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玉莲安慰道:“事情都过去了,别再想了好吗?”
张六佬却紧咬着牙关,狠狠地摇头道:“我也想事情就这么过去,但过不了啊!”
“恶霸死了,也没人再追查这件事,怎么就过不了呢?”
“恶霸虽然死了,但事情并没完。”张六佬说到关键的地方又顿住了,卢玉莲着急地问:“怎么了?到底还有什么事没解决?”
“那个恶霸有个兄弟,他的名字叫姚炳才!”当张六佬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确确实实把卢玉莲吓得打了个寒战,很久都没说出一句话。
张六佬无奈地说:“姚炳才没有杀我替他兄弟报仇,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不记得我了,但到后来,看到他想尽办法对付我,我慢慢悟出了一点,他之所以没着急杀我,是因为想得到极叶堂,然后再找我报仇。”
“怪不得姚炳才一直想跟我们合作,原来是居心叵测。六佬,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跟姚炳才之间的新账旧账早晚都要算清楚,就是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才会到来。”张六佬说完这些,又叮嘱她千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麻烦,别有用心的人太多了。”
“可是姚炳才在鹤峰有知事撑腰,真要翻了脸,吃亏的可是我们。”卢玉莲又说。张六佬道:“这个我很清楚,可又能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卢玉莲笑着问:“那我以后是该叫你张六佬,还是张佐臣呢?”
张六佬叹息道:“过去那个张佐臣已经死了。”
夜色漆黑,很低,很沉。张六佬第一次真正回想自己的过去,这么多年,这也是他第一次跟一个人敞开心扉袒露自己的过去。这一刻,他觉得无比轻松,也就在这个夜晚,他决定跟过去完全诀别,做一个全新的自己。可他明白,很多事并非他想做就能做到的,他也知道有句话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这个世界上,想做一个好人很难,尤其在这样的乱世,想做一个好人更难。
吴天泽自从进城之后,身上的坏毛病就全暴露了出来,白天把自己伪装得斯斯文文,到了晚上就逛妓院、进赌场,忙得不亦乐乎。但这种好日子没过几天,在一个晚上,他刚从赌场出来,就被人拿枪给顶上了。
“别、别,哪路好汉,要钱还是要命?”吴天泽举着双手不敢乱动。背后之人冷笑道:“吴队长,神仙日子过得不错嘛。”
吴天泽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很快就知道拿枪对着自己的人是谁了,他慢慢放下手,沉声说:“马团长,小心走火!”
马本成没放下枪,而是说:“这么久了,镇长让你办的事还没有一点眉目,想找死吗?”
“我明白,时间确实过得久了点儿,但我正在尽力……”吴天泽无奈地说,“马团长,不是我灭自己的威风长他人的志气,张六佬太狡猾,行事也太过小心,我潜入他房里都没有找到极叶图,还差点被人发现。”
马本成这才收回了枪,冷冷地骂道:“饭桶一个,看来田镇长真是高看你了。你给我听好,我这次过来,也是为了尽快拿到极叶图,你必须全力配合。”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是不是把极叶图带在身上。”吴天泽幽幽地说道。马本成说:“要真是这样,看来真得把人给绑了。”
“你真打算这么做?”
“张六佬是认得我的,如果我绑了他,一旦被他认出来,那麻烦就大了!”马本成说,“到时候只能杀人灭口!”
吴天泽没吱声,马本成接着说:“但是这个人不能杀,万一他真死了,极叶图仍然没有着落,加上那些洋人都在跟他做生意,恩施教堂的德罗神父到时候追问起来,这个罪名我可担当不起。”
“这样说来,那就只能继续暗地里查找了。”吴天泽说,“我找机会再到处找找,一有消息就尽快通知你。”
“我会在姚府等你的消息。”马本成说,“记住一点,要是你的身份被人发现,那你就要永远消失。”
吴天泽走在黑暗中,回想起马本成充满威胁的言语,眼中猛然射出一道寒光。他在一个拐角处又转了回去,远远地跟着马本成,却发现马本成并非往姚府方向走,而是走向了另外一条街道。
吴天泽悄然尾随,发现马本成正边走边到处看,好像在找什么似的。
马本成确实是在找一个地方,他要去见一个人。
吴天泽看着马本成走进一家客栈,寻思着这小子不是住在姚府吗,大半夜的怎么又来了客栈?他等了一会儿,不见马本成出来,于是穿过街道进了客栈。
“客官,请问是住店吗?”客栈掌柜见有客人上门,立马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吴天泽从怀里摸出一些碎银递到掌柜面前,掌柜双手接下,谄媚地问:“客官,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刚才进来的那位客人是住店吗?”吴天泽低声问。掌柜往楼上看了一眼,点头道:“是住店!”
“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两天了,就两天前。”掌柜说。
“就一个人?”
“嗯!”
吴天泽沉吟了一会儿,叮嘱道:“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明白、明白!”
“马本成明明说自己住在姚府,怎么又来客栈了?”吴天泽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琢磨这件事,他得赶紧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这两天,鹤峰城里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明儿就是一年一度的女儿会,到时候街上会有很多漂亮的姑娘。十三、天泽,你们俩去街上转转,看有没有喜欢的,要有相中的就带回来,娶回来当媳妇。”卢玉莲说。陈十三开玩笑道:“那满大街的姑娘,总不能随便抓一个就回来吧。”
“你呀,就说你们不知道吧,这女儿会就是这么个风俗,相中的姑娘就直接跟她说,如果她也相中了你,就一定不会拒绝你,那你们的事儿就成了。”张六佬说。吴天泽摩拳擦掌道:“那可太好了,这样说来,明儿我怎么也得带个媳妇回来。”
女儿会是个大盛事,家家户户有儿女到了婚嫁年龄的,都会上街物色合适的成婚对象,所以一大早街上就热闹了起来。
吴天泽可没心思找姑娘,他早就设好了圈套,要在今儿解决马本成。他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来到马本成下榻的客栈外,刚好遇见马本成出门,他于是尾随了上去。
马本成的步伐很急,对周围的一切热闹完全视而不见。
吴天泽丝毫不敢大意,在后面紧追不舍。
马本成没有出城,不久之后转入了一条巷道,通过巷子,前面是一座很不起眼的两层木质楼房。这边不是主街,所以人不多。
吴天泽亲眼看到马本成在门口轻轻敲了三下,然后门里便探出一张陌生男子的脸,马本成向四周看了一眼后便踏进了屋里。
吴天泽不知道跟马本成见面的是什么人,但非常肯定这些人一定跟马本成是一伙的,就在那一瞬间,他脑袋里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半个时辰以后,褚兆林带人来到了木房外。
吴天泽指着木房说:“那些人正在木房里,但是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
“他妈的,知事有令,今儿女儿会,要是发现有人胆敢搞破坏,格杀勿论。”褚兆林握着枪说,“兄弟们,待会儿冲进去,如果他们手里有枪,一个都不留。上!”
吴天泽退后了一步,看见木门被踹开,几名警察刚冲进屋里,立即响起激烈的枪声,附近的老百姓纷纷四散逃跑。
“果然是一伙亡命徒,全都该死!”褚兆林兴奋不已,这次剿灭了一伙山匪,回去又可以领赏了。
马本成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死在一群警察手里,他和自己带来的那些手下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锅端了。
枪声骤停,紧接着有人出来跟褚兆林汇报:“都死了!”
“好,死得好,把尸体都给我搬回去!”褚兆林又转身对吴天泽说,“这次你可立了大功,少不了你的好处!”
吴天泽忙说:“好处就不用了,我这只是运气好,再就是褚队长有一群英勇的手下,要不然那些山匪也不会这么快就被剿灭。”
褚兆林大笑道:“说得好,我现在算是明白张老板为何能在鹤峰这么快就立稳了脚跟,原来是有像你这样能干的伙计。”
吴天泽终于舒了口气,他这一招借刀杀人干掉了马本成,就连他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当然,为了不引起恐慌,这件事被警察局封锁了消息。
这一天平平安安地过去了,到了晚上,鹤峰城里似乎比平日更要热闹,白天的喧嚣仍未褪去,人们玩性未尽,年轻的男男女女在街上成双成对地闲逛着。
陈十三想起了杏花,想起自己对她的承诺。上次去见她,她好像因为这事儿跟自己生气了,但他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再去看看她。
也不知为什么,快活林的生意今晚不算好,门口拉客的姑娘见人就往里面拉,可今晚客人还是不多。陈十三上楼来到杏花房间门口,犹豫了片刻才推门进去。
杏花正在发呆,看到他的时候,也没有一丝表情。陈十三转身关上门,走到她面前坐下,拉过她的手,突然间看到她眼中闪烁着泪光,顿时就慌了,忙问她怎么了。杏花轻轻摇了摇头,却偏过了脸。
陈十三好像知道了她为什么会流泪。他今晚是带着诚意来的,他要让她知道自己很想娶她,所以他决定在外面买一栋房子,然后给她赎身,让她搬到房子里去住。
杏花听见这话,惊喜地问:“十三爷,您没骗我吗?”
“我谁都可以骗,但绝对不会骗你。”陈十三温柔地说,“再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杏花双目低垂,羞涩地说:“杏花感谢十三爷的厚爱!”
“哟,小嘴儿还挺会说话的嘛。”陈十三把她搂在怀里,深深的叹息道,“以后你就是我娘子了,真好!”
卢玉莲坐在床头,自从张六佬进屋开始就一直看着他笑。张六佬一开始没在意,过了一会儿又听她笑出了声,这才问:“笑什么呢,是不是有什么开心事儿瞒着我?”
卢玉莲仰着眼睛说:“就不告诉你!”
张六佬走到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笑嘻嘻地说:“不告诉我的话,我可就不客气啦!”
卢玉莲知道他想干什么,忙往后躲,可还是被他挠得咯咯直笑。
“告诉我不?”张六佬做出又要动手的样子。卢玉莲忙说:“我说,我说!”
张六佬赖皮地说:“看你还敢跟我闹!”
“我说给你听之前,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卢玉莲又变得一本正经。张六佬嬉皮笑脸地说:“就算是天塌下来也吓不倒我。”
卢玉莲突然双手捂着肚子,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
张六佬看着她的举动,却不明所以。卢玉莲又笑起来,脸上溢满了幸福。
张六佬心中猛地一怔,突然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你该不是、该不是……我……我要当爹了?”
卢玉莲看着他紧张的样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六佬瞬间失去了思维和知觉,喃喃地说:“我要当爹了,我张六佬终于也要当爹了!”他突然手舞足蹈地大笑起来,又搂着卢玉莲,在她脸颊用力亲了一下,然后紧张地问:“玉莲,孩子他娘,我就快要当爹了,这是真的吗?”
“六佬,你小点声,别吓着孩子。”
“哦,对对,别吓着了咱们的儿子。”张六佬慌忙压低了声音。卢玉莲反问道:“你咋就知道我怀的是儿子?要是个女儿,你就不喜欢啦?”
张六佬忙说:“要真是个女儿,我也喜欢,以后一定跟你一样好看。”
“那要是个儿子的话,八成跟你长一样。”
“像我不好吗?”
“我可不想儿子像你,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要像我。”
张六佬讨好地说:“娘子,咱们的孩子一定会长得像你一样好看。唉,真快,没想到我就要当爹了,要是爹知道自己也快要抱孙子了,别提会有多开心了。”
卢玉莲听了这话,又黯然神伤起来。
张六佬慌忙自责道:“瞧我这嘴,尽说些让你不开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