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忽儿,苏凤姣突然把想了许久的一个问题,做了决定,便将刚才想到急于要办的事儿丢在一边,伸手拉了一把已经站在她面前的黎保,说一声:“你急什么?”就把黎保拉倒在她的怀里。
一阵光滑舒坦的肉感,和一股浓郁刺鼻的芬芳,在骚动着黎保的心,他不由得一阵心跳。然而,也就是在这令人不能自主的当儿,黎保像被人击了一棒似的清醒过来:这女人肯定是个特务!于是,他紧紧地收敛了感情,推开苏凤姣说道:“明天晚上我来!”说罢,就提着枪跑了出去。
苏凤姣大大震惊了:是什么力量使这个终日嘻嘻哈哈,十分顽皮的青年人摆脱了迷人的女色呢?在她——苏凤姣来说,遇到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因此,她更加感到住在这里的可怕了。但,当她一想到黎保说明晚再来时,就又自我安慰:到那时,能带走他更好,不然,也要结果了这个共产党的忠实信徒。一想到此,她忙把房门关好,轻轻地移动着桌子,从墙洞里取出电台,立刻与山里联系……
黎保一口气跑回农会,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向徐翠讲了一遍。徐翠听后,大加赞扬说:“好,你这件事干得出色。”然后,又对黎保说:“立即叫黄干和水生来。”
不一会,黄干、水生都来了,徐翠又把黎保去苏凤姣家中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苏凤姣是不是真正的敌人,这一下子就试出来了,明天我们这样……”
第二天晌午,在莫家山去区政府途中的一座山顶上,莫水生赶着一群牛,悠然自得地唱着山歌。人们都已回家歇晌了,理应牛也该赶回村上的塘边树下,歇歇凉,洗个澡。然而,他还是让牛群在那里悠闲地吃着,似乎没有注意到当头的太阳。
这时,突然从北边山坳里走上来两个陌生人。他们一见水生,似乎感到对他们有什么妨碍似的,气冲冲地说:“看牛的,怎么还不把牛赶回村去?”
水生像没听见似的,仍然唱着山歌。直到那两人走到面前,又一次喝问他时,他才爱理不理地说:“‘狗咬吕洞宾,多管闲事。’我赶不赶牛回村,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好意劝你,你这么不识抬举!”其中一个人说。另一个走到山顶上,直往山下的乡道上瞅着。
“哼!识抬举怎样,不识抬举又怎样?”水生说着,也走到山顶和那人站在一起,向下瞅着。
那人机警地回头望了水生一眼:“你瞅什么?”
水生也毫不相让地说:“你瞅什么?”
那人怔了一下说:“嗯!你这人怎么有点不顺气,想打架是怎么的?”
水生忙把袖子一拉:“打架怎么的,你当老子怕你们?”
那人正想说话,只见旁边的那个把他拉向一边,低声地说:“张牛,不用与他多说,赶快把他吓唬走算了。”
那个名叫张牛的却说:“你看,李虎,”他用眼瞟了一下水生,“一个小孩子,不管他算了,他走不走与我们的事没什么妨碍。”
李虎却不以为然地说:“怎么没妨碍?你想,回头姓王的一露面,我们一掏枪,小家伙要是喊叫起来,不就坏了事?”
张牛想了一下说:“那我们还是劝他走开吧。”于是,他又走过去对水生说:“老弟!你看,已经是晌午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水生不但不走,反而气冲冲地说:“你这个人真怪,人家走不走关你屁事,老子就是不走!”
站在一边的李虎,早就想一下子把水生撵走,这时,他再也忍不住了,立即从怀里抽出驳壳枪,对着水生吼道:“不走,就要你的命!”
水生转过身去,望着李虎的狰狞面孔,不禁哈哈大笑:“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厉害,原来是土匪!好,今天我正要找土匪算账。你往后看,我们村上的民兵来了!”
李虎稍一扭头,水生上去一拳,把他的枪打落到地上,张牛见状,马上掏出手枪,就在这一刹那,只听见一声吼叫:“莫动!”像从石头缝中蹦出来似的,徐翠、黄干、黎保和一群民兵,一齐涌了出来。两个土匪,立刻浑身发抖,双手慢慢地举了起来。
民兵们缴了土匪的枪,用绳子把他们捆住。徐翠过来问道:“你们来这干什么的?”
张牛回答道:“没,没什么。”李虎却用眼瞪了他一下,没有作声。
徐翠看出了两个土匪的不同态度,随即叫黄干把李虎押过一边,然后和气地对张牛说:“我看出你是一个可以教育的人,现在就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老实告诉你,你们来的目的,我们已经十分清楚。不然,我们怎么会事先在这等你们呢?我们的政策明摆着的:如果坦白得好,可以从宽处理。要是不老实,你们的罪已够条件枪毙了。”
张牛低下头来,表示愿意坦白:“是,是,我说。只要不杀,我什么都说。”
“那你说罢。”
张牛开始坦白了:“今天早晨,林崇美把我们两人叫去。说二区的王区长今天中午从这里经过,要我们埋伏在这里,把他打死……”说完之后,他哀求着说:“这全是实话,我们是在人家手下当差的,身不由己呀,请同志开恩!”
徐翠又问:“林崇美告诉你的,就区长一个人吗?”
张牛答道:“不,说有个女同志和他一起,还说可能有个通讯员。所以才要我们两个人来。”
徐翠进一步追问道:“林崇美怎么知道区长这时从这里经过呢,你知道吗?”
张牛恐慌地说:“不知道,实在不知道,以后你们可以查。我说的如果有一句假话,你就枪毙我。”
徐翠看再问不出什么名堂了,最后说道:“好吧!你还老实。现在你可以回家了,回去要好好劳动。至于李虎,我们要送县处理。”
一听说放他回家,张牛却忽地跪在徐翠面前哀求着说:“同志!我不能回家呀,我们家在土匪窝里,林崇美捉到我要活埋的呀!”
面对着张牛的哀求,徐翠一时拿不定主意。这时黎保却走过去把张牛拉起来说:“老弟,我们的规矩不兴下跪的,快起来。”
张牛趁势爬起,闪着那哀求的眼光望着黎保。黎保开玩笑地说:“怕林崇美杀你?那只好再回去当土匪。”
张牛慌张地摇头:“兄弟不敢,不敢……”
黎保还想说些什么,徐翠已从他们的对话中得到了启发,便对张牛说:“黎保的意见很好,你就暂时回到土匪那里去。向受骗的人宣传我们的政策,为人民立一个大功……”
这一决定,不仅使张牛出乎意外,黎保也奇怪地对着徐翠眨眼。直至徐翠把意见讲完,他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事情处理停当后,徐翠转过身去,对着万里晴空,开了几枪。随即押着李虎,迈步下山。
苏凤姣听到了枪声,不禁狂喜地拍起手来:这一下,除了一个大敌,既雪了她心头之恨,又多了她一份功劳,这怎不使她高兴呢?当她想到黎保时,更加得意了。因为,这样一来,就可用“泄密”这一条,来更好地控制黎保,使他就范。但,她同时也想到,万一黎保首先告发她呢,那她就逃脱不得了。一想到此,刚才的喜悦,又罩上了一层阴影。她急忙打开抽斗,把一切可疑的文字,都拣出烧掉,然后,拿出小手枪来,擦了一遍,把子弹压好,以准备万一的事变。
一阵脚步声从屋后传来。她急忙把小手枪往口袋里一塞,慢慢地走出了后门口。
来的正是黎保。他气喘呼呼地跑来说:“大事不好了!”
苏凤姣装出莫名其妙的样子问:“什么事?看你吓成这个样子!”
黎保兀自站着不动:“区长在西山路口遇着土匪的伏击。”
苏凤姣见黎保没有谈到结果,就不放心地问:“打死了吗?”
黎保有意回避这个问题说:“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苏凤姣马上敏感地把手插进口袋里,目光紧紧地盯视着对方。
黎保气冲冲地说:“区长到我们这来,只有徐翠和我知道,我昨夜告诉了你,难道是你告诉了土匪?”
苏凤姣微微一笑,故作镇静地说:“黎保兄弟,你莫开这种玩笑,我怎么会告诉土匪呢?可能是土匪偶然碰上他的。”
“偶然碰上?不,不会碰得那么准。我越想越不对,不是你还有谁?走,我们到农会去。”
苏凤姣开始威胁着说:“黎保,你没想想,如果真的是那样,你还会逃得脱泄露秘密的罪名?”
黎保好像软了些了:“不去也可,但你不能把我当作外人呀!应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凤姣想了一下,把心一横:好,看样子不给他一点厉害看,他是会死缠着你的,说不定会传出去,那就麻烦了。她随手掏出小手枪,对着黎保说:“告诉你,我并不是好惹的。不错,通知土匪行刺王群的是我。但,那是你送的消息。老实对你说,你快点放下武器,让我离开,什么事也没有;不然,我要你立刻去见阎王。”
面对苏凤姣突如其来的威胁,黎保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也没有用枪去进行防卫。相反地,却嬉笑着脸对着她,然后,慢慢地说:“对不起,你被捕了!”
苏凤姣恶狠狠地盯着黎保:“少说废话,你与我让开!”
黎保说:“不,是真的,不信你回头看一看。”
苏凤姣冷笑地说:“哈!这一套在我面前还用得着?想等我回过头去,就好下手,是吗?你赶快走开,不然,我开枪了。”
黎保仍是笑嘻嘻地说:“不信吗,你看,徐翠就在你的背后。”
苏凤姣真要开枪了。只听见背后一声喊叫:“回过头来!”她陡然转身一看,果然徐翠站在面前,黄干、水生的枪口,几乎已抵到她的胸口。她不禁战栗了一下,把枪丢在地下,举起手来。
徐翠讥讽着说:“怎么样,想不到吧?你的一切,我们都知道了,摆在面前唯一的道路是坦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凤姣确实做梦也没想到,竟会在此时此地,落在这个丫头出身的年轻姑娘的手里。她不甘心就此认输,还暗自打算,如果能拖到夜里,也许山里会来人救她。于是,她请求道:“我认输了,你们比我高明,我再也无法逃脱我的罪名。我接受你们的要求:坦白,把什么都告诉你们。”为了证明她的真正觉悟,她不惜忍痛地说:“你们要不相信我,我可以先把电台交出。”她想往前走,但徐翠把她喝住了。她继续说:“我的电台,在桌子后面的墙洞里。其他全部活动情况,我也愿意详详细细地交代。因此,我请求你们,让我今晚在这里或农会里,坐下来慢慢地写好吗?”
她为什么要提这个要求呢?到区里就不能交代了吗?徐翠立即猜疑起来:难道她已经与土匪联系好,夜里派人来接她?一想到此,徐翠就立刻作出决定说:“你要坦白交代问题,我们欢迎,不过,你要立刻离开这里。”
苏凤姣抖颤了一下身子,只听徐翠又说下去:“黎保,你带两个民兵,把苏凤姣和李虎送走!”她又对黄干说:“你带几个民兵去黑虎岩一带的路上,把树皮刮掉,写上字告诉他们苏凤姣已被捕送县。”略停一下,她又吩咐黄干:“去黑虎岩时,把张牛带上,叫他告诉林崇美,说我在农会等他。”她所以作出这样大胆的安排,完全是为了布成疑阵,使林崇美不敢马上纠队前来。
一切安排停当了,徐翠才又回过头来,闪动着那双逼人的眼睛,盯着苏凤姣说:“怎么样?猜中了你的诡计了吧?即使他们真的敢来,我们也可打它个落花流水。”
苏凤姣眼前飞舞着一片金花,顿时觉得头昏目眩,天旋地转,一头栽到地上,昏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