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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茶商 谭谈 6110 字 2024-02-18

张六佬万万没想到姚炳才居然会勾结徐沛对付极叶堂,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这头狼一开始便没想要跟自己合作,而是要一口吞掉自己。

“幸好徐沛出现,要不然我还以为姚炳才只是为了跟我们合作才搞出那么多事。”张六佬觉得心里憋着一股气,堵得他快要窒息了。

陈十三冷笑道:“其实早该料到了,姚炳才不是善茬儿,挖空心思想跟极叶堂合作,原来是打算吃人不吐骨头。老张,你跟姚炳才交过手,怎么就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

张树愧叹息道:“姚炳才其人我是知根知底的,这么多年,他仗着有钱有势,在鹤峰一手遮天,根本就没人敢招惹呀。他这次想要吞并极叶堂,而且三番两次拿知事来压我们,恐怕是早有预谋。”

“明生少爷胆子还真不小,敢在老虎头上拔毛。”陈十三笑着说,“话说回来,我还真挺佩服明生的,当时怎么就没打死那个畜生,姚家做了那么多缺德事,就该让他断子绝孙。”

谁都知道陈十三嘴里的“畜生”指的是谁,可是没人笑得出来。

张树愧无奈地说:“十三爷,您就别拿明生取笑了,我真是恨铁不成钢。”

张六佬脑子里正浮现出自己当年跟姚家的恩怨,心想姚炳才难道真没认出自己,既然认出了自己,那又为什么没报官?

张树愧接着又说:“你们初来乍到,有些事儿不知道,姚家几年前发生过一件事儿,这才让姚炳才收敛了不少。”

张六佬闻言,心里猛然一怔。

“快说来听听!”陈十三催促道。张树愧做沉思状,然后说:“具体是哪一年我也忘了,反正就是几年前的事儿。姚炳才有个亲兄弟,那可是一坏透顶的主儿,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而且为人相当霸道。有一天,此人玷污了一个姑娘,姑娘的大哥气不过,于是持着一把杀猪刀把人给砍死了,据说到现在都还没抓到人呢。”

“是吗?该杀,杀得好,最好连姚家的人全杀了才解恨。”陈十三幸灾乐祸。张树愧又叹息道:“出了这事以后,本以为姚家会收敛,却没想到居然不思悔改,姚炳才的儿子又差点步了他二叔的后尘,要不是被明生撞见,恐怕又有个清白姑娘遭了殃……”

张六佬听见这番话,心里颇为忐忑,但不是害怕,只是隐隐有些担心。

“要是让我撞见这个畜生做出不轨之事,我就一枪崩了他。”陈十三说完这些,转而盯着张六佬说,“六佬,想什么呢,赶紧拿个主意呀。”

“我在想明生少爷到底去哪儿了。”张六佬笑着掩饰道。张树愧讪讪地说:“随他去吧,一回来就给我惹是生非,不在身边,我还清静。”

“老爷、老爷……”就在此时,麻子突然疯了似的冲进来,一头撞到张树愧面前,结结巴巴地喊道:“不好了,老爷、掌柜的,出大事了……”大家的心都悬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回来了?”张树愧诧异地问。麻子喘息着,哭丧着脸说:“老爷、六爷、十三爷,茶厂出大事了……”

“怎么了,茶厂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张六佬感觉脊背渗出了冷汗,一阵冰凉。

麻子颤抖着,擦着脸上的汗水。张树愧急得嗓子直冒烟,恼火地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呀!”

“失火了。”麻子哭喊着,“天刚亮的时候,一场大火把茶厂烧了大半……”

“啥,茶厂失火了?”张六佬顿觉天昏地暗,瞬间从头凉到了脚,无力地自语道,“怎么会失火,怎么会失火呢?”

“麻子,到底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失火了呢?”张树愧焦急地追问道。麻子连连说:“不知道,不知道,我被叫醒的时候就着火了。”

陈十三咬牙切齿地骂道:“八成是有人故意纵火,让我知道是什么人放火,老子非杀了他。”

“走,我们去茶厂……”张六佬还没缓过劲儿来。当他们来到五里坪时,看见厂房还在冒烟,全都欲哭无泪。

一脸漆黑的吴天泽呆呆地望着被烧去了一半的茶厂,不知所措。

“完了,都完了……”张树愧从心底发出无尽的悲叹。

陈十三心里涌动着无名怒火,突然转身盯着吴天泽怒问道:“吴天泽,不是让你好好管着茶厂嘛,怎么会失火了呢,你是怎么管事的?”

吴天泽闭眼垂下了脑袋,一声不吭。

“我问你到底是谁干的?”陈十三抓着他的脖子咆哮起来。吴天泽无力地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黑烟遮挡了天空,久久挥散不去。

张六佬怔了许久,才对张树愧说:“报官吧。”

张六佬亲自去警察局找霍英堂,霍英堂听闻此事,先是大惊失色,继而大怒道:“一定要彻查,一定要彻查到底。居然有人敢在我的地盘上做出如此无法无天之事,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张六佬见他动了真气,感激地说:“霍局长有心了,六佬无以为谢,望尽快抓到凶手,还我一个公道。”

“别,大家都是老朋友,何况是霍某分内之事,霍某必定全力以赴。放心,我马上安排全城排查,尽快将凶手捉拿归案。”霍英堂义正词严,张六佬信了他的话,可没想到过了两日仍没消息,于是又专程去了一趟警察局。

霍英堂过了很久才让人叫他进去,一见他忙起身相迎,满面笑容地说:“哎呀张老板,我这正打算让人过去找您呢。”

“哪敢让您派人过去,我亲自过来才对呀。”张六佬以为有好消息,没想到霍英堂却又叹息道:“张老弟,霍某动用了很多警力来捉拿凶手,把鹤峰城搜了个遍,可惜连个屁都没捞着。”

张六佬叹了口气,说:“给您添麻烦了。”

“我倒没什么,可惜没能给老弟你帮上忙。”霍英堂道,“对了,我冒昧地问一句,你能确定是人为放火吗?”

“非常肯定,因为茶厂没有火源,平日里也非常小心火烛。”张六佬缓缓地说,“霍局长,不瞒您说,极叶堂开门做生意,恐怕也惹来不少人眼红,能否从这上面查一查?”

霍英堂皱着眉头问:“如此说来,你怀疑是生意上的仇家所为?”

“只能这样揣测,很有可能!”张六佬脑子里浮现出多个怀疑对象,可是没有证据,霍英堂继续追问,他也只能三缄其口。

“这样吧,张老弟,你先回,我这边派人继续追查凶手,一旦发现可疑者,马上通知你。”霍英堂说。张六佬悻悻离去,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慌乱和烦躁。

霍英堂见他走远,这才说:“人都走了,出来吧。”

屋子侧面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的是姚炳才。

“都听见了吗?”霍英堂问。姚炳才点头道:“姓张的真不知天高地厚,居然跑来警察局要人,把自己当成什么东西了?”

霍英堂笑着说:“姚老爷,我不想知道这件事跟您到底有什么关系,但我希望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

姚炳才扯着公鸭般的嗓子笑了几声,接着说:“霍局长,你想多了,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就是想来了解了解实情,看看到底什么人跟极叶堂有过节,所以才专程登门拜访。”

“张老板刚才也说了,纵火犯八成是生意上的仇家,我想来想去,这做茶叶生意的除了跟做茶叶生意的会有过节外,再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会去纵火。”霍英堂皮笑肉不笑地说。姚炳才高深莫测地问:“霍局长这话该不是说给我听的吧?”

霍英堂笑了笑,说:“您别误会,我可什么都没说。”

张六佬从警察局空手而回,陈十三当即不快地骂道:“警察局那些混蛋都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依我看,这件事与姓姚的就脱不了干系。”

“别乱说。”卢玉莲制止道。陈十三不服气地说:“我怎么就是乱说了,你们说除了他还会有谁?”

“徐沛!”张六佬说出了这个名字。陈十三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说:“对呀,我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对,也很有可能是他干的,他不是一直想买下茶庄吗?八成是想逼我们把茶庄卖给他。”

“如果真是他,姚炳才也难脱嫌疑。”张六佬继续说,“这两个人现在捆在一起了。”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事情都过去了……”卢玉莲担心地劝道。但是陈十三说:“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退一步他们就会进一步,到时候我们会被逼得无路可退。”

“别说了,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张六佬制止了他们的争论,脑子里却一塌糊涂。

陈十三冷冷地说:“还想什么呢,还有什么可想的,既然姓姚的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十三,别乱来……”卢玉莲越发担心。陈十三却说:“叔儿走的时候让我帮你们好好打理茶庄,一定要让泰和合的牌子重新挂起来,现在有人胆敢对茶庄不利,我绝不能坐视不管。”

卢玉莲见张六佬不作声,只好又说:“十三,茶庄目前是最艰难的时候,我们能不惹事就尽量不惹事,少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有人都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撒尿了,还不让我惹事?”陈十三像个火球,全身发热。张六佬终于开口道:“十三爷说得对,有人骑到我们头上来了,你越是后退就越没有退路……”

“六佬,你……”卢玉莲的话被张六佬打断:“十三爷,你要是找到证据是姚炳才做的,那我们就想办法来了结此事。”

“好,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我一定会找到证据。”陈十三信誓旦旦地说。他走后,卢玉莲带着责怪的口气说:“你真要这么做?”

张六佬叹息道:“十三爷的话不无道理,姚炳才跟徐沛联合起来想整垮极叶堂,如果我们不反抗,可能到最后损失的就不仅仅是极叶堂。”

“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但你是我男人,我不能看着你出事……”卢玉莲的眼眶有点红了。张六佬安慰道:“别担心,一定会有办法解决这件事的。”

夜幕沉沉,铺天盖地,仿佛要将这座小城淹没其中。两个人影相对而立,之间隔着厚厚的黑暗。

“狗日的,你差点烧死我。”说话者是吴天泽,他的声音像子弹一样射向对方。

“你不是还没死吗?”应答者是徐沛,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

吴天泽的拳头在发抖,真想一拳打过去。

徐沛接着说:“废话少说,镇长让我问问你,为什么还没动静?”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他让你烧死我?”吴天泽冷冷地反问。徐沛不屑地说:“虽然你死不死跟我无关,但你死了对我们没任何好处。”

吴天泽心里憋着一股气,骂道:“滚回去告诉他,答应他的事我一定会做,让他别再玩阴的。”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劝你最好赶紧滚回南北镇。”吴天泽冷冷地说。徐沛淡然一笑,道:“镇长让我传话,让你尽快把秘方弄到手,一个月之内如果还没成功,就烧了极叶堂。”

吴天泽头皮一麻,骂道:“你们也太狠了!”

“如果到时候不能取到秘方,你便会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狠。”徐沛说完这话,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吴天泽这两日组织重修茶厂,实在是疲累之极,一回去倒头便睡。这一晚,他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全身都着了火,双手乱舞,想要把火扑灭,火却越烧越大,最终自己变成一股青烟,飘散得无影无踪……他喘息着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此时天已大亮,外面雾蒙蒙一片。他起身出门,看着已经基本修葺好的茶厂,却又想起昨晚跟徐沛之间的见面,本来刚刚舒展开的心情又瞬间变得无比低沉。

“吴总管……”麻子从不远处过来喊道,“吴总管,您看,烧了的地方都修好了。”

吴天泽反问道:“你来茶庄多久了?”

麻子愣愣地说:“很多年了,那时候茶庄刚开业没多久,老爷见我可怜便收留了我。”

吴天泽看着他没说话,他微微叹息道:“我老家是陕西的,家人都在逃荒途中死了,我一个人死里逃生来到了这儿,那天正下着雨,我差点饿死,是老爷把我带回了茶庄……”

吴天泽明白了他跟张树愧之间的关系,对他而言,这可是救命之恩。

“吴总管,您咋问起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吴天泽笑着说,“对了,警察局那边还没抓到人,这两天多长个心眼儿,别又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靠近茶厂。”

“是,是,知道啦。”麻子说。

吴天泽叹息道:“要是茶庄有了保安队,我们得多省心呀。”

“吴总管,你这个主意好,赶明儿跟老板说说,要是真有了保安队,就没人敢对茶厂不利了。”麻子附和道,“昨儿大半夜我起夜,好像看到您出了门,当时我还被吓着了,以为是见了鬼……您也起夜了,对吧?”

吴天泽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忙说:“对对,昨儿吃坏了肚子……”他本来想从麻子嘴里套些话,却没想到反倒被麻子的话吓了一跳,又想起田翰林给他的最后期限,一时陷入进退维谷的地步。

张六佬在张树愧的陪同下,第一次去姚府登门拜访,因为事先没通告,姚炳才的惊讶之情完全溢于言表。

“张老弟,我这刚听说极叶堂在五里坪的茶厂着了火,到底怎么回事儿,人都还好吧?”姚炳才的表情证明他急于想知道答案。

张六佬道:“您有心了,说实话,损失不小,还没完全修好。”

姚炳才做出无比痛心的样子,叹息道:“哎哟,这些天杀的,怎么胆敢做出这等龌龊的事儿。对了,霍局长知道这件事儿吗?怎么也得全力缉拿凶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