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光棍昂起头,一副无赖样,口里阴阳怪气地道:“偷看,偷看什么?你偷看了吗?”
二癞子在旁边连忙说:“我可什么都没有看见。”
小蓉在旁边拉了拉秦小若,低声说:“算了,我们走吧。”秦小若一声冷笑:“你们两个男人,还是军人,敢作不敢当,算什么东西?”
老光棍一头就火了,发出一声俗不可耐的怪叫:“哎哟!老子就偷看了又怎么样?老子在前线流血流汗,为保卫厦门出生入死,就看了,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秦小若厉声骂道:“痞子!”
小蓉花容失色,忙又拉了一下秦小若:“别惹他们,我们快走吧!”
秦小若甩开她的手,哼了一声:“我今天一定要讨一个公道。”
老光棍更加肆无忌惮:“讨公道啊?你拿什么讨?老子不仅仅偷看了,还要摸你一把,你又能把老子怎么样?”一边说,一边扑过来动手动脚,如果是平常的女生,早被吓得魂飞魄散,但秦小若可不是平常的女生,是练过武功的。
秦小若圆瞪杏眼,双眉一扬,忽然出手,扣住老光棍的脉门。人也一个反身,背靠着老光棍,猛地一摔。老光棍猝不及防,只感觉腾云驾雾一般,就从秦小若的肩膀上飞了过去,啪!结结实实地跌在地上,仰面朝天,浑身骨骸散了架一般。
二癞子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抬头,见秦小若一脸怒容,本能地撒腿就跑。说时迟,那时快,秦小若一个箭步冲过去,拽住二癞子的胳膊,一个扫堂腿,啪!二癞子也被放倒在地,大声尖叫起来。
叫声惊动了士兵们,也惊动了蔡妮,她忙跑过来,问秦小若:“小若,出了什么事情?”
秦小若得意地道:“这两个士兵想偷看我们,被我摔倒了。”
蔡妮惊讶地“啊”了一声,脸色大变。十几个士兵簇拥着江龙涌了过来,七嘴八舌。
老光棍和二癞子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羞愧。
江龙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秦小若:“小丫头,就是你摔倒了我的两个兄弟?”
秦小若白了他一眼:“你是什么人?”
江龙:“我是他们连长江龙。”
蔡妮刚想说什么,秦小若就已经抢着说了:“你就是他们连长啊?你带的什么兵?和流氓一样,哪里像个军人。”
蔡妮急得连连给她使眼色:“小若,你说什么呢?”
江龙眼睛一瞪,厉声道:“小丫头,不许乱说,我江龙堂堂正正,什么地方就流氓了?你给我说清楚?”
秦小若理直气壮:“我没说你是流氓,我说你的两个兵,他们偷看女生如厕,算不算流氓?”
所有的目光一起落在老光棍和二癞子的身上,两人连连摇头,摆手:“没有的事情啊!无凭无据,不能乱说。”
江龙瞪了两人一眼:“有没有?”
老光棍:“没有!”
江龙的目光落在二癞子的脸上,二癞子忙把目光转到一边:“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江龙又问:“你两个是怎么倒在地上的?”
秦小若哼了一声:“他们思想肮脏,我就摔倒了他们!”
江龙骂道:“你两个没用的东西,就被一个小丫头摔倒了?”
老光棍支吾,大为紧张:“我不知道怎么就摔倒了,她用了诡计?”
二癞子在旁边点头:“对!”
江龙勃然大怒:“混账,两个大男人打不过一个丫头,丢脸丢到家了,还嘴硬!”
蔡妮忙在一边劝说:“江连长,这里面就是一点小误会,也没有造成什么后果,大家就不要计较了,我们还要给官兵们演唱呢?”
江龙说:“我不计较,我就不相信,一个小丫头能摔倒我两个兵?”
秦小若咬着嘴唇发狠:“你不相信,叫个人上来,我摔给你看!反正摔无赖我不会手软。”士兵们顿时一片哄笑声。
蔡妮急道:“小若,你别闹了。”
江龙来了兴趣:“好,口气不小,我就不上了,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一个女娃娃,你们谁出来,陪她过两招。”
人群之中一个洪亮的声音:“报告连长,我来。”
一个粗壮的士兵走了出来,往秦小若面前一站,足足比她高出了一个脑袋。
江龙眉毛一皱:“石柱,你站在哪里别动。”又把目光落到蔡妮身上:“蔡老师,你别担心,我的兵不会伤了你的学生,我就想看看这小丫头怎么摔倒人!”
秦小若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门缝里看人!”
江龙哈哈大笑:“小丫头,请吧!”
秦小若正色道:“江龙连长,我不是小丫头,我叫秦小若,你记住了!”一边说,一边站到石柱的前面,头一低,双手已经抱住了石柱的腰,一声吼,居然把石柱庞大的身躯抱了起来,人群之中顿时一片惊呼声。
江龙大叫:“秦小若,我相信你……”
秦小若放下石柱。
石柱脸色大变,惊魂未定。江龙在一边感叹:“这哪里是一个丫头,分明就是当代花木兰嘛!”
蔡妮忙道:“大家回去吧,我们开始表演了!”
江龙吼了一声:“全体回去观看表演!”一边走到秦小若身边,堆起笑脸:“小丫头……”
秦小若骄傲地道:“我不是小丫头!”
江龙立刻改口道:“秦小若……姑娘,你怎么这么厉害呢?学过武功吧?”
秦小若点了点头:“跟我爹和我哥哥学的。”
江龙忙问:“你爹是谁呢?”
秦小若:“我爹叫秦天。”
江龙惊讶地道:“你爹就是秦天老英雄呀?你哥哥是不是叫秦飞宇,我见过他,他就是壮丁义勇队的总指挥。”
秦小若惊喜地道:“你认识我哥?”
江龙道:“认识,还切磋过几招呢,我不是你哥哥的对手,想不到他妹妹也这么厉害!”
秦小若得意极了。
原来,江龙也习过武功,爱好武艺,自然对驻地的一些武林中人感兴趣,曾经到省立中学见过秦飞宇,切磋过几招,并没有真正的比武,但江龙认为,自己不是秦飞宇的对手。
蔡妮组织学生们排好队伍,开始演唱,表演节目。江龙走到老光棍、二癞子旁边,这两个家伙正伸长脖子,看得津津有味。
江龙踢了老光棍一脚:“你们两个,给老子到后面来!”
老光棍、二癞子吓得不轻,脸色惨白,浑身哆嗦。江龙鄙夷地看了两人一眼,骂道:“没出息,偷看人家大姑娘的时候,也是这副德性?”
老光棍、二癞子大气也不敢出。
江龙喝道:“偷看没有?”
老光棍哆嗦了一下:“我心里有这个想法,但什么都没有看到……连长,你饶了我吧,我们可是老乡。”
江龙顺手就抽了他两个耳光,骂道:“没出息,尽给老子丢脸,要不是大敌当前,老子一枪毙了你们,今天晚上的饭别吃了,等一下多挖工事,妈的……”
1938年5月10日凌晨,日本军队在厦门东北海岸线突然发起进攻。日军飞机呼啸着飞到阵地前沿,狂轰滥炸。
省立中学紧急集合的号声响了起来,壮丁们从睡梦之中惊醒,迅速地集结在操场上。
秦飞宇穿着一身没有番号的军装,背着追魂刀,腰上别着一把驳壳枪,威风凛凛。林能稳和曾国波站在两边。
秦飞宇双目如电,扫过黑压压的人头,大吼一声:“兄弟们,日本鬼子开始进攻厦门了,我们是厦门的儿郎,我们的家在厦门,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都在厦门,我们该怎么办?”
壮丁义勇队发出雷鸣一般的吼声:“保卫厦门,保卫我们的家!打日本鬼子去……”
壮丁义勇队只有一百多条步枪,大多是刀和钢叉,不过每人都有两颗手榴弹。
秦飞宇神色冷峻,字字如铁:“步枪队在前,大刀队在后,向五通码头,跑步前进。”
秦飞宇曾经得到厦门警备司令韩文英的命令,五通码头是最为关键的地方,一旦战斗打响,壮丁义勇队伍就增援这里。
壮丁义勇队向五通码头跑去。
1938年5月10日下午,五通码头,旅长李成辉,参谋长楚怀民正用望远镜观察海面上日本军舰的行动。
参谋长楚怀民说:“旅长,昨天夜里,日军已经占领了厦门东北海岸第一道防线,三营伤亡惨重,九连连长丁天成誓死也没有退半步,全连壮烈牺牲!”
李成辉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他们是好样的,打出了中国军人的血性!我们的眼前也必是一场恶战,兄弟们准备好了没有?”
参谋长楚怀民斩钉截铁地道:“兄弟们子弹上膛,手榴弹拔弦,只等日本鬼子来了!”
李成辉放下望远镜,狠狠地道:“一定要让小鬼子尝尝我们的厉害!”话音刚落,天空中就传来飞机的呼啸声,一颗颗炸弹从天而降,很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就密集地响了起来。
海面上,并排着日军五艘军舰,军舰上是日军海军陆战队龟田大佐与田村两个大队。他们等日军的飞机轰炸,军舰上的大炮轰击之后,就会发起抢滩登陆作战。
五通码头南边阵地,是江龙的连队。江龙早已经命令战士们把武器弹药藏在掩体中,人也全部趴在工事里,不许露头。
炸弹一颗一颗地落在阵地上,地动山摇。
江龙抖了抖一身的泥土,破口大骂:“妈拉个巴子,小鬼子就是仗着炮弹厉害,等一下他们冲上来,老子非打他们几个透明窟窿不可!”
石柱在旁边担心地说:“连长,我们都躲在工事里,要是鬼子爬上海滩怎么办?”
江龙瞪了他一眼:“笨蛋,小鬼子长翅膀没有?”
石柱摸了摸脑袋:“没有。”
江龙哼了一声:“小鬼子没长翅膀,他如何就到海滩上了?肯定要坐登陆艇吧?现在小鬼子的炮弹轰炸,我们出去,就是送死,等炮弹一停,小鬼子才会进攻!懂不?”
老光棍在一边拍江龙的马屁:“连长早已经成竹在胸,学着点。”
江龙瞪了一眼老光棍:“你狗日的今天给我注意了,等一下鬼子发起进攻,给我狠狠地打,否则,新账旧账一起算。”
老光棍把胸膛一挺:“连长,我们跟你这么多年,打仗的时候,哪个是孬种?”
江龙换了个笑脸:“这还差不多!平时嬉皮笑脸老子可以不管你们,可打仗的时候,都必须给老子雄起!”
炸弹轰炸声渐渐稀疏了,江龙一跃而起,一声怒吼:“兄弟们,起来,打日本鬼子的时候到了……”
掩体之中,国军士兵们纷纷冲了出来,架机枪,准备手榴弹。
海面上,日军的快艇如箭一般地窜了过来。
“把狗日的小鬼子打到海中喂鱼!”江龙一声令下,刹那间机枪齐响,杀声震天。
日本军队的飞机和大炮轰炸,都是针对第一道防线的。日军企图以强大的火力,摧毁五通码头的第一道防线,然后集结优势兵力,突破防守,进攻厦门本岛。秦飞宇的壮丁义勇队埋伏在五通码头的第二道防线阵地,没有什么伤亡。壮丁们个个热血沸腾,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林能稳对秦飞宇说:“三师弟,前沿阵地交战那么激烈,我们却躲在这里,有劲使不上,还不把兄弟们憋坏了,你就下命令吧!我们冲上去杀日本鬼子!”
曾国波更是焦急:“再不冲上前去,等一下就没有鬼子可杀了!”
壮丁义勇队的战士们纷纷请战:“我们到沙滩杀日本鬼子去!”
“冲吧!还等什么?”
秦飞宇跳起来,目光严厉地扫过大家,大声喊道:“各位兄弟,我们现在是真正地参加战斗,参加战斗就要服从指挥,不能随心所欲。我们现在是预备队伍,指挥官命令我们到什么地方,我们就到什么地方,如果我们乱冲乱撞,会打乱指挥官的战略部署。”
壮丁义勇队安静了下来,但是大家根本不理解秦飞宇的心情,还在小声交谈。
林能稳对秦飞宇摊了摊手:“三师弟,不是我不听命令,兄弟们都想上阵杀鬼子,结果我们却在这里凉快,会泄了兄弟们的士气!”
秦飞宇摇了摇头:“大师兄,这是打仗,不是儿戏,必须服从命令。”
正说着,一个国军士兵跑到秦飞宇的面前:“营长让你们壮丁团搬运弹药到前沿阵地。”
秦飞宇道:“是,前沿阵地情况怎么样了?”
士兵回答道:“我们已经打退了鬼子三次进攻了!”
秦飞宇一声令下:“兄弟们,扛弹药,冲到前沿阵地,有鬼子杀了!”壮丁义勇队顿时群情激昂。
第一道防线上,日本军队的快艇已经冲到沙滩上,日军从快艇上跳下来,依靠沙滩上的障碍,进行隐蔽,构筑简单的工事,以轻机枪,掷弹筒进行短距离进攻。
江龙身边的重机枪手被子弹打中,头一歪,牺牲了。江龙双眼冒火,跳到重机枪后,扣动扳机,重机枪突突地吼叫着,喷射出一股愤怒的火舌。
江龙一边射击,一边怒吼:“小鬼子,尝尝老子的厉害!”咯!一声空响。江龙对旁边的弹药手吼道:“妈的,你眼睛瞎了,上子弹!”
弹药手从弹药箱子里拿出最后一排子弹:“连长,我们的子弹不多了!”一边把子弹链条插入重机枪之中。
江龙突突把子弹打光,附近的战士都在喊叫没子弹了。
江龙眼见沙滩上鬼子越来越多,双眼血红,一声吼:“全体上刺刀,把鬼子捅到大海里,冲……”
战士们从战壕之中纷纷跳了起来,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冲向沙滩,很快,双方绞杀在一起。
此刻,秦飞宇的义勇队也赶到了。
秦飞宇把肩膀上的弹药箱一扔,拔出追魂刀,一声吼:“兄弟们,砍日本鬼子的时候到了,冲!”
三百壮丁义勇队一声怒吼,冲杀下去。
此时此刻,已经是白刃战,而这白刃战,最适合壮丁义勇队。闽南一带,崇尚勇武,年轻人一般都练了几手拳脚,一对一,不会吃亏。更为重要的是,他们手中的钢叉和大刀,只能白刃战。
日军冲锋的时候,机枪两侧掩护,冲锋的士兵,步枪里一般是不留子弹的。并不是说日军有多么勇武,而是日军的三八式步枪穿透力强,会误伤自己人。所以,日军的冲锋,有一条规定,必须退出枪膛里的子弹。
秦飞宇冲在最前面,一个日军士兵的刺刀正扎在一个中国士兵的身体里,那个中国士兵双手抓住鬼子的刺刀。鬼子狰狞狂叫着,正一脚踢在中国士兵的身上。
秦飞宇一声大吼,追魂刀如闪电一般劈在日本士兵的脖子上,喀嚓!鬼子的头颅横飞了出去,脖子之中一股鲜血喷射出来,溅了秦飞宇一身一脸。
这是秦飞宇第一次杀人。虽然秦飞宇是习武之人,平时也和师兄弟们切磋拳脚,但真正打架的时候并不多,最多只杀过鱼,连鸡和狗也没有杀过,更不要说杀人了。
所以,一刀下去,秦飞宇的心跳加速,人站在地上,居然忘记了动。
旁边一个鬼子端着刺刀向他刺过来。
秦飞宇本能地一闪,让过刺刀。这个鬼子士兵用力过猛,收不住脚,一头撞到秦飞宇的面前。鬼子士兵想拔回刺空的刺刀,已经来不及了。秦飞宇的追魂刀正抵在鬼子士兵的脖子上,秦飞宇用力一抹,鬼子士兵的脖子裂开,鲜血直直地喷到秦飞宇的胸口。
秦飞宇连杀了两个鬼子,胆气骤然一壮,不是敌人死,就是我亡,吼叫着,冲杀前去。
林能稳、曾国波虽然也没有杀过人,但是两人打的架比秦飞宇多几十倍,而且杀过猪狗,他们很快就适应了这种你死我亡的搏杀,各砍了一个鬼子。
江龙冲在最前面,双手各握着一把驳壳枪,左右开弓,子弹嗖嗖,如流水一般倾泻出去,前面的鬼子纷纷倒地。
咔!驳壳枪里的子弹打完了。
一个鬼子凶神恶煞,端着刺刀,嗷嗷怪叫,向江龙冲杀过来。江龙怒目圆瞪,一声大吼:“叫你妈个锤子,老子一双拳头也能打烂你的狗头。”江龙把双枪往皮带上一插,赤手空拳,一侧身,鬼子的刺刀贴着他的腰扎了个空。
江龙左手抓住鬼子的步枪管,把鬼子拽到跟前,脚下一扫,鬼子被扫倒在地。江龙一个虎扑,顺势压下去,膝盖顶住鬼子的腹部,右手拳头如流星一般砸在鬼子的鼻子,脸上。鬼子嗷嗷叫着,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连长小心。”石柱在后面看到另外一个鬼子正向江龙冲杀过去,石柱距离还远,只能大喊一声示警。江龙扭头发现有人偷袭,抓起鬼子的步枪往旁边就地翻滚,却不料鬼子的脚把步枪的带子挂住了,没把鬼子的步枪拿走,反被一绊跌倒。偷袭的刺刀照着江龙的心窝扎下来。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一个人从天而降,挡在两人之间,一脚磕开鬼子的刺刀。一把大刀如闪电一般,从鬼子的脖子之间斩落,咔嚓!鬼子的脑袋横飞出去,脖子之中冲起一股血箭。
江龙抓起步枪跳起来,一声大叫:“好刀!”
是秦飞宇及时赶来,救了江龙一命。
秦飞宇冷静多了,喊了一声:“江龙连长?”
江龙回转身子,看了看,道:“妈的,想不到居然是你救了我的阵地,跟我杀,把鬼子砍到海里再说。”
秦飞宇哈哈一笑:“并肩作战!”
江龙一声怒吼:“兄弟们,杀!”
“杀!”沙滩上,杀声震天。冲到沙滩上的日本鬼子几乎全部被消灭。
指挥部里,旅长李成辉正用望远镜观察江龙的阵地。本来,他想用炮火增援的,但一看江龙的人已经冲下去,和鬼子绞杀在一起,他就不敢开炮了,而是让后备队伍增援。想不到运送弹药的壮丁义勇队居然先冲杀了下去。
李成辉看秦飞宇连砍了几个鬼子,惊呼:“那个冲在最前面,拿大刀的是谁?”
参谋长楚怀民也在观察:“那不是我们的人,是壮丁义勇队的,壮丁义勇队是秦天招募的!”
李成辉赞叹道:“好一员虎将,不当兵真可惜了!”
楚怀民兴奋地道:“旅长,我们又把鬼子打败了,鬼子已经全部撤退了。”
前沿阵地上,国军士兵们正忙着救治伤员,补充弹药,巩固工事。义勇队的壮丁们都是第一次参加战斗,还在兴奋、狂热之中,三五成群地,议论纷纷。
“我砍掉了一个鬼子的一条腿,然后把鬼子的脑袋剁了下来!”
“我也杀了一个鬼子……”
林能稳眉飞色舞:“杀鬼子跟杀条狗一样嘛!都说鬼子有多厉害,我看一点也不厉害嘛!”
曾国波在一边说:“鬼子连狗都不如,跟宰只鸡一样,哈哈……”
秦飞宇和江龙坐在一起,江龙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递一支给秦飞宇,秦飞宇摇了摇头,表示不抽烟。
江龙自己叼了一支,一边问他:“第一次杀人?”
秦飞宇点了点头:“以前,我连鸡都没有杀过!”
江龙若无其事:“习惯就好了,你杀日本鬼子,就别把日本鬼子当人,当成一只鸡,一刀劈下去,什么就了结了!”
秦飞宇笑了笑。
江龙又问:“这次你杀的鬼子不少吧?”
秦飞宇想了想:“应该有五个。”
江龙哈哈大笑:“不错,比我有勇气多了,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双手抱着脑袋,不敢往前冲呢,还差点尿了裤子。”
两人正说着,听到有人呼喊:“秦飞宇”“哥……”秦飞宇抬头一看,蔡妮和秦小若正向两人跑过来,每人的肩膀上都挂着一个灰布口袋,鼓鼓囊囊的。
“蔡老师,小若,你们怎么来了?”秦飞宇吃了一惊。
“战斗结束了,我们来送茶送干粮的。”蔡妮额头上汗水湿了头发,还在微微喘息。秦飞宇站起来一看,果然,几十个学生、老百姓抬着茶水、干粮来到了阵地上。
江龙直起腰:“你们来得正好,兄弟们打了几场,早饿了。”
秦小若从口袋里拿出几个馒头,递给江龙,江龙也不客气,接过去狼吞虎咽,连说好吃。
蔡妮也从口袋里拿出两个馒头,递给秦飞宇,秦飞宇伸手去接的时候,手碰到蔡妮的手,他的手满是血污,在蔡妮雪白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污痕。秦飞宇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蔡妮嫣然一笑,抬头看了看他的脸,脸上,脖子上,衣服上,都是血迹。脸色微微一变:“你受伤了吗?”
秦飞宇摇了摇头,不敢和她温柔的目光对视,低下头,咬了一口馒头。看到蔡妮往面前靠了一步,感觉一股清香飘进鼻子里,却是蔡妮掏出手绢,给他擦额头、脸上的血迹。
那边秦小若问江龙:“连长,馒头好吃吗?”
江龙大大咧咧:“好吃。”
秦小若高兴得脸如绽开的桃花:“江连长,馒头面我有揉的,我也用刀切的呢!”
江龙瞪大眼睛:“我不相信,你一个大小姐,会做馒头。”
秦小若哼了一声,大不满意:“不信,问我老师,老师……”她一转头,看见蔡妮正给秦飞宇擦脸,顿时呆住了。
蔡妮回头看了秦小若和江龙一眼,落落大方:“什么?”
秦小若扮了个鬼脸:“没什么……”
江龙低声问秦小若:“你嫂子呀?”
秦小若点了点头,又塞给江龙两个馒头。
秦飞宇鼓起勇气,看了蔡妮一眼,而蔡妮也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四目相对,各自怦然心动。
秦飞宇关心地说:“前沿阵地危险,早点回去。”
蔡妮微微点了点头:“你们在阵地上杀敌更危险,多小心,我……们在后方支持你们……”
蔡妮转身,对秦小若说了句:“我们去看看还有谁没有吃。”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秦飞宇心潮起伏。
江龙用胳膊重重地碰了秦飞宇一下:“你老婆不错呀!漂亮,温柔,还有文化……”
秦飞宇脸一阵通红:“不是……”
江龙又问了句:“未婚妻?”
秦飞宇只是不好意思地笑,摇了摇头。
江龙正色道:“我发现一个大问题?”
秦飞宇一怔:“什么问题?”
江龙猛吞了一口馒头,一本正经地道:“你杀鬼子的时候,干脆利索,你谈恋爱的时候,还脸红,这说明,谈恋爱比杀人更难。”
秦飞宇张口结舌。
一队士兵簇拥着旅长李成辉,参谋长楚怀民走了过来。
江龙把馒头往口袋里一揣,啪地打了个立正:“旅长!”秦飞宇也跟着挺直身体。
李成辉还了江龙一个军礼:“江连长,这一仗就你们连打得最顽强,你辛苦了!”
江龙响亮地回答:“报告旅长,杀鬼子,不辛苦!”
李成辉看了看秦飞宇,又向秦飞宇敬了一个军礼:“感谢你们壮丁义勇队的参战,你是秦飞宇吧?”
秦飞宇回答道:“是。”
李成辉道:“你们壮丁义勇队个个都是英雄好汉,特别是你,我看见你劈了好几个鬼子!刀法不错,作战勇敢,是个当兵的好料。”
秦飞宇笑了笑。
李成辉又问了一句:“想不想当兵?”
秦飞宇道:“想,当兵能够拿起武器,保卫我们的家。”
李成辉连连点头:“好,你把壮丁义勇队拉到第二道防线,一旦有什么任务,听我的命令。”
秦飞宇微微迟疑了一下:“旅长,能不能让壮丁义勇队守在这里。”
李成辉断然拒绝:“不行,你们壮丁义勇队虽然作战勇敢,但是训练不足,更重要的是,你们手中只有大刀、钢叉,留在前沿阵地,是白白牺牲,明白吗?”
秦飞宇回答道:“明白。”
李成辉:“立刻行动。”
秦飞宇:“是。”然后和江龙握了一下手。江龙哈哈一笑:“兄弟,我看好你,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并肩杀鬼子!”
日本军舰上,田村大佐气急败坏,抬手就给了刚刚败退回来的中尉山本几个响亮的耳光,一边打,一边怒骂:“八嘎!八嘎!”
山本中尉灰头土脸,但把身子挺得笔直,田村每给他一个耳光,他就把身体挺直一下,口中大声地回答:“嗨!嗨!”他是一个战争狂人,已经组织了六次冲锋,但每一次都大败而归。
田村打够了,停了手。山本中尉立刻挺直身体,睁着饿狼一般凶残的眼睛,大声请战:“大佐阁下,请允许我再一次冲锋,如果夺不下五通码头,我当自裁以谢天皇!”
“好,山本君,大日本帝国的军人,就需要有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勇气。你去准备进攻,我让军舰上的大炮先进行火力覆盖,必要的时候,请求空军支持。”田村的脸色变好了些。
“嗨!”山本中尉啪地打了一个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山本君,请等一下。”一直在旁边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五通码头的龟田大佐放下望远镜,转身面对着田村大佐:“田村阁下,就是再组织十次进攻,皇军除了伤亡更大,也未必能夺下五通码头。”龟田大佐四十多岁,獐头鼠目,戴一副眼镜。此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善于攻坚作战。
田村大佐一怔:“龟田大佐阁下,为什么有这个想法?”
龟田大佐不慌不忙,慢条斯理:“五通码头中国军队的工事坚固,而且占据险要位置,以逸待劳,火力配置得当,中国军人的作战意志顽强坚定,还有中国老百姓的后勤增援,如果我们一味地冲锋陷阵,那不是白白地送死吗?”
田村大佐脸色阴沉,十分不悦:“龟田大佐阁下,你是在长中国军人的志气,灭我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威风!我就不相信,我大日本帝国能够攻占上海,攻占南京,就不能攻占一个小小的五通码头?”
龟田大佐丝毫没有动气,只是平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田村阁下,这是战争,不可否认,战争需要军人勇敢顽强,不畏一切。但是,战争更需要智慧,只有智慧,才能以最小的伤亡,夺取最大的胜利!”
田村大佐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龟田大佐:“龟田大佐阁下,难道你早有准备?”
龟田大佐一笑:“我在等一个人。”
田村大佐本能地问道:“谁?”
龟田大佐一字一顿地道:“一个能改变这场战争格局的重要人物!”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士兵跑进来报告:“大佐阁下,黑龙会的平田一郎阁下来了。”
龟田大佐大喜:“田村阁下,请跟我一起去迎接平田一郎君!”一艘快艇靠在军舰舷边,从网梯上爬上来两个人,第一个是大佐大岛七雄,身材矮壮,目光凶残,嘴唇留着一撮小胡须。另一个就是穿着中国老百姓的普通白布褂子,黑布裤子的平田一郎,他的眼神之中掩饰不住的是兴奋和狂热。
龟田大佐高兴地道:“大岛七雄阁下,平田一郎君!我等你们已经很久了,想必两位给帝国带来了好消息?”
大岛七雄没有说什么,平田一郎却道:“五通码头有中国军队的重兵防守,工事坚固,易守难攻,如果我们从正面强行进攻,必然伤亡惨重。”
龟田大佐得意地看了一眼田村大佐,田村大佐总算意识到自己刚才所做的战斗进攻计划是错误的,白白损失了不少兵力,脸上有愧疚之色。
平田一郎继续道:“距离五通码头十来里之外有一片浅滩,适合一支精锐的突击部队登陆作战,我们只需从那里登陆,绕到中国守军后面,发起突然进攻,打乱中国军队的防御……”
平田一郎在厦门潜伏多年,早已经把沿海一带的地形烂熟于心,为的就是今天的行动。
田村大佐惊讶地道:“难道沿海一带就没有中国的巡逻部队?”
平田一郎冷静地回答道:“有。”
田村大佐忙道:“如果被中国巡逻部队发现,岂不功亏一篑?”
平田一郎微微一笑:“大佐阁下,我早就有所准备,我在厦门买通了几个中国军官,从他们手中弄到了一百多套中国士兵的服装,我们可以穿着中国士兵的服装,趁着夜色,悄悄登陆,即使被中国巡逻部队发现,他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就会被我们消灭,那个时候,就是暴露,我们也已经插入了中国守军的阵地。”
田村大喜过望:“平田一郎君,你真为帝国立了大功。”
平田一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地图,恭敬地递到田村大佐的面前:“大佐阁下,这是中国沿海守军的防御地图,图中标有红点的就是中国守军七十五师223旅的指挥部,指挥官李成辉,参谋长楚怀民。阁下,我建议,先派飞机对指挥部进行猛烈轰炸,如果摧毁了他们的指挥部,不战自乱。”
田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把接过地图,叹道:“平田一郎君,你辛苦了!”
平田一郎平静地道:“阁下,我们都是天皇的子民,为了天皇的事业,死而后已!”
田村大佐热情地把平田一郎、大岛七雄、龟田大佐请到了指挥室里,经过一番商议,决定正面以飞机、大炮佯攻,吸引中国军队的注意。平田一郎、大岛七雄带化装的日军在浅滩登陆,绕到五通码头之后,两边夹攻,以信号弹联系。
商议完毕,一直静静地立在一边的山本中尉忽然报告道:“大佐阁下,我请求和大岛七雄阁下一同战斗。”
田村回头看了他一眼,山本中尉挺直了身体:“大佐阁下,我几次冲锋,都没有拿下五通码头,这是我的失败。我想从另外一个方向,第一个冲上五通码头,占领敌人的阵地!”
田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山本君,你是一个勇敢的军人,希望你心想事成,我们在厦门的市政府汇合!”
山本中尉啪地打了个立正:“嗨!”
223旅指挥部,一盏电灯昏暗,李成辉在看着作战地图,楚怀民则在瞭望口观察情况。
阵地上,静悄悄一片。
李成辉神色凝重:“楚参谋,日本鬼子真沉得住气,这么久还没发起进攻?”
楚怀民微微点了点头:“白天日军进攻猛烈,大有不吃掉我们就不罢休的架势,可能被我们狠狠打击之后,气焰没有那么嚣张了!但日军一定在想什么办法。”
李成辉道:“应该说天色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日军想黑夜里在海上登陆作战,危险性更大!”
楚怀民却摇头道:“我不这么认为,夜间作战,日军的危险是更大,但是,我们的防御一样更艰难,我觉得,日军是在想一个更有效的作战方法。”
李成辉担心地道:“假如你是日军指挥官,你会用什么办法登陆作战?”
楚怀民显得胸有成竹:“厦门的海岸线那么长,我会选择一个远点的沙滩登陆,绕到防御阵地后面,两边夹攻!”
李成辉不解:“难道你忘记了,我们在海岸线一带都有巡逻部队?”
楚怀民道:“我知道有巡逻部队,但不一定会被巡逻部队发现,即使被发现了,巡逻部队也不是日军的对手,日军仍然能快速推进,直接威胁到码头的防御阵地!”
李成辉想了想,心有余悸:“还好,日军没我们这么熟悉海岸线!如果他们真用你这一个行动计划,我们危险就大了,我得派更多巡逻部队,小心巡逻,发现敌人,尽早示警。”
楚怀民想了想:“让壮丁义勇队巡逻吧,他们更熟悉海岸的地形,而且都是热血男儿,为保卫家园,更尽心尽责!”
李成辉拿起电话,下达了加强巡逻的命令。
大地忽然摇晃了一下,然后是轰的一声巨响。李成辉脸色一沉:“鬼子又开始进攻了!”楚怀民有些疑惑地道:“难道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吗?”
日军的炮弹呼啸着飞到了国军防御的阵地上。
秦飞宇接到李成辉的命令,让他带着壮丁义勇队沿着海岸线巡逻,务必小心谨慎,以防敌人偷袭。秦飞宇想到海岸线很长,就把队伍分成两支,一支自己带领,另一支由林能稳、曾国波带领。两支队伍相隔几里,一旦有什么动静,相互之间也好增援。
林能稳带领的队伍无意之中碰上了大岛七雄带领的突击队。原来,大岛七雄带领突击队悄悄登陆,平田一郎和小林光一在前面几百米开路,两人发现了林能稳带领的壮丁巡逻队,平田一郎立刻折回来,向大岛七雄报告。
平田一郎:“大佐阁下,前面有一支中国巡逻队伍。”
大岛七雄并不慌张:“有多少人?”
平田一郎道:“大概一百多人。”
大岛七雄暗暗吃了一惊:“一支巡逻队伍居然有这么多人?”
平田一郎也感觉意外,担心地道:“是不是我们的行动计划被中国军队发现了?”
大岛七雄冷冷地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我们必然被中国军队发现,只能决死一战了!”
山本中尉横眉竖目,咬牙切齿:“大佐阁下,我带领队伍冲杀过去,消灭这些中国巡逻士兵。”
平田一郎又道:“大佐阁下,我发现这支巡逻队伍不是中国的正规军,而是义勇队。”
大岛七雄心中一动:“有了,把所有的电筒亮起来,大摇大摆,机枪手准备……”
平田一郎恍然大悟,日本人穿着中国士兵的服装,只要不开口说话,黑夜之中,中国军队根本无法识破。而日本军队正好来个突然袭击。
大岛七雄低声对平田一郎嘀咕了几句,平田一郎连连点头,伸出一个大拇指:“大佐阁下,足智多谋呀!”
林能稳、曾国波看见一支队伍迎面而来,手中电筒光乱射。林能稳还没开口,就听到对方严厉地喝声:“你们是什么人?”
林能稳忙道:“我们是壮丁义勇队的,奉旅长的命令,在海岸线巡逻,你们又是哪一部分的?”
这其实是平田一郎先声夺人。
平田一郎高声道:“我们是三营二连的,我们执行的也是海岸巡逻任务。”
曾国波道:“原来是自己人。”
平田一郎继续道:“这边我们刚刚巡逻过,没有什么情况,你们掉头巡逻吧!”
林能稳想也没想,就命令队伍掉头。他看到对方穿着中国军人的服装,又说的是中国话,丝毫没有怀疑是日本军队。
林能稳的队伍在前面,大岛七雄的队伍在后面,大岛七雄暗暗下了命令,队伍悄悄加快脚步,距离越来越近,林能稳和曾国波有意放慢了脚步,还想和他们攀谈一阵。
而此刻,码头上的爆炸声响了起来。
林能稳和曾国波同时一惊,林能稳说:“日本鬼子又开始进攻码头了,我们是回码头增援呢?还是继续巡逻?”
曾国波说:“我们应该回码头增援,这一次,鬼子的动作很大。”
大岛七雄一声吼:“进攻!”前面的日军士兵呼啦一声,跪倒了一排,他们都是肩膀上顶着一挺轻机枪,而后面的机枪手则半蹲着,不约而同地扣动扳机。再后面的日军士兵扔出了几十颗手雷。
哒哒哒!日军的歪把子轻机枪吼叫着,子弹如暴风骤雨一般扫射过去。
林能稳和曾国波陡然看到日军的奇怪举动,瞬间就明白了一切:这是敌人。林能稳刚喊出了一个字:“敌……”一梭子弹就横扫过来,他本能地往地上一滚,果然是学习过武功的人,反应迅速,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飞了过去。
而曾国波动作慢了一秒钟,立刻被十几发子弹打中,人也半跪在地上,想举枪还击,却不料身边一颗手雷落下来,轰的一声爆炸了,曾国波被巨大的气浪掀翻,撕成四五块。
壮丁义勇队的战士们被机枪扫倒了一大片,又被手雷轮番轰炸,血肉横飞,死伤大半,阵脚也乱成一团。
大岛七雄还在大吼:“进攻!”
日军的机枪、步枪,一齐射击。林能稳的壮丁义勇队连招架的功夫也没有,更不用说还击了。
秦飞宇的队伍正在巡逻,陡然听到码头上炮声齐鸣,知道日军又开始进攻了。秦飞宇并没有想回码头增援,而是担心日军会不会从别的地方偷偷上岸。忽然就听到前面枪声大作,还夹杂着惊呼声:“敌人来了,敌人来了……”
秦飞宇心中一沉:鬼子真的偷袭来了!
秦飞宇立刻命令道:“就地卧倒,寻找掩体,准备战斗!”然后他对天发射了信号弹。
他很清楚,自己的队伍绝对挡不住日军的进攻,因为双方的武器装备相差悬殊,但只要坚持到后备部队赶来,就能扭转这个不利的局面。
“把手榴弹全部拿出来,卧倒,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不许扔手榴弹!”秦飞宇有自己的想法,此时不能撤退,一撤退,后防线就等于拱手让给日本鬼子,但又无法抵挡住日军的进攻,唯一的办法就是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林能稳和十几个壮丁狼狈不堪地逃了回来,后面山本和平田一郎带领一队日军紧追不舍,大岛七雄也跟着,一边追,一边疯狂地叫嚣:“进攻!进攻!”
虽然在夜里,但日军的射击准度惊人,又有几个壮丁被打中身亡。林能稳胳膊也被打中了一枪,根本无法还击,只能和残存的几个壮丁一起夺路狂奔。
但林能稳还是发现埋伏在路边的秦飞宇。
“日本人穿着我们的军装。”林能稳扑倒在秦飞宇身边,气喘吁吁,“我们猝不及防,兄弟们都完了。”
秦飞宇冷静地给了他一个手势,让他安静。后面山本和平田一郎并没有发现秦飞宇埋伏在路边,他们的队伍冲了过来,秦飞宇一声吼:“打!”几十颗手榴弹飞向追赶而来的鬼子,步枪也一起射击。
从天而降的手榴弹落入鬼子的队伍之中,轰,轰,一阵阵爆炸将鬼子的队伍炸得七零八落。平田一郎、山本听到手榴弹落在身边,本能地卧倒,捡回一条小命。日军训练有素,虽然遭受突然袭击,阵脚大乱,但是立刻就组织了还击,几挺机枪扫射,掷弹筒飕飕地响着,手雷飞了过来。
双方都看不清对方,只能看到人影绰绰。日军的火力明显占据了上风,机枪子弹铺天盖地,十几个壮丁中弹身亡。秦飞宇只能大喊:“注意隐蔽……”
飕飕!两颗手雷呼啸而来,落在附近的土坑之中,轰,轰,爆炸了,飞起的泥土溅了秦飞宇一身。原来,日军虽然看不清楚秦飞宇的所在之地,但日军能听到他的声音从什么地方发出,才用掷弹筒进攻。掷弹筒能掷一百五十米左右,杀伤力不小。
大岛七雄赶来,山本中尉忙问:“大佐阁下,我们已经消灭了敌人的巡逻队伍,前面还有敌人的埋伏,不知道是什么部队。”
大岛七雄道:“山本君,我听出敌人只有步枪的射击声,没有重武器,而且子弹声音稀疏,很显然不是正规军,人数也不多,立刻进攻,消灭敌人!”
山本跳了起来,一声怪叫:“进攻!”
地上的日军号叫着,一拥而上。
秦飞宇看到日军已经冲到四五十米距离,一声吼:“手榴弹!”又是一阵手榴弹飞入鬼子群中,血肉横飞,鬼哭狼嚎。
冲在前面的鬼子被炸倒十几个,后面的不顾一切往前冲。秦飞宇一声吼:“交替掩护后撤!”壮丁义勇队两次袭击,已经把手榴弹全部扔了出去,子弹也不多,这种情形下,只能一边撤退,一边牵制敌人,等待援兵。
秦飞宇拔出驳壳枪,啪啪!打中两个,一眼就看见山本中尉,手里挥舞着一把军刀,正向前冲,一边冲,一边喊:“进攻,进攻!”
秦飞宇嗖的一个箭步冲向山本,驳壳枪子弹并没有打中,秦飞宇的枪法并不出色,两人都在快速运动之中,打不中就很正常了。秦飞宇把驳壳枪往皮带上一插,拔出了追魂刀。
山本只见一个人影向自己冲过来,快如闪电,一声吼,手中的军刀就劈了过去。秦飞宇是有备而来,追魂刀格开山本中尉的军刀,人已经冲到山本的面前,刀锋已经抵达山本的心窝。
山本惊骇无比,本能地一侧身,秦飞宇的刀一抡,砍在山本的右手胳膊,喀嚓!胳膊与军刀一起掉了下来。
山本一声大叫。
秦飞宇反手一刀,从山本的脖子中间砍了过去,呼!山本的头颅横飞了起来。
不远处的平田一郎看得清楚,发出了一声惊呼:“秦飞宇!”秦飞宇也听出了平田一郎的声音,刚想冲杀过去,当!一颗子弹打在秦飞宇的刀背上,震得他连连后退几步,刀差一点脱手。
四下日军士兵嗷嗷怪叫着冲杀过来。
秦飞宇一个虎跃,跳得远远的,又连续呈“之”字形状跑开,子弹在耳朵边飕飕直飞。
平田一郎大喊:“山本中尉,山本中尉!”几个日军站在他的尸体边,正用手电筒照着。
大岛七雄也赶了过来,一看,吃惊不小:“怎么回事?”
平田一郎心有余悸:“秦飞宇,我看见秦飞宇杀了山本中尉!”
大岛七雄一看山本断的胳膊、头颅飞到一边,污血遍地,顿时暴跳如雷:“追,消灭敌人!”
秦飞宇的及时示警,又阻止了日军快速穿插,223旅的预备部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林能稳和一部分壮丁先撤退回战壕,林能稳不知道秦飞宇的情况,心中焦急,忽然看到秦飞宇熟悉的身影跃入战壕,才松了一口气:“三师弟,我在这里……”
预备营营长问:“敌人来了多少?”
秦飞宇喘息了一阵:“究竟多少不清楚,不过一两百是有的,全部穿着我们的军装,有懂我们中国话的。”
林能稳道:“难道日本鬼子全部懂我们中国话?”
预备营长吃惊地道:“穿我们的军装,这如何打?万一真的打到自己的队伍了怎么办?”
秦飞宇道:“让战士们在胳膊上系条带子,区别敌我。”
预备营营长一边下达命令,一边向旅指挥部报告,得到的答复是坚守阵地,等待师部的命令。
秦飞宇想了想,对预备营营长道:“虽然敌人穿了我们的军装,但懂得中国话的鬼子兵应该不多,遭遇的时候,只要不答话的,当头就打!”
林能稳怒道:“刚才我们被鬼子偷袭,这次,要好好教训鬼子了,兄弟们,准备战斗!”
“鬼子来了,预备营,开火!”预备营营长看到追赶而来的大岛七雄队伍,一声大吼,轻重武器一起开火。
大岛七雄也组织队伍还击,战斗异常激烈起来。
旅指挥部,李成辉双眉紧锁:“海面上有没有发现敌人的登陆部队?”
楚怀民回答道:“旅长,有两个阵地的电话能够接通,暂时没有发现敌人的登陆部队,其余的阵地,电话都打不通!”
李成辉大声道:“让通信兵跑步前去,必须把情况弄清楚……另外,预备营和偷袭的鬼子情况如何了?”
楚怀民道:“正和敌人交战,已经成功地阻止了敌人继续推进,厦门警备司令部已经赶去增援……旅长,小鬼子显然是精心准备了行动计划……”
李成辉一挥手,厉声道:“小鬼子太嚣张了,先把登陆的全部消灭掉,否则,形势将对我们更加不利。”
楚怀民拨通了厦门警备司令部韩文英的电话:“韩司令,立刻增援预备营,务必将偷袭的鬼子全部消灭,一个不留!”
轰!轰!又是几发炮弹在指挥所顶上爆炸。指挥所里泥土簌簌滚落。
楚怀民吃惊地道:“旅长,这么多炮弹落在指挥所附近,是不是敌人已经知道了我们指挥所的位置?”
李成辉不以为然:“小鬼子知道了又怎么样?”
楚怀民迟疑了一下,抓起指挥桌上的一个手电筒:“旅长,这里太危险了,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