲜血窜了出来。这一刀并没有把鸠山拦腰劈成两半,却足以致命。鸠山一声惨叫,轰然倒地,身体还在血泊之中颤抖。
秦天用力过猛,腰上的枪伤迸裂,鲜血也涌了出来。
那些日军士兵个个瞪大了眼睛,这个时候,他们才明白,秦天不是一个没有用的老人,而是一个可怕的战士。
秦天双手握刀,横在胸前,须发俱张,威风凛凛:“还有谁不怕死的,上来!”
又一个日军中尉举起军刀,一步一步地逼近秦天。这个日本中尉叫松下独夫,凶狠残暴,杀人如麻。
秦天不屑一视,只是腰上的伤口疼痛无比,额头上冷汗冒了些出来。秦伯在旁边看得真切,跨上了一步:“兄弟,我给你打发这个鬼子!”
秦天知道秦伯并没有多少武功,岁数太大,不可能是这个鬼子的对手,平静地摇了摇头,冷笑道:“没事,这个小鬼子算什么?”
松下独夫见秦天分神,嗖的一声,冲了上来,挥刀就砍。秦天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松下独夫的小伎俩,岂能偷袭他?秦天一抡刀,两股刀锋砍在一起。日本军刀轻灵,不及中国大刀钝厚,刀锋相交,松下独夫丝毫没有占到优势,只想依仗自己年轻力壮,把秦天压下,更何况,秦天腰上还在流血呢。
秦天纹丝不动。
松下独夫呀呀大叫,也进不了分毫。忽然,秦天一侧身,刀一松,松下独夫一个踉跄,撞到秦天的面前。
秦天大刀依然拦住松下独夫的军刀,但他大刀往上一抹,刀锋就抹到了松下独夫的脖子上,唰!一股鲜血喷射出来。
松下独夫一头就跌倒下去。
秦天双目如电,扫过日本士兵们,厉声道:“还有谁?”刀锋如雪,声若洪钟,日军士兵尽皆变色。
大岛七雄心中微微一颤,秦天连杀两人,都是在一招半式之间,想到秦飞宇差一点就要了自己性命,这秦家人果然厉害呀!背后就已经开始沁出冷汗。洪立勋更是胆战心惊,仿佛那刀劈在他的身上一样,忙躲在大岛七雄的身后,嘴角哆嗦着:“大佐阁下,秦天太厉害了,秦天不死,必是大日本帝国的祸患。”
平田一郎往大岛七雄身边靠了靠,低声道:“大佐阁下,我们不能让帝国的武士冒险。”
大岛七雄一皱眉。
秦天感觉腰上更加疼痛,情知这样下去,对自己更加不利,只想一刀结果了大岛七雄,一声大喝:“小鬼子,拿命来!”一个箭步,冲向大岛七雄。
秦天身边的秦伯也一起冲了过来,两把大刀如电一般,卷向大岛七雄。
大岛七雄见两人来势如猛虎下山一般,连连后退,大叫:“开枪!”
砰!砰!砰!几十把步枪子弹射向两人。
秦伯倒下了,秦天身子摇晃了几下,浑身上下十几个弹孔之中鲜血涌了出来,但他面无惧色,嘴角泛起轻蔑的微笑:“小鬼子,也就这点本事。”
秦天的人如山一般倒下了。双目依然怒瞪。
洪立勋心有余悸:“秦天会不会还没有死呀?”
平田一郎摇了摇头:“一定死了。”
大岛七雄带领士兵冲进去,发现秦夫人已经上吊身亡,微微叹息了一声:“可惜,这样的英雄人物,不能为大日本帝国效劳……埋了他们!”
黄昏的时候,斜阳惨淡。江边,一艘小渔船停在水边,黄百戈坐在船头收网,远处不时传来枪声。黄百戈是一个粗壮黝黑的大汉,一年四季在江海里打鱼为生。
他一边收网,一边骂道:“狗日的小鬼子,把我的鱼全部吓跑了,我干你小鬼子的娘……”
他还不知道日本鬼子已经打进了厦门。
渔网忽然动了一下,凭感觉,要么是有鱼撞到网上,要么是水中的漂浮物撞在网上。黄百戈抬头一看,江中心的渔网挂住了一根两尺来长的木头,木头上趴着一颗脑袋,一条胳膊。
黄百戈骂了句:“倒了八辈子的霉,鱼没有网几条,网了具死尸。”一边骂,一边划着船,靠近死尸。黄百戈在江海里讨生活的人,没少见过死尸,如果有主的,可能得到一些感谢费,如果无主的,就只能当积德。黄百戈准备把尸体拖上岸,等人来寻找尸体。
那个尸体是右手抱着木头,头搭在木头上,木头被渔网挂住,所以,没有顺水漂流下去。黄百戈用绳子套住那头,口中念念有词:“这位大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可不是图你的财,是想帮你收个尸。”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禁一惊,感觉有些眼熟。
黄百戈凑近了些,看清楚了:这不是秦家大少爷吗?
原来,秦天散尽家产,招募壮丁练习武艺,保卫厦门。黄百戈也跑去报名参加,并得到了秦家的安家费,但几天之后,黄百戈母亲病重,黄百戈父亲就不许黄百戈到壮丁队练习了,而是说壮丁队几百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更何况日本鬼子还没打进城,你还是到江里海里打鱼,多卖几个钱给你母亲治病。
黄百戈虽然觉得对不起秦家父子,但为了母亲的病,只好去打鱼。他认识秦飞宇。
黄百戈手慌脚乱地把秦飞宇拖上渔船,一边喊:“秦少爷,你怎么在水中呢?”
秦飞宇的手中还紧紧地握着那把追魂刀。
黄百戈知道秦飞宇家的地方,想把他背回秦家,但看到秦飞宇浑身伤痕,又在水中,多了个心眼:他怎么在水中呢?难道鬼子打进城了?又下意识地探了探他的鼻息,居然还有呼吸。
秦飞宇没有死。
秦飞宇在海边长大,精通水性,跳入江中的时候,刚好又抓住了一根断木,肚子里并没有喝多少水。只是受伤,又很疲惫,才昏迷过去。被黄百戈救上船之后,很快就苏醒了。
“秦少爷……”黄百戈低声问他。
秦飞宇猛地清醒了:“你是谁?”
黄百戈忙回答道:“我叫黄百戈,打鱼的,我也参加过壮丁义勇队,你不记得我了吗?”
秦飞宇对黄百戈没有多少印象:“我在哪里?”
黄百戈道:“你在我的渔船上,我把你从水里捞起来的。”
秦飞宇终于明白了,一声长叹:“鬼子打进厦门了。”
黄百戈大吃一惊:“什么?鬼子打进厦门了?”
秦飞宇默默地点了点头,想动,但伤口一阵剧烈地疼痛,忍不住叫了一声。
黄百戈忙道:“秦少爷,你受伤了,别乱动,等天黑之后,我背你回家,找大夫给你包扎。”
秦飞宇没说什么,黄百戈看了看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就背秦飞宇回家。他的家就在江边,而且在村子的一头,黄百戈没有结婚,只有父母,弟弟在城里做工,也不在家。
黄百戈父母亲见他背回一个人,大吃了一惊,黄百戈对两人一说,救的人是秦飞宇,两人也没说什么,七手八脚把秦飞宇搀扶到床上,又烧糖开水,又煮鸡蛋,还给秦飞宇请了大夫,包扎,裹伤口。
第二天,黄百戈打探到确切的消息:日本鬼子打进厦门,到处烧杀抢掠,秦天身亡……
日军占领厦门之后,大岛七雄大佐被任命为厦门警备司令部司令,龟田大佐担任驻厦门陆军司令部司令,佐藤大佐担任驻厦门海军司令部司令。
厦门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之中。
厦门原商会总会长洪晓春在书房里翻看一本《水浒传》,他的家眷在战争爆发之前已经转移出城,到漳州乡下躲避战火去了。他没有离开,是需要处理许多商会的事情,他是商会会长,有报国之志,也坚信中国军队能够保卫厦门,而今,厦门沦陷,他想逃出城已经不容易了。
此刻,他的家中只有一个老管家老洪,对他忠心耿耿。
外面不时响起几声枪响。
洪晓春把书往桌子上一拍,站了起来,一声长叹:“豺狼入室,我洪晓春空有报国之心,却无救国之力!悲哉!哀哉!”
正长叹之际,管家老洪慌忙进来,一脸不安:“老爷,有……客人来了……”
洪晓春惊讶地道:“什么客人?”
老洪靠近了洪晓春几步,迟疑了一下,小声道:“日本人!”
洪晓春双眉一扬,厉声怒道:“日本人不是人,更不是客人,是豺狼虎豹,不见!”
老洪应了一声,却没有挪动脚步,脸上似乎有难言之色。
洪晓春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你出去说,我病了,不方便。”
哗啦!客厅的门被撞开的声音,然后听见大头皮靴粗暴踩在地板上的嘎嘎声。
老洪脸色大变,颤声道:“日本……鬼子……已经闯进家了,这如何是好?”
洪晓春面不改色,随手一拂,大义凛然:“是祸躲不过,大不了就是送上一条老命,我倒要看看,日本鬼子究竟长成什么模样。”
客厅门口,站着两排日军士兵,如狼似虎,端着步枪,步枪上的刺刀闪着寒光。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穿西装,打领带,戴金丝边眼镜,一双小眼睛在薄薄的镜片之后狡黠地闪动。另一个是全副军装,凶神恶煞,满眼凶光的军官。
洪晓春神色冷肃,一言不发。
那个穿西装的日本人向洪晓春鞠了一躬,皮笑肉不笑地道:“鄙人山口友和,现管理厦门商会,这位是厦门警备司令部司令大岛七雄阁下。”
洪晓春阴沉着脸,不发一言,老洪看了洪晓春一眼,过去搬了两张椅子,大岛七雄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按着军刀刀柄,横眉竖目。
山口友和继续道:“现在,大岛七雄阁下负责厦门的治安工作,鄙人负责厦门商会的工作,但鄙人初来乍到,对厦门不太了解。洪先生以前担任厦门商会总会长,熟悉厦门的商会情况,所以,鄙人想请洪先生继续担任厦门商会会长,鄙人愿意与洪先生一起,振兴厦门商会,为日本、中国两国人民做出贡献……”
洪晓春心中冷笑:小鬼子果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想拉我洪晓春当汉奸?没门……
洪晓春沉吟半晌,抱了抱拳,不慌不忙地道:“山口先生,洪某老弱病残,身体有恙,更何况才疏学浅,不能担此大任。”
“八嘎!”大岛七雄呼地一下站了起来,厉声喝道,手中的军刀已经拔出了一半。
洪晓春面不改色。
老洪心惊胆战,脸色苍白,额头上的冷汗滚落下来。
山口友和忙回头,用日本语对大岛七雄道:“大佐阁下,厦门初定,我们需要洪晓春这样有身份的人协助管理,我再和他说说。”
大岛七雄把军刀收回了鞘中。
山口友和堆起一脸虚假的笑容:“洪先生,我们大日本帝国是友好的,不会亏待朋友,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和洪先生交个朋友!”他拍了拍手,两个日本士兵抬着一个箱子走了进来,放在客厅中央。
山口友和指着箱子:“这是我们大日本帝国出产的清酒,特意送给朋友喝的,不成敬意,还望笑纳!”又一次向洪晓春鞠躬敬礼。
洪晓春沉默。
山口友和一脸奸笑:“洪先生身体有恙,先好好休息,当然,我们不会勉强洪先生,中国不是有句俗话吗,强扭的瓜不甜,请洪先生好好考虑一下,我们期待和洪先生良好的合作,告辞!”
大岛七雄目光凶狠,盯着洪晓春,皮笑肉不笑:“洪的,大日本帝国善待朋友,也绝对不会放过敌人,你的,好好考虑!”
日本人扬长而去。
洪晓春浑身哆嗦,忽然扑上去,把箱子里的清酒抓起来,一瓶一瓶砸碎在地上,一边怒骂道:“鬼子的东西,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我不要……”
老洪忙过来搀扶洪晓春:“老爷息怒,先到书房休息,我给你泡壶茶解气!”
洪晓春抚着胸口,喘息道:“是气坏我了,给我泡茶,泡浓一点,冲走鬼子的浊气,呸!”
老洪给洪晓春泡了一壶茶,小声道:“老爷,现在该怎么办?你要拿定主意呀!”
洪晓春慢慢平静下来:“日本鬼子是想逼我做汉奸,我是中国人,怎么能为日本鬼子做生意?”想了想,才道:“唯一的办法是逃出去,离开厦门。”
老洪为难地道:“老爷,你的生意全部在厦门,几个工厂,还有这么大的家产,又该怎么办?”
“全部不要了!”洪晓春斩钉截铁,“厦门都没有了,我那点家产算什么呢?国家破了,我们商人那点良心不能没有了。”
老洪点了点头:“老爷,我们什么时候走?”
洪晓春想了想:“选一个好的时候,如果走不掉,只怕以后永远没有机会走了!”
大岛七雄和山口友和走出了洪晓春的大宅,大岛七雄脸色阴沉,不解地问道:“山口君,洪晓春假借有病,不愿意与我们合作,是敌非友,为什么不让我一刀杀了他?”
山口友和一声冷笑:“大佐阁下,要杀一个洪晓春还不易如反掌?但此人在厦门颇有声望,如果他出面,与大日本帝国合作,管理厦门,将更加顺利!”
大岛七雄道:“话虽然如此,但他若不肯与我们合作呢?”
山口友和目露凶光:“倘若他真的不和大日本帝国合作,再杀他也不迟!”
大岛七雄点了点头:“不过须防备此人逃走!”
山口友和继续道:“大佐放心,我已经安排了四个黑龙会的人,暗中守候在洪家四周,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他想逃走无门,不与大日本帝国合作,就只有死路一条。”
大岛七雄狰狞地狂笑了几声。
山口友和继续道:“洪晓春颇有家产,中国人爱财,胆小惜命,我料他迟早会与我们合作,倘若他与我们合作,事半功倍,即使他不与我们合作,我们还有两个合作的对象。”
大岛七雄道:“是不是洪立勋?还有一个是谁?”
山口友和道:“另一个是蔡金福!”
大岛七雄连连点头:“山口君,管理厦门的治安,是我的事情,为大日本帝国创造财富,则是你的重任呀!”
山口友和谦虚地道:“都是为大日本帝国效力,责无旁贷呀!”
天渐渐黑了下来,老洪做好了饭菜,两人饱餐了一顿,洪晓春冷静地对老洪道:“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带,从后门出去,走得越远越好!”
老洪打开后门,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四周,不见异常情况,低声对后面的洪晓春道:“老爷,后面没人。”
洪晓春道:“走。”
两人刚出后院,咚一声响,两个人从邻居家的屋顶跳下来,挡在路中。这两个人一个是本地无赖黄小毛,好吃懒做,以前在街头混吃混喝,早被平田一郎的黑龙会收买,厦门沦陷之后,迫不及待地窜出来,为日本鬼子卖命。另一个是黑龙会的小池,腰上插着一把手枪,手里拿着一把武士刀,面无表情。
黄小毛认识洪晓春,涎着脸,阴阳怪气地道:“洪老板,这大黑的天,是要到哪里去呀?是不是想逃走呀?山口太君说了,让我和小池太君好好看着你们。”
老洪暗暗叫苦,心中急得七上八下。
洪晓春鄙夷地看了黄小毛一眼:“黄小毛呀!几天不见,混发达了,吃中国人的饭,喊日本人的爹。”
黄小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洋洋得意:“平田太君对我可是大大的好,洪老板呀!我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呢!跟太君合作吧,可以赚大把的钞票哟。”
洪晓春吐了一口唾沫:“黄小毛,我在自己家后面走走,不行吗?”
黄小毛一脸奸笑:“行,但是我和小池太君可得跟在后面,洪老板,有我和小池太君保护,没人敢伤害你,现在厦门的街头可不平静!”
洪晓春哼了一声:“有你这样的人跟着,我怕晦气,不走了!”转身回去了。
老洪跟在后面,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洪晓春叹息了一声:“鬼子果然够毒呀!”
后门外,黄小毛巴结小池:“太君,这个老家伙想跑,门都没有,太君,你到屋顶休息,我在门口守着!”
小池露出怪笑,对黄小毛伸出一个大拇指:“黄,你的,太君的朋友,大大的好!”
黄小毛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哈腰:“太君,我的,愿意为太君效劳,大大的。”
小池又叮嘱道:“注意的,不能让洪的逃走。”
黄小毛拍着自己的胸脯:“太君,洪的逃走,我的死啦死啦的!”一边凑到门缝前,往里面看。
小池想退后几步,靠在墙边休息,但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气袭来,六月的厦门,已经是热浪滚滚,怎么会有这么冷的风?
小池大吃了一惊,一扭头,一把锋利的刀如闪电一般劈了过来,正中他的脖子,唰!一股鲜血飞溅了出来。小池连哼也没有哼一声,就倒在地上。
黄小毛正趴在门上看,听到身后有水溅在地上的声音,心中奇怪:难道下雨了?一回头,却发现一个黑布蒙面的人站在身后,一把雪亮的大刀横着。
黄小毛大惊失色,张开嘴巴,却喊不出来,脚下一软,人就跪在地上。
“猪狗不如的东西,受死!”刀锋切在黄小毛的脖子上,黄小毛的脑袋喀嚓一声,掉在地上。
黑布蒙面人一纵身,上了墙,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之中,闪身到客厅,低声道:“洪老板……洪老板……”
屋中的洪晓春听到声音,忙开了门:“谁?”
“我,秦飞宇!”秦飞宇闪身而出,一把摘下脸上蒙着的黑布。
“秦飞宇?你还活着?”洪晓春惊讶地问道。壮丁义勇队和韩司令在江头镇与敌人血战,他是知道的,却万万没有想到,秦飞宇居然还活着。
秦飞宇点了点头:“我跳进江中,被人救起,大难不死!”
洪晓春又道:“外面有鬼子的狗,你怎么进来的?”
秦飞宇一声冷笑:“前门和后门,一共有四条恶狗,我已经宰了后门的两条狗,洪老板,我知道白天鬼子来威逼过你当汉奸,特来送你们出厦门的。”
洪晓春大喜:“太好了。”
秦飞宇冷静地道:“跟我走,要快,否则被鬼子发现,就来不及了!”
秦飞宇轻轻打开后门,把小池的枪拿起,插在自己腰带上,武士刀递给洪晓春,带着洪晓春和老洪来到一条内河边,拍了拍掌,早已经等候在此的黄百戈划着船过来。
这条内河直达龙江,沿龙江到海,然后绕出厦门。
洪晓春和老洪上了船,秦飞宇并没有跟上去,他还有另外的事情。洪晓春在船头抱拳:“秦飞宇壮士,后会有期。”
秦飞宇也一抱拳:“后会有期。”
秦飞宇之所以不上船,是因为他打听到平田一郎正住在自己家中,杀父之仇,国家之恨,岂能不报?
秦飞宇熟悉厦门的地形,依旧以黑布蒙面,路上躲过了几队日军士兵的巡逻,来到秦家大宅后面,悄悄攀上屋顶。
此时,并不太晚,秦飞宇在屋顶观察了院子中的情况,发现门口有两个日本浪人,也就是黑龙会平田一郎的属下,在巡逻。这两个人并不在固定的地方,而是不时沿着大宅四周巡逻。
客厅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平田一郎,另一个秦飞宇不认识,两人正在饮酒作乐,秦飞宇对日本语言懂得并不多,听不怎么清楚。
秦飞宇要杀平田一郎,必须先干掉外面两个负责巡逻的人,正在想办法,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往门口一看,大门打开,一个日本浪人扛着一个麻布口袋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浪人。
客厅里饮酒作乐的平田一郎和另外一个人听到声音,迎了出来,秦飞宇看到,另一个是军官模样,腰上别着手枪,挂着军刀。
扛着麻袋的日本浪人说:“平田阁下,我们弄了一个中国女人回来。”
平田一郎得意地对军官说:“阁下,这个女人,是我特意让兄弟们弄来的,等一下慰劳慰劳阁下!”
两个日本浪人把麻袋打开,里面是一个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女人,嘴里塞着破布。
那个军官模样的家伙点了点头:“真感谢平田君。”
平田一郎道:“把她弄进卧室,你们先回去,阁下,我们继续喝酒,等一下再玩玩这个中国姑娘。”
两个浪人把姑娘抬进秦飞宇妹妹秦小若的卧室之后,出了院子,平田一郎和那个军官继续到客厅喝酒,秦飞宇在屋顶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怒火燃烧,恨不得一刀一个,把他们全部结果掉。
但是秦飞宇心里明白,自己动手,必须小心,否则,将前功尽弃,得不偿失。
一个日本浪人站在大门前警戒,另一个浪人沿着大宅巡逻,秦飞宇悄无声息地蹲在后院的围墙上,那个日本浪人根本就没有发现秦飞宇,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手把着腰上的武士刀。
秦飞宇等他走到自己前面,忽然从围墙上一跃而下,大手如铁箍一般,箍了这个日本浪人的脖子,往上一提。这个日本浪人矮小,顿时脚不着地,喊不出声,想拔刀,刀又被秦飞宇的手按住。
秦飞宇越箍越紧,日本浪人的脖子喀嚓一响,喉管断了,人也软了,不再挣扎。秦飞宇拔出武士刀,刺进日本浪人的肚子之中,几乎把这个日本浪人开膛破肚。
另一个日本浪人站在大门口,一动不动。
秦飞宇从屋檐之上倒挂金钩,慢慢地垂下去,右手忽然箍住这个日本浪人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左手刀在自己的胳膊下一抹,感觉那个日本浪人伸直了身体,摇晃了几下,不动了。
秦飞宇手一松,翻身跃下去,又补了一刀,把他的脑袋切下来,放到一边,然后再从围墙翻进去。
客厅上,点着好几根蜡烛,本来秦飞宇家是有电灯的,但那个时候厦门电厂已经停止大规模供电,所以,家里没电。平田一郎和日本军官说着话,喝着酒。
“浅见君,多少年没有在一起了,想不到我们居然能在厦门相逢,来,再干一杯!”平田一郎道。
浅见感慨:“平田君,当年我们一同读书,后来你加入黑龙会,我参了军,你到中国的时候,我还在部队训练呢……要不是帝国的军队占领了大半个中国,我们部队不奉命调遣过来,想再见面还真不容易呢!”
秦飞宇听清楚了,平田一郎和这个浅见是同学,看他的军装,应该是个中尉。
秦飞宇想到妹妹卧室里还有一个姑娘,悄悄推门进去,里面点着一盏油灯,一个姑娘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正在床中间挣扎。
秦飞宇低声道:“姑娘,别怕,我是中国人,特来救你的。”
那个姑娘根本动弹不了,也发不了声。
秦飞宇走近一看,吃了一惊:“蔡……妮……”忙用刀割开她身上的绳子。
蔡妮想动,但手脚麻木,无法动弹,只是眼中泪水忽然就簌簌滚落下来。
秦飞宇忙拔出她口中的破布。
蔡妮激动地叫了一声:“秦……飞宇……”
秦飞宇忙伸出一个拇指,在她的眼前摇晃了几下,示意她不能发出声音。蔡妮梨花带雨,点了点头。
秦飞宇估计她是手脚麻木,把她扶起来,蔡妮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我在家门口,被人打了一下,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秦飞宇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害怕,有我呢,我已经杀了两个日本人。对了,我妹妹呢?”
蔡妮“啊”了一声:“那天,鬼子进城了,小若和小蓉和我们跑散了……应该没危险,这些天我都没有打听到小若的下落……秦飞宇,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秦飞宇来不及给她细说,把她轻轻推开:“你会用手枪吗?”
蔡妮点了点头:“会!”
秦飞宇拔出腰上的手枪,放在她的手中,低声道:“我去宰客厅里的两个鬼子,你从前门逃走,前门外的鬼子已经被我杀了。”
蔡妮活动了一下筋骨,从床上下来,站到地上。
客厅上,平田一郎和浅见中尉没有喝酒了,往卧室走了过来。平田一郎的声音:“浅见君,中国姑娘,大大的漂亮,你的好好享受。”
浅见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
蔡妮双手握住手枪。
秦飞宇附在她的耳朵边说:“别开枪,等我杀了这个鬼子,去杀平田的时候,你就跑,别管我。”
蔡妮点了点头。
浅见脚步踉跄,砰!推开门,一头撞了进来,他已经敞开军装,松了皮带,口里乱叫:“花姑娘,害怕的不要,皇军大大地喜欢。”
秦飞宇早等在门边,呼!一刀劈下,喀嚓!浅见中尉的脑袋横飞出去,脖子之中窜起一股鲜血,无头的身体倒在地上。
秦飞宇一个箭步,就冲向客厅。
客厅里,平田一郎听到异样的响动,正想来看个究竟,秦飞宇如一堵山一般,挡在他的前面,手中一把雪亮的大刀。
平田一郎“啊”地发出一声惊叫:“秦飞宇……来……人……”
秦飞宇冷笑:“平田一郎,别喊了,你的人,都被我杀了!”
平田一郎浑身一颤,摇晃了几下,酒全部醒了:“你怎么没死?”
秦飞宇一咬牙:“没有杀尽你们这些畜生,我怎么可能死?”
平田一郎很清楚,秦飞宇的目的是杀了自己。他是厦门黑龙会会长,经历过多次危险,知道这个时候,只能靠自己全力一搏,只是他的武士刀并没有在身上,而是靠在客厅的一个书架上。
平田一郎退了几步,他每退一步,秦飞宇就冷冷地逼近一步。追魂刀闪着寒光。
平田一郎忽然转身,抓起武士刀,一声嚎叫。
秦飞宇早就看穿他的用意,平田一郎抓刀的时候,他可以出击,但他并没有出刀,不屑地冷笑道:“平田,你赤手空拳,我若用刀杀了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平田一郎双手握住刀柄,目露凶光,一声吼,一个箭步,冲向秦飞宇,武士刀直刺秦飞宇腹部。秦飞宇只一侧身,让过武士刀,自己手中的大刀飞起,一挂,一拉,呼!平田一郎的刀脱手飞出,当的一声,插在墙上。
平田一郎大吃一惊。
秦飞宇不容分说,刷的一刀落下,砍在平田一郎的大腿上。
平田一郎嗷的一声惨叫,半跪了下去。
秦飞宇返手一刀,从平田一郎的腰一直抹到背,割了一条长长的刀口。
平田一郎疼痛难忍,大叫一声:“秦飞宇,你有种就杀了我!”
秦飞宇一脚把平田一郎踏在地上,厉声喝道:“平田,一刀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中国人的血债,要用血来偿还!”
举起刀,砍下他的右手手掌。
平田一郎昏死过去。
秦飞宇一刀割下他的脑袋,扯下一块窗帘布,把平田一郎的脑袋包了起来,挽了个结,想了想,又割下平田一郎的衣服,沾满了血,在墙上写下了六个大字:杀人者秦飞宇!
秦飞宇转身出门,只见蔡妮双手握着手枪,站在门口。
秦飞宇惊讶地道:“你怎么还没走?”
蔡妮平静地道:“等你呀!”
秦飞宇一怔:“万一我失手了呢?”
蔡妮不以为然:“大不了死在一起。我手中有枪呢,总要打死一个日本鬼子!”
荒山,一座新垒起的坟前。
秦飞宇把平田一郎的头颅放在坟前,扑通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道:“爹,娘,老伯,我给你们报仇了!但是日本鬼子还霸占着厦门,烧杀抢掠……爹,娘……只要我还能活一天,还有一口气在,还有一滴血流,我就不会让鬼子好过。”
秦飞宇直起腰,看到蔡妮跪在自己身边,磕头,问了句:“你做什么?”
蔡妮道:“秦老英雄和伯娘为厦门万千百姓而死,我磕几个头是应该的!”
秦飞宇站起来,一脚把平田一郎的脑袋踢进草丛之中,冷静地道:“我送你回家。”
蔡妮忙道:“你准备到什么地方去?”
秦飞宇果断地道:“我生在厦门,就是死,也要死在厦门,我不会离开厦门的,我要向鬼子讨还血债!”
蔡妮道:“你一个人,怎么杀鬼子?”
秦飞宇咬牙:“杀一个是一个!杀一个少一个!”
蔡妮忙道:“你可要小心!”
秦飞宇点了点头:“你放心,我想多杀几个鬼子,不会轻易把自己搭进去!”
下了山之后,进入居民区,日军实施夜间管制,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大街小巷一片静寂。
秦飞宇在前,蔡妮在后,两人处处提防着日本巡逻队伍,在天亮的时候,来到了蔡妮家外。
蔡妮的父亲蔡英杰是厦门电厂的股东,家中富贵,所以,住宅比秦家气派得多。
秦飞宇攀上围墙,往里面看了看,蔡家灯火还亮着,显然是不知道蔡妮到什么地方去了,很着急。父母应该还没有睡觉。
秦飞宇在墙上低声问蔡妮:“你爹妈知道你出事情了吗?”
蔡妮摇了摇头:“我有时候在学校,有时候在朋友家,可能我父母还不知道我被鬼子绑架了。”
秦飞宇跳下来:“你叫门,我要走了!”
蔡妮点了点头,在准备拍门的时候,回过头,忽然就扑入秦飞宇的怀中,低声道:“秦飞宇,我们中国那么多热血男儿,一定会把日本鬼子赶出去的。”
秦飞宇浑身一颤:“我也相信!”
蔡妮继续道:“我希望那一天能见到你!”
秦飞宇还没有回答,蔡妮在他的脸上深深一吻,然后拍门,一边喊:“爸,妈……我回来了。”
蔡妮家楼上响起脚步声,秦飞宇已经闪入小巷子之中,只听一个女人焦急的声音:“妮呀!深更半夜的,你跑哪里去了?你爸和我一夜没睡呀!小祖宗……”
蔡妮若无其事:“我这不回来了吗?”
日军警备司令部,电话骤然响了起来,负责接电话的卫兵脸色大变,向大岛七雄报告道:“司令官阁下,负责看守洪晓春的人被杀两个,洪晓春不知去向!”
“什么?”大岛七雄勃然大怒:“八嘎,让平田一郎来见我!”
电话再一次急促地响了起来,接电话的卫兵话筒几乎从手中掉下去,胡乱一抓,居然抓住了。
大岛七雄怒道:“八嘎,慌乱什么?”
卫兵啪地打了个立正,报告道:“司令官阁下,平田一郎阁下在秦家院子被杀,一同被杀的还有三人,其中有陆军浅见中尉……”
大岛七雄瞠目结舌,良久,才吼了一声:“集合,立刻赶赴现场!”十几辆三轮摩托车呼啸着赶到秦家,现场已经被警戒。原来,黑龙会的人天亮之后,发现门外的哨兵被杀,预感到出了事情,进屋一看,吓了一跳,连忙报警。
大岛七雄赶到的时候,陆军司令龟田大佐也来了,他得到的消息是自己的下属浅见中尉死于秦家,不能不来。浅见死在秦小若的卧室门边,身首异处,平田一郎死在客厅,脑袋没有了,身体四分五裂,现场惨不忍睹。
大岛七雄和龟田大佐都是杀人如麻的家伙,见了这么血腥的场面,陡然就感觉背脊冷气直冒。
大岛七雄问了句:“平田一郎君的头颅呢?”
负责现场勘察的日本警察回答道:“阁下,现场找不到平田一郎的头颅,可能是被凶手带走了。”
大岛七雄和龟田大佐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墙上那几个血字:杀人者秦飞宇!
大岛七雄心中一颤,脸色大变。
龟田大佐眯着小眼睛,忽然问:“秦飞宇是什么人?”
大岛七雄心有余悸,摇了摇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龟田大佐诧异地道:“什么不可能?”
大岛七雄感觉自己的左手胳膊又隐隐疼痛起来,低下头看了看,才道:“龟田大佐阁下,秦飞宇是秦天的儿子,曾经组织壮丁义勇队对抗皇军,被皇军消灭,我亲眼看见秦飞宇负伤跳入江中,他岂有生还之理?”
龟田大佐诧异地道:“秦飞宇如此厉害?”
大岛七雄点了点头,脸色阴沉:“秦飞宇的确勇猛!”
龟田大佐疑惑地道:“也可能凶手并不是秦飞宇,而是假借秦飞宇之名,故意扰乱我们的视线?”
大岛七雄想了想:“如果此人不是秦飞宇,也绝非等闲之辈,你看平田的武士刀,显然是被凶手的刀磕飞,力道如此之大,更何况连杀四人……对了,看守洪晓春那边的人是什么情况?”
一个日本警察报告道:“司令官阁下,我们的人被利刃劈掉脑袋,干净利索,一刀致命!”
龟田大佐道:“我明白了,此人一定是一个擅长用刀的高手!”
大岛七雄黑着脸:“不管此人是哪路神仙,一定要消灭,否则,对大日本皇军的声威,大大不利。”
龟田大佐道:“我派出士兵封锁,你派出警察严密搜捕,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抓到,厦门初定,人心不稳,不能给抵抗者任何机会。”
大岛七雄下达命令:“全城缉拿可疑之人,倘若抗拒抓捕者,格杀勿论!”
龟田大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对大岛七雄道:“大岛君,厦门刚刚被我们占领,我们对厦门还不熟悉,我们须借助一些本地人的力量,才能更好地统治这块土地!”
大岛七雄沉吟道:“龟田大佐君,我也想过,但害怕他们……”
龟田大佐胸有成竹:“怕什么?怕他们反?大日本帝国迟早会占领整个中国,他们看不到希望,就会死心塌地为我所用,有血性的中国人少,没骨气的中国人多呀!”
大岛七雄立刻露出了笑脸:“龟田大佐君高见,我回去就找一些中国警察,为大日本帝国效力!”
厦门中山中路是厦门最繁华的地段,有一家宏昌赌场,这里是黑龙会的势力范围。这些天日军刚刚占领了厦门,实行宵禁,没人敢来赌博。大厅设置成了灵堂,平田一郎没有头颅的尸体躺在一具棺材之中,两个来自日本的僧人,正在念佛诵经,为他罪恶的灵魂超度。
大门口有两个黑龙会的人看门,大厅上,只有几个黑龙会的浪人,两天之后,才是平田一郎的葬礼,到时候,在厦门的日军政要都要前来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