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铁与骨(2 / 2)

英雄不死 冷海 20073 字 2024-02-19

夜渐渐深了,夜凉如水,一弯残月如钩。

秦飞宇举着一个花圈,花圈下面藏着追魂刀,背上插着一把王八盒子,大步走向宏昌赌场。

秦飞宇救走洪晓春,杀平田一郎之后,躲藏在黄百戈的渔船上。黄百戈的表弟,黄包车车夫吴得水打听到消息,平田一郎要在宏昌赌场出殡。秦飞宇料到日本人在出殡前几天戒备不会森严,而且在灵堂的人都是黑龙会的,就想出了送花圈到灵堂,之后大开杀戒。

秦飞宇的花圈上写着两行挽联:小日本死无葬身之地,秦家追魂刀威震八方。

秦飞宇大摇大摆地走过去,门口看守的两个浪人看不清楚秦飞宇的脸,也看不清楚挽联上写的字,以为是来吊丧的。只是有些奇怪:这么晚了还来吊丧?

两个日本浪人微微弯腰鞠躬,秦飞宇看他们腰上挂着武士刀,只有一个肩膀上背着一把王八盒子手枪。秦飞宇心中暗喜:小鬼子是嫌死得不够快!我可不必客气了!

秦飞宇把手中的花圈一扔,手中的刀呼的一声劈向那个背着手枪的浪人,快捷如电一般。

那个日本浪人听到风声,抬头,秦飞宇的刀锋已经劈在他的脖子上,喀嚓!脑袋横飞了出去。

另一个大吃一惊,退后几步,拔刀。

秦飞宇的刀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圆圈,日本浪人的刀只拔出了一半,秦飞宇的刀就落在他的胳膊上,胳膊砍断,还在他的腰上砍了一刀。

秦飞宇顾不得多补一刀,一个箭步冲进了灵堂。

灵堂上,只有三个日本浪人,还有两个和尚坐在蒲团上,正闭目,一手敲着木鱼,一边念着经文。

三个日本浪人齐齐跳了起来,各自拔刀,喝道:“什么人?”

秦飞宇一声大喝:“中国人,秦飞宇!”

气壮山河,豪气凌云。

三个日本浪人发出一声惊呼,不约而同地扑向秦飞宇,一个在左边,两个在右边。秦飞宇脚下如风,身形如电,掠向左边的浪人。刀锋格开浪人的刀,身子重重地和浪人撞在一起。这个浪人的身体退后几步,还在摇摆之时,秦飞宇的刀锋从他的腰上横斩了过去。

一股鲜血喷射出来。

秦飞宇早跃到另外两个浪人的身后,两个浪人一扑不见秦飞宇的踪影,忙回过头来,看到同伙腰上鲜血喷射,大吃一惊。

秦飞宇一声怒吼,震动得灵堂嗡嗡直响,人如大鹏展翅落下,刀从天而降在一个日本浪人的头上,这个浪人横刀来挡,当!武士刀被追魂刀劈成两半。刀锋依然砍在浪人的头顶,喀嚓!几乎把脑袋劈下一半。

最后一个浪人本来已经刺出了一刀,一见秦飞宇如此威猛,吓得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秦飞宇来了,秦飞宇来了……”

秦飞宇的追魂刀呼地一下,脱手飞了出去,插在浪人的后背心,从前胸扎了出去,人也一头扑倒在地上。

秦飞宇一回头,两个日本和尚连滚带爬,往客厅侧门而去。

秦飞宇一声冷笑,一脚把平田一郎的棺材踢翻,吼了一声:“平田一郎,你下辈子也别想安宁了。”他并没有去追杀两个和尚,而是几步出门,拔了自己的刀,从看门的浪人身上取下手枪,翻身上墙,几起几落,人就不见了踪影。

黄百戈家,傍晚,一辆黄包车停在门口,吴得水从车把手上提了一个口袋,站在门口喊:“表哥,我给姨妈送药来了。”

黄百戈打开门,一脸是笑:“表弟,真麻烦你了,快进来!”一边警惕地往后面看了看。

吴得水低声说:“放心,没人跟着,我可是绕了好大一圈才来的。”

黄百戈不放心地道:“小心行得万年船!鬼子狡猾得很,你别大意了!”

黄百戈关上门,秦飞宇坐在靠窗户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把手枪和大刀,神色平静。

“秦少爷!”吴得水把袋子放在桌子上,掏出一只卤鸡,一瓶白酒;“你杀了那么多的鬼子,我给你整点好吃的来,庆贺一下。”

秦飞宇忙道:“以后别叫我少爷,叫兄弟!”

吴得水有些不好意思:“那怎么行?”

黄百戈道:“怎么不行,叫秦飞宇大哥……哎呀!”黄百戈三十五岁,比秦飞宇岁数大,喊秦飞宇大哥不合适。

秦飞宇说:“黄大哥比我大,我喊你黄大哥,吴兄弟比我小,我喊你兄弟!”

吴得水连连点头:“这样喊我们是一家人嘛!”

秦飞宇正色道:“厦门男儿都是兄弟,我们的敌人是日本鬼子!两位兄弟,来,一起坐,一起喝酒。”秦飞宇招呼两人坐下,自己就着酒瓶喝了一口,递给黄百戈,黄百戈喝了一口,又递给吴得水。三人轮流着喝酒,吃鸡。

吴得水忽然道:“秦飞宇哥,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纸,打开之后,放在秦飞宇面前,原来是一张通缉令:捉拿匪徒秦飞宇,活捉者,赏钱一万,大米两百斤,布五匹,知道其下落者,赏钱五千,大米一百斤,布两匹。知情不报者,窝藏匪徒者,格杀勿论!

黄百戈骂道:“秦飞宇兄弟是英雄,日本鬼子才是强盗,现在强盗闯进我们家,居然贼喊捉贼了。”

吴得水急道:“你怎么说秦飞宇兄弟是贼呢?”

黄百戈抬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秦飞宇兄弟,你别见怪!”

秦飞宇哈哈大笑:“就是匪徒,我也是一个令鬼子头痛的匪徒!”继续招呼两人吃肉喝酒。三人喝光了酒,吃完了肉,秦飞宇正色道:“黄大哥,我不能再住在这里了。”

黄百戈以为秦飞宇要离开厦门,兴高采烈地道:“兄弟,现在满城都是捉拿你的布告,鬼子搜查又严,你到漳州去避一下风头也好,我晚上就可以送你出海,我上次送过洪老板,路线熟。”

秦飞宇果断地摇头,道:“我不会离开厦门,我还要杀鬼子!”

黄百戈和吴得水惊讶地道:“既然留在厦门杀鬼子,为什么不住在这里?”

秦飞宇想了想:“万一我暴露了,岂不是连累了你们?厦门我熟悉,四处躲一下,有机会就杀几个鬼子。”

“不行!绝对不行!”黄百戈和吴得水一起反对,黄百戈跳起来,用身体堵住门,担心秦飞宇忽然就走了:“你是英雄好汉,为厦门老百姓杀鬼子,你在外面太危险了!在这里更安全一些。”

“鬼子在厦门烧杀,你杀鬼子,是为厦门老百姓报仇雪恨,大快人心,我们为你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就是被鬼子发现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们不怕死。”吴得水拍着胸膛道。

黄百戈咬牙道:“对,我们也是男人,和鬼子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一个了!”

秦飞宇心里也明白,有吴得水打听消息,有黄百戈掩护,照顾自己生活,更安全,只是担心连累两人。

黄百戈忽然一拍大腿:“秦飞宇兄弟,要不我们跟你一起干,杀鬼子!”

吴得水也忙道:“对呀!都是男人,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鬼子都欺负到家里了,我们不拿起刀宰鬼子,还算男人吗?”

秦飞宇眼前一亮,凭他一个人之力,杀的鬼子毕竟有限,杀不完鬼子。但如果有千千万万的兄弟一起杀鬼子,一人杀一个,也能杀掉千千万万个。

“你们真的愿意和我一起杀鬼子?”秦飞宇正色道。

“愿意。”两人斩钉截铁。

“好,我们一起杀鬼子,但不是我们三个人,三个人也杀不光城里的鬼子,我要三十,三百,甚至三千不怕死的男人一起杀鬼子。”秦飞宇坚决地道。

两人对望了一眼,明白了秦飞宇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多找些兄弟入伙,一起杀日本鬼子?”

“对!”秦飞宇大手在空中一挥舞,强劲有力:“人多力量大!”

“我们村的王月,是一个杀猪的屠夫,我看他合适!”黄百戈兴奋地道。

秦飞宇想了想:“你们拉一些有勇气,有血性,有担当的男儿来,大家一起进,一起退,与鬼子血战到底!”

厦门警察局,警察局长大石久让和警察局副局长下村二郎陪同警备司令部司令大岛七雄来到囚室,囚室里,一个日军看守正竭力挥舞手中的皮鞭子,凶狠地抽打一个被捆绑在柱子上的年轻人。

年轻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这是什么人?”大岛七雄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的身上,如果这个年轻人被抽打的时候大呼小叫,大岛七雄不会注意,反之,大岛七雄觉得他有骨气,也就随意问了一句。

“这个人叫黄其祥,曾是厦门警察队一个行动队长,我们正在拷打他。”下村二郎忙对大岛七雄道。

“黄其祥,警察队队长?”大岛七雄一听,眉毛一动,伸出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果断地道:“停。”

“停!”大石久让一声吼。

日军看守“嗨”的一声,丢下鞭子,笔直地站在一边。

大岛七雄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黄其祥的面前,抬头看着他的脸。黄其祥的脸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一双眸子里却是愤怒的神色。

大岛七雄久久地盯着黄其祥,黄其祥也盯着他,两道目光在无声地厮杀。

大岛七雄微微点了点头,掉转身来,对大石久让道:“大石君,对待不同的中国人,应该用不同的方法!”

大石久让忙道:“阁下,他们是我们的俘虏,要死要活,全凭我们一句话,何需用不同的办法对付?”

大岛七雄摇了摇头:“大石君,统治一个国家,仅仅靠杀人是不行的,当然,有的时候也需要杀人!”

大石久让不明白大岛七雄的意思,不敢多嘴,静静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大岛七雄道:“对付软弱的人,用武力就能征服,对有骨气的人,武力不能征服,就只能想别的办法!”

大石久让迟疑了一下:“阁下,要这个人有什么用?”

大岛七雄微微冷笑:“大石君,这个有骨气的人,比一千个软弱的人有用!”

大石久让吃惊地哦了一声。

大岛七雄意味深长地道:“大石君,现在你感觉厦门的治安如何?”

大石久让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阁下,厦门现在的治安不好,不过阁下请放心,属下一定竭力治理厦门!”

大岛七雄笑道:“你如何才能管理好厦门?”

大石久让目露凶光,手做刀状一挥:“杀……”

大岛七雄摇了摇头:“大石君,刚刚才说过,杀人不能解决任何事情,要管理好厦门,就需要借助一些中国人的力量,比如这个黄其祥,他是一个警察队长,他熟悉厦门,如果他能帮助我们,我们就要容易得多!”

大石久让道:“我明白阁下的意思,但他不愿意投降!”

大岛七雄微微一笑:“你用鞭打、杀头的暴力方式,对他没有作用,何不换一另外一种方式试一下呢?”

大石久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黄其祥被几个看守拖到一个大厅,大厅宽敞明亮,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满了酒菜,大岛七雄坐在一张椅子上,站了起来,挥挥手:“打开!”

两个看守打开了黄其祥的脚镣手铐。

“你们退下。”大岛七雄道。

几个看守退下之后。大岛七雄对黄其祥鞠了一躬,严肃地道:“黄其祥君,你是一个有骨气的英雄,我很欣赏你,请坐!”

黄其祥迟疑了一下,拉开椅子,坐在大岛七雄的对面。

大岛七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拍了拍手,两个身着和服的日本女人款款而入,一个坐在大岛七雄的身边,另一个坐在黄其祥的身边。坐在黄其祥身边的女人用手帕给他擦脸,然后倒酒。

黄其祥的脸色微微变了。

“请。”大岛七雄端起一杯酒,黄其祥没有动,但他身边的日本女人把酒杯端起,送到了他的嘴边。

黄其祥犹豫了一下,用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酒,一饮而尽。

大岛七雄心中窃喜,但脸上不动声色。

厦门五通码头,一艘从台湾驶来的轮船靠岸了,先下来一队日本士兵,然后是日本商人,家眷,大堆小堆的物资。

警察局副局长下村二郎带领十几辆三轮摩托车停靠在码头等待,轮船上缓缓走下一队穿着和服的日本人,最前面一个,五十多岁,冷漠高傲,腰上悬挂着一把武士刀。

他就是台湾黑龙会副会长高木秋,因厦门黑龙会会长平田一郎被秦飞宇所杀,元气大伤,被委派过来,担任厦门黑龙会会长,重振黑龙会威风。

他的身后是属下岸本、小野、北门壮男、小泉独一等十几个黑龙会成员。

“高木秋君!”下村二郎满脸是笑,“总算把你等来了,厦门黑龙会遭受到从来没有过的打击,士气低迷,急待重振呀!”

“平田一郎君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杀了?”高木秋双眉一扬,有些不相信地问。

下村二郎有些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凶手名叫秦飞宇,其父秦天,颇有名气,特别是一把追魂刀,有些厉害!”

高木秋不屑地道:“中国人的刀法,有什么厉害?能与大日本帝国的武士之刀相提并论?”

下村二郎笑道:“高木秋君,平田一郎君遭受不幸,有可能是喝酒喝醉了,中了暗算,否则,以平田一郎君的武功,应该不会死得那么狼狈!”

高木秋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我这次来,不仅仅要重振厦门黑龙会,还要拿住这个秦飞宇,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秦飞宇是我的!”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最后面一个人的口中传了出来,他的声音不大,但能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之中,他的声音冷,冷如刀锋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这个人一步一步走上前来,三十多岁,比一般的日本人高了一个头,身形瘦削,脸如刀削,两只眼睛冰冷锋利,头发很长,披散在肩膀上,穿着武士的黑色服装,背上背着一把武士刀,刀柄露出肩膀半尺,刀穗在风中飘扬。

他的脚步很稳,一身凛冽的杀气。

高木秋不认识此人,下村二郎也不认识此人。但两人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

高木秋忙道:“阁下是什么人?”

来的人冷冷地道:“我是一个日本武士,为天皇效劳!”

高木秋和下村二郎不约而同地微微弯腰,鞠躬,恭敬地道:“阁下尊姓大名?”

高瘦的年轻人慢慢转身,他的背上是一把刀,一把与寻常武士不同的刀,不见雪亮,淡黑色的刀,刀锋不见锋芒,因为刀锋并没有开刃。

高木秋在台湾多年,虽然不经常回日本,但对日本武术界还是有所耳闻。

高瘦青年慢慢地转回身来,冷冷地道:“两位,你们可以不知道我是谁,但应该知道这把刀!”

“九州第一刀?”高木秋惊讶地道。

九州第一刀,是日本武士之中最负盛名的刀客,名叫山口刀,战无不胜,一生罕逢对手。

“九州第一刀?”下村二郎、岸本、小野等肃然起敬。

高木秋知道,以此人的年龄,不可能是九州第一刀,所以又问了一句:“阁下是九州第一刀什么人?”

“九州第一刀乃是家父,家父已经逝世,本人山口大郎,不久的将来,本人会成为新的九州第一刀,并且,本人将成为中国第一刀,本人到厦门来,就是为了消灭秦飞宇。”山口大郎冷傲地道。

下村二郎,高木秋毕恭毕敬地向山口大郎弯腰行礼。

1938年6月17日。

深夜,圆月高挂,月华如水。

关帝庙,大门紧闭,秦飞宇、黄百戈、吴得水、潘文川、王月、李青良、周碗金、吴言荣、叶流民、张四木、郭再生、金泉、林文菜、梁文桶、张辛英、叶其美、李建成、黄琪深、黄琪白、董永等二十人,面向关帝神像,站成几排。

这二十人,都是彼此熟悉的小贩,街头做工的苦力,沾亲带故。之中,秦飞宇读的书最多,武艺也最高强,被大家推举为首领。另外一个读过不少书的人是潘文川,他曾在厦门印刷厂当过工人。潘文川是众人之中身体最单薄的一个,他是王月的邻居,因能写会算,得到大家的尊敬,王月把他介绍进来。

关帝神像前的供桌上,放着一坛酒,一把小刀,一叠酒碗。秦飞宇第一个走到关帝神像前,拿起小刀,割破左手食指,滴了三滴鲜血在酒坛里面。之后大家轮流割破自己的左手食指,滴血入酒坛。

黄百戈倒了二十碗酒,每人各端一碗在手中,秦飞宇站在最前面,高举酒碗,铿锵如铁地道:“皇天在上,厚土再下,关帝为证,我们都是厦门的好男儿,日本鬼子强占了我们的家园,霸占了我们的土地,杀我同胞,奸淫我们的姐妹……今天,我们成立厦门复土血魂团,齐心协力,生死与共!杀鬼子!杀汉奸!杀走狗!杀杀杀杀杀……”

“誓杀鬼子!把日本鬼子赶出厦门,夺回我们的家园!”大家一起盟誓。

“喝!”二十碗酒一饮而尽。

“啪!”二十个酒碗一齐摔碎在关帝神像之前。

秦飞宇大手一挥,大家立刻安静了下来,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秦飞宇不慌不忙地道:“各位兄弟,我们杀鬼子,首先需要的是勇气,勇气大家都有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武器,我们手中的武器只有两把手枪,一把步枪,几把刀,然后就是一些铁棒,钢叉……这些武器,杀一两个鬼子不成问题,要杀更多的鬼子,很难,所以,我们需要去弄一些枪,手榴弹……”

黄百戈道:“可惜我们的队伍已经撤出厦门,要是有枪,我们就能和鬼子枪对枪地干!”

大家都知道,没有枪,想用刀和鬼子硬拼,等于是送死。

王月手里有一把杀猪刀,他把杀猪刀一举:“我这把刀杀猪杀牛杀狗,杀了不计其数,我就用这把刀杀鬼子,杀汉奸,杀走狗!”

“我用钢叉!”

“我用铁棒!”

秦飞宇示意大家安静,冷静地道:“各位兄弟,我们没有枪,没有手榴弹,可是鬼子有!我们杀了鬼子,不就有了吗?”

“对呀!”黄百戈道。

“可是去哪里杀鬼子呢?”有人问。

“哪里有鬼子,我们就到哪里杀!我已经看好了,禾山海岸有两个鬼子哨兵,我们先干掉他们,抢他们的枪!”

“好!”大家一起赞成。

秦飞宇道:“今天晚上杀两个鬼子哨兵,我们只能去六个人,潘文川、黄百戈、王月、吴得水、张四木,跟我一起行动,大家各自回家,等我们的消息。”

禾山海岸,日军军营,两个日军哨兵在距离几百米的两个哨位上放哨。秦飞宇和黄百戈两人一起,潘文川带领王月、吴得水、张四木一起行动。

海风呼啸。

潘文川和三人趴在地上,距离日本哨兵还有几百米,日军哨兵手里端着步枪,站得笔直。

潘文川小声地道:“要杀这个鬼子,我一颗子弹就能打死他,但是枪声一响,就惊动了军营里的鬼子,所以,我们不能开枪。”潘文川懂得枪械的基本使用方法,秦飞宇给了他一把缴获的日本手枪,吴得水打过鸟铳,秦飞宇又教他使用过步枪,那把步枪就给他使用。

三人都点了点头。

潘文川道:“王月,张四木,你两个匍匐在地,爬到鬼子身边,出其不意杀了他,如果鬼子发现了你们,我和吴得水立刻开枪,打死鬼子,然后我们一起撤退,晚上,鬼子弄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是不会轻易追出来的。”

这是最好的行动办法。

王月和张四木各带了一把刀,从侧面悄悄地爬向鬼子哨兵,两人悄无声息,鬼子哨兵丝毫没有发现。

王月在距离鬼子十几米远的地方,用手势让张四木停下来,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他自己又爬进了几米,慢慢站了起来,忽然一个箭步就冲了前去,一只手捂住鬼子的嘴巴,另一只手掐住了鬼子的脖子。王月是个屠夫,力大无穷,那个鬼子挣扎不脱,人也几乎背过气去了。

张四木眼见王月得手,也迅速地冲了上去,抱住鬼子的双脚,把鬼子抬了起来。

王月低声道:“你抬鬼子脚做什么?”

张四木道:“我怕鬼子的脚蹬地,挣扎脱了怎么办?”

王月腾出掐鬼子脖子的手,拔出杀猪刀,照准鬼子的脖子就一刀捅下去,并习惯性地把刀一轮,唰!鬼子的鲜血就冲了出来,溅了王月一脸。

王月呸了一声,刀一划,把鬼子的喉咙划破了一半,反手回来,又砍了一刀,把鬼子的脑袋砍了下来。

张四木道:“这下杀死了。”

王月杀猪杀狗无数,杀人还是第一次,呸了一声:“狗日的小鬼子,还不如杀头猪,猪的劲更大!”

潘文川见两人得手,和吴得水过来,王月拿了鬼子的步枪、子弹盒、腰上两颗手雷。潘文川用刀割下鬼子的衣服,沾了血,在尸体旁边的地上写了三个大字:血魂团。

王月小声问:“这是干吗呢?”

潘文川咬牙道:“让小鬼子知道,人是血魂团杀的!走!接应秦飞宇去。”

几个人在半路,听到咕咕的山鸡叫声,这是大家联络的暗号。潘文川惊喜地道:“秦飞宇得手了!”

果然,秦飞宇和黄百戈闪出来,黄百戈手里多了一支步枪,秦飞宇皮带上多挂了两颗手雷。

潘文川问秦飞宇:“留下记号没有?”

秦飞宇点了点头:“有,我留下血魂团三个字,不仅仅要鬼子知道我们血魂团,还要让鬼子以后听到血魂团就心惊胆寒。”

清晨,大岛七雄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他翻身爬了起来,如果不是紧急情况,是不会这么早就来电话的。

卫兵在卧室外报告:“司令官阁下,禾山海岸陆军哨兵两人被杀,陆军司令龟田大佐司令阁下亲自来电,请阁下到现场去查看情况!”

“什么?”大岛七雄顿时睡意全无,吼道:“通知下村二郎君跟我同行。”

“嗨!”卫兵回答道。

卫兵开始拨打电话的时候,大岛七雄想了想,又道:“通知警察行动队队长黄其祥。”

十分钟之后,队伍集结完毕。大岛七雄看见排列在队伍之中的黄其祥,微微点了点头。

黄其祥投降了大岛七雄,被任命为警察行动队队长。

大岛七雄带领警察行动队赶到现场,现场已经被警戒,龟田大佐司令也在现场。原来,天快亮的时候,换班的哨兵发现值班的哨兵被杀,慌忙报告了长官,长官又报告了陆军司令龟田大佐,龟田大佐又通知了大岛七雄。两个日本哨兵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不是小事。

大岛七雄亲自到现场看过情况之后,走到龟田大佐身边,龟田大佐脸色阴沉:“阁下,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大岛七雄摇了摇头,却回头对黄其祥招了招手。

黄其祥快步走了过来。

大岛七雄道:“黄其祥君,你勘察现场,有什么发现?”

黄其祥挺了挺身体,大声回答道:“司令官阁下,两个士兵死于不同人之手,一个,脖子上中了一刀,刀法干净利索,一刀致命。另一个,脖子上最少中了三刀,一刀从脖子之中插进去,再横划了一刀,最后再砍了一刀。”

龟田大佐和大岛七雄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应该说,黄其祥观察得比他们仔细。

黄其祥继续道:“凶手至少有三人,或者更多,其中一人杀人熟练,另外两人是第一次杀人!”

龟田大佐司令官奇怪地道:“你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

黄其祥道:“从死者脖子上的伤口,那个一刀被砍下脑袋的死者,显然是被经验丰富的人所杀,另外一个,是被人按住,再杀的,如此可以看出,凶手没有什么经验。”

大岛七雄道;“血魂团究竟是一个什么组织?”

黄其祥摇了摇头:“不知道。”

大岛七雄有些诧异:“难道你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血魂团?”

黄其祥认真地回答道:“是。”

龟田大佐和大岛七雄沉默。

黄其祥道:“司令官阁下,厦门以前有共产党的组织,号称地下党,也有国民党的军统组织,号称便衣混成队。地下党基本上被便衣混成队抓捕,杀死,而便衣混成队在不久前已经撤出城了。”

“你觉得两个哨兵不是被地下党,也不是便衣混成队所杀?”大岛七雄忙问。

“对。”黄其祥果断地回答。

“为什么?”大岛七雄问。

黄其祥不慌不忙地道:“凶手杀死哨兵的动机,我觉得不应该是泄愤,而是为了抢走哨兵的枪支弹药!如果是地下党组织,或者便衣混成队的组织,他们手里有武器,要杀人在街头巷尾更容易,也更安全,没必要冒这个险!”

龟田大佐连连点头:“有道理,凶手不是一个人,杀人的动机,就是为了抢夺枪支弹药,而这个组织叫血魂团,还是一个新出现的组织。”

黄其祥道:“是。”

大岛七雄对龟田大佐道:“阁下,不管这个血魂团究竟是一个什么组织,但他们已经在向大日本帝国挑战,我就不能放过他,必须消灭!”

龟田大佐脸色阴沉,狠狠地道:“阁下,你是厦门的警备司令,消灭血魂团,是你的责任!如果有需要,我的陆军,将配合你一起行动。”

大岛七雄对黄其祥道:“这个事情,你协助下村二郎君,务必查清楚血魂团的底细!”

黄其祥道:“是。”

香满楼,是厦门最有名的妓院,老板叫钱万里,黑白两道都有些势力。平田一郎看出此人干的是伤天害理的勾当,为了钱,连自己的老爸都可以杀的家伙,要背叛自己的国家,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平田一郎轻易就把钱万里拉拢,日军进攻厦门之后,钱万里不用避讳什么了,明目张胆地与日本人来往。虽然平田一郎已经死了,但钱万里还是与黑龙会关系密切。

晚上七点,正是香满楼生意最好的时候,但贵宾房都是空着的。香满楼大厅,一个剧团正在演出精彩的节目,大厅三面是环形的阁楼,阁楼上有一个个房间,这是妓女们接客的地方,有顾客的妓女们在房间应付,没客人的姑娘倚在栏杆上看热闹。

一群人从妓院的后门悄悄进入。

“纤纤,贵宾一号房接客。”老鸨从楼道之中探出头来,欢天喜地地喊。

纤纤是香满楼的头牌小姐,年方二九,色艺双绝,价格不菲,此刻,她正入神地欣赏着戏台上武生张艳秋的精彩表演。

张艳秋是杭州人,以前在上海戏团,能担任多种角色,上海沦陷之后,辗转到了厦门,他与纤纤虽然并没有经常交谈,但眼神相交之间,却仿佛老朋友一般。

“如果我不是一个出卖肉体的女人,该有多好。”纤纤在心里无可奈何地叹息了一声。

“纤纤,快去呀!今天贵宾房的客人来头不小,你可要好好招待哟!”老鸨看她没有动静,忙到纤纤身边,堆着笑脸,殷勤地扶她。

“来头不小?是皇帝老爷吗?还不是一个臭男人!”纤纤一笑,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张艳秋,款款起身,走了,毕竟,这是她的职业。

贵宾一号房中,一个獐头鼠目,戴着眼镜,镜片之后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是驻厦门陆军司令龟田大佐。今天龟田大佐是与黑龙会新会长高木秋等几个人一起来寻欢作乐的。龟田大佐是司令,当然找的是最漂亮的女人。

“中国花姑娘,果然是大大的漂亮,皇军大大的喜欢。”龟田大佐一见了纤纤,脸上堆满了笑容,竖起大拇指。

“日本鬼子?”纤纤吃了一惊,花容失色。

“大日本皇军驻厦门陆军司令!”龟田大佐的汉语一般,没有听清楚纤纤的话,还以为她问自己是谁。

“回家玩你妹子去!”纤纤脸色一沉,摔门而出。

老鸨在外面,用身体挡住了她的去路,奇怪地问:“纤纤,你怎么出来了?”

纤纤怒目一瞪,斩钉截铁:“日本鬼子,我不卖!”

“我的小祖宗,我的小姑奶奶,人家钞票大大的,你这是干吗?和钱过意不去?”老鸨忙问。

“日本鬼子的钞票沾满了鲜血,我不要,你那么想钱,你自己陪去!”纤纤一溜风回到自己闺房,后面龟田大佐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一声怪叫:“你的,什么的干活?”

“日本疯狗,老娘不卖不成吗?”纤纤轻蔑地斜了一眼龟田大佐,一声冷笑。

“我的小祖宗,你不想活了,快点给龟田大佐司令赔个不是。”老鸨进来,一边对纤纤说,一边向龟田大佐赔着笑脸:“太君,稍等一下,稍等一下。”

纤纤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背对着龟田大佐,不理他。

“中国花姑娘,什么的干活?”龟田大佐瞪了一眼老鸨,厉声道。

“花姑娘,打扮打扮,太君大大的满意,满意……”老鸨急中生智,用手比画。

龟田大佐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对老鸨伸出大拇指:“你的,中国花姑娘的,大大的好。”

老鸨忙给龟田大佐端了一张椅子,搀扶他坐下,忙喊外面倒茶来。龟田大佐一双贼眼在纤纤身上扫描,欲火焚身:“花姑娘的,打扮快快的!”

老鸨凑到纤纤耳朵边,苦口婆心地说:“纤纤啊,快点陪太君,你想啊,跟中国人是干,跟日本人一样是干,如果和太君好了,太君一高兴,说不定帮你赎个身,你不就飞黄腾达了吗?”

“都说了,日本鬼子我不卖,日本女人那么多,叫鬼子回家嫖日本女人去!”纤纤索性捂上了耳朵。

“小祖宗,你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啊,日本人是大爷,得罪不起呀!”老鸨急得快哭了。

“日本鬼子是你大爷,不是我大爷,关我什么事?”纤纤就是不答应。

龟田大佐一张脸越拉越长,他虽然听不懂两人之间的对话,但看那个情形是纤纤不愿意。老鸨回过头,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太君,花姑娘大大的有,我找三个来陪太君,太君大大的舒服!”

“她的,怎么回事?”龟田大佐呼地站了起来,瞪着怪眼大叫。

“她的,身体不舒服,干不了活。”老鸨赔着笑脸。

“她的,欺骗皇军,良心大大的坏了,死啦死啦的!”龟田大佐终于明白了,恼羞成怒,唰!拔出军刀。老鸨扑通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太君啊,使不得,使不得……”

纤纤愣了一下,怒目圆睁。

龟田大佐把雪亮的军刀对准纤纤,作势要劈砍下来,穷凶极恶,吼道:“你的和皇军做对,死啦死啦的。”

纤纤一挺胸膛:“小鬼子,老娘不是被吓大的,有种就一刀劈下来。”

老鸨吓得冷汗如雨,浑身颤抖,嘴角哆嗦,说不出话来。

“滚!”龟田大佐踢了老鸨一脚。

老鸨连滚带爬出去。

龟田大佐把军刀一收,目露凶光,喝道:“八嘎!敢和皇军作对,大日本皇军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忽然抬手,打了纤纤一个耳光。纤纤被打得眼冒金星,眼前发黑,正想骂出来。龟田大佐已经如恶狼一般扑过来,把纤纤按倒在椅子上,嘴巴在纤纤的脖子上乱吻。

纤纤一只手抵抗龟田大佐,另一只手摸到一个茶壶,狠狠地砸在龟田大佐的头上。

龟田大佐嗷的一声怪叫,松开了手。纤纤用尽全力,一推,把龟田大佐推倒在地,抓起椅子,砸在龟田大佐的头上,骂了一句:“小鬼子,回家玩你妈去。”夺门而逃。

门外站着两个日军卫兵。他们是跟着龟田大佐一起来的,起初听到里面响动,知道是龟田大佐在施暴,等纤纤披头散发从房间里冲出来,才知道是龟田大佐吃了亏。

“抓住她……”龟田大佐额头开花,正在冒血,一手捂着头,跑了出来。

纤纤沿着阁楼走廊跑,两个卫兵反应过来,在后面追赶。三面阁楼看戏的嫖客,妓女一起惊叫起来。

纤纤被两个日本卫兵扑倒,龟田大佐气喘吁吁地追来,破口大骂:“八嘎!死啦死啦的!”一边对纤纤拳打脚踢。

戏台上的演员们一哄而散,张艳秋一声大喝:“不许欺负女人!”飞身而上,一把掀开了两个士兵,用身体挡住了龟田大佐的拳脚。

“不要管我,日本人不是东西,你快走。”纤纤看到张艳秋来帮自己,又感激,又担心。

张艳秋没有离开。

两个日军士兵凶狠地扑向张艳秋,张艳秋学过武功,对付寻常的三两个人不成问题,也颇有血性,一看没有退路了,索性放开手脚,挡住两个鬼子,混乱之中,打了龟田大佐一拳头,并大喊道:“你快跑,我挡住鬼子。”

香满楼一片大乱。

贵宾房里冲出更多的日本人,有黑龙会新会长高木秋,有岸本,小野,他们悄悄而来,本想寻个快乐,却不想被纤纤搅了局。

小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飞起一脚,把张艳秋从二楼踢到戏台之上。张艳秋口中吐出鲜血,挣扎了一下,昏迷过去。

龟田大佐勃然大怒:“拖到大门口,捆绑起来。”两个士兵拖着张艳秋,龟田大佐抓着纤纤的头发,拽到妓院大门口,喝令将两人捆绑在门口的柱子上,亲自用皮鞭抽打。

张艳秋和纤纤想到反正是一死,昂头挺胸,一声不吭。龟田大佐打得两人血肉横飞。

“花姑娘,如果你说中国人是猪,我就饶了你一命。”龟田大佐打累了,用鞭子托起纤纤的下巴,两只眼睛溜溜转动着,怪叫道。

“日本鬼子才是猪。”纤纤一口鲜血喷到龟田大佐的脸上。

“八嘎!”龟田大佐又是劈头盖脸一顿鞭子。

妓院老板钱万里闻讯出来,不敢去求情,但他看到高木秋站在一边看热闹,忙凑过去,对高木秋道:“高先生,你劝劝太君,太君是出来玩的,我已经安排了另外几个姑娘,好好伺候太君。”

高木秋刚刚担任厦门黑龙会会长,需要钱万里这样的汉奸支持,也不想把事情搞得不可收拾。

“司令官阁下,息怒……”高木秋在旁边劝龟田大佐,龟田大佐才扔下鞭子,但心中怒火并没有全部消失,对高木秋道:“这两个人今天晚上就捆在这里,要让中国人都知道,敢和皇军做对的人有什么下场。”

高木秋赔着笑脸:“阁下放心,请阁下先去享受一番。”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出来,簇拥着龟田大佐。龟田大佐左拥右抱,转怒为喜。

晚上十点多钟,吴得水拉着黄包车回家,在破败的家门外,回头警惕地看了看,才迅速地推开门,把车拉进了院子之中。

这是他的家,秦飞宇,黄百戈,潘文川等十几个人静静地坐着。

“有几个日本大官在香满楼……”吴得水经过香满楼,看见龟田大佐正在抽打纤纤,从看热闹的嫖客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原委,把情况告诉了大家。

秦飞宇一听,心中一动:“你看到日军高官在香满楼?”

吴得水肯定地道:“听说是驻厦门陆军司令龟田大佐。”

秦飞宇又问:“有多少鬼子卫兵?”

吴得水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从大门口往里面看,只有几个鬼子士兵。”

秦飞宇兴奋地一握拳头:“陆军司令,是条大王八呀!”

黄百戈,王月等人异口同声地道:“干掉他!”

秦飞宇一咬牙,目光落在潘文川身上:“潘兄弟,你说,要不要干?”

潘文川道:“如果陆军司令真在里面,冒再大的险,也值得,但我们要好好计划一下。”

秦飞宇显得胸有成竹:“鬼子司令一定在贵宾客房,我们出其不意杀进去,扔几颗手雷,也能炸死几个鬼子!”

“对呀!”大家一起赞同。

吴得水忙道:“前面有一个穿和服的鬼子,在看守被捆绑在柱子上的纤纤和张艳秋,我们要冲进去,先得消灭这个看守的鬼子。”

秦飞宇想了想,有了主意,对大家一说,大家连声说好。秦飞宇继续道:“我们这次行动,不仅仅要杀日本鬼子高官,杀汉奸钱万里,还要救走纤纤和张艳秋……她虽然是一个青楼女子,但是一个有骨气的中国女人,是我们的好姐妹。”

“好。”没有人反对。

秦飞宇安排了行动计划,大家悄悄开始行动。

吴得水、黄百戈、李青木各自拉了一辆黄包车,先后出门而去,转上大街揽客,他们的目的就是拉一个日本人。

一个日本军官从一家酒楼出来,歪歪倒倒。

“黄包车……太君……黄包车。”吴得水看到了日本军官,忙把车拉过去,停靠在他的身边。

“哟西,黄包车的,大大的舒服。”这个日本军官腰上挂着一把军刀,一把手枪,坐上车,一头就歪倒了。

吴得水拉着车就跑。三转两转,进了一条黑巷子。

日本军官摇头晃脑地吆喝:“八嘎!路的,走错了……大大的错了!”

吴得水道:“没错,这是送你上西天的路。”

吴得水把黄包车一抬,后面的鬼子军官从车上翻到地上,黑暗之中,秦飞宇和几个人冲了出来,把鬼子的手脚牢牢按住,秦飞宇双手抱住鬼子的脑袋,一扭,鬼子的喉咙之中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人就不动了。

几个人扒下鬼子的军装、靴子,把尸体扔到水沟里,秦飞宇穿戴整齐,别着手枪,挂了两颗手雷在内衣里,坐在黄包车上,吴得水拉着秦飞宇跑向香满楼。

黄百戈、李青良也各拉着一个血魂团成员,跟在后面。潘文川带领其余的人,集结在香满楼附近。

吴得水拉着秦飞宇,大模大样地停在香满园的大门口,秦飞宇穿着日本军官的服装,从黄包车上下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显然像是酒喝多了。

吴得水忙搀扶着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太君,小心点,小心点……”

香满楼门口,站着一个日本黑龙会的人,他负责看守捆绑在柱子上的纤纤和张艳秋。他丝毫没有看出异样。吴得水搀扶秦飞宇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吴得水忽然放开秦飞宇,两人如猛虎扑食一样,把这个日本人扑倒在地,秦飞宇的拳头如铁锤一般,砸在日本人的脸上。

这个日本人猝不及防,还没回过神来,秦飞宇拔出追魂刀,手起刀落,砍下脑袋。

后面的王月、黄百戈、李青良、郭再生各持武器,一拥而入。秦飞宇和吴得水冲在最前面,两人飞身上楼,一脚踢开贵宾一号房门。里面果然是一个日本人,赤身裸体,床上还有一个同样赤裸的女人。

“八嘎!什么的干活?”那个日本人从床上跳了起来,想去抓桌子上的武士刀。

秦飞宇一个箭步冲过去,更快的是他手中的刀。日本人的手刚刚抓住武士刀,秦飞宇的刀就落下了,咔嚓!日本人的两条胳膊都被砍断,一声惨叫,后面吴得水的刀劈在日本人的脖子上,将一颗脑袋剁了下来。

那个妓女大声尖叫。

秦飞宇喝道:“我们不杀你,这个日本人是谁?”

妓女吓得浑身乱抖,说不出话来。

秦飞宇返身,王月他们已经冲上楼来,正在破门而入,枪声大作,打死了几个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日本人,反正深更半夜在妓院鬼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飞宇正踢破另一个贵宾房门,还没冲进去,里面撞出一个脑满肠肥的家伙,腰上缠着一条毯子,狼狈之极。

秦飞宇一脚把此人踢翻在地。

那人慌忙大叫:“好汉饶命。”秦飞宇一听口音,不是日本人,收住了刀,喝道:“龟田大佐在哪个房间里?”

“龟田大佐……十分钟以前……从后门离开了……”那个家伙瑟瑟发抖。

“你是谁?”秦飞宇喝道。

“我是钱万里。”这个人正是香满楼的老板,以为这些人只是来杀日本人的,慌乱之中,如实报出了自己的姓名。

“卖国卖祖,猪狗不如的东西,杀!”秦飞宇手一扬,一刀劈下去,钱万里“啊”的一声,脖子被砍破一半,一命呜呼。

香满楼一片慌乱。

秦飞宇出了门,一声令下:“日本鬼子溜走了,让他们多活几天,撤退!”

王月问:“要不要烧了这个窑子?”

秦飞宇道:“来不及了,枪声一响,鬼子出动了,撤!”

秦飞宇返身割了块布,沾了钱万里的鲜血,在墙上写下了三个大字:血魂团!飞身下楼,外面,血魂团成员已经将纤纤和张艳秋救走。

城里警报声大作。

秦飞宇赶回吴得水的家,清点了一下人数,一个不少,缴获一把手枪,杀了一个军官,两个浪人,缴获了三把武士刀,杀了汉奸钱万里,也算大获全胜。

吴得水在房顶放哨,其余的人坐在房中,倘若有什么动静,大家也能从四面突围。

张艳秋和纤纤被安置在吴得水的床上,张艳秋身体素质好些,已经苏醒过来。纤纤体无完肤,吴得水母亲正用白酒擦纤纤的伤口,纤纤还在昏迷之中,嘴里喃喃地说:“不做日本鬼子的生意……不做日本鬼子的生意……”

屋里的男人们默默无言,但拳头握紧的咯咯声,不时响起。

吴得水母亲老泪纵横。

一夜平安无事。第二天下午,秦飞宇换了条褂子,戴了顶礼帽,打扮成一个生意人,吴得水拉着黄包车,把秦飞宇送到万家茶楼,秦飞宇到茶楼喝茶,吴得水则在茶楼外假装候客。

茶楼是鱼龙混杂之地,总能传播最新的消息,昨天死了那么多人,大岛七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茶楼里热闹非凡,楼上是雅间,楼下是大厅,三三两两的人围着一张桌子,喝着茶,聊着天,说的都是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说起纤纤和张艳秋被日本鬼子欺负就群情激愤,说起日本鬼子被杀拍手称快。

秦飞宇在楼上要了一个雅间,叫了壶茶,说是等人,却在听着大家的议论。

有人说到纤纤:“有骨气,虽然是一个妓女,但就不做鬼子的生意。”

“是个奇女子,巾帼英雄。”

不知道是谁说起了血魂团:“听说日本鬼子和钱万里是血魂团杀的。”

“血魂团?”有人惊讶,更多是好奇地问,“血魂团究竟是一支什么队伍?”

一个老者饮了一口茶,煞有介事地说:“这个血魂团个个都是飞檐走壁,来无影,去无踪的好汉,人手一把大刀,大刀一挥。喀嚓……”

老者忽然停止,又低头喝茶。

急得听的人焦急地问:“然后呢?”

老者慢悠悠地道:“喀嚓一声,鬼子的脑袋就被劈了下来。”

茶楼里立刻沸腾了。

有人说:“血魂团好样的,把鬼子杀光!”

“把狗汉奸杀光……”

秦飞宇暗暗点头,大家敢在茶楼里谈论,说明在心中是恨日本鬼子的,这样的人群,最容易发动起来,和日本鬼子战斗。

雅间的门是开着的,秦飞宇一边喝茶,一边观察下面的情况,无意之中发现,有几个坐在角落里喝茶的人,不时抬头打量。秦飞宇心中一动:这些人是什么人?难道是汉奸?混杂在老百姓之中打听消息?

正想着,下面有人喊了一声:“鬼子来了……”

茶楼大厅角落里,跳起四五个人,手里各握一把手枪:“我们是警察局的,不许动,统统不许动,谁动打死谁。”

“砰!”有人对外开了一枪,吓得所有的人抱着脑袋,果然不敢动了。

秦飞宇心中一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此刻,自己冲下楼去,肯定被乱枪打死,自己身上并没有携带武器,冷静对付,或许能蒙混过去。

秦飞宇冷静下来,坐在雅间里,继续喝茶。

很快,外面冲进来一队日本士兵,手里端着步枪,步枪上是明晃晃的刺刀,凶神恶煞。前面是几个穿着警察服装的汉奸,手里拿着手枪,张牙舞爪。

秦飞宇看其中一个眼熟,心中咯噔一下:不好。几个警察已经冲上楼来,三个警察冲进了秦飞宇的屋中。

秦飞宇不慌不忙,他在想该什么时候放手一搏,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能够杀出去,就看天运。

“你是什么人?有没有良民证?”三个警察把秦飞宇堵在屋中,大声吆喝。那个时候,日军刚刚霸占厦门,能有良民证的都是亲日分子。三个警察看秦飞宇气度不凡,还算客气。

秦飞宇微微一笑,只等这三个汉奸一靠拢,就要出手。

外面又走进来一个警察,和秦飞宇四目相对,双双怔了一下。秦飞宇暗道:黄其祥……这个家伙也当了汉奸。

黄其祥却对三个警察道:“这个人我认识,李明嘛!是有良民证的,你们三个到别的房间看看。”

黄其祥跨上几步,到秦飞宇面前,说:“李明,把良民证拿出来我看看。”他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证件,他是背对着三个警察的,三个警察根本就没有看到他的这个动作。

秦飞宇一怔,面不改色。

黄其祥侧过身,看了看手中的良民证,然后递给秦飞宇,还说了一句:“李明,良民证可要小心保管哟,太君认证不认人。”那个时候的良民证还没有相片,就是一个证明,盖着日本警备司令部与警察局的章,全是凭关系开出来的。

秦飞宇接过良民证,迅速地看清楚了上面的地址:李明,中山路一百七十三号。

楼下是警察局副局长下村二郎,吼道:“黄的,上面什么的情况?”

黄其祥摇了摇头:“局长阁下,什么情况也没有,是有良民证的,我们大大的朋友。”

黄其祥和几个警察到另外一个雅间,拖下去一个中年人,中年人杀猪一般嚎叫:“警察兄弟们,我可是良民呀!”

一个警察踢了他一脚,骂道:“你说是良民,怎么没良民证?你说是良民不算,要太君说了才算。”

日本士兵从大厅里抓了几个可疑之人,扬长而去。其余的人一哄而散。秦飞宇稀里糊涂就当了一回汉奸,有了良民证,心中坦然,出了门,吴得水从一个巷子口拉着黄包车过来,秦飞宇上了车,却并没有回去,他想弄清楚黄其祥的情况,所以,让吴得水拉到警察局附近,自己闲逛了一下午。

天黑之后,黄其祥和几个警察走出警察局,各分东西,有的一头钻进烟花巷寻欢作乐去了,有的喝酒,只有黄其祥一人往一条巷子走去。

秦飞宇悄悄跟在后面,发现黄其祥进了一个小院子,站在门口迎接他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点头哈腰,极尽恭顺,随后门就紧紧关上。秦飞宇暗想:那个女人的举止不像中国人,难道是一个日本女人?心中有些好奇,攀爬上围墙,听黄其祥和那个女人说话,那个女人柔声细气,一口一个黄其祥君,是日本女人无疑。

日本女人问:“黄其祥君,你还要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