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 / 2)

大茶商 谭谈 5990 字 2024-02-18

“你敢?”姚炳才话音刚落,立马从四周涌出来好几个人,而且手中全拿着枪,枪口纷纷对着陈十三。陈十三一眼扫过去,收回了枪,喊道:“吴大当家,出来吧。”

一阵狂笑声从背后传来。陈十三根本不用回头便知道是吴老鬼,冷冷地说:“吴大当家,好久不见。”

“十三爷,别来无恙!”吴老鬼走到他面前,“都把枪收起来,这是自家兄弟,别伤了和气。”

陈十三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既然如此,把人放了吧。”

“嘿嘿,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瞒着你了。”吴老鬼道,“放不放人,不是我说了算的,得姚老爷说了算。”

陈十三把目光转向姚炳才,姚炳才也一脸笑容地说:“既然都是自家人,那就坐下来慢慢聊吧。”

“我可没工夫跟你瞎扯,姚炳才,我只要你一句话,到底放人,还是不放?”陈十三依然冷眼盯着姚炳才。姚炳才冷笑道:“如果我不放人,你想怎么样?”

陈十三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杀你全家!”

姚炳才顿了顿,反问道:“这个女人就对你这么重要?”

“我说过,除了她,你动谁都行!”陈十三又看向吴老鬼,“我知道人是你绑的,要是她有任何损伤,我绝不会放过你。”

“哎哟,十三爷,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瞧您这话说的,何必喊砍喊杀的,多伤和气。”吴老鬼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十三爷,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极叶堂不是你的,只要他们交出极叶图,我马上放人,而且用八抬大轿把人给送回去。”

“你们想怎么做我管不着,我要你们马上放人。”陈十三再次重复道,态度非常强硬。姚炳才起身呵斥道:“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儿放肆?想要我放人,那就拿极叶图来交换。”

陈十三差点就没忍住再拔枪,却被吴老鬼给拦住:“十三爷,姚老爷,你们二位都消消气,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我们都上了一条船,船翻了,谁也活不了。”

“你少拿当年那事威胁我,就算你现在把事情说出来,我也不怕,大不了鱼死网破。”陈十三不屑地说,“我孤家寡人一个,就算死也无所谓,倒是你姚家几十口人,万一哪天被灭门,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敢?”姚炳才勃然大怒,“吴大当家,把他给我抓起来!”

吴老鬼很为难,他当年跟陈十三合作可是有言在先的,那事过后两人井水不犯河水。跑江湖讲的就是个“义”字,说过的话就不能反悔,这他是知道的。

“怎么了吴大当家,你可是欠我一条命呢,现在是该还给我的时候了。”姚炳才这话触到了吴老鬼的软肋,要不是他讲义气,念着姚炳才当年不杀之恩,也不会向姚炳才俯首称臣。可面前这两个人,一个对他有恩,一个与他有义,这可真让他左右为难。

陈十三看出了吴老鬼的难处,不禁冷笑道:“吴大当家,姚炳才当年放了你一条活路,所以你才会帮他,但是你别忘了,当年那笔买卖,我可是分给了你大头,那些银子这些年也足够你享受了吧。”

吴老鬼叹息道:“姚老爷,我不能做出对不起十三爷的事,还是把人给放了吧,我去极叶堂直接把极叶图给抢出来不就得了?”

“要真这么简单,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吗?”姚炳才的语气松软了下来,“十三爷,那姑娘到底跟你什么关系?”

“这个不用你管!”陈十三道,“总之你放人就行!”

“可是卢小姐不在府上。”姚炳才道。陈十三惊问道:“你们到底把人弄到哪儿去了?”

“山寨!”吴老鬼说。陈十三一愣,但随即说:“我可不管人在哪儿,我就在这儿等着,马上把人给我送回来。”

“十三爷,您看天也不早了,要不明儿再说?”吴老鬼话音刚落,陈十三便反驳道:“不行,我必须今晚就见到人!”

姚炳才见他态度越发强硬,脸色阴沉地说:“你可不要得寸进尺,要不是看吴大当家的面子,今儿你就别想从这儿走出去。”

陈十三冷笑道:“姚炳才,你认为我陈十三是贪生怕死的人吗?要是我怕死,今儿就不会一个人登门拜访。”

“两位,都别吵了行吗?你们都是我吴老鬼的朋友,我可不想大家闹得撕破了脸皮。”吴老鬼从中劝道,“我这就派人去把姑娘带回来,十三爷,您就在这儿等着。”

姚炳才待吴老鬼离开后,才又叹息道:“十三爷啊,其实咱们之间没必要闹成这样,除了极叶图,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帮我弄到手,条件随你。”

“对,白花花的银子谁都喜欢,我也不例外,但我不会不择手段。你想得到极叶图,自己想办法吧。”陈十三的笑很怪异。姚炳才起身说:“那你慢慢等着吧。”可是他走到门口却又停下脚步,接着说:“看在吴大当家的面子上,我答应你放人,但只要还没得到极叶图,我绝不会罢手。”

陈十三没吭声,盯着姚炳才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在那一刻,他心中杀气腾腾。

张六佬和张树愧焦急地等待着消息,一夜未合眼,直到天快亮时,陈十三和卢玉莲突然出现在门口,两人大喜过望,忙奔了过去。

“玉莲,你没事儿吧?”张六佬拉着她的手,上下好好打量了一番,见她没事儿,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卢玉莲从被绑架到被释放,对一切事情都迷迷糊糊的,所以也根本没看清到底是谁绑架了她。

陈十三在讲述昨晚的经历时,隐去了姚炳才这一段,只说自己买通江湖朋友才救回了卢玉莲。

“太无法无天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做出这等恶事,六爷,等天亮后去警察局报案吧。”张树愧悲愤不已。张六佬还没说话,却被陈十三抢白道:“算了,事情都过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那些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山匪,我们惹不起,既然把人都给放了,就不要再招惹他们了。”

张六佬点头道:“十三爷说得对,既然玉莲已经平安回来了,就不要再多生事端了。”他扶着卢玉莲回到房里,摸着她的头发,担心地说:“以后可不要一个人上街去了。”

卢玉莲虽然经过了一夜惊魂,但此时已经缓过劲来,笑着说:“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以后可该怎么办?”张六佬紧紧地抱住她。她偎依在他肩上,温柔地说:“我被抓走以后,你知道我心里想得最多的是什么吗?”

“别说了,快别说了……”张六佬心痛不已,他多么希望这件事从来就没发生过。

卢玉莲却笑嘻嘻地说:“我当时就想啊,要是我真的回不来了,你以后可怎么办呢?”卢玉莲的话像利刃一般划在张六佬心上,他心痛得不能言语。

第一批红茶顺利出炉,装车之后便运往渔洋关,然后转道宜昌码头上船,开启了英伦之旅。

极叶堂门外挂上了大红灯笼,还放起了鞭炮。整个鹤峰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街坊邻居纷纷上门贺喜,一时间,极叶堂被围得水泄不通,门前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张六佬正在回礼的时候,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人,他顿时心头一紧,但立马抱拳拱手道:“姚老爷,哎呀,太惊喜了,怎敢劳您大驾?”

“我这不是听说极叶堂有喜事,前来凑凑热闹吗?”姚炳才笑着说,“实在可喜可贺,没想到宜红茶重出江湖,张老弟,我对你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六佬客气地说:“姚老爷有心了。”

“唉,我这做梦都想跟张老弟合作,看来是福分太浅了。”姚炳才惋惜不已,“张老弟,你是做大生意的人,以后可得多帮衬帮衬我这个老头子啊。”

“哪里哪里,以后还有很多事要仰仗您多费心。”

两人说着客套话,此时又有人前来贺喜,张六佬只好抽身走开,中途又被张树愧急急忙忙地叫走。张树愧神色冷峻地说:“六爷,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张六佬心中一惊。张树愧紧张地说:“咱们运往渔洋关的茶叶在半道上被劫了。”

“什么,茶叶被劫了?”张六佬犹如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蒙了。

张树愧催促道:“六爷,您快想想办法呀。”

“什么人干的?山匪?”张六佬问。张树愧说:“不是山匪,是警察局的人!”

张六佬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问:“警察?”

“是,是霍局长亲自带人拦下的。”张树愧说,“您还是赶紧去找霍局长问问是怎么回事吧,英国人的货船还在等着,您说要是第一次合作便误了时辰,那可得赔偿人家一笔不菲的损失呀。”

张六佬拉上陈十三便走,陈十三还闷头闷脑地问:“怎么了,六佬?”

这一刻,躲在人群中的姚炳才,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

霍英堂不在警察局,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张六佬束手无策,连连念叨道:“这可怎么办,可怎么办呀?”

陈十三却冷静地说:“先别急,这批货怎么会无缘无故被警察局扣押?八成有人从中搞鬼。”

“关键问题是霍局长不在,货是他亲自带人扣的……”

“等等,也许还有个办法可以试试。”陈十三脑子里浮现出褚兆林的面孔,“走,找他去试试!”

二人找到褚兆林的时候,他又在跟手下人玩骰子,今儿手气还是不顺,骂完人,一扭头看到陈十三和张六佬,立马就咧嘴笑了,像个痞子似的走过来,笑嘻嘻地问:“财神爷,该不是知道我今儿手背,给我送银子来了吧。”

“褚队长,我跟你商量件事儿。”陈十三热情地揽着他的肩膀。褚兆林眯缝着眼睛问:“有事儿?”

“确实有点事儿……”陈十三把事情一说,褚兆林惊讶不已,但忙说:“既然是霍局长亲自带人拦的货,我能有什么法子?”

“哎呀,褚队长,谁不知道您在这鹤峰城最吃得开,黑白两道的人都得给您几分薄面,您就给想想办法吧。”陈十三带着央求的口吻。褚兆林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张六佬,皱着眉头说:“十三爷,不是我不想帮忙,你也知道,这件事太棘手了。”

“我知道棘手,不然也不会来找您帮忙啦。”

褚兆林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说:“有了!”

陈十三听他如此这般地一说道,不禁眉开眼笑,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塞到他手里,低声说:“褚队长,还是您有办法,这点儿小意思,请笑纳!”

“好说,好说!”褚兆林毫不客气地收下了银票。

原来,霍英堂是出了名的妻管严,而且非常贪财。褚兆林给他们出的主意就是从霍英堂的老婆下手。

两人找到霍英堂的家,他老婆扭动着肥硕的腰肢,喜眉笑眼地说:“两位是极叶堂的人啊,稀客稀客!”

“我们跟霍局长也是朋友,今儿来,是为找局长大人帮点小忙。”张六佬说。陈十三插话道:“对,对,局长不在,您在也一样。”

这个女人太习惯这套路子了,一听这话,就大略明白了怎么回事,挤眉弄眼地说:“老霍不在,有什么事跟我说吧,我能做主。”

霍英堂此时正在姚家跟姚炳才一起喝茶,却不料有人来通报,说家里有急事儿,他老婆让他赶紧回去。霍英堂一听母老虎召唤,丝毫不敢怠慢,赶紧往回赶。

“哎呀,谁让你这么做的?”霍英堂一听老婆把事儿说完,差点没忍住要发火,可又不敢,只好压抑着,在屋里来回不停地走来走去。

“哎哟,今儿是咋了,天塌下来了?还是又升官发财啦,居然敢这么跟老娘说话?”她揪着他的耳朵,痛得他龇牙咧嘴地叫嚷起来,连声求饶。

“好,想让我松手也可以,但你必须把极叶堂的货放行。”

霍英堂无奈,只好应允。

这下轮到姚炳才难受了,本以为这一次可以让张六佬骑虎难下,却没料到霍英堂这么快就把货物给放了。

“爹,这个霍英堂实在太不像话,居然把货给放了,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姚人杰在一边扇阴风,点鬼火。姚炳才也好好考虑过了这件事,他本可以拿知事压制霍英堂,可他最后还是没这么做,叹息道:“霍英堂再怎么说也是个堂堂的大局长,虽然这件事我可以拿知事压他,但今后日子长着呢,得罪了他,对我们没啥好处呀。”

姚人杰却不这么想,不快地反驳道:“一个局长算什么东西,那不还得要知事管着,要我说,干脆让知事把那破局长给换了不就成了?”

姚炳才怒喝道:“胡闹!事情都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爹,您这是怎么了,我又说错什么了?”姚人杰被轰了出去,但还没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儿。

姚炳才恨的是自己的儿子不成器,说话做事从来都不用脑子。可他绝对不会放弃极叶图,而且是势在必得,所以在成功之前他不会停手。

“哎呀,太好了,总算是逢凶化吉,这会儿茶叶已经上了船,正开往英伦呢。”张树愧感慨不已,激动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要是卢老爷知道这个消息,该有多么高兴呀!”

“是啊是啊,等有了合适的机会,我会和玉莲去广东一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张六佬欣慰地说,“十三,你也好久没回老家了吧,等再过段时间,咱们一块儿去。”

陈十三讪笑道:“是,是,等跟洋人的生意走上正轨后,我们就一块儿去广东。”

“回广东?”卢玉莲刚好从门口进来,听到这个消息,乐不可支。

“是啊,我们在说等到合适的时候去看看爹,也把极叶堂的情况跟爹说说。”张六佬说,“对了,这段时间不是不让你上街去吗?”

卢玉莲笑着说:“上次的事是意外。”

“还有件事要跟你们一块儿商量商量。”张六佬想起吴天泽请求回极叶堂的事。谁知他把此事一说,陈十三立即持反对态度:“不行,吴天泽这个人不能回来。”

“他虽然之前犯过错,但自从来了茶厂以后,还是干得不错的。”张六佬说,“他说得没错,茶厂对极叶堂来说事关重大,责任也大,自从上次失火以后,他就担心自己没能力管理茶厂,我看换个人去试试也行。”

陈十三还想说什么,张树愧插话道:“六爷说得对,既然天泽有这个意愿,就顺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