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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茶商 谭谈 6193 字 2024-02-18

姚府突然到来一位不速之客,此人头戴一顶黑色礼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当他出现在姚府大院的时候,姚炳才正在后院遛鸟,一回头看到这么一个人站在背后,惊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不快地喝问道:“你、你……什么人?”

下人忙说:“老爷,这人说要见您。”

“去去去。”姚炳才没好气地呵斥道,这才问来者,“就是你要见我?”

来者慢慢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鹰一般冷酷的眼睛,逼视着姚炳才,缓缓地说:“姚老爷,请恕我冒昧登门拜访,在下是南北镇过来的。”

“南北镇?”姚炳才想起了同样来自南北镇的曹天桥和曹本,不禁笑了起来,接着说,“又是南北镇过来的,但我们好像根本不认识。”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马本成。”

“马先生?那么请问马先生找我所为何事?”

“您看了这个便知道了。”马本成把一封信递到姚炳才面前。姚炳才看完信,眉头一扬,问:“南北镇保安团马团长?”

马本成微微欠了欠身,说:“我这次过来的目的,书信上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了,以后的事还请姚老爷多多帮衬。”

姚炳才舒心地说:“里面请!”

英国那边收到货后,很快就要求出第二批货,消息一传来,张六佬欢喜得像个孩子似的,晚上在房里抱着卢玉莲,别提有多高兴了。可是卢玉莲给他泼了盆冷水:“别只顾着高兴,你这么快就忘了第一批货被劫的事呀?你查出来是什么人在背后作梗了吗?”

张六佬还真没查出个所以然,因为货物没出什么事,所以也就没继续查,可经卢玉莲这么一提醒,他倒真陷入了沉思,叹息道:“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

“在鹤峰城里能指使霍局长出面的,还能有几个人?”卢玉莲此话指向已经很明确。其实张六佬早就猜到可能是谁在背后捣鬼,但却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毕竟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所以此时他缓缓地摇头道:“我明白你想说什么,可就算知道是什么人在作梗,我又能怎么办?”

“那万一姚炳才不甘心呢?”

“我也正担心这个呀,要是能像以前在南北镇一样成立一支保安队,那可就省事多了。”张六佬脑子里早就有组建保安队的想法,可还没忙到那上面去。卢玉莲说:“我记得很久以前有个镖局的师傅不是来找你谈过合作的事吗?”

张六佬猛然想起了天下镖局的元庆方,顿时大喜道:“哎呀,我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玉莲,你可是帮我解决了一件令人头痛的大事儿,这样,趁着天还早,我得马上过去拜访元总镖头。”

“明儿早上再去吧。”卢玉莲劝道,“要不让十三陪你一块儿去。”

“不用,你先睡,不要等我,我去镖局,很快就回。”张六佬离开了茶庄,径直往天下镖局而去。元庆方一见他,连忙精神爽朗地拱手道:“哎呀,这不是张掌柜吗?天都黑了,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元总镖头,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搅您。”

“哪里哪里,自从上次一别,我们也很久未见了,张掌柜近来可好?”

“还好、还好,只是生意上的事太不顺当了!”张六佬讪讪地说,继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元庆方毫不犹豫地说:“我元庆方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但凡三教九流的朋友见着天下镖局的大旗都会给几分薄面,这事儿您可以完全放心地交给我们天下镖局,要是出半点问题,我天下镖局从此以后关门大吉。”

张六佬笑着说:“您言重了,第二批货物马上就要启程了,那您先准备一下,到时候我会派人来通知您。”元庆方满口答应,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张六佬才告辞。

夜很黑,路上行人不多,冷冷清清。张六佬走在街上,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停下脚步,猛然回头,却没见着人,可当他刚走了几步,这种奇怪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他不禁加快了脚步。这一刻,他非常确信自己是被人跟踪了,赶紧加快脚步,回到茶庄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卢玉莲没睡,一直在等他,但他怕她担心,所以没跟她提起自己被人跟踪的事。张六佬躺在床上,却又难以入睡,周围一片死寂,脑子里一片混乱。到底是什么人在跟踪自己?他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点儿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翻来覆去地想,一直折腾了许久才沉沉地睡去。

第二批茶叶准时启程,由元庆方亲自押镖。临行前,张六佬为他送行:“元总镖头,一路顺风顺水!”

“张老板保重,咱们后会有期!”元庆方上马起驾,一路浩浩荡荡往渔洋关方向而去。张六佬望着飘散在空气中的尘土,自己的心也随着茫茫尘土飘了起来。

“六爷,人都走了,放心吧,这一趟有天下镖局的元总镖头亲自押镖,一定会顺风顺水的。”张树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六佬这才从无尽的思绪中醒悟过来,但他却沉重地说:“我不是不放心元总镖头,只是担心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躲在暗处算计。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放心吧,六佬,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有元总镖头亲自押镖,你还是省省心吧。”陈十三插话道。张六佬笑着说:“走吧,都回吧。”

两个时辰之后,张六佬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沉思良久,终于还是决定追上去看看马队。

“六佬,你真要去?”陈十三问。张六佬说:“马队刚走,我这心里就一直不踏实,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张树愧也说:“既然有这个担心,跟上去看看也好。”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陈十三拍了拍腰上的两把歪脖子,“万一遇到什么事儿,也多个帮手。”

元庆方押送着马队到了采花山下,望着漆黑的丛林,也不禁长长叹息了一声。他多年前曾经押镖从此经过,那时倒没怕过,但此刻心中却疑虑重重。不过再怎么担心也必须继续前行,过了这座山才有地方休息。

马队缓缓地走进大山,元庆方一刻也不敢松懈,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这无尽的夜色背后,有一群虎视眈眈的人正在等待马队钻进圈套。

一棵大树轰然倒下,惊得人仰马翻。马匹的嘶鸣穿透寂静的夜空,显得格外刺耳。

元庆方大惊失色,没想到担心的事果真发生了。可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稳住了阵脚,冲前方的人抱拳道:“不知是哪路好汉,鄙人天下镖局元庆方,麻烦借道一行。”

“嘿嘿,少跟老子来这套,想要命的话赶紧留下身家财产滚蛋。”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元庆方顿了顿,又道:“不知兄弟是哪路江湖上的朋友,请卖我一个面子,元庆方自当感激不尽,日后必定重谢!”

“老子的话可不会再说第二遍,马上带着你的人滚蛋,想留下来的老子就给他送颗枪子儿。”

“我元庆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从来没人敢劫我的货!既然你不认我这张老脸,那就动手吧。”元庆方根本不吃这一套,冲手下喊道,“弟兄们,亮家伙,看谁敢过来!”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子弹在丛林中齐飞,不大一会儿,地上便躺了无数具尸体。元庆方左手臂也挨了一枪,打到最后,便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望着满地的尸首,长叹一声:“没想到我元庆方纵横江湖大半辈子,居然会晚节不保,大势已去呀!”

这时候,张六佬和陈十三正要进入采花山,突然听见前方山林中传来激烈的枪声。张六佬顿时大叫一声“不好”,策马扬鞭,飞奔入山,可是他们到达事发地点时,已经人去无踪,只看到无数具还有余温的尸体。

“糟糕,来晚了一步。”陈十三说。张六佬有些喘不过气,真后悔一开始没跟着马队出发。可他没发现元总镖头的尸体,于是说:“如此说来,元总镖头应该还活着。”

陈十三晃着手中的枪,大声喊道:“谁他妈敢劫极叶堂的货?”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响,可是没人应答。

张六佬下马转了一圈,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正想找地方躲,可眨眼工夫就被围了起来。他们以为刚刚就是这些人抢了货,所以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刚刚就是你们抢了我的货?”陈十三问。对方有人说:“我倒想问问你们,谁敢在我采花山上做生意?”

张六佬听见这个声音,貌似有些耳熟,又猛然想起自己脚下踩的是采花山的地盘,忙惊喜地叫道:“二当家,是宋二当家吗?”

来者正是采花山上的宋孔明,他是听见枪声才带着几个弟兄赶来的,可他却没听出张六佬的声音。张六佬走上前去,抱拳道:“宋二当家,我是鹤峰城里极叶堂茶庄的张六佬。”

“张掌柜?”宋孔明松了口气,“哎哟,原来是您呀,这……这到底出了啥事儿呀?您的货又被抢了?这他妈谁干的,居然踩到咱们采花山上来了。”

张六佬叹息道:“我也不知到底是谁干的,二当家,这附近还有别的山头吗?”

“还真没有,这方圆百里之内,也就咱们山头几十号人。”宋孔明说,“不过您不用担心,您是咱们冷大当家的朋友,您的事就是我的事,从这儿往渔洋关方向去,途中也就一个岔路口,劫货的人八成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那赶紧追!”陈十三说着已经上马,策马狂奔,绝尘而去。

宋孔明估计得没错,被劫的货物确实朝着这个方向而去,但是当他们追了十几里路,却发现被劫的货物竟完好无损地停在路边,而劫持货物的那些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再看看周围一片狼藉,好像刚刚发生过打斗。

所有人都糊涂了,这又发生了什么事?没有听见一声枪响,而且也没有留下尸体,但所有的人却不见了。

“一定发生了极为恐怖的事。”张六佬暗自猜想,他以为那些劫货的人,要么全都死了,要么全都逃跑了。

“如果都死了,尸首去了何处?”宋孔明问。

“难道刚刚那些人劫了我们的货,中途又被另外的人给劫了?”陈十三百思不得其解,“那又是什么人半道上杀了出来?”

张六佬清点了一下货物,一件没少。

宋孔明说:“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人?谁都敢来咱们采花山上踩一脚!我看这事儿大了,赶明儿一定要跟大当家好好说道说道,好好查查到底是什么人敢踩咱们的地头。”

张六佬突然说:“这元总镖头又去了哪儿?”

“对呀,这元总镖头又去哪儿了?”陈十三感觉匪夷所思,这个疑团在心里越滚越大。

“总算货还在。张掌柜,今儿天也不早了,我看您不如去山寨歇息一晚,明儿天亮后再赶路吧。”宋孔明说。可张六佬急着把货送到渔洋关,所以拒绝了他的好意。

陈十三说:“这么多货,就算现在要送过去,人手也不够呀。”

“一刻也不能耽搁。”张六佬取出一些银票,“二当家,有劳你了,这些银子是犒劳弟兄们的,不成敬意。”

宋孔明接了下来:“那我替弟兄们谢了。”

“麻烦回去转告冷大当家,就说我张六佬有机会再请他喝酒。”张六佬说。宋孔明却道:“那日您走之后,大当家还跟我说起当年的事儿呢!对了,反正你们也需要人手,如不嫌弃我这些弟兄,让弟兄们帮忙送一程吧。”

张六佬喜出望外,高兴地说:“那敢情好,只是太麻烦二当家了。”

“不麻烦,再说从这儿去渔洋关也不远,也花不了多少时辰。”宋孔明如此一说,张六佬忙不迭地应下,然后一行人押着货物继续往渔洋关方向而去,在快要到达目的地时,宋孔明才带着众兄弟返回。

陈十三也不得不赞叹道:“世道变了,没想到就连山匪都变得这么有义气了。”

“知道大当家是谁吗?”张六佬问。陈十三说:“我也正想问你。”

“还记得那年我跟着你第一次去鹤峰运茶,在半道上一家客栈遇到的山匪吗?”

陈十三一愣,问:“采花山上的大当家该不会就是被我们放走的山匪吧?”

“正是他!”张六佬说,“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上次我跟老张去渔洋关,幸好遇上的是冷大当家,要不然麻烦就大了。这次也一样,幸亏遇上了宋二当家,要不然就靠我们俩,这些茶叶也不知能不能这么顺利运到渔洋关来。”

陈十三深有感触,却嘀咕道:“到底是什么人帮我们救下了这批货?元总镖头又去了哪儿呢?”

姚炳才还在睡梦中,突然被下人惊慌失措地叫醒,他不快地质问道:“发生何事了,一大清早就慌里慌张的。”

“老爷,您快去客房看看吧。”

姚炳才去了客房,看到满身是血的马本成,瞬间便慌了神。

马本成捂着手臂,有气无力地说:“快给我找大夫。”

“好,好,你忍着点,我这就让人去找大夫,马上就来。”姚炳才料到昨晚的事黄了,但见马本成已经奄奄一息,于是没再多问,只是心里万般不是滋味。

马本成身上多处受伤,而且伤口很深,大夫忙活了很久,给他上了药后才离去。马本成睡了一觉,醒来后才稍微恢复了些精神。

“马先生,您醒了?”姚炳才正好进来看他。他微弱地说:“事情黄了!”

“那么多兄弟,难道就斗不过一个年迈的元庆方?”姚炳才心里疑团重重。马本成叹息道:“元庆方的人全都死了,我们带着截获的货物和元庆方跑了很远,没想到半道上又杀出个程咬金,我们根本没机会开枪,那人武功极好,就凭着手中一把长刀就把我的人全砍伤了,我也受了重伤。”

“唉,难道是天意吗?”姚炳才无奈地叹息道,又问元庆方去了何处。

马本成说:“那时候我们只顾着逃命,哪里还顾得上他?也不知他人是死是活。”

“这就奇怪了,难道有高人在背后帮极叶堂?”姚炳才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后来跟姚人杰一说,姚人杰却道:“该不是见鬼了吧?爹,不如咱们请端工来跳跳?”

请端工跳大神,这在姚家已不是第一次了。多年前,姚炳才大病了一场,吃了很多方子都没好转,后来请端工跳了三天三夜,他的病居然就慢慢好了,所以他是信这个的。

夜幕降临之后,姚家院子里挤满了人,但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现场的气氛非常肃穆。一切准备停当,端工出场了,边跳嘴里边念念有词。他突然大喝一声,剑指长空。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将夜空劈成了两半,紧接着一声惊雷掠过,围观者全都被吓得面容失色,但没人敢出声。

姚炳才脸上却挂满了惊异之色,以为这是老天爷显灵,待端工做完全套收工,他忙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问:“找到了吗?”

端工缓缓睁开微闭的眼睛,又点了点头。

姚炳才惊喜不已,按照惯例,赶紧让下人端上了一盘银圆,端工这才看着西方说:“极叶堂背后确实藏有高人,而此高人您也是认识的,跟姚家还有恩怨未了。”

姚炳才顿了顿,忙说:“什么恩怨?请您明示!”

“这个就不好再说了,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我已经给您指明了方向,剩下的事就要您自个儿去琢磨了。”端工的话也似乎让姚炳才看到了一丝希望,他整夜不眠,在脑子里把跟姚家有恩怨未了的人完完整整地梳理了一遍,猛然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惊得他再无睡意,坐在床上呆愣了半天,然后在联想起马本成被袭击一事——马本成是受的刀伤,证明袭击者武功高强,所以终于感觉袭击者非他莫属——不禁喃喃地自语道:“难道真是他?”

张树愧连续两个晚上都梦见了许久不见的儿子,而这一次,他是被噩梦惊醒的,睁开眼一看,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回想起梦中满身血污的儿子向自己求救时的情景,难免又担心了一番,不禁叹息道:“明生,你这是去了哪儿,怎么也没个音讯呀!”

张六佬和陈十三一路颠簸,终于回到鹤峰,一进大门,却看到满屋的警察,顿时便慌了神儿。

“老张,老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张六佬在人群中找到了张树愧,张树愧一扭头见着他俩,哭丧着脸说:“六爷,我对不起你,没把家看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