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斗智(2 / 2)

山村复仇记 刘玉峰 7184 字 2024-02-18

张牛不假思索地说:“那还不容易!你带我去找到解放军,让解放军把他们一包围,我就进去劝他投降,要是不投降,就消灭他们。”

“好办法!”黎保几乎跳了起来,上去拍了一下张牛的肩膀,“走!去找解放军!”

刚刚走了几步,黎保又站下来,不放心地问:“莫老八会不会逃走?”

张牛想了一下说:“那就看我们能不能抓紧时间了。我出来时,他再三告诉我,找到秦暗立刻就转回去。要是两个小时不回去,就可能是出了意外,他就不等了,让我回家中去,等他以后派人找我。”

这一说,黎保就着起急来。本来,同张牛一起,带解放军去把莫老八包围了,再行劝降,是比较保险的。但,如果去找解放军,两个小时内怎么也赶不到。不去找吧,自己连枪也没带一支,怎么办呢?再说,莫老八是有名的惯匪,一两个人,怎么对付得了他?想来想去,一时拿不定主意。而张牛这时不知黎保在想什么,也就着急地催着他说:“快走吧!莫叫他们跑了。”

黎保一听,更加着急地说:“不行呀,解放军还在龙头山上,时间来不及。张牛,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吗?”

张牛一算,时间的确赶不及,就问黎保:“我们两人去,你敢不敢?”

一句话把黎保激得跳了起来:“怎么不敢?马背山那一仗,还不是我自己保着徐翠,打垮了林崇美和黄四保亲自率领的两百多名土匪!不过,问题是:劝莫老八投降,你有没有把握?”

张牛说:“我看问题不大,莫老八这个人,虽然很凶猛,但他为人讲义气。因此,我想,我们好言相劝,即使他不投降,你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一提危险,黎保更加不高兴。“危险!你是说我怕死?马背山那一仗那么危险我都不怕,还怕什么!我是怕完不成任务,让莫老八跑了。”张牛不作声了。黎保仔细又想了一番,觉得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下决心说:“好吧!我们两人就去一趟。不过,你要好好与我合作才好呀!”

张牛忙说:“这还用说,要去就赶快走吧!”

“走!”黎保说着就迈开了大步。一路之上,他向张牛详细地询问了莫老八的出身、性格特点,以及与李雄的矛盾,不由地增加了战胜对方的信心。他正想着如何根据莫老八的特点,利用敌人内部矛盾,来个舌战匪首,忽听张牛悄悄地说:“到了!你站下来等一等,我先进去与你通报一声。”说着,他和一边的岗哨打过招呼,忽地不见了。

此时,黎保却忽然灵机一动:不对!万一张牛不是真心,或虽是真心,那莫老八不听他的话,他们暗自设好圈套,把我干掉,这不是太冤枉了!不,我要采取主动,来个措手不及……一想到此,他紧走几步,向着张牛消失的方向扑去。

莫老八送走了林崇美,差出了张牛后,就一分一秒地计算着时间,等待着张牛的回来,以便迅速转移。当他眼看两个钟头快到时,就吩咐下面,准备出发。为了御寒解闷,就摆出酒菜在石桌上,准备喝上几盅。然而,他刚刚斟上了一杯酒,用手端起,还没送到嘴边,只见张牛匆匆忙忙地走进来,附耳低声说道:“秦暗垮了,我碰上一个民兵。”

“在哪里?”莫老八手还端着酒杯,紧张地问。

“就在外面。他想来与你谈谈外面的情况。”张牛小心谨慎地诱导着莫老八。

莫老八一听张牛把一个民兵带来了,正想发火,只见黎保忽地从张牛背后闪出,开口叫一声:“莫团长,你好!”

莫老八一见黎保已到面前,随即把酒杯向上一丢,酒杯碰着洞顶的岩石,“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他已顺手从石桌上抓起两支驳壳枪,二话没说,双手一举,照着黎保“当!当!”就是两枪。一下子惊动了满洞的土匪,他们一个个提着枪,跑了上来。

子弹从黎保两个耳边“嗖!嗖!”穿过后,黎保却目不斜视、面不改色地望着那威风凛凛的莫老八,镇定自如地说:“常听人讲,你莫老八是讲朋友,重义气的,想不到就这样欢迎朋友!”说着,就伸手把怀里的手榴弹掏出,走向前去,往石桌上一放,然后,招呼莫老八:“怎么样?放下武器,坐下来慢慢谈谈好不好?”

莫老八开枪,一方面是见黎保来得太突然了,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黎保和他的部下面前,卖弄一下他的枪法。枪声过后,他见对方全没一点惊骇求饶的神情,开始觉得很惊奇,慢慢地又感到这位来客很可敬佩。当黎保放下手榴弹时,他也不由地走到石桌的另一头,离开黎保远一点站着。当他意识到什么事也没有时,也就不自觉地把两支手枪放在石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黎保,问一声:“你是谁?”

黎保感到难关已经渡过,又现出他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神色说:“莫家山的民兵。小姓黎,人称黎保的就是。”

莫老八一听,似乎有点耳熟,就不由地冒出一句:“你的名字好熟!”

“你忘记了吗?我还没忘!我们打过交道呢。”

“在哪里?”

“半年前的那天夜里,在区里的粮仓后面的山上。”

“啊!原是这样,好、好、好,请坐,兄弟的名字不用介绍,你已知道了。”莫老八这时才冷静下来,想起张牛的话,决心盘问黎保一番。

黎保一面坐下,一面用眼瞟了瞟两旁的匪徒们。

莫老八注意到了黎保的表情,就又一次望了望黎保,确认他身上再没武器了。于是,向左右匪徒一摆手,说声:“都回里面去!”匪徒们立刻懒懒散散地退到洞的深处。昏暗的灯光下,只剩下莫老八、黎保和张牛了。

莫老八给黎保、张牛各斟一杯酒,自己也另斟一杯,端起酒杯对黎保说:“你的胆量不错。来!干一杯。”

黎保说声:“谢谢!”就真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黎保这时候表面上虽然很镇静,可心里却不平静。因为,这时的处境,既不比在马背山农会时可以猛冲直撞,也不比擒苏凤姣时那样可攻可守。现在,他只身进入虎穴,只要稍一不慎,使莫老八引起误会,他的一切计划,就会立刻化为泡影。一想到此,他觉得自己的责任更重大了。为了采取主动,首先安定莫老八的情绪,他站起来,说:“早听人讲,莫团长是个好样的,今天一见,真是名不虚传。来!为我们的认识干一杯。”

干完了两杯酒,莫老八怕中了黎保的圈套,担心后面有解放军追来,就开门见山问道:“黎兄,今天到此,有何高见?”

为了稳打稳拿,黎保先不谈剿匪的事,却笑着对莫老八说:“今天我能到你这里来,不为别的,主要是想与莫团长认识一下,也想知道一下,你为什么昨天夜里没有支援李雄?听说你还是在他家长大的呢。这样做够朋友吗?”

这一挑逗,果然见效,莫老八不由咕噜噜地把酒一饮而下,怒气冲冲地开口说道:“他算我的什么朋友?不错,我是在他家长大的。不过,你不知道,从小,是他父亲为了霸占我妈妈才收留我们孤儿寡妇的。后来,他父亲逼得我妈妈改了嫁,又为了要我帮他看家才继续收留我的。唉!这段仇还是不谈它吧!谈起来话长。我请你还是谈谈外面的情况!”

原来,莫老八年轻时,是被李雄家中利用来保护家宅的。那时,李雄在外面当官,莫老八在他家带着几名长工,白天为他拿着锄头干活,夜晚就拿枪来站岗放哨。有一天,李雄的父亲要莫老八去杀一个无辜的人,莫老八不去,就挨了一顿臭骂,李雄的父亲还威胁着要把他的腿打断。莫老八与老地主闹翻了,回头和几个无家可归的长工一商量,就扛着地主的枪上了山。直到抗日战争结束以后,李雄罢官回来,为了利用他,才又托人与莫老八和解。但这时,莫老八已有上百的人马,自然不愿再去给李雄看家,一直没有下山。直到解放后,李雄也上山当了土匪司令,双方才把人马合在一起。但,旧日的裂痕,一直没有完全弥合。在李雄来说,他一方面对莫老八不大放心,另一方面又为了利用他而不敢得罪他;在莫老八来说,他一方面慑于李雄势大,怕他记起旧仇,另一方面又不愿忘掉他对李雄的旧仇。因此,表面上莫老八是李雄的嫡系,实际上他却又是独立的,而且还与林崇美保持一定的私人联系,这是他昨天夜里,不愿去为李雄卖命的主要原因。当然,他也想到,解放军的实力是强大的,即使他去支援李雄,也无法挽回李雄的灭亡命运,倒不如保持自己实力,待机行事的好。也就是因为这些,林崇美才又匆匆忙忙地来拉拢他一番。但,他并不完全相信林崇美的游说,所以,才迫切需要听听这位不速之客的意见。

黎保看到自己的初步目的已经达到,也就顺着对方说:“对!我现在就告诉你,这次剿匪,政府决心很大,调来了大批的解放军,口号是‘无洞不入,无山不上!’不消灭土匪决不收兵!你们在外面的那些靠山——通匪的地主、恶霸都抓起来了。过去受骗当了土匪,或是通了匪的,现在都纷纷与土匪划清界限,悔过自新了。昨夜一仗,已把李雄捉住,李猫抓和杨仁的两个团都被打垮了。杨仁也被打死。今天又抓到秦暗一大帮人。现在,你已是四面被围,走投无路。我们共产党的政策是:‘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立功受奖’,只有及早投降,才是生路。不知你做何打算?”

这时,坐在一边没有出声的张牛插嘴说:“我看还是投降算了,反正解放军是讲宽大的。”

莫老八一听投降二字,立即睁圆了眼,把放到嘴边的酒杯,又搁回桌上,大声地对张牛说:“投降,谁说的?你也来劝降?安的什么心!快给我滚出去。”

莫老八说这话,一方面是警告张牛,另一方面也是说给黎保听的。他现在的命运虽然岌岌可危,可是手下还有一批亡命之徒,因此,还不想立即束手就擒。而且,听黎保说,“首恶必办”,那他如果投降,还不是自找死路!看着张牛无可奈何地走出去了,他才放软了话对黎保说:“‘首恶必办’是什么意思?‘立功受奖’又是什么意思?请你说一说。”

黎保听了莫老八的发问,严肃地说:“‘首恶必办’嘛,就是对那些作恶多端,坚决与人民为敌的土匪头子说的。李雄和林崇美之流就是这样的匪首。对于这样的匪首,我们捉到了必然重重惩办,绝不轻饶;而对于那些虽然过去有些罪恶,但能及早醒悟,悔过自新,回到人民队伍中的人,我们还是宽大为怀的,不仅可以‘立功赎罪’,而且可以‘立功受奖’……”说到这里,黎保用眼瞟了瞟莫老八,继续说:“我们知道你过去上山是出于不得已,你和我们一样对林崇美、李雄有仇恨,现在希望你想想,给他们卖命有什么好处?癞蛤蟆躲端午,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有什么好下场?整天胆战心惊的!我劝你还是向人民投降,然后和人民一起把仇报了。你说不好吗?”

“这,我得很好地想一想。”莫老八一时没了主张。他用手扶着脑壳,陷入了沉思。

黎保一见莫老八仍在犹豫,心想:夜长梦多,必须采取速战速决的办法才行。他又说道:“你究竟还有什么摸不清楚的?”

莫老八猛然抬起头来说:“你们能担保我不死吗?”

“能!”黎保斩钉截铁地说。

“你用什么来担保?”莫老八紧追着问。

“用共产党的政策!”黎保十分干脆有力地回答着。

“你的话全可靠?”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到了这时,莫老八紧皱的双眉才略略舒开一些,下定决心说:“好、好、好!”但随即又想起他的那些部下兄弟,向洞里努努嘴,觉得为难。

黎保明白了,便热情地鼓励说:“这就是你立功的机会呀。”

莫老八说:“好吧!我叫他们出来,你和他们说说。”说罢,就向洞里大喊了一声。

那些土匪头目,本来早在偷听他们的谈话,各自怀着鬼胎,一见莫老八喊他们,就忽地一下跑了出来,一个个手提驳壳枪,仍是杀气腾腾的样子。

莫老八一见他们已跑上前来,就指着黎保对他们说:“这位是解放军派来的代表,来劝我们投诚,我已答应了,你们看,行不行?”

那些人一听,就交头接耳,嘁嘁喳喳地议论开了。有的同意,也有的不同意。莫老八两目关注地望着他们。

黎保看到这一情景,心想:既然莫老八已同意了,大势已定。但,也不能不防万一,还是尽快解决问题为妙。于是,他便不让他们再去议论,忽地走向前说:“大家莫吵!现在,我老实告诉你们,按照共产党的政策,我们是‘先礼后兵’。今天我能到这里,并不是随随便便的,解放军早已在外面布下天罗地网,只是要我来与你们讲清楚道理,给大家一条生路。现在,你们的司令已被我们捉了,团长也愿投降,你们往哪里去呢?是聪明的,快莫拖延时间了,再拖下去,等解放军打进来,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愿死愿活,你们自己选择吧!”

莫老八一见黎保这么说,也有点着了急,便下命令:“快把枪放下来,我们一起投诚。我莫老八不怕,你们还怕什么!”莫老八随即伸手拿起面前的两支驳壳,递与黎保说:“请收下这个。”

黎保伸手去接枪,不防一个小头目,上去一把夺过,鼓起眼睛瞪着黎保问了一声:“你的官有多大?”

黎保一时摸不清对方意图,就故意回答道:“小小的民兵组长。”

那家伙就进一步煽动着大家说:“你们看,一个小小民兵组长,能保住我们这么多人不死?你这不是吹牛,骗我们上当,缴了枪好一个一个地杀掉吗?莫团长要再三想想。”

黎保一看,莫老八张口不语,似乎在动摇了,就抖起精神,仰脸大笑道:“哈哈哈!我说你老兄真是井底的蚂,没见过多大世面!共产党、解放军可和你们的规矩不同,你们是谁官大谁说了算,共产党、解放军的规矩是不分干部大小,谁都得按政策办事。我向你们作的保证,不是我个人的保证,是用政策来向你们保证的,这点你就不懂,还称什么雄!快收起你那一套吧!”

一席话说得那些家伙,包括莫老八在内面面相觑,哑口无言。黎保这才转退为进地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榴弹,说一声:“好!你们等着,我去请部队首长来。”说着,转身就走。他的打算是,如果敌人真的不投降,他就回手甩手榴弹过去,炸他个焦头烂额!

这一突然变化,弄得莫老八一时茫然不知所措。他正想走上前去,拉住黎保,再行商量,却见张牛慌慌张张从洞口跑了进来,对莫老八断断续续地说:“我……们被……解放军包……围了!”

黎保也忽地转过身来,趁机说:“你们说吧,是降是战?”

事到如今,莫老八再没有犹豫的余地了。他从那个小头目手里拿回两支心爱的驳壳枪,重新交给黎保并对那个家伙大喝一声:“你傲个屌!还不给我把枪放下!”

那个小匪首勉勉强强地解下自己的枪放在石桌上。其他的土匪头目也一个个慢慢地把枪放下,垂手伫立一边,心情不安地等待着黎保的安排。

面对着一堆手枪,黎保故意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叫一声张牛:“你带大家出去。”

莫老八和众匪首一出洞口,果真看见许多解放军出现在眼前,原来是冷指导员带着两个排的解放军来了。黎保觉得很奇怪,一问,才知是王群把黎保的行动告诉了李营长。李营长不放心,就结合分析了别的匪首坦白的材料,估计可能有土匪在仙人洞,于是就派冷指导员率领解放军,经过“无底岩”,一路来这里接应黎保。刚才张牛出洞观察时,正遇上解放军在收拾洞外山坡上的土匪岗哨,所以就慌慌张张地回洞报信。这时,黎保忙将刚才的一切,向冷指导员报告了。冷指导员一面鼓励黎保,一面自言自语地说:“又没抓到林崇美?”

黎保一听,就回头问莫老八:“你知道林崇美到哪里去了吗?”

莫老八忙回答道:“知道,知道,他去‘朝天洞’了!”

“‘朝天洞’你去过吗?”黎保追问道。

莫老八不由地怔了一下,说:“这个没有。他告诉我以后到‘朝天洞’去找他,并说到时候有人来接我。虽然没去过,我看总会找得到的。”

黎保一听,就十分兴奋地对冷指导员说:“我们赶快回去,向王区长、李营长报告,捉林崇美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