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顶红”是曹天桥举办茶王大赛后研制出来的新品红茶,为的就是跟泰和合的宜红茶抗衡,只不过还没正式推出市场。
晴儿嗅着香味,做陶醉状说:“泰和合的宜红茶哪能跟老爷您的‘鹤顶红’相比呀,再说您今年夺了茶王,卢家期数将尽,宜红茶估计很快就没了。”
“说得好,老爷没白疼你。”曹天桥把她搂在怀里亲了一口,可又皱着眉头说,“晴儿,我听说省警察厅的唐厅长明儿要去泰和合视察,你猜猜看,一个堂堂的省警察厅厅长,为何会去泰和合那边视察?”
“闲得无聊呗。”晴儿随口说。但曹天桥却摇头道:“事情肯定不是这么简单,要么是好事,要么是坏事。”
晴儿扑哧一笑,说:“瞧您这话说的,不等于没说吗?”
曹天桥若有所思地说:“等着瞧吧,南北镇恐怕就快有一场好戏上演了。”
泰和合茶庄像在办喜事似的,门口挂上了大红灯笼,保安队所有人在大门两边列队等候,突然不知谁放了个屁,惹得众人哄堂大笑。吴天泽阴沉着脸骂道:“笑什么呢,都给我正经点,待会儿谁要是惹出乱子,我跟他没完。”
很快,不远处驶来一辆汽车,两边是陪跑的警察。
“来了,来了!”吴天泽大声喊道。卢次伦在张六佬的搀扶下走向门口,准备亲自迎接唐荣的到来。
一眼看上去,唐荣是个气场很强的人,眉宇间深藏着威严,五十来岁的人,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一股逼人的英气,让人不敢接近。他下车后,跟卢次伦抱拳道:“卢老板,您老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啊,我在省厅就经常听人说家乡有个茶王,生意都做到英伦去了,所以这次回来,一定是要抽时间过来拜访您的。”
卢次伦含蓄地说:“唐厅长从省里回来,稀客呀,再说您日理万机,百忙之中还亲自来茶庄,实在令寒舍蓬荜生辉。”
“卢老爷是乡绅,每年都捐出许多银两给镇上修路、办学堂,是个大善人。”陪同唐荣前来的镇长田翰林不失时机地补充道,“卢老爷,安排唐厅长到处转转吧。”
“是、是,唐厅长快里面请!”卢次伦亲自带路。唐荣大致参观了一下茶庄,还观看了精心准备的茶艺表演,兴致极高。
“不错,非常不错,唐某早对泰和合茶庄有所耳闻,却没想到如此恢宏,唐某常年在外,也算见多识广,可这大片的茶园还是初见。听说卢老爷不是本地人,您来南北镇发展一方经济,实乃是造福一方百姓呀。”唐荣这番热情洋溢的话语换来一片热烈的赞叹声。田翰林接过话道:“唐厅长这次荣归故里,哪儿都没去,就点名要来泰和合看看,这可是给了您极大的面子。”
“是,是,卢某明白。”卢次伦道。唐荣却说:“别这么说,唐某这次虽然回来得仓促,但有些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他这番话令其他人面面相觑,全都不甚明了。
“不得了,不得了啊。”突然,站在唐荣身边的人疾呼了两声,惹得众人全都把目光转向了他。唐荣斜眼问道:“何事不得了?”
“看宅之吉凶,首要看主。而阴阳之理,自古倏分,二者不和,凶气必至,故公衙务要合法,务要选吉。吉地者,三吉六秀是也。阴阳各安,官民永享福泽矣。”此人说得头头是道,又扫了一眼整个楼顶,“此宅方位自是遵循天理,虽不可相比龙脉,然也乃吉宅,子孙后代风雨不愁,终归一日定会官袍加身,恩泽四海也。”
众人正在诧异,田翰林突然说:“卢老爷,还不赶快道谢。”
卢次伦虽然不明就里,但也还是微微欠了欠身。唐荣此时才说:“于先生可是我特意从省里带来的风水大师,此次随我一道回南北镇,主要是为了帮我看一处地基,以让唐某宗祠有安身立命之地。”
“卢老爷,府上所在位置可谓占尽天机,在本镇管辖范围内,无有能出其左右啊!”于大师脸上洋溢着赞叹的笑容。卢次伦忙拱手道:“大师过奖了。”
“卢老爷祖籍广东?”唐荣又问。卢次伦忙道:“是、是,携妻儿身居南北镇多年,承蒙乡里乡亲照顾,内心已把南北镇当成第二故乡了。”
唐荣品着上等的宜红茶,跷着二郎腿,赞赏地说:“早年曾品过宜红茶,多次想回乡拜见,可无奈公务繁忙。此次回乡,终于品到了绝等的宜红茶,味醇香浓,地道!”
“唐厅长此次回乡,是打算修建宗祠吗?”卢次伦问。唐荣笑道:“唐某已近花甲之年,多年来飘零在外,心中对家乡甚是思念。不是有句古话叫落叶归根吗?唐某终有一日将会从高位上退居幕后,想着要补偿多年来对故乡的相思之苦,这才想着回乡置办一处宅基地,也可供身后安度晚年啊。”
“哎呀,那敢情好,唐厅长将来回了南北镇,定是这南北镇百姓之福呀。”田翰林不失时机地拍上了马屁。
卢次伦也道:“实乃天大的喜事!唐厅长回乡一事,断断不可草率,宅基地之选,也必是南北镇的一件头等大事,如卢某能从中帮上什么忙,您尽管开口。”
“唐某听闻本镇频繁闹匪,匪患成灾,卢老爷手握兵器,却也没能幸免于难,不知是何原因?”唐荣问起这事。卢次伦悲叹道:“确有此事,不过说来话长。”
“这样吧,唐某此次回乡,誓要为乡亲们做点事,那就从剿灭匪患开始吧。”唐荣接着说。卢次伦微微顿了一下,但立即说:“唐厅长若能替南北镇百姓免去匪患,那可是百姓之福,只要能用得上卢某的,尽管吩咐就是。”
“好,有您这句话,唐某就安心了。”唐荣起身,“今日就此告辞,卢老爷多保重,来日方长,咱们改日再见。”
送走唐荣一行,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可卢次伦却皱起了眉头。
“叔儿,我看唐厅长那个人可真有意思,还随身带一个看风水的,少见!”陈十三讪讪而言。卢次伦缓缓地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返回了屋里。
张六佬却发现卢次伦表情不对,虽然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敢贸然说出自己心中的疑虑。
唐荣回到镇里,径直来到田翰林办公室,关上大门,然后说:“卢家果然不简单。”
“那是当然,您也亲眼见了,卢家可是本镇的豪门大族;要论风水,于先生也看了。”田翰林神神秘秘的样子,好像担心被人听见似的。
唐荣仍然把双手叉在腰间,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他好像在思索,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沉吟了很久才说:“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毕竟咱们名不正,言不顺啊!”
田翰林微微一笑,嘴角上扬,高深莫测地说:“唐厅长,这个您尽管放心,只要您没意见,剩下的事我去做。”
“好吧,但是切记,千万不可闹出人命,要不然我这个省警察厅厅长也很难做。”唐荣叮嘱道,“对了,卢家如果愿意自愿让出宅基地,那就不可为难他们。”
“是、是,唐厅长您宅心仁厚,鄙人一定照做。”田翰林一个劲儿地拍马屁。唐荣挥了挥手说:“去吧,七日之内了结此事。”
田翰林领命而去,心中自是窃喜,搞垮卢家对他而言就算是帮了唐荣大忙,届时升官发财自然不在话下,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茶花楼,群香阁,两个男人正在窃窃私语。
“兄弟,别这么固执,丑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如果你不合作,泰和合也很快会关门大吉。”说话者是刘许,双目中闪着逼人的寒光,“你是聪明人,在卢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到头来不想一无所获吧?事成之后你拿一笔银子走人,足够你下半辈子开支。”
吴天泽紧咬着嘴唇,想着在茶庄里所经历的一切。这么多年,他一直偷偷地喜欢卢玉莲,本来以为自己是有机会的,可没想到半道杀出个张六佬,这意味着自己后半辈子注定就是个差人了。一想起这些,他立马双眼圆瞪,掷地有声地说:“刘副团长,你可不能蒙我,我下半辈子就指望你了。”
刘许拍了拍手,开怀大笑道:“这就对了,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嘛,就是你够聪明!”他回去面见马本成,马本成只问了一句:“都准备妥当了吗?”刘许连连点头,然后在马本成的授意下准备去了。
第二日,卢次伦突然接到唐厅长托人送来的口信,要他把保安队的人马集结完毕,然后送去镇上跟镇里的保安团会合,不得有误。他把吴天泽叫来说明了情况,吴天泽欣喜地说:“不愧是省警察厅的厅长,说话做事雷厉风行,看来南北镇周边的山匪要遭殃了。”
“天泽啊,我答应过唐厅长,现在他来找咱们借兵,我不能食言。不过大家都上有老下有小,你得跟我保证,一定要尽最大努力把所有人带回来。”卢次伦叮嘱道。
吴天泽大义凛然地说:“老爷,就是您不说,我也会这么做,您放心吧。不是还有镇上的保安队和唐厅长带来的大部队吗?跟土匪打仗,咱们吃不了亏!”
卢次伦虽然也这么想,但总感觉心里七上八下,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爹,您该吃药了。”卢玉莲端着亲自去厨房给他煎熬的药走来。卢次伦见到女儿,压抑的心情舒展了些许,接过药碗说道:“爹忙晕了头,都忘了喝药。”
“就知道您忙。”卢玉莲笑言道,“爹,女儿有件事儿想问您。”
“问吧!”卢次伦喝完了药,放下碗。卢玉莲接着问:“我听六佬说,我们跟俄罗斯人的生意也遇到了麻烦,是吗?”
卢次伦轻声叹息道:“茶庄与洋人的生意都完了,不过现在外面到处都在打仗,就算是继续跟洋人做生意,货物运送难,价钱低,生意也难做。”
卢玉莲安慰道:“爹,您都这么大年纪了,生意上的事儿少操心。”
“爹明白你孝顺,但这么一大家子人要吃饭,爹哪能做甩手掌柜啊?”
“不是有六佬帮您吗?有些事您完全可以交给他去做嘛。”
卢次伦大笑道:“六佬已经帮了爹不少忙,但生意上还有很多事要学,慢慢来吧。爹老了,等爹百年之后,所有的生意都要交给你跟六佬打理,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呀。”
卢玉莲给他轻揉着肩膀,说:“爹,我要您答应女儿,以后尽可能多地放手,如果六佬做得不好,您再教他也不迟嘛。”
他轻轻拍着她的手说:“爹也想休息了!”
吴天泽带着保安队的几十号人到镇上集结后,泰和合突然就变成了一座空宅。到了晚上,茶庄里变得异常安静。半夜里,不知从哪儿传来几声凄厉的猫叫,寂静的夜晚多了一丝惊恐。
张六佬本来就没怎么睡着,被这几声猫叫惊醒之后,突然感觉脑袋里哪根神经像被针刺了一下,顿时疼痛难忍,于是翻身坐起,捂着脑袋静坐了片刻,然后才重新躺下。可他又想起保安队的人马都被调走了,于是想出门看看,可刚打开门,便被惊吓住了。
几个黑洞洞的枪口顶着他的胸口,他只得一步步向后退。所有人都蒙着面,只露出两只眼睛,所以无从分辨对方的身份。张六佬正要开口,后脑勺突然挨了重重一击,然后闷头栽倒在地。
天刚亮,门外突然传来阵阵喧嚣,紧接着响起重重的脚步声,好像有很多人涌了进来。
卢次伦被惊醒,披衣出门,却见院子里站着十几个警察,荷枪实弹,一时不明所以。
“卢老爷,咱们又见面了。”说话者是唐荣手下的警察队长,姓何名起志。
“爹,发生什么事了?”卢玉莲听见响动后也急急忙忙下了楼,见此情景也呆了。卢次伦定了定神,安慰她道:“没事儿,不要怕,这些都是唐厅长的部下。”
何起志冷笑道:“卢老爷,不好意思,大清早的打扰您老的美梦了。”
“何队长,有何事您派人来通传一声就成,哪能让您亲自跑一趟。”卢次伦拱手道。何起志说:“卢老爷呀,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件事还非得何某亲自登门了。兄弟们,给我搜。”
卢次伦大惊失色,疑惑地问:“何队长,您这是……”
“就在昨晚,我们接到线报,有一伙土匪进入了南北镇,在逃跑的过程中窜进了贵茶庄,我们一路追到这儿便不见了人影,所以进来看看。”何起志抱着手臂说,“对不住了,公务在身,请卢老爷行个方便。”
“怎么可能,何队长,您是不是弄错了?”卢次伦万分诧异,“茶庄昨晚没什么人进来呀,玉莲,你听见有人进来了吗?忠泰,你呢?”
两人纷纷摇头,卢次伦好像想起了什么,慌忙问:“六佬呢?”
“快去看看!”陈十三喊道。
卢玉莲转身往张六佬房间跑去,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众人纷纷往叫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怎么了玉莲,咋了?”卢次伦问。卢玉莲站在门口,看见满屋子一片狼藉,所以才叫出了声。她跑到床边,用力摇晃了几下沉睡中的张六佬,他才缓缓睁开眼,摸着还有些疼痛的后脑勺,疑惑地问:“我怎么了?”
“六佬,你没事吧?”卢玉莲惶恐地问。
张六佬艰难地坐起来,突然叫嚷起来:“有人闯进来了。”
“六佬……”卢次伦走到床边,看着乱糟糟的房间问,“什么人闯进来了?”
张六佬虽然被人打晕,但仍然非常清楚地记得昨晚发生了何事。
“这是什么?”突然有人叫了起来。何起志接过手下在房间里找到的一包东西,打开后,里面露出几件夜行衣,何起志笑道:“嘿嘿,昨晚我们追赶的土匪,正穿着这身夜行衣。”
“何队长,我想你弄错了,这些东西……”陈十三话未说完就被何起志打断:“不用再狡辩了,很显然,那些土匪昨晚在这个房间里过了夜,而且留下了这些夜行衣。卢老爷,你应该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唐厅长刚刚下发剿匪命令,您这就私通山匪,可是死罪。”
“不是,没有,我被那些人打晕了,然后睁开眼睛就这样了。”张六佬辩解起来,“老爷,我说的都是实话,那些人什么都没说就打晕了我……”
卢次伦当然相信张六佬,可是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再说何起志会相信张六佬的话吗?
何起志突然一挥手说:“泰和合茶庄有私通山匪的嫌疑,把所有人都带回去审问。”
“何队长,何队长,求您高抬贵手,使不得呀。”卢次伦的求饶根本无济于事。何起志趾高气扬地说:“卢老爷,您是明白人,有些话不用我多说吧,我也是奉命行事,有什么话去跟唐厅长当面说吧。”
就这样,卢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全都被警察厅的人带走了,这一路上,看热闹的人挤满了街头。
“那不是卢家的人吗?发生什么事了?”孙长贵在人群中看到了张六佬,大张着嘴久久没能合拢,而后又叹息道,“刚刚大富大贵没几日就遭了殃,张六佬,你命运不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