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2 / 2)

血色关东 王彪 9000 字 2024-02-18

两个随来的士兵,把手中的菜盒,摆放到大石头上。

马明金:“谢谢你了,我今天还真的带酒来了,不过,我……我不能请你跟我喝……”

孙明苦笑着:“我知道老长官看不起我们,这……这不怪老长官,身为东北军的人,现在却改投在日本人门下,我……我们的确缺少骨气。”

马明金压低声音:“孙明啊,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是怕给你带来……你没看到两个人吗,宪兵队的……”

孙明理解了:“噢,是这样……我才不怕呢,你是我的老长官,我来见见老长官,这也是人之常情。”

马明金感慨地:“孙明啊,咱们都在一个锅吃过饭,过多的话不用说了,如果我没看错,你还是咱们老东北军的人,来,兰香,把酒打开,我给孙明倒一盅。”

徐兰香很快把一盅斟满的酒,递给孙明。又给马明金斟上一盅。

马明金与孙明酒盅相碰,一饮而尽,似乎很多话,都隐在这酒里,孙明说,若以后马明金常来这儿钓鱼,他会随时过来拜望,马明金婉言谢绝了,他说日本人穷凶极恶,这样容易给孙明引来杀身之祸。两人又说了阵话,马明金说要专心钓鱼,变相催促孙明离去。

徐兰香看见孙明,想起了李子安,她对马明金说,前几天她在街上碰到李子安,两人虽结束了那种关系,但李子安见了徐兰香,眼中还残留着眷恋的异彩。只不过,他知道徐兰香现在死心塌地跟马明金在一起了,他不好过分表露,提及马明金,他对马明金的壮举,还是由衷地敬佩,他说就其内心来讲,真想看望下马明金,可是想到目前境况,一觉无颜面见老长官,二是惧怕日本人……

马明金:“我和李子安相识多年,应该说这人还不错,只是他跟熙洽跟得太紧,只顾报个人恩情,忘了报国家之仇啊!”

徐兰香:“他娶了太太了。”

马明金想到李子安曾那么费尽心机追求徐兰香,欲想就此与徐兰香开个玩笑,又一想,自己已很对不起徐兰香,不该再刺激徐兰香了。

中午,孙明走后,徐兰香陪马明金喝酒,不知不觉把一瓶酒都喝下去,两人都觉得有些飘飘然,马明金还是老样子,酒多话不多,徐兰香借着酒劲儿,有些喋喋不休,说了好多话,最后归结到似乎还是一个主题。

“你岁数可不小了,看别人一个一个都娶了太太,你不着急啊?”

马明金苦笑都笑不出来了,别说应答了。

“马团长,我跟你说话呢,你咋不出声啊?”徐兰香亲昵时,称明金哥,调皮或逗笑,就改称马明金的官衔。

马明金不是心中有话说不出来的木讷之人,而是心中有好多话,不好说出来。说白了,就因为他是重情重义的人,不忍心伤害爱他的徐兰香,才把一肚子的话憋在心里……

徐兰香被酒色染过的脸,犹如桃花,见逼不出马明金什么话来,她解嘲说:

“反正我岁数比你小得多,你能等下去,我就能陪下去,我怕啥呀?我就不信,等你的头发白了,你还……”

马明金:“兰香,你……你真不该这么无望地等下去,你越这样,我的心越不好受啊!”

徐兰香最不愿听就是这类话:“明金哥,我的心思你早就明白了,别的话,你就不要再说了……”

马明金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却都化为一声叹息。

徐兰香极为体贴马明金,她不想让马明金刚刚伤愈,心里又添上过多的精神负担,便把话拉回来:

“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不过,你只要记住我那句话就行,你想甩我,那是甩不掉的……”

这一下午,过得好闷,也过得好快,太阳坠落下去,马明金还在垂钓,包下的小船从西岸过来,艄公等得久了,躺在船甲板上小憩起来。两个盯梢的特务,早就登上自己的小船,磨磨蹭蹭,就是不肯离开。直至天色暗淡下来,马明金才懒洋洋地收起鱼竿,带着徐兰香走向船边。

徐兰香不在意时间的早晚,她以为马明金中午酒喝多了,想在此多逗留一会儿,清醒一下头脑。

马明金率先上船,而后回过身,伸出手,欲拽徐兰香,就在这一刹那间,徐兰香发现马明金的神情及眼色,一反常态定定地看着她,徐兰香以为自己衣装不整,诸如领口敞开,或者是……她忙低下头寻看,待她再起头时,马明金已把她拉上船,目光转开了。徐兰香觉得有点怪,但除了怪怪的感觉,也没想得过多。

小船划破水面,江风席席吹来,凉爽湿润,特务所乘的船,跟在后面,因天色朦胧,看不太清楚,不过,船桨击水的声音,还是听得真真的。

徐兰香坐在船舱里小凳子上,手撑腮面,沉思着。

马明金一如既往地站在船头,身子随着船身的摇动而摇晃,徐兰香曾提醒过多次,说站立着危险,马明金却说,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什么叫乘风破浪……

船很快到了江中心,不知是艄公划得慢了,还是后面的特务所乘的船急于靠岸,竟追赶上来,待发现两船撞上,已经晚了,就听“咣当”一声,随即又听“卟嗵”一响,不用说,有人落水了。

徐兰香身子一震,手下意识地抓住船舷,当她把眼睛投向船头,惊呆住了,马明金不见,她禁不住尖叫起来:

“啊,明金哥,明金哥……不好了,他掉水里了……”

艄公听到徐兰香叫喊声,才发现马明金落水,慌忙扔下船奖,跌跌撞撞向船头跑来,吓得说话都嗑巴了:

“快……快拽住他,快拉住他……他的手,别……别让水冲走了……”

水涡打着盘旋,隐隐可见马明金猛然往上蹿了几蹿,双手扑打水面,求生的本能,使他做出最后的垂死挣扎……

徐兰香疯了似的,扑到船头,把手伸出去,见马明金越漂越远,她不顾一切,欲往江里跳,多亏艄公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徐兰香的衣服,喊劝着:

“姑娘,你……你这是干啥呀?你会凫水吗?不,这江水这么急,你……你水性再好,也救不了他呀,弄不好……”

徐兰香拍打着,声嘶力竭地:“松开我,松开我,我要……”

两个特务知道前面船有人掉水里了,但他们没看清,不,就是看清了,他们惜命,也不会跳下去救人的,后听到是马明金落水,他们多少有些着急了,冲正在拉扯徐兰香的艄公喝喊着:

“还不下去救人啊,快下去救人啊!”

艄公带着哭腔说:“我……我一个人敢下去吗?这可是江心,几人深啊,你……你们别干瞅着,要是会水,赶快……”

两个特务面面相觑:“我……我们都是旱鸭子,我们……”

徐兰香还死命地欲挣开艄公的扯拽,望着渐渐漂走的,仅露一点头影儿的马明金,拍打着船舷,哭喊着:

“来人,快救人啊,救命啊,救命啊!”

艄公冲两个特务央求着:“两位先生,行行好,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对了,掉水里的是马家大院的大少爷,要是能救上来,大院老掌柜的,不会少赏你们的……”

两个特务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敢下去。

江面已彻底不见马明金的踪影儿,连旋涡都远去了,只留下徐兰香嘶哑的哀号……

马家大院又被悲痛的气氛笼罩住了,其惊慌及忙乱自不用说,身子日渐虚弱的明金娘听到信儿昏厥过去,女儿马明玉又哭又喊,把母亲呼唤过来,来不及说更多的话,嘱咐佣人照看着,她跑回上房屋内,这种时刻,唯独父亲能主宰一切。

马万川被众人围着,自然也是一脸的凄凉,都说他处惊不乱,这次看来是让儿子的不幸给击垮了,不然不会不住地喃喃自语着:

“命定啊,我再咋吃斋念佛,也保不住儿子啊,这……这是命中注定,他没死在日本人手里,却……”

老乔急得直搓手:“老掌柜,你说咋办吧,我……我在这儿等着你老的吩咐呢!”

马万川:“我……我老了,实在是……我信得过你,你张罗去吧!”

老乔现在已不是马万川的左膀右臂了,简直就是全权代表,买卖商号,院里院外,几乎所有的事儿,都是出面处理。

郑永清和郑心清也来了,心里也是焦急,但一时插不上嘴。

老乔当着马万川的面,先后派出两拨人,一伙立即去江边,把能雇到的船,载上懂水性人,顺江而下,搜寻打捞,另一伙儿,骑上马,赶到松花江的下游,在当地找船堵捞。

屋内的人渐少了,郑永清凑上前,轻声地:“爹,你老看我能干点啥?”

马明玉抽泣地对丈夫:“你不还是营长吗,你把你那营的士兵派出去,沿江……”

“这是咱自家的事儿,咋能让永清动用队伍呢,再说,日本人也不能让啊!”马万川说到这儿,看了看姑爷子,又瞟了眼郑心清问,“咋没看见你爹呢?”

这种场合,郑廷贵没到场,实属意外,又极不符合常理。

郑心清:“我爹他又喝多了,睡着了,我们急着上这儿来,没叫醒他。”

近来,郑廷贵经常喝得烂醉如泥,都是因为心情不好所致,至于为什么心情如此不好,郑永清及妹妹都不太清楚,但马万川猜得出来。

“你……你多注意点日本宪兵队的动静吧!”马万川这话与其是说给姑爷子的,不如说是说给郑心清听的。

郑心清表情稍有些尴尬,但未让人看出来,没等哥哥应声,她便答应了,谁都知道她与酒井次郎是朋友,她若迟迟不表态,反倒不好,再说了,她与次郎的“友情”或者说兄妹之情,日益加深,她不想隐瞒,也没必要隐瞒。

马万川又转向女儿:“兰香姑娘呢?”

马明玉:“她在外屋,一直在哭,说没照顾好我哥哥,不敢来见你。”

马万川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叹声说:“你哥自个不注意,掉到江里,咋能怨她呢,唉!人家天天跟着你哥哥,实心实意,眼下你哥他……咱们够对不起她啊!你去劝劝她,别想哭坏身子。”

马明玉刚要出去,屋角处,始终没说话的马明满,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依我看啊,我哥他没死……”

人们都把眼光集中在马明满身上,所表现的神态也各有不同。

马万川瞪了二儿子一眼:“你在哪儿胡嘞嘞啥呢?”

马明满凑上前:“爹,我……我这么说是有根据的,我打小常跟我哥去江边游泳,他的水性最好了,在水里一个猛子,能扎出半里地,我们都不如他,姐夫,咱们小时候总在一起,你说是吧?”

郑永清一怔,先瞟看岳父一眼,又看了看马明满,没有出声。

马明玉抹把泪:“明满,我知道咱哥会水,可就怕他那条伤腿……”

马明满一摆手:“姐,就咱哥那水性,别说一条腿使不上劲儿,就是两条腿……”

马万川:“混帐东西,你说你哥他没淹着,那咋连个人影儿都不见呢?你……你除了吃喝玩乐,家里一点值不上你,还不出去上江边跟着大伙儿去寻找你哥……”

马明满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爹,我是说我哥没死,你老咋骂我呢?你老放心,我哥哥肯定在哪儿爬上岸……再说了,天这么黑,咋找啊?”

马万川点指着二儿子:“你能不能给我少说一句?你哥要是不回来,日本宪兵队上门要人,拿你去顶?”

“明满啊,爹说的话在理,咱们还是先去找大哥,不,去捞大哥……”郑永清听出门道,见马明满还懵然地想说什么,忙拦住他的话头:“还有,有的话,在这儿屋说过就算了,千万别出外乱说……”

马明满颇不服气,小声地嘟哝:“这老爷子的火发得也太邪性了,我说咱哥没死……”

郑永清怕岳父再骂马明满,上前把马明满拉走。

马明玉想到外屋的徐兰香,跟着出去了……

酒井听到马明金坠入江中,先是惊诧,后是恼怒,把宪兵队长松川好个痛骂,责令松川查明真相,派特务随马家的打捞船下江,必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并将那个跟踪监视马明金的日本特务关了紧闭,另外那个中国特务更倒霉,发配到前线满军中。对于马明金落水而亡,酒井还有一个懊丧,那就是他把马明金视为囊中之物,随时可以借此敲诈马家大院,现在看来成为泡影儿。

三天过去了,马家大院雇数十条船只,顺水而下,包括沿江两岸,走出近百里地,激流浅滩,岸边草丛,仔细寻遍,马明金似乎变成雾气,蒸发了,看来马家大院只能是衣冠冢下葬了……

就在马明金落水第三天,吉林市又一个重要人物失踪了,此人便是宪兵队长松川。不过,他失踪的地点不是在松花江上,而是在吉林市通往永吉的路上。

永吉,取“永远吉祥”之意,距吉林市约二十公里,史说:先有永吉,会有吉林。现为县,归吉林所辖。

一周前,永吉县日本宪兵队,抓到三个重要的反满抗日分子,一个拷打致死,一个不堪折磨咬舌自尽,活着这人也是奄奄一息。为从此人身上获得更多的口供,松川决定亲自前往永吉审问。

这天上午,松川乘坐小轿车,前后各有一辆三轮摩托车。护卫其次,实为显示威风。自冯占海与马明金率队攻打吉林市以后,关东军与满军加大清剿力度,各个抗日义勇军,都划为小股部队,分散到山里战斗,所以吉林市周边在日本人看来,平安无事。

松川坐在车的后座位上,虽是盛夏之季,窗外景色不错,松川却无心欣赏,看似在闭目养神,其实心中在盘算着,到了永吉该如何严刑撬开那个抗日分子的嘴。这个杀人的恶魔,自担任宪兵队长以来,经他亲手处死的反满抗日分子及无辜百姓,不计其数。现在在吉林市范围内,他的名声似乎比酒井还大,每每提起他,人们是咬牙切齿,且又不寒而栗。

车子临近羊角沟,这是吉林市与永吉县中间地带,两面都是山坡,山不高,树木繁生,来往车与人不多,拐过一个弯道,有个老年拉着破车,慢腾腾迎面走来,赶车的是个上年岁老汉。三个日本宪兵坐在开道的摩托车上,并没太在意,只是见牛车占住整个路面,很是恼火,不得不放慢速度,在他们看来,牛车认可掉进沟里,也该把路让开,可这牛车却视而不见,竟然横在摩托车面前不走了,无奈,摩托车与小轿车也停下来。日本兵指着赶牛老汉,叽哩哇啦地大叫着,喝骂着。

那个老汉不急不躁,反嘿嘿地傻笑着,用手指了指耳朵,意思是说自己是个聋子,听不见。并摆手让日本兵把车子靠边,让他的牛车先过去。

一日本兵气急败坏从摩托车跳下来,解开腰中皮带,扣握着,奔向老汉,欲抽打老汉,就在他的手刚刚举起来。老汉的鞭子却飞扬起来,在空中耍个漂亮蛇舞,随即凌厉落下,就听“啪”的一声脆响,那日本兵的脸上被抽得皮开肉绽。

也就随着鞭响,从路两旁壕沟里,窜出十几个短打份的汉子,每人手持两样儿东西,大刀、匣子枪。速迅而又准确地扑向各自选定的目标,只见寒刀闪闪,犹如砍西瓜似的,伴着日本兵惨叫,两辆摩托车上几个日本兵,相继人头落地或倒在血泊中。

再看那个先挨了一鞭子的日本兵,捂住脸,没等反应过来,赶车的汉子飞起一脚,正中日本兵下身,日本兵的手忙捂住下体,弯腰嚎叫,这时汉子从怀里掏出匣子枪,照准日本兵后脑勺,开了一枪,一股污血喷出,日本兵摔倒在地,想叫都叫不出声了。

松川靠坐着,待他睁开眼睛,车门已被拉开了,坐在前座位的司机和日本兵,让几个汉子扯死狗般似的拽出去,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反抗,都成了刀下或枪下之鬼。松川还算是个训练有素军人,他自知战刀在车内失去优势,没有拔刀,而是抽出腰间王八盒子,伸举着,刚要勾动扳机,从敞开的车门,侧劈进一把大刀,“咔嚓”,不但王八盒子,就连松川的手也从腕部齐刷刷被砍断,一同掉在车外,松川呀呀大叫,胳膊没等到缩回去,整个人被扯拽出来,摔个嘴啃泥。

赶车汉子走过来,他显然是头儿,命令手下人,在每个日本兵头部都补了一枪,看得出,绝对一个活口不想留下。而后,他又查看一遍,手一挥,带着连皮毛都没伤到的弟兄,还有五花大绑的松川,奔山坡的一条小路,不慌不忙地离开战场。

傍晚,在一处茂密的树林里,有一片小空地,几个人坐在树桩上等待着。

赶牛汉子率人押着松川走来,他向站起来一个男子,举手行了军礼,笑盈盈地:

“报告团长,洪大新完成任务,你要的人我带回来了。”

原来这个赶车的汉子是马明金团的一营营长,洪大新。不用说,团长自然就是掉在松花江里的马明金。

马明金庄重地回个礼,与其亲密下属,不需过多的寒暄。

断去一只手的松川,已失去往日的骄横,不知是因失血还是恐惧,他的脸色蜡黄苍白,尽管他想努力地保持帝国军人的气概,但惶恐的眼神,足表明他如丧家之犬。尤其当他看到眼前的马明金,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睁闭几次,仔细辨认,不得不承认,此人确是马明金。

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先从洪大新突然出现说起。

去年六月,马明金率全团主力,绕到吉林市南面,汇同冯占海攻打吉林市,洪大新的一营,防守乌拉街。战役失败,马明金团担负掩护,最后撤向桦甸,洪大新所部,也是边打边撤,退入黑龙江省境内,损失惨重,与马明金失去联系,为保存兵力,蛰伏于山林中,伺机出击。今年四月份,他偶尔从一份旧报纸中,看到马明金被俘的消息,囚在吉林市。抛开上下级关系不说,仅从兄弟间的感情,他发誓要把马明金救下来。稍做准备,他把队伍交给一个信得过的连长负责,他带着十几个人,化装出身,昼伏夜行,来到蛟河一带,很快与老三团打散的弟兄聚在一起,并寻到了常大杠子的儿子常富。

常富受命来到马家大院,马万川这才知道,身负重伤的常大杠子早离开了人世,他落下泪,在佛堂设下常大杠子灵位,时常给常大杠子上炷香,寄托哀思。

就这样,马明金与洪大新接上头,并开始寻思脱身之计,别看宪兵队特务寸步不离,严密监视,要甩掉他们,还是很容易的。关键的是,他走了,日本人肯定迁怒于家中,想到年迈父母,马明金不能不想个万全之策。这就是他为什么选择去松花江东岸钓鱼,从船上失脚落水,这种脱逃方式,日本人绝对想不到的。且时间也是经心考虑的。在逃走的那天上午,马明金上船前,买了酱羊蹄,那个卖羊蹄的人就是洪大新派来的,告之洪大新已带人在松花江下游隐蔽接应,还有一个原因,马明金通过一个特殊的秘密渠道,得知松川欲去永吉的消息,他决意除掉这个恶魔。应该说,作为弟弟,马明满说哥哥水性极好,不会葬送江中,是有道理的。马万川为此喝止二儿子,也在情理之中,因为这个计划就是他与大儿子共同商量的。至于为什么雇船大张旗鼓打捞,用意自不必说了。

松川被推到马明金的面前。

马明金逼视着松川:“你没想到咱们会这么快,在这种场合见面吧?”

松川从牙缝挤出一句话:“你的大大的狡猾……”

马明金:“知道为什么没当场把你处死,让你多活一会儿吗?”

松川瞪着红红的眼睛,把头一扭,似乎不屑回答。

洪大新照松川腿弯处狠踢一脚,骂道:“狗娘养的小日本子,死到临头,还装啥横,跪下!”

松川被踹倒,头重重地摔在地上,再抬起来,脸上汗水和泥土混沾着,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小鬼。

马明金指着自己的伤腿说:“不错,你把我打残了,作为军人,我的心胸还不至于狭隘到为报私仇,把你活捉来,我之所以这么做,是要弥补我曾经犯过的错误,记得当年,你以间谍身份,到我军事防区,刺探情报,当时,我本该在熙洽未到之前,一枪毙了你,那样儿就不会留下你,残害那么多的中国人了……”

松川:“大日本帝国军人是不怕死的,来吧,开枪吧!”

马明金:“军人不惜死,无可厚非,没没什么可炫耀的,可是你们关东军滥杀无辜,根本不配做军人,所以,我也不会把你当一个真正军人对待的,当然也不会让你像个军人那么体面地死去……”

松川似乎不怕死,但听了马明金的话,意识到自己的死亡过程,将是痛苦无比,这是最令他内心颤抖和恐惧的。

“团长,以血还血,对日本人,只有一个字,杀!”洪大新等弟兄们,在经过血与火的战斗后,对日本人的仇恨,不能用语言表述,这也是他们在刚才的战斗中,为什么多用刀,并且把日本兵全部杀死的一个原因。

马明金指着旁边已挖好的一个土坑,对松川说:“当年没活埋了你,这回就让你尝尝慢慢死亡的滋味,来人,把他推下去!”

弟兄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七手八脚,拖死狗似的,把松川扔在坑里,松川想叫都叫不声了,不过,求生的本能,使他挣扎着站起来,刚好坑口到他的胸口,他被捆绑着,想爬上来,那是不可能了,更何况泥土和石块飞扬,凌空落下,瞬间,坑的空隙被填满了,接着又被踩得结结实实。

此时,再看松川的头尚可稍动一下,大张着嘴,脸憋得茄皮色,苟延残喘,半晌吐出一丝气息,这种生不如死,是对松川这个暴虐的侵略者最好惩处。

马明金上马,带领手下的弟兄,一字排开,向远方山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