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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茶商 谭谈 5990 字 2024-02-18

南北镇,没了泰和合,似乎也没少什么,人们依然过着平淡的日子,该吃饭吃饭,该喝茶喝茶,好像没人记得曾经发生过什么,只是偶尔从泰和合大门口走过时,才会想起住在这个宅子的人,曾经辉煌过,也曾经在南北镇书写过一段传奇。

自从徐沛从鹤峰无功而返之后,田翰林心里就一直不舒服,他后来又派人去找吴天泽,可惜吴天泽依然待在五里坪,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接近张六佬,他也明白,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急不来的,所以他还在等待机会。

曹天桥始终不明白曹本从鹤峰回来之后为什么就一直反对再继续去找宜红茶的制作秘方,但他听了曹本杜撰的自己在鹤峰差点被人杀死的事情后,也开始沉下心来冷静思考这件事。

曹本因为自己跟胥晴儿的事情暴露,回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跟她私会,这天正好曹天桥去邻县会一个朋友,暗地里两人就在家里又做起了苟且之事。

“我发现你从鹤峰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她幽幽地说。曹本闭着眼睛,沉沉地说:“咱俩的事被人知道了。”

“啥?”她被吓得心惊肉跳。当她听曹本说出真相后,脊背一阵发冷,惊慌失措,想下床离去,可却被他拉着。曹本不快地说:“我爹他今儿不在。”

胥晴儿虽然留了下来,但双目失神,心烦意乱。她不敢想象他俩的事如果被曹天桥撞破,那将会是怎样的后果,沉闷了许久才说:“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偷偷摸摸下去了。”

“小心点儿便没事。”曹本怏怏地说。胥晴儿反问:“他们怎么会知道咱俩的事?”

“我哪会知道,不过姓张的说了,只要我爹不再去鹤峰找麻烦,就不会有事。”曹本这也是自我安慰。胥晴儿自怨自艾起来,叹息道:“泰和合没了,卢家所有的人也都被赶走了,老爷还追到鹤峰去……”

曹本明白她的意思,喃喃地说:“我已经劝过爹了,放心吧,我想他不会再针对极叶堂。”

曹天桥从邻县回来的第二天,没想到田翰林会亲自登门拜访,而且提前也没有派人通传,这让他受宠若惊,因为之前有什么事都是田翰林派人来叫他去镇上的。

“哎呀,镇长大人,您怎么突然来了,我可是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啊。”曹天桥唏嘘不已。田翰林摆了摆手说:“莫客气,我今儿来是为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曹天桥闻言,不禁痛苦地叹息道:“犬子去鹤峰,差点连命都搭上,您让我还怎么继续?”

“先别急嘛,曹少爷这不好好的吗?”田翰林劝道,“我们手里不是还有保安团吗?既然他们来硬的,那我们就硬碰硬,看看到底谁更硬。”

曹天桥愣道:“您打算怎么办?”

“宜红茶的配方我是势在必得,既然姓张的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干脆来个明抢。”田翰林狠狠地说。

曹天桥仍然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您打算再派人去鹤峰?”

“肯定得去,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难道您就不想要宜红茶的配方了?”

曹天桥一愣,却无奈地摇头道:“容我再想想。”

曹本从外面回来,突然看到田翰林,正不想去打扰,却被田翰林叫住了。曹本走过去,毕恭毕敬地鞠躬说:“镇长好。”

“哎,别这么客气,快坐。”田翰林笑眯眯地说,“贤侄啊,你不是去了鹤峰吗?我正好有些事想亲口问问你。”

曹本看了曹天桥一眼,见他面露难色,早猜到了原因。

“你跟我说说,他们到底是如何对你的?”田翰林问。曹本想了想,才说:“陈十三,那个人您也认识,他拿枪对着我,还说如果下次再在鹤峰见到我,就杀了我。”

“唉,那个陈十三可不是简单人物,我也听过一些传闻,他在来南北镇之前,在广东那边可是混帮派的,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一身的恶胆,要真是惹火了他,他真敢开枪杀人。”曹天桥深有感触。曹本接过话道:“那天他真开枪了,只不过没打中我。”

田翰林冷笑道:“他那是在吓唬你,你真让他冲你身上开枪,他敢吗?”

“那万一要是他真开枪了可怎么办?”曹天桥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实在不敢再拿儿子的命去冒险。

田翰林叹息道:“既然曹老爷被吓破了胆,那就这样吧,就当我今儿没来过。”

“哎,镇长,您这就走了?”曹天桥慌忙起身,“您也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田翰林点了点头,说:“镇里还有公务等着我回去处理……”

曹天桥和曹本把他送出门后,久久没有回头。

“爹,镇长已经走了。”曹本的声音唤醒了曹天桥,曹天桥这才回过神,唉声叹气地说:“这件事儿呀,越来越复杂了。”

“也没什么复杂的,我们不管不就没事了吗?”曹本说。曹天桥却叹息道:“要真没事就好了。”

“老爷,好看吗?”胥晴儿突然摇曳着腰肢走出来,穿着曹天桥从邻县给她买回来的新旗袍,曹本看得眼睛都直了,但慌忙闪躲开去。

曹天桥笑呵呵地说:“好看,真好看,这不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吗?”

胥晴儿突然笑嘻嘻地问曹本:“好看吗?”

曹本眼神躲闪,尴尬地点头道:“三娘穿什么都好看……”

姚炳才很快就得知德罗带着美国品茶师来到鹤峰的事,很是气急败坏,想来想去,只能找陈十三问个究竟。

陈十三去“快活林”的那晚,被姚人杰在门口给堵住了,姚人杰让陈十三去见他爹,陈十三明白姚炳才找他所为何事,想了想,还是跟他去了姚府。

“十三爷,这么晚把你叫来,打扰了您的雅兴,实属情非得已。”姚炳才的客气令陈十三非常反感,陈十三冷冷地问:“想问什么就问,少跟我拐弯抹角耍嘴皮子。”

“好,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我可就问啦。”姚炳才说,“听说德罗带了个什么美国品茶师去了极叶堂?”

陈十三吐了口气,冷笑道:“是有这么回事儿,怎么,难道这件事儿需要跟你通传?”

姚炳才讪笑着说:“十三爷,我们之间可是有协议的,你不该这么快就忘了吧?”

“当然没忘,所以我打算告诉你一个秘密。”陈十三开始实施已经酝酿了很久的计划,“实话告诉你,张六佬已经破解了宜红茶的制作秘方,而且已经跟洋人达成合作协议。”

姚炳才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但很快就释然了,并友好地说:“十三爷,我了解你的想法,你是想要极叶堂还是极叶图,说吧?”

陈十三道:“我什么都不要。”

“哦?那我可就不明白了。”

“很简单,我刚刚已经给了你一个重大消息,过了今晚,我们就两清了。”陈十三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姚炳才大笑起来,说:“十三爷,这就两清了?你得帮我拿到极叶图才行呀。”

陈十三早料到他会提出这个条件,冷冷地说:“姚老爷,对不起了,这个条件太苛刻,就算你让我死,我也做不到。”

“别死去活来的,没那么严重,这件事对外人来说比登天还难,但对你十三爷来说还不是小事一桩。”姚炳才盯着他的眼睛说,“只要你帮了我这个忙,我可以答应你所有的条件。”

陈十三的笑很奇怪,姚炳才接着道:“说说你的条件吧。”

“我的胃口太大了,你给得起吗?”

“先说说看,生意不是谈成的吗?”

“我想要姚家的祖宅,或者你的命,成吗?”陈十三的话让姚炳才愣住了,而他却没再停留,径直走出了姚家大院。

姚炳才冷冷地盯着他的背影,眼里闪着寒光。

姚人杰问:“爹,陈十三是块难啃的骨头,实在是不好对付呀,您打算怎么拿到极叶图?”

“极叶图的秘密只有张六佬自个儿知道,要想拿到此图,只能从他身上想法子。”姚炳才脸上挂着狡诈的笑。姚人杰张嘴就说:“那就绑了他!”

姚炳才开始酝酿一个大计划,他等这个机会太久了,此时此刻,一个恶毒的计划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慢慢形成。

张六佬又去了一趟五里坪,这一次,他的心情大不一样,因为他看到茶园里绿油油的茶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开工喽!”随着张六佬一声呐喊,茶厂里顿时呈现出忙碌的景象,他忍不住赞叹道:“终于等到这一天啦!”

吴天泽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想当初在南北镇时,也没有如此大的规模,也未见过如此繁华的景象。”

这句话倒是说进了张六佬心里,张六佬心中不禁涌出一股自豪感,此时他多么希望卢次伦也能看到。

“六爷,有件事埋在我心里很久了。”吴天泽趁着他心情好的时候说。张六佬道:“什么事,说吧!”

“茶厂的责任太重大,自从上次着火之后,我就觉得自己太混账,根本没这个能力担此重任,您还是换个人过来接管吧,我回茶庄打杂就行。”吴天泽心里有鬼,说这话的时候根本不敢直视张六佬的眼睛,而张六佬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会儿,便问道:“你真想好了?”

吴天泽点头道:“深思熟虑!”

“那过两天我派人过来接替你。”张六佬说。吴天泽没想到他会如此爽快,顿了顿,问:“那您打算派什么人过来?”

张六佬微微一笑,说:“这我可得认真考虑考虑,你说得对,茶厂是极叶堂的重地,重新派人过来的话,必须慎重,再慎重!”张六佬回到城里,将此事跟张树愧说了,问他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张树愧想了想,道:“这个人选可真是棘手,您看茶庄本来就缺人手,要是稍微清闲点儿,我过去还行。”

“这可使不得,虽然茶厂很重要,但您是万万不能过去的,您得留下来帮我打理庄里的事儿呀。”张六佬坚决反对。张树愧笑着说:“其实茶庄有您在就够了,再说不是还有十三爷帮您吗?”

“那也不行,您这一走,这庄里就没了主心骨。”张六佬说,“这事儿不急,再好好想想,有合适的人再说!”

卢玉莲失踪了,准确地说,是她下午出门之后便再也没回来,一直到天黑还没见人。张六佬心焦不已,让大伙儿到处去找,可仍然毫无音讯。

“怎么办,怎么办,好端端的,玉莲她人能去哪儿呢?”张六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张树愧安慰道:“这鹤峰城也不算大,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会不见了?要不去警察局,让他们帮忙找找?”

“对对对,走,赶紧去……”张六佬已经急得没了主意。陈十三主动提出说:“我去!”可他前脚刚出门,后脚又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惊叫道:“地上怎么会有一封信?”

张六佬的脑袋嗡的一声,接过信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人在我手里,要想她活着回来,交出极叶图。吴老鬼。”他的身体在发抖,恨不得要杀人。

“吴老鬼是什么人?”张树愧问。陈十三自从看了信,脑袋里一直盘算。这个吴老鬼他是认识的,就是当初跟他勾结,一起抢劫泰和合二十万大洋的匪首。

“赶快报案!”张六佬愤然喊道。陈十三却阻止道:“不能报案!”

张树愧从他脸上看出了什么,问:“这个吴老鬼你认识?”

“一个土匪头子!”陈十三说,“早些年听说过他的名字,但很多年没露过面了,他怎么会又突然出现了?”

张六佬狠狠地问:“怎么才能找到他?”

“吴老鬼要我们拿极叶图跟他换人,如果他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我担心玉莲……”陈十三话说到一半,但谁都听明白了。张树愧却疑惑地问:“一个山匪,要极叶图干什么?”

张六佬和陈十三都因这个问题而陷入沉思,张树愧接着说:“会不会是有人出钱让他帮忙做这件事?”

陈十三第一个想起的便是姚炳才那只老狐狸,但他不能说出来,只能闷在心底,打算自己去寻找答案。

“管不了那么多,救人要紧。”张六佬说。陈十三却道:“就算给了极叶图,他们也不一定会放人。”

“但我必须这样做,玉莲决不能有事。”张六佬脸涨得通红,在他心里,卢玉莲重于一切,就算没了极叶图,没了极叶堂,也不能没了卢玉莲。

张树愧还算冷静,说:“吴老鬼只说要极叶图,但没说怎么交换,还是先等消息吧。”

“不行,我等不了。”张六佬说,“十三爷,你马上去找人,一定要打探到吴老鬼的下落。”

“可我们手里没人呀。”陈十三说。张六佬道:“花钱请霍局长帮忙,花再多的银子也行。”

陈十三没有去警察局,而是径直奔向姚家。

姚炳才看到陈十三这么晚来拜访,似乎一点也不感到惊奇,反而笑着问:“十三爷今儿没去快活林找姑娘?”

“姚炳才,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识相的话,最好赶紧放人。”陈十三单刀直入。姚炳才嘿嘿一笑,说:“您这是怎么了,吃了火药?莫名其妙地跑上门来让我放人,放什么人啊?”

陈十三冷冷地说:“少跟我装蒜,你勾结山匪吴老鬼绑了极叶堂的大小姐。我警告你,你动谁都不能动她,她要是有任何闪失,我让你全家陪葬。最后再问你一次,人在哪儿?”

“十三爷,别生气,有话好好说。我没听错的话,是极叶堂的大小姐不见了吗?”姚炳才一本正经地问。陈十三突然拔枪在手,怒喝道:“到底放还是不放?”

姚炳才盯着枪口,却狂妄大笑道:“姓陈的,上次你拿枪对着我,我没说什么,这次居然又来,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陈十三手上一紧,恶狠狠地骂道:“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