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莫老八提供的线索,解放军猛扑穷追,迅速地搜查了土匪盘踞过的山洞,在短短的几天中,已经消灭了土匪一千多人。大部分土匪头子都捉到了,可一直没有发现林崇美和黄四保那一伙人。“朝天洞”究竟在哪里呢?也没有查出个结果来。王群一天到李营长那里打听几次,却一直没有确实情况。
这天,王群与小黄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回莫家山去。忽然看见一个年轻漂亮的瑶族姑娘,走了进来。王群正想上去招呼她坐,只见她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王群才看清楚,进来的不是什么瑶族姑娘,原来是刘玉英。这使他忍不住笑着问:“玉英!你这是出什么洋相?”
玉英仍是笑嘻嘻地说:“区长,你看我打扮得像个瑶族姑娘吗?”
王群点点头说:“调皮鬼!你从哪里弄来这一套服装?像倒是蛮像,可惜是个假的!”
玉英正经地说:“借来的。你不是要我们和群众打成一片,做好工作吗?连一件衣服借不来还行!”
说到这里,王群也认真起来:“借这样的衣服做什么?”
玉英淘气地凑近王群耳边,装出很神秘的样子说:“我现在去找土匪,你说好吗?”
王群顿时恍然大悟,说:“啊!你是想化装上山,去侦察敌情?这主意倒不错,土匪可能会认为我们进山不久,瑶族群众觉悟不高,不过……你一个女孩子家,就是找到了土匪也解决不了问题呀!”
玉英很不满意王群的话,立即像机关枪似的分辩说:“我看你就是有点轻视妇女。人家黎保一个人能捉到两百多土匪,我怎么就不行?!”
王群笑着说:“莫忙!你慢点扣帽子好不好?让我想一想再说。”沉默了一下,他又说:“村里的工作需要你啊!现在水生和黎保他们都随部队出发了,剩下黄干和几个女民兵随我回去发动群众清匪反霸,力量是不够的,所以……”
玉英有点生气地打断王群的话:“我就不回去!不抓住黄四保,我死也不回黄山!”
王群完全理解玉英的心情,便慢慢地动员着说:“玉英,要你回去并不是为了好耍的呀!而是为了给你报仇,消灭土匪,捉黄四保……”
玉英仍不服气地说:“黄四保在山里面,回家捉什么黄四保呀!”
王群说:“你莫生气!要知道,我们在村里清匪反霸,土地改革,并不是与剿匪没有关系的呀!只有群众都觉悟了,谁也不帮土匪的忙了,才能把土匪肃清。不然,你捉到一个黄四保,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黄四保出来呢!”
玉英斩钉截铁地回答说:“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反正我不回去。”
王群觉得这个姑娘倔得可爱,正想找出更多的理由说服她,只见黄干兴冲冲地背着行李走进来。他一见玉英坐在那里生气,就忙问:“玉英,这是做什么?”
王群和玉英见黄干来了,都很高兴,双方都以为黄干会支持自己的意见。但,当黄干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后,他却一反常态,含含糊糊地说:“回去也好,留下也好,我没意见。”没什么意见?他没说明。这是因为,从感情上,他应支持玉英;从理智上,他不该反对王群的意见。
过了一会,还是黄干忍不住了,向王群建议说:“我可不可以同玉英一起去?”面对着黄四保的这两个死对头,王群实在不好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了。沉默一下后,他只好答应说:“好吧!你们就一起去一趟。不过,如果捉到了黄四保,就立即回黄山去;捉不到也要按时回村,不要超过期限。”
玉英马上来了一个立正:“是,谢谢区长!”
黄干和玉英带着一篮的食物,扮成走亲戚的样子朝着北面荒无人迹的深山大峒前进。约莫走了几十里,天已快黑了,他们既没有发现什么匪情,也没有碰上一家住户,眼前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山,遮天蔽日的古树,间或有一两声野兽的吼叫,怪鸟的悲鸣,听起来令人有点胆怯。可玉英报仇心切,根本不管这些,只觉越走越有劲。走了一程又一程,爬了一山又一山,可是他们哪见土匪的影子。黄干想了一下,对玉英说:“我们这样盲目地走不行,还是坐下来想想办法吧?”
玉英觉得也是,两个人便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坐下来。这时候,他们都觉得肚子饿了。于是,就一边吃着干粮,一边商量下一步的做法。黄干到底对敌斗争的经验比较丰富,他说:“我们这样急匆匆地走,不像个探亲的样子,土匪见了也会躲开的。我看这样:我们分开走,你走前面,我走后面,行动要像个探亲的样子。要是碰上了可疑的人,我们再互相配合,见机行事。”
玉英一听,点头赞成,两人接着又出发了。他们前后相距约里把路,正往前走,突然隐隐约约地听到一阵劈柴的声音。玉英忙停下来仔细听,声音来自侧面的山林里,她暗自想道:这里前后左右都是大山,不见人影,怎么会有人在这里劈柴呢?莫不是土匪?这么一想,她就转身顺着劈柴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杂木丛生的树林,透过树隙向前一望,只见不远的山脚下,有个人在一个洞口边,轻轻地劈着木柴。玉英这一下可兴奋极了,她想,说不定黄四保就在洞里!她随即把小手枪掏出,正准备向那个小土匪射击时,黄干已从后面赶来了,低声叫了声:“莫开枪!”玉英回头不愉快地望了黄干一眼,意思是说:为什么?只是离土匪太近,她没有说出声来。
黄干的意思是:面前的劈柴人虽然有很大的可能是土匪,但是不是土匪还没有证实,应该活捉起来,问清情由再说。于是,他示意玉英隐蔽好,以便接应,自己就把开着大机头的驳壳枪插在腰中,轻脚快步地向前跑去。他想来个猛虎扑羊之势,一下子把那人抓住。
不料黄干还没有跑到他身边,那劈柴人就忽然回过头来,对着黄干望了一眼,伸手从柴堆下拉出一支破拉八枪来。
玉英在后面早已用枪对准了他,一见对方拿出了枪,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砰的一枪打去。那个人四肢一伸,就倒在地上不动了。这时,从洞中突然跑出两个拿手枪的土匪,一左一右地飞奔而逃。黄干向左边那个追去。边追边喊:“莫跑!缴枪不杀!”那个匪徒不但不听,反而回头对着黄干开了一枪,黄干怕他跑掉,只好朝他背后连打几枪,那个土匪也就一头栽下,不再动弹了。黄干回头一看,玉英正在追着往右边跑的那个。那家伙也不住地回头打枪,玉英却一个劲地追着,黄干一看玉英非常危险,就大叫一声:“快扔手榴弹!”
一句话提醒了玉英,她立即把准备好的手榴弹,用力扔了出去,随着她趴下的同时,轰的一声,那个土匪被炸得血肉横飞了。
杀死了三个土匪后,黄干和玉英拾起土匪的三支枪,搜了一下他们身上的证件,知道一个是营长,一个是连长,最先打死的那个,没有证件,可能是小兵。他们又进洞搜索了一番,把土匪的瓦锅打碎,发现还有点剩米就埋在土里,然后走出洞口,又继续向前走去。
大约走了十多里路,快要爬上一个山顶时,忽然发现树林中有一个人影在蠕动。黄干就立即吩咐玉英隐蔽,他自己则蹑手蹑脚地走向前去。果然,这时从树林里闪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在那里盯着黄干,远远就喝问道:“哪里来的?”
黄干一看那人的样子,就猜准不是个好人,便边走边回答道:“龙头山李司令那里跑出来的。”
那人半信半疑地盘问道:“有证件吗?”
黄干一听,果然是土匪了,就装着懊丧地说:“命都差点送了,你还要什么证件?我是李司令的副官,在枪林弹雨中跑出来的,你是哪一部分的?”
那人另起话头,又发问道:“你现在到哪里去?”
黄干灵机一动,忙说:“找林司令!他认得我的。”
那人却反过来问黄干:“你知道林司令在哪里吗?”
黄干从莫老八的供词里早知道是在朝天洞。可是,他故意不说,却声色俱厉地说:“大胆!你怎么乱问林司令的所在?这是秘密!”
那人故意装得很可怜的样子说:“兄弟也是逃出来的,正想找林司令呢。万请指点,感恩不尽。”
黄干也就顺水推舟地说:“看样子,你倒真的是林司令的人,差点误会了。林司令在朝天洞呢,我也去找他,我们一起走吧。”
那人听了黄干的话,倒哈哈大笑起来。他拍了拍黄干的臂膀,说:“看来你真是自己人了。刚才的发问,是为了谨慎起见,请勿见怪。现在你就去找林司令吧!林司令就在前面,你顺着砍有刀印的树走去,自然有人接你。”
黄干被弄得莫名其妙,忙问:“他们怎么晓得接?”
那人边走边说:“我们有暗号,守朝天洞的人,看不到这里的干树枝时,就准备接客。”说着,他去解系在树根上的绳子。
黄干顺着绳子一望,果然在树梢上,有一根被绳子系着的干树枝。眼看那人快把绳子解下,黄干一想:不对!如果敌人有了准备,如何应付得了。一想到此,他趁那人解绳子的当儿,偷偷摸起一块石头,照着那人后脑勺用力砸去。只听砰的一声响,那人应声倒下,再也不动了。玉英忙从隐蔽的地方跳出来,两人把那摇摇欲落的干树枝重新系好,就顺着那人刚才指引的方向一先一后向前走去。沿路果然见树上有刀砍过的印子,这使他们更加高兴,脚步也放快了。
约莫走了一里多远,突然刀砍过的树不见了。黄干抬头一看,前面出现了一座方圆数亩、高达数丈的山峰,在大山上屹立着,四周都是悬崖,没有一处可以上去的。黄干心中暗想:莫非这是朝天洞?然而,又没一点洞的痕迹。
正当黄干犹豫观望的当儿,只听耳边呼的一声,有人出现在他身边了。他本能地转过身时,早已被那人拦腰抱住。他没顾多想,就用尽平生之力,猛然扳去,两人就一起倒在地上。按身材、力气黄干是可以取胜的,无奈经过几天的劳累,倒被土匪压在下面了。他正用力挣扎,企图翻转上去,只见土匪顺手向屁股上一摸,亮光一闪,拿出一把小匕首来。正在这时,玉英突然跑上来,双手抓住那只拿着匕首的手,用力一拉,土匪顺势仰面倒下。那人赶忙甩脱玉英,推开黄干,跳到了一株也用绳子套着的干树枝边,抓着绳子,就用匕首割。黄干一时急了,也没有多想,就拉出怀中的驳壳枪,照着土匪后脑勺,用尽平生之力砸下,只听见“哎哟”一声,那个土匪脑袋开了花。
打死了土匪之后,黄干和玉英才吁了一口气。想起刚刚发生的紧张情况,两个人都无声地笑了。但战斗不过才开始,想起他们的任务,想起面前即将遇到的敌手,两个人又处在凝神苦思之中。
黄干仔细地观察了面前的小山、悬崖以及用绳子系着的干树枝,悄悄说道:“玉英,我想,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他们迎接客人的人,只是因为前顶的干树枝没掉下来,因此,他才把我们当敌人看待。”
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这两棵干树枝。玉英说:“那么,这个又是什么暗号呢?”
黄干说:“这个说不定就是给土匪住的地方报信的暗号,也许是警报,也许和前面的暗号一样是接客的。”
玉英有点难以理解地问:“他们为什么不用嘴巴,却搞这么多名堂呢?”
黄干想了一下,说:“这样做有它的好处。一方面,可以不声不响地从一边把消息通知另一边,避免外人听到;另一方面,如果不是十分细心的人,即使发现了绳子,也不一定会把它和土匪联系在一起,这样就可以减少暴露的机会。”
玉英一下醒悟过来:“哦,原来如此!”很自然,她就想到林崇美、黄四保这两个坏蛋,可能离此不远,说不定就在这个上不去的小山上。她随即对黄干说:“我看,把树枝拉下来,土匪出来了,我们再消灭他几个,也许黄四保、林崇美也会跑出来哩!”说着就想去拉绳子。
黄干忙制止说:“别耍孩子脾气,你看,这样的深山老林,荒无人迹。如果林崇美真的在这里,绝不会只有两三个人,必然是一批最顽固的土匪。万一他们出来,那就不大好对付了。我们不如先仔细地检查一下附近的情况,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线索。”
于是,两人再仔细地检查了身边的一切,甚至连石头也没有放过,可是什么线索也没有发现。黄干走到崖下土坡上的一堆乱石上坐了下来,忽然他发现了什么,仔细一看,透过石头缝儿,似乎下面是一块平平的石板。黄干用手与玉英打了一个招呼,两人就小心谨慎地把那一堆石头,一块块地挪向一边。刚刚挪了一半,见下面是一块完整的石板,黄干竭力压制着自己心中的跳动,同时一再暗示玉英小心。转眼间,他们已把石块全部搬完,然后合力把那块只有两寸来厚的石板一掀,啊……他们差不多叫出声来。
原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正是他们所期望的一个山洞口。于是,黄干向玉英附耳说了几句,就先跳下洞口,玉英跟着也跳了下去。
沿洞口爬了一丈多远,顿觉豁然开朗。黄干站起来,仔细向前一望,只见前面是一个无底深潭,潭水清得像一面镜子,上面闪现着一个人影。开始,黄干还以为是自己的影子呢!仅仅是一忽儿,他就弄清了,人影是从上面映下来的。他忙顺着水上的石壁向上望去,只见两丈来高的石壁上面,是一个朝天的出口,不用猜测,这一定是莫老八所说的朝天洞了,可只见人影却不见人。黄干正在着急的当儿,玉英却从一边轻轻地拉了黄干一把,用手指了指侧面的石壁。
顺着玉英的手望去,只见一个粗大的绳梯,一头塞在一个石缝中,另一头却伸向了洞顶。
黄干一见,心中大喜,忙用手示意玉英,拉下绳子,用力一扯,只见屋顶上的那个人影,忽地把头伸了出来。黄干随手一枪把那人打入水中,然后,闪电一般,顺着绳梯,飞快地爬了上去。
等到黄干刚刚爬上洞顶,只见十多个匪徒已惊慌失措地拥上前来。黄干把身子向石头边一趴,顺手就是一梭子弹,敌人也趴在地上不动了。但,仅仅是一会儿,只听见林崇美在不远的地方高声大叫:“冲,快冲过去!”于是,匪徒们又应声而起,冲过来,黄干又射出了第二批子弹,匪徒们被迫又停了下来。黄干急中生智,不等敌人再一次冲锋,忙高声叫道:“刘连长,快向上开炮!”
一句话提醒了紧握着绳梯,正想爬上洞顶的刘玉英。她立即回头向洞的进口处,甩出了个手榴弹。一声巨响过后,玉英又跑出洞口,朝天开了几枪。
这个行动,果然有效,眨眼之间,匪徒的枪声就再也听不见了。黄干忽地爬起来,一看,那十多个匪徒已经不见了,只有一个手拿一支左轮的匪徒,慢慢跑到东面的山顶边。黄干为了想捉个活的,就没开枪,只是高声大叫:“站住!”随着喊声,只见那个匪徒脱下棉衣,把头一裹,就一头滚下山去。
黄干紧跑几步,跑到那个匪徒刚脱棉衣的地方,向下一望,这里的石壁,没有陡峭,稍微有点坡度,刚刚从这里跑下山的那班土匪,已经杳无踪影。只有刚刚滚下山去的那个家伙,也许是跌坏了,还在那里挣扎着。黄干不能多想,也忙用棉衣把头一裹,滚下山去。
玉英一听上面没有声音,就又抓住了绳梯向上爬,由于不像刚才那样紧张,绳梯也没有那样摇晃了。她顺利地爬到了洞顶,紧跑了一阵,到了东面山顶边上,只见那个滚下崖去的匪徒,挣扎着身子,正用左轮手枪向昏迷中的黄干瞄准。玉英不由心头火起,忙对那个匪徒开了一枪,只见那个匪徒手一松,左轮枪丢在一边,不再动弹了。再望黄干时,他也苏醒过来了。玉英把心一横,正想向下滑去,却听见黄干在下面焦急地叫:“玉英,不要下来,会跌坏的。”玉英忙问:“你没有跌坏?”黄干答道:“不要紧,你快点从那边顺绳梯下去,再绕到这里来。”
玉英回头想走,才发现这里有一堆破破烂烂的东西,包括吃饭用具,煮饭的锅,以及一袋子米。玉英一想,这些东西拿不走,留下又给土匪再来使用,何不丢下水潭去?想罢,她就动手把土匪留下的一切,乒乒乓乓地统统丢进了朝天洞的水潭里去了。然后才抓着绳梯,爬下洞去,走出洞口,与黄干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