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多警察?”张六佬问完这话,突然想起没见着卢玉莲,正想开口,却又见她从里屋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张树愧叹息道:“昨晚睡着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迷晕了,茶庄遭了贼!”
“什么,被迷晕了?还遭了贼?”陈十三吃惊地问,“人都没事儿吧?有没有不见什么?”
“这不警察局的人刚到吗?”张树愧说。张六佬此时已经蹿到卢玉莲面前,卢玉莲见着他,便舒心地笑了。
“玉莲,你没事儿吧?”张六佬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有没有不见什么?”
“没,我没事儿,也什么都没丢,放在抽屉里的银票也没少,就是屋子里被翻乱了。”卢玉莲刚刚进屋去好好检查了一遍,屋里的东西一样都没少。
张六佬自言自语道:“奇怪,那这个贼到底想找什么?”这个问题刚在脑子里停顿了一下,他突然瞪大眼睛,然后冲进屋里,转身关上门,打开墙上的一个夹层,从中取出个盒子,打开一看,盒子里的极叶图还在,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陈十三这会儿在外面跟褚兆林聊上了,褚兆林得知并没有丢失什么东西,也好奇地说:“这个贼还真有意思。”
“笨贼!”陈十三无奈地笑道,其实他已经猜到贼到底在找什么了。
“既然也没丢什么东西,那我们就撤了!”褚兆林说。此时,张树愧拿了些银票过来递给他说:“辛苦了,褚队长!”
褚兆林毫不客气地收下了银票,然后带着一帮手下离开了茶庄。
张六佬从屋里出来,卢玉莲紧张地问:“丢了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说:“奇怪,还真什么都没丢。”
卢玉莲又问:“这一路上还顺当吗?”
张六佬说:“待会儿跟你说,我得马上出去一趟。”
“怎么刚回来就又要出去?”她问。他笑了笑,说有点急事儿,然后跟张树愧和陈十三说了一声,便直奔天下镖局而去。刚到镖局门口,他便大声喊道:“元总镖头,元总镖头在吗?”
元庆方的儿子元成付循着声音出来,他认得张六佬,笑容可掬地说:“原来是张掌柜,我爹去了渔洋关还没回来呀!”
这是张六佬预想的最坏结果,他没有隐瞒,说出了实情,元成付惊问道:“你说我爹他出事了?”
“嗯,我们赶到的时候,元总镖头已经不见了人影。”张六佬沉重地说,“我这刚回来就赶了过来……”
“我爹他人呢?就算是死了,也得见着尸体呀!”元成付痛苦地说。张六佬摇头道:“我相信元总镖头一定还活着,也许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元成付却突然跪地,仰天大哭道:“爹呀,您老人家这是在哪儿呀?”
镖局内的人听见这声哀号,全都涌到了院子里,纷纷跪地痛哭起来。
张六佬忙扶起元成付,安慰道:“元总镖头也许是被人给救了……”可他这话没用,所有人都认为元庆方凶多吉少,但这就是押镖人的命,怪谁都怪不上。
张六佬怀着异常沉重的心情离开了镖局,一路上都在想着元庆方的去向。突然听见有人叫他,扭头一看,见是梁小五,便疑惑地问:“小五,你不是在五里坪吗?什么时候来城里了?”
梁小五嬉笑道:“哥,前段时间茶厂忙活了好一阵子,这不第二批茶叶也运走了,也该喘口气了吧。”
“那你回来,吴管事知道吗?”
“知道,当然知道。”梁小五说,“前日我还去了极叶堂。”
张六佬点了点头,问:“跟我一块儿回茶庄?”
梁小五急急忙忙地说:“不了,哥,我要去办点事儿,办完事儿就回五里坪。”
张六佬回到极叶堂的时候,陈十三正在讲述这一趟在路上的遭遇,他一进门,张树愧便着急地问:“见着元总镖头了吗?”
“没见着!”张六佬叹息道。张树愧遗憾地说:“元总镖头为人仗义,就算是出了事,也总该活见人、死见尸吧,就这么突然不见了踪迹,这是造的什么孽呀!”
“老张,别这么说,不是还没消息吗,兴许人还活着。”陈十三劝道,“六佬,虽然元总镖头跟我们之间有协议,但现在人不见了,还是给镖局一些补偿吧。”
张六佬忙说:“还是十三爷想得周道,这样吧,过两天你抽时间去一趟……还是算了,什么时候我亲自送过去吧。”
马本成的心情十分低沉,派人潜入极叶堂也没找到极叶图,接下来该怎么继续,还真让他为了难。
“马先生,伤口好些了吧?”姚炳才问。正在沉思的马本成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惊醒,忙说:“好多了。”
姚炳才突然问:“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你正在想事,怎么着,还没从那件事上缓过劲?”
“您说这极叶堂庙也不大,怎么我就觉得好像有神灵在庇护着呢,为了得到极叶图,我们搞了这么多事,却没一件能做成的。”马本成道,“这个张六佬之前就是个杀猪的,怎会有如此大的能耐?”
姚炳才一听这话,便又想起了已故的兄弟,不禁咬牙切齿,狠狠地骂道:“他算个什么玩意儿,要是早些年,我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马本成从这话里闻出了异样的味道,斜眼看着姚炳才,问:“姚老爷,听您这话,您跟姓张的有深仇大恨不成?”
姚炳才本想把埋藏在心底的这件事说出来,但他觉得还不是时候,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讪笑着说:“马先生想多了,我这不是因为姓张的令您受了伤吗?”
“我就纳闷了,那极叶图到底藏在什么地方?难道他时刻都带在身上?”马本成此时只能这么认为。姚炳才却瞪着惊喜的眼睛说:“对呀,那么重要的东西,是我的话,一定会藏在身上。”
“如果真是这样,要想得到极叶图,除非……”马本成话没说完,但姚炳才已经全然明白,于是两手握拳,在心底冷冷地说:“姓张的,咱们这笔账是该算算的时候了,这一次,我看是你死还是我亡。”
梁小五回到五里坪的第二天,吴天泽突然又进城来了,当他出现在极叶堂时,只看到了卢玉莲。想起这个女人本该成为自己的老婆,此时却不得不叫她老板娘,心里便很不是滋味。
卢玉莲看到他也很吃惊,讶异地问:“天泽,你怎么来了?”
“那个……我找六爷。”吴天泽面色尴尬。卢玉莲忙说:“快坐,他出去了,应该快回了吧。”
吴天泽扫了一眼大堂,问:“十三爷也不在?”
“一大早都出去了。”卢玉莲说,“我给你倒茶!”
“别,我不……”他刚想推辞,张六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张六佬一进门看到吴天泽,也显得很意外,惊讶地问:“天泽,你什么时候来的?”
“六爷回来了?我也刚到!”
“有事吗?”
吴天泽点了点头,却又摇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进城了,回来看看。”
张六佬笑了笑,问:“我知道乡下苦,难为你了,怎么着,待不下去了?”
“不不不,没有……我就是……”吴天泽的心思被人看穿,语无伦次。
张六佬接着说:“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那边的事暂时由小五接管,你回去收拾一下,回茶庄来帮忙吧。”
吴天泽大喜过望,转身就要走,去被张六佬拦住:“急什么,我还有话问你。”
卢玉莲说:“先喝完茶再走也不迟嘛。”
“你跟麻子和小五在五里坪一起那么久,这两个人你有什么看法?”张六佬突然问起这个,吴天泽很意外,但说:“他俩都很能做事,帮了我不少忙。”
“那么你认为这两个人,谁更适合接替你?”
吴天泽垂下了眼皮,想了想,说:“这个我还真不敢说,麻子那人嘛,老实、肯干;小五嘛,精明、能干,各有优点。”
“一个老实肯干,一个精明能干,这可真难住我了。”
“六爷,你不是已经确定让小五接管了吗?”
张六佬缓缓点头道:“话虽这样说,但实际上我还没真正定下来。”
“如果这两个人是一个人,那就更好了。”吴天泽此言一出,张六佬顿时眉开眼笑,高兴地说:“天泽,你这话提醒了我,他俩要是集中了优点,那我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卢玉莲在一边说:“这还不好办,那就让他俩一块儿管事呗!”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张六佬说完这话,又问,“我那天在街上遇见小五了。”
“是、是,他说是他奶奶的忌日!”
“怪不得!”张六佬松了口气,“那没事儿了,你先回去收拾吧。”
吴天泽终于如愿以偿回到了极叶堂,张六佬给他安排了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组建保安队?”吴天泽笑了起来,“六爷,原来你早就给我安排好了,我还担心自己回来没什么事做呢。”
张六佬说:“这次去渔洋关的事提醒了我,我们必须要马上组建自己的保安队,这能为以后省去不少麻烦。”
“行,我听六爷的。只是要组建保安队,到哪里弄那么多枪啊?”吴天泽所提的这个问题倒是难住了张六佬,他还真没想过这个。但他嘴上还是说:“这个你放心,我会跟十三爷商量商量,总会有办法的。”
于是吴天泽开始招兵买马,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姚炳才耳朵里,他心里乐开了花,再加上马本成从中提醒,一个完美的计划瞬间形成。
陈十三听说要成立保安队,也提出了跟吴天泽同样的问题。张六佬说:“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嘛,看你有没有能弄到枪支弹药的渠道?”
“办法倒不是没有,我想想,我想想……”陈十三说,“之前也不是没弄过。”
“对,上次泰和合弄来的那批武器,不也是你联系的吗?”
“那批武器是从广东买来的,可是过了这么久没联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系上,如果真要的话,我还得再跑一趟广东。”
张六佬说:“十三爷,这件事可就又要麻烦你了,也正好顺便去看看爹。”
陈十三去了广东,很快就联系上了卖家,谈妥了生意,然后回了趟老家,却被告知卢次伦出家了。他非常惊讶,卢次伦怎么会突然出家?他来到卢次伦出家的寺庙,当见到正在打坐诵经的卢次伦时,在门口怔了许久,感觉脚下似有千斤重。
“施主,请进来吧!”卢次伦早知道门口有人。陈十三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他身后,低低地叫了一声:“叔儿!”
卢次伦的身体微微一颤,这才慢慢转过身来,当他看到陈十三时,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也不激动,反而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贫僧有礼了!”
陈十三看着神情平静的卢次伦,不明白他为何会出家,忍不住哽咽起来。
“施主远道而来……”卢次伦话未说完,陈十三突然抓着他的手问:“叔儿,您不认识我了?我是十三呀!”
卢次伦顿了半晌,却问:“施主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陈十三心中很难受,喃喃地说:“叔儿,我这次回来,专程代六佬和玉莲来看望您,您现在这样,让我回去怎么跟他们说啊?”
卢次伦陷入了沉默。陈十三叹息道:“叔儿,您倒是说句话呀。”
“大家都还好吧?”卢次伦终于开口了。陈十三说:“好、都好……”他把这些年在鹤峰的经历详细地讲给卢次伦听,卢次伦眼神之间隐约闪烁着一丝激动的光芒,但那束光转瞬即逝,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叔儿,现在极叶堂在鹤峰那边已经稳住了脚跟,不如您跟我一块儿过去享福吧。”陈十三说。卢次伦却说:“阿弥陀佛,出家人已远离凡尘,六根清净,不再过问世事,施主,您还是请回吧!”
陈十三心里一急,迫切地问:“您怎么会出家呢?玉莲和六佬都很挂念您,还说等合适的机会就一块儿回来看您,如果让他们知道您都这样了,一定会伤心死呀!”
“施主,请不要再说了,回吧。”
“叔儿……”
“施主请回吧,贫僧已入空门,不再过问世事,也不想再见任何人,请不要再徒劳了。”卢次伦下了逐客令。陈十三感觉双腿发软,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菩萨,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儿,不知自己是否也该像卢次伦一样遁入空门,立地成佛。
卢次伦继续打坐念经,木鱼声一声一声敲击在陈十三心上,看着卢次伦佝偻的背影,他确实后悔不已。他知道,要不是自己勾结吴老鬼劫持了那二十万大洋,泰和合也许就不会被逼得走投无路,卢次伦也不会遁入空门。他几乎就要对着菩萨的面说出自己所有的罪恶,可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迅速闪过,然后又被深藏在了心底。他无奈地转身离去,在门口还转身看了一眼卢次伦,又心痛地叹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