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遇刺(2 / 2)

山村复仇记 刘玉峰 7710 字 2024-02-18

徐平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王群一时茫然失措:“怎么,没猜中?”

徐平这才忍住了笑,说:“差得远啦!我今年还不满三十岁呢!”

王群一听,几乎吓了一跳,但,当他进一步想了一下后,才恍然大悟:战争,不仅使人的思想早熟,也使人的外貌老化了。

徐平这次关于自身的偶然谈话,却在王群的思想里产生了极深的印象。他由徐平联系到自己:过早的谈恋爱、结婚,正确吗?而且,这一想法的萌芽,给他以后的行动带来了深远的影响。但,他仍是主张徐平尽快解决爱人问题的。因此,就很认真地建议道:“徐政委,我看你还是应该对爱人问题多关心一下才好。”

徐平开玩笑地说:“怎么,你还想帮我个忙吗?”

王群高兴得没有多加考虑,就爽快地大声回答说:“可以,我帮忙!”

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推门声中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帮什么忙?”

王群转身一看,只见徐翠兴高采烈地带着黄干和黄容站在门口,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王群。

徐平一见,哈哈大笑地转过话题说:“说着曹操,曹操就到。刚刚我们还谈到你,你就来了。来,大家快坐。”说着,就去搬椅子。

大家还没坐定,黄干忽然一声大叫:“你们看,部队!”大家从窗口向外一望,果然不错,八桂公路上,解放军队伍正声势浩大地在前进着。徐平站在大家背后说:“这就是党中央和毛主席给我们派来的军队——二十一兵团。”黄容听说,兴奋得拉了一下徐翠的衣袖,说:“我们去看看再来。”于是,大家跟着一溜烟地跑出了徐平的房间。

大会开了五天。一散会,王群他们就起程回村了。爬上那一百多级的莲花峰顶,俯身向下一望,只见风帆片片,冲着倒向水中的山影,徐徐前进,顺流而下,直向一座光秃秃的、形如宝剑、矗立江心的石峰驶去。沿江两岸,一座座如锥似的石山,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悬崖陡壁,紫红色,乳白色,像画家有意安排的画面,真个美妙异常。这些早已存在的自然景色,好像只有这时,才被王群发现似的。他不由地站在那里,呆呆地望去,脑子里又浮起了在黄山东边的山城下的那个傍晚,同徐翠一起谈论世界公园的事了。他想,等把土匪消灭了,全国人民都在打扮社会主义祖国的时候,要是真的能把这一带方圆数百里的奇山异水修建成世界公园,让国际朋友来这里游览,那真太好了。想着想着,干部们已一个个的从他身边走过。最后,他发觉有人在他身后停了下来,就忙回头一看,原来是徐翠。他不禁感慨万端地说:“你看,这里有多美呀!”

徐翠站下来,观望了一番。

“还有更美的。快走,我带你去看个奇景!”

“什么奇景?”王群随着徐翠快步向下跑去。

徐翠故作奥秘地说:“先别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两人说着话,已到了山脚下,上了渡船,转眼就到了江对岸。徐翠紧跑一阵,上了江岸上的沙滩,蹲下身来,回头对王群说:“看见了吗?”

王群回头瞅了瞅刚刚走过的山峰石阶,不解地问道:“没有什么呀!”

徐翠这才用手向江心一指说:“你看那是什么?”

王群顺着徐翠的手指向江心一望,不禁大叫一声:“怪!”原来,江心的碧蓝色的水底里,出现一朵巨大的莲花,在随波闪动。

徐翠这时才揭开了谜底,说:“看见了吧!这就是我们这里鼎鼎大名的第一景:‘莲花峰’!”

直到这时,王群才发现:江心的莲花,原是峰顶的倒影。他正上下仔细观看,不防徐翠又向左边一指说:“你看那是什么?”

王群举目一看,不禁又是一声惊叫:“妙!”原来,莲花峰的南侧的一座石山顶上,站立着一个十多丈高的胖娃娃,真是耳目口鼻,四肢齐全,简直像活的一般。孩子的身影,衬托着朵朵晚霞,直入高空,恍似从天而下。

王群正赞不绝口,徐翠却又向南一指:“你看那里又是什么?”

胖娃娃的对面不远处,有一座巨大的观音菩萨,稳坐在光秃秃的石山顶上。不等王群发问,徐翠就解释道:“那是观音山。北边的是童子峰。两个山峰合起来,叫‘童子拜观音’。”

王群正在惊叹不止,徐翠又说:“你再往北看看。”

北边的沿江两岸,真个是茂林翠竹,掩映着一带江水,另有一番风味,而独独有一个像个大馒头似的山,却又与众不同。它既没有奇石,也不生古树,从中一分两瓣,像用刀刮过的一样,一边是绿草如茵,另一边却是黄沙细石。王群乍一看去,忙问徐翠:“看不见草的一边,是不是刚烧了山?怎么烧得这么整齐?”

被王群这一问,徐翠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笑罢解释道:“那也是古来就有的,叫胡边山,一边有草,一边长年四季都光秃秃的。”

两人只顾望山景,不觉太阳已沉入西山,天不早了。徐翠赶忙把话题一转:“咳,快走吧。还要赶十五里路哩!”

于是,两人飞快地奔上一座山岭,穿过一片古树参天的山荫道。在急急忙忙的行程中,王群问徐翠:“你通知李奇回去了吗?不知道他能不能把集中民兵的准备工作在我们回区前做好?”

徐翠说:“没问题,我给他交代得很具体,要他把伙食工作交给黄石办,他自己负责通知民兵。”

王群忽地放慢了脚步问:“你看黄石这家伙靠得住吗?他会不会完成这个任务?”

徐翠意味深长地答道:“那是考察他的一个好机会。”

王群肯定地说:“对,我们要给他一切机会,让他暴露。不过,我们也一定要采取一些主动的措施,弄清黄石与苏振才的关系才好;不然,外面的敌人给我们抓起来了,而心脏内部还留下个毒瘤,那就大成问题了。”

“对,我们一定要设法弄清这个问题。”徐翠说。

王群这时,忽然又想起什么,试探着问:“你去徐政委那里了吗?他与你谈了什么没有?”

徐翠很敏感地说:“去了几次,都有很多人,没谈什么。他与你谈了什么?”

王群低下头,有意避过徐翠的眼光,然后竭力把声调放得柔和些:“谈的可多啦,他还谈到你和我。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徐翠早已猜中了几分,心中感到一阵激动。

王群说:“他说,有人说我们两个‘好’了,‘好’是北方话,就是谈恋爱的意思。”说到这里,他感到一阵心跳,就住了口,想听听对方的反应。

徐翠迟疑了一下说:“他的意见呢?”

王群说:“他同意我们,还说要当个介绍人!我,我,不知你的意见怎样?……”

爽快的王群,这时倒有点嗫嗫嚅嚅起来,他觉得自己变得很笨拙。徐翠瞅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低下了头,没有说话。走了好一段路,才说了句:“你呀……”刚要说下去,不远的地方有人喊一声:“区长!”这倒吓了他们一跳。

原来,他们已走到三岔路口,天黑下来了。通讯员小黄在那里等他们,问他们走哪条路好。

摆在他们面前的,一条是沿着漓江绕一个圈圈的大道,路很平坦,只是远一些;另一条是小路,要翻过一座小山,路不好走,但只有二里多路,差不多近一半。因为天黑了,急着早一点赶回区去,他们就决定走小路。于是三个人先后爬上了山坡。

在他们离开县城以前,李奇就按照徐翠的意见,没听完大会总结,于下午四点钟就回到了区里。进屋洗个脸,他就立即跑到粮仓去找黄石。

大会的基本情况,早已传到了黄石耳边。他听说这次与往时不同,毛主席下了命令,对敌人要实行坚决的镇压,心中早已像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他找过苏振才,也向山里写了报告,但由于掌握不到具体情况,就很难下个什么结论。这天下午,他正惶惶不安地在粮仓的卧室里徘徊着,突然,李奇来了,他就像遇到救星似的忙拉着李奇,先客气一番,然后,开口问道:“老李,这次开会我没去,真把人急死了,大会怎么布置的?快向我传达传达。”

李奇认真地说:“这次的会真比往时不同啊!上面的劲头很大,看样子土匪的命长不了啦。往时总说宽大,宽大,我看,这次非要来一次雷厉风行的镇压不可了。”说到这里,李奇似乎突然想道:根据大会精神,来检查黄石与苏振才过去的言行,可能对方有问题,今天黄石又这么关心大会的情况,莫非想向我打探消息?慢来,我也要提高警惕才是,不能乱讲,莫叫以后出了乱子,把自己牵连进去。于是,他忙把话锋一转,正经地说:“老黄,徐翠当了副区长,你知道不?她叫我告诉你,请你明早准备一千人的饭。”

一听徐翠当了副区长,又有一千人来吃饭,黄石一时十分惊讶,故意表示不服气地说:“哼!当副区长,她凭什么!第一,出身成分好;第二,会向王群灌迷魂汤——吹吹拍拍。像我们这些在旧社会干过事,又不愿向北方佬吹牛拍马的,一辈子也无出头之日了,而且一点不对,还要挨整。日子真不好过呀!”他企图煽动起李奇的情绪,再谈别的。

这一说,真的触动了李奇的心事,刚刚翻起的那一点警惕性的浪花,迅速被一种不安的心情淹没了,他不由地说道:“唉!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是我们自己不好嘛!历史上有了污点,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呀!”

黄石一看李奇果然情绪来了,就乘机说:“老李,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们要斗争!”

“斗争!”李奇十分惊异地用眼睛盯着黄石,一时难以猜准对方的意图,就忙问道:“向谁斗争?怎么个斗法?”

黄石把嘴唇凑过来,神秘地说:“我们,都不是外人,都是受排挤,受打击的人,老实和你讲吧!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要下决心赶走王群与他的走狗——徐翠。”

这提法,使李奇像骤然挨了一棍似的,一阵心惊肉跳,好久才强作镇静地说:“老黄,我们在一起已不是一年两年了,我清楚你,你也清楚我,论朋友算是老交情了。我们有话当面讲,我说得不对时,你莫生气。我想呀,你讲的话可有点不大对。现在,正是大张旗鼓镇压反革命的时候,你怎么要向王群和徐翠做斗争呢?这不明明是帮助了敌人吗?这,这,这我不敢,弄不好反革命分子的帽子往头上一戴,那还了得?!”

黄石听到这里,心中暗恨李奇胆小怕事,但是表面上还装着关心对方:“你想的也太天真了,你以为他们还把你当干部看待!老实告诉你,他们不过暂时利用利用你罢了。在他们的心目中,你早已成为他们的敌人。你应知道:第一,在历史上,你是伪乡公所的人;第二,在解放后,你管财粮,部队行动,往往你和我一样先知道。可是,过去部队进山,每次都要扑空,这一点,他们早怀疑我们通匪了,你还蒙在鼓里。”

一席话,讲得李奇心惊胆战,不知如何是好。但,他有一条最基本的信念:共产党是碰不得的。因此,他终于还是摇摇头,叹口气说:“难呀!难呀!不过,我们总以不反对他们为好。”

黄石看李奇吓成那样子,暗想这人实难争取,就只好停止进攻,转过话题说:“好吧,我们不谈这个了。不过,有一条你要注意,不要把我的话讲给他们听,要知道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呀!”

李奇不加思考地说:“这个当然。”临走,他再一次吩咐:“刚才讲的任务,一定要完成呀!等下区长他们回来还要检查的,你要小心。”

“好,好。是什么人来吃?”黄石进一步探问。

“忘记告诉你了,今晚要集中全区的民兵,明天进行大进剿。等一下区长回来,还要全面布置呢!”说着,李奇就要走出去。

“老李!”黄石又喊住了他,“区长什么时候回来?有个时间,我好准备。不然准备不及,我又要挨骂了。”

李奇随口答道:“不要紧,还早。他要听完总结报告,起码五六点钟才回来,天黑前到不了家。你快点准备吧!”

眼望着李奇走出了粮仓,黄石立刻坐到桌旁,把李奇谈到的情况,写在一张纸上,折叠起来,往口袋里一放,就悄悄溜进苏振才家里。一进内室,黄石便十分紧张地对苏振才说:“李奇从县里回来了,他说的情况我都写在这里,今夜你要设法送进山去。”说着,他把情报交与苏振才,又说:“李奇这个人,我看靠不住,不如趁早干掉他吧!不然,我们过去很多次的情报,都是由他那里得来的,恐怕他一怀疑我们,就要露出马脚了。”

苏振才冷静地想了好久,才说:“我看不能先干李奇,因为一干掉他,王群一定要设法破案,那样,我们就更加容易暴露;要干,还是先干王群!”

这么一提,黄石连忙答道:“这倒有一个好机会,据李奇讲,王群很晚才回,那我们就在路上干掉他!”

苏振才说:“好!不过,现在情况对我们十分不利,为了保密,你要亲自动手。”

别的什么坏事,黄石干得不少,只是对杀人这件事,还很少经验。因此,一听说要他杀人,就不由得一惊,忙开口道:“我能行?”

“行!估计他不会走大路,你就到圩外山脚底去等他,要是人多,就莫动手;要是三两个人,就一起干掉他们。要沉住气,不要慌,这是我们生死存亡的最后一招,你一定要干好。这是命令,不能推脱。快点去吧!”

从苏振才那一字一板的语气看来,黄石知道没有什么可以讲价的余地了,就匆匆地离开那里,做好了必要的准备。天一黑,他就躲到了预定的山脚下的乱草丛中,单等王群到来。

果然不出苏振才所料,不一会,王群等三人从山上走了下来。黄石对准王群,两手一抖,砰地开了一枪。只见王群应声倒下,他又接着向徐翠开了一枪,似乎与枪响的同时,徐翠也倒了下去。再想去打小黄,小黄已自动躺了下去。他忙把枪一掂,心慌意乱地顺着山脚往回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