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秋征(1 / 2)

山村复仇记 刘玉峰 8074 字 2024-02-18

陈玉芬从苏凤姣那里回来后,感到自己变了样,变得比过去有主意,有力量了。她愉快地一反前几天提心吊胆的心情,向床上一躺就睡着了。连梦也没再做一个,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弄点可口的饭菜吃。她反反复复地盘算着如何按着苏凤姣的意思,去联络人,准备等共产党一征公粮,就闹它个天翻地覆。这样一来,她对去年征粮时,眼看大担大担的谷子被担走的可怕场面,似乎又不怎么可怕了。相反地,她倒盼望那个时刻快点来临。正如苏凤姣讲的那样:黄腾腾的谷子,谁不心疼?人们自然会跟着她们——陈玉芬这些人,向共产党做斗争的。哼!到那时……她幻想起各种各样的胜利场面,心情更加愉快起来。她真恨不得再跑到苏凤姣那里,把自己的信心,向她倾诉一番。然而,那不行,因为苏凤姣不同意再去找她啊!她们只能利用到田里去干活的机会,才得见面。

一个人心情愉快时,往往会感到时间过得太快。陈玉芬只顾想她的心事,不知不觉,太阳下山了。她吃过晚饭,找了一把镰刀,心想:明天,我去山上割茅草,这样,不就可以与苏凤姣会面了吗?

突然,大门响了。她蓦然一惊:是谁来了呢?沉重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院里,只听见几声大叫:“陈玉芬!陈玉芬!……”

“黄干?”陈玉芬吃惊地走了出来,只见黄干身边,还站着黎保、水生等几个民兵。霎时间,她心中凉了半截:莫非她去找苏凤姣的事,和刚才所想的一切,都被黄干知道了?……

“你在家做什么?”黄干盯着她问。

陈玉芬茫然不知所措地回答道:“没,没做什么,你们进屋坐吧!”她侧着身子招呼黄干进去。当她一眼瞥见那把镰刀时,就又补充着说:“我在收拾镰刀,准备明天去割茅草。”

“割茅草?”黄干说,“现在,你还不愁吃穿,又有用的人,用不着你去。告诉你:从今晚起,两个月内不准你出这个门口。”黄干他们之所以这样决定,是因为干部集中学习去了,大家又要忙于割禾,万一监视不到,就会给她钻空子搞鬼。

陈玉芬一时不知如何回话才好。黎保大声说:“你怎么不作声?要是发现你跑出这个大门,当心你的狗腿!”

黄干回头对水生说:“这个任务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地看着她。”

水生望了陈玉芬一眼,严肃地说:“告诉你,现在我们的亲戚算断了,再没有什么情面可讲的,以后你要实老老实实,不然,我可不客气。”

陈玉芬颓丧地低着头,一言不发。黄干狠狠地用眼盯着她问:“你听见了没有?”她才战战兢兢地应道:“听见了,听见了。”

“那好,我们走。”黄干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一遍,“记住,至少两个月,不准你走出大门。”

“记住了,记住了。”陈玉芬忙不迭地说。黄干等人的背影消失了,她还呆呆地站在房门口沉思:他们又搞什么鬼?唉,两个月,两个月怎么磨过去啊!她原来愉快的心情,一下子又烟消云散了。她懒懒散散地回到房里,坐了下来,又一次想着:这两个月的日子怎么过啊?……

夜深了,鸡叫了。陈玉芬没有一丝睡意,她什么都想过了,巴望这六十天快点过去。一会,她伸手到床前的柜子里拿出一把竹筷子,用镰刀一根根地把它们截断,每段截成半寸[12]长,一共截了六十段。然后,拿过一个装过酒的小竹筒来,把其中一段投进竹筒里面。随着“嗒!”的一声,陈玉芬自言自语地说:“第一天过去了,六十天,熬过这六十天,也许我们会有出头之日……”她又一次堕入到破坏秋征的幻想里。

竹筷一段段地投入了竹筒。这天早上,陈玉芬又伸手拿了一段,轻轻地丢进竹筒时,不禁一阵惊喜。她望了望剩下的竹筷,只有五段了。这说明,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十五天,她的行动,很快可以自由了。

然而这时,大门响了,她警惕地把头伏到窗口,向外一望,几乎大叫起来:“呀!是莫太送来了!”

莫太送是地下军排长,也是土匪暴动时留在农会里没有公开叛变的暗藏敌人。本来,他留在民兵队伍中,是准备里应外合攻打民兵的。后来,因为黄干逼着他同民兵一起转移了出去,土匪在农会里扑了空,他的阴谋才告失败。暴动以后,由于黄干的提议,大家一致的支持,就把他从民兵队伍中清洗了出去。但,当时徐翠认为他过去还是一个穷苦人,尽管有缺点,也属于教育的范围,所以对他放松了警惕。

其实,他过去的历史也是不光彩的,整天东游西荡,不务正业,经常欺东家骗西家,弄一两只鸡呀狗呀来卖。与他稍有不和,他就瞪着那只独眼骂人打人。可是,在那些有钱有势的地主老爷们面前,他却像养熟了的狗一样地摇尾乞怜,听任差遣。和黄四保之流不同的是,他没有在地主家当过差,杀过人。因此,他才有打入农会的可能。也正因为这样,他很快就被地主老爷拉了过去。他名义上是什么地下军排长,其实只是给土匪和地主做些联络工作罢了。

头天下午,莫太送在沙子圩会见了林崇美派出来的土匪。土匪叫他带一封信给陈玉芬和莫贵。他和莫贵是邻居,半夜爬墙就送过去了。昨天因为村里的民兵都集中到县里去参加秋征大会,水生虽留在家,但经常忙出忙入,他就趁这机会钻进了黄维心的家。

陈玉芬愉快地望了独眼龙一眼,然后让着座说:“你怎么进来的?没有碰上民兵?”

莫太送说:“大嫂,你不知道,这两个月,我往你这里来了几次,都进不来。昨天民兵都到县里开会去了,只水生他们一两人在家……”说着,他掏出了那封信说:“这是林崇美写给你和老团长的。”

陈玉芬很快地看了一遍,然后问道:“莫贵打算怎么办?”

“他老人家说照信上的意见办,就看你了。”

陈玉芬想了一下,就逐条问道:“林司令要三百元光洋,莫贵的意思怎样?”

“他说,这件事还是不要声张的好,他拿一半,剩下一半想由你凑足。筹好后,我负责送去。”

陈玉芬迟疑了一下,心想:一百五十元,数目不算小,但,有什么办法呢?总比让共产党共了去好。于是,她说:“好吧,我也拿一百五。第二件事是抗粮,这我也很赞成,莫贵有什么好主意?”

莫太送放低了声音说:“他老人家说,由他写一张要求减免的报告,再由我去联络一些人签名盖章,然后送到区里去;要是区里不减免,就回来动员大家闹它一顿。”

陈玉芬听到这里,想起了苏凤姣的话,补充道:“一般人好办,只想少拿点粮,他们会签名盖章的。可是,也有些胆小怕事、心眼多的人呀,他们恐怕不会同意。你最好先把干部的名字写上,说是干部要这样做的,不是更好办吗?”

莫太送独眼一滚,咧开大嘴笑着说:“好办法,好办法,我和老团长商量了半天,也没想到这一着。第三件事呢,林司令要我们先在村上宣传国民党要回来,再筹点粮饷给他,这怎么进行好呢?宣传容易,筹粮也不大困难,但筹来的粮食集中到哪里去呢?到处都有民兵活动。”

这问题的确很棘手,陈玉芬扶着头想了好一阵,才高兴地说:“我想出个好主意,集中到苏瞎子那里去。苏瞎子住的那个茅屋很大,放几千斤谷子没问题。那里,根本不会有人进去。苏瞎子眼睛看不见,又聋,又傻,长年四季不和人讲一句话,不会向外面透露风声。那里离村子又远,往山里运也方便。”

莫太送听了,得意地说:“行!就这样决定了。我现在就得走啦,莫叫水生碰上。”

刚走出大门,莫太送向两边一瞅,只见玉英神气十足地从西边走来。她远远就说:“莫太送,你做什么呀?”

莫太送并不把玉英放在眼里,大模大样地说:“妹仔,莫乱打听,我有公事。”边说,边走他的路。

玉英却追了上去,理直气壮地说:“莫走!你有什么公事?不说清楚不让你走。”

莫太送站下来狠狠地盯了玉英一眼,正想发作,回头一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事情闹大了,对自己不利。于是就咧开大嘴一笑,用妥协的调子说:“好妹子,莫瞎缠了。我听说有的地主想破坏征粮,偷偷地卖谷子,所以才去检查一下黄维心的谷仓。你莫看我现在不当民兵,积极分子还是要当一个。我是真正的无产阶级,不去革命让哪个革!你说,我这样做对不对?”

玉英望着莫太送那副少有的和解脸色,才放过了他,说:“这还差不多,检查出问题吗?”

“没有。陈玉芬说黄干不准她出门,哪有可能卖谷子?我看了她的谷仓,的确没有动过。”莫太送说着就走开了。

莫太送从黄山跑回莫家山,又从莫家山跑回巢山,这家出来,那家进去,没过三天,能进得去的人家,他都跑到了。有一部分人因为还不了解政府的政策,就受了蒙蔽。很快,整个山村,已是人心惶惶,谣言四起。什么“今年的公粮比去年重了”呀,“要了粮,共产党就要走”呀,“谁交粮给共产党,国民党回来就要杀谁的头”呀,“佃户与地主同样负担”呀,“今年减收了,政府不减免不行”呀等等。等到莫威、黄干、黄容等村干部开会回来后,谣言又增加了新的内容:

“莫威在县里开秋征大会时,向县长多要了任务,还说要超额完成哩!”

“今年比去年公粮多一倍。”

“大家组织起来向政府请愿去!”

谣言,迅速地在散播着。从哪里来的呢?有的说赶圩听来的,有的说干部讲的,大家都在莫名其妙地奔走相告。谣言像一股毒气似的,弥漫在空气中,侵蚀着人的思想,叩击着人们的心。人们,又一次被抛进了动荡不安的风浪里……

徐翠在回村的途中顺路到枫山村布置工作去了。村干部碰头后,决定开个群众大会,宣传党的秋征政策,以便粉碎敌人的阴谋。

人们三五成群地往农会外面的坪子上集中着。会议还没有正式开始,人们乱哄哄地吵成一片。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莫威要的任务叫他自己出!”于是,人们哄的一声沸腾了起来,涌向农会门口七嘴八舌地向莫威质问:“你根据什么要我们村出四万斤粮?”“你莫威准备出多少斤?”“你是不是不想叫我们活了?”……这些质问,像乱箭一般,向莫威射来;也有些人,还从中掺杂着咒骂。

莫威一看不妙,就大声地对大家说:“叔伯兄弟们!你们莫吵,听我讲一讲……”

“不准他讲!”

“揍他!”

“拿我们的血汗粮买官当!”

失去了理性的人们,疯狂地扑了上去。其中几个妇女扯住莫威厮打起来。莫威一边用手挡着,一边向群众说道理。可是,他的声音,立刻被嘈杂的吼叫淹没了,谁也不听他的。

黄容看见事情闹大了,就拉一把水生,说:“快去枫山村农会喊徐翠来。跑步,越快越好!”大门已被骚乱起来的人群封死了,水生就踩着母亲的肩膀,翻过院墙,向村外跑去。

黄干早就不耐烦了,一看莫威挨了打,不由怒火冲天,把大枪一举,大声吼叫起来:“住手!住手!”

人群稍为停顿一下,莫威乘机后退了两步。人群中又有人喊:“黄干要开枪了,和他拼!”人群又哄的一声,蜂拥上去,把黄干抱住了。黄干本来是想用枪吓唬一下骚动的人群的,哪知一下子却把人引向了自己。急中无计,他砰地放了一枪,子弹呼啸地飞向天空。人们又退回去了,黄干忙招呼着民兵们:“上来,看哪个再敢捣乱,给我抓起来!”

民兵们一个个把子弹推上了膛,虎视着骚动的人群,好像在找寻肇事的首犯。人们一时给惊呆了,站着不动。

这时,莫威却上前说:“黄干,不能这样,把民兵撤回农会里去。”

黄干气恼地盯了莫威一眼,心想:你太软弱了,对那些带头打干部的人还能讲客气吗?他还没有想清楚下一步棋怎么走法,只见人群又一次扑了上来。嘈杂的声音中,有人高呼着:“打!打!他们不敢开枪,把枪抢过来!”莫威见情况不妙,立即命令民兵撤进农会,黄干则在前面堵住拥向农会的人群。

猛然,莫太送从人丛中挤出来,好像是劝解,又好像是煽动似的说:“黄干,莫打自己人呀!”接着,几个妇女拥上前去,夺去了黄干的枪,并把黄干纠缠在一边。

人们又立刻扑向农会。莫威立即往门口一站,拦住了大家,人们的拳头又落在他的身上……

黄容在农会的院子里,急得团团转,这怎么办啊?徐翠没有来,自己又没有碰过这样的场面,该怎么处理啊?一种革命的责任感,支持着她,她鼓足了勇气,走近莫威身边,严厉地说:“你们知道吗?这是犯罪呀!谁打了干部将来就跟谁算账!”她猛然冲向前去,护卫着莫威。莫太送鼓起独眼,狠狠地一拳,劈头向黄容打去……

就在这一瞬间,突然一声吼叫:“住手!”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徐翠和水生。莫太送吃惊地把打过去的手立即缩了回来。

徐翠是在回村的半路上碰到水生的。这时,她敞开着外衣,汗水雨一般地直流,挽起袖子的手提着驳壳,目光炯炯地向人群扫了一眼,不等敌人有喘息的机会,就高声说道:“乡亲们!你们上当了!冤有头,债有主,请你们住后站,让反革命分子和地主留下来。”这几句话震惊着人群,一个个惶惑不安地不知如何是好。莫贵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就被徐翠一眼看得真切,大声喝住:“莫贵,站住!”人们把头转向了莫贵,不禁又大吃一惊。因为莫贵一贯是一个悄悄地统治着人的人物,在这样多的人面前,给指名怒斥,还是第一次。

徐翠继续观察着群众的动态,随即又愤怒地说:“莫贵,老实讲给你们听:现在,不是你们这些地主恶霸的天下了,谁敢乱说乱动,我们就要对他专政!”她第一次感到,学习理论,增加了她工作中的力量。是毛主席的《论人民民主专政》这本书,使她能够迅速地判断面临的复杂情况。

黄容伏在徐翠耳朵上说:“我看得很清楚,主要是莫太送带的头。”徐翠点点头,马上向民兵发出命令:“把莫太送绑起来!”黎保与水生等立即涌上去,把莫太送抓住,用绳捆得结结实实的。

莫太送鼓着眼睛质问徐翠:“你敢乱抓贫雇农!”

徐翠冷笑地说:“你是什么贫雇农?贫雇农犯法也应该受到制裁!”

“你说我犯了什么法?”莫太送仍在顽抗。

“光天化日煽动群众,抗缴公粮,殴打干部,你说犯不犯法?”这几句话,说得莫太送哑口无言。

人们顿时安静了下来。徐翠平和地对着大家说:“乡亲们!你们上当了,这是反革命分子和地主搞的鬼,他们想破坏秋征,推翻人民政权,想继续要穷人当牛当马,我们容许他们这样吗?不能!我们一定要惩办他们。人民政府不怪你们,你们只是受了他们的骗,大家快点回家吧,有事慢慢商量。”

人们四散走开了。徐翠回头对干部说:“我们立刻开个会,分析研究一下这里的情况。”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干部、民兵、积极分子们,把情况作了详细的分析后,决定把莫太送立刻送县法办,并彻底查清这次事件的主谋人。徐翠最后又补充意见说:“对于破坏秋征的,一定要坚决打击。在整个秋征过程中,丝毫不能放松对敌斗争。但是,也不能分散我们的主要目标。根据这次大会的精神,中心问题是贯彻‘合理负担’的征粮政策。只有政策贯彻得透,群众才能发动起来,才能迅速地完成秋征任务。然后,我们再集中力量狠狠地打击土匪。”

大家同意了这些意见,并认为当前的重点是广泛宣传合理负担政策,解决群众的思想问题。最后,大家做了具体分工:全体干部、民兵,分到十三个行政小组中去,先挨门挨户进行串联发动。

会后,大家连夜下到各村去了。这一支强大的队伍,立即向敌人展开猛烈的反击!

天快亮时,突然电光闪闪,雷声隆隆,大雨倾盆而下。顷刻间,农会门口的坪子上,积水有半尺多深。

大门口忽然出现了两把雨伞。站在那里望着院子里冒起的水泡出神的徐翠立刻意识到:王群来了。

趁雨伞擎起的当儿,徐翠一看,果然是王群同小黄来了。一阵说不出的喜悦,流进了她的心头。她伸手接过王群手中的雨伞,又从王群身上取下了背包说:“下这么大的雨,你们还来呀?”

王群跺了跺脚,那湿透了的胶鞋,发出咕咕的叫声。他取下了驳壳枪,拍打着皮外套上的水说:“听说你们这里的地主要造反了,不来看看怎么能放心得下?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时,黄容从房中出来,关心地问:“衣服淋湿了吗?担心着凉了。”王群应着,已将淋湿的衣服脱了下来。徐翠忙把王群的背包打开,取出衣服、鞋子,递了过去,然后,把湿衣服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说:“我去把衣服烤一下。”黄容伸手夺过衣服笑道:“我去吧,这我比你熟。”说着转身就往外跑。小黄追上去说:“我的衣服也要烤一烤,和你一起去吧。”

农会里,剩下了王群和徐翠两个人。徐翠把昨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王群高兴地说:“很好,要不是你赶来,又发生一次小暴动啦!”徐翠接着又把昨晚会上的布置讲了一遍,王群更加满意地说:“对!党的政策,是我们取得胜利的重要法宝。我们正确地贯彻了政策,发动了群众,敌人就会被我们治得服服帖帖的。”说到这里,他在小皮包里,掏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来,说:“这里还有一件‘法宝’……”

“什么‘法宝’?”黄干撞了进来。王群把那张纸放回口袋里说:“慢点,先让我看看你被人家打得怎样?”

黄干笑着说:“没有什么,不用看了。讲老实话,要不是上级天天讲不准打人,昨天我真的要干倒他几个!”

王群一本正经地说:“黄干,亏你没有打,要是真的打倒两个,可要犯大错误哩!”

黄干不服气地说:“怎么?光能让人家打,我们就不能还手?”

王群说:“话不是这么说,因为你面前站着的不是真正的敌人。要是你打死了受骗的群众,那就上了敌人的大当。”

黄干这才信服了。正想要看看王群的“法宝”,莫威却进来说道:“区长,你来得正好,有一个问题要请你解决:现在有些地主把谷子卖了,这是不是要禁止?群众对那些瞒田瞒产的地主很愤恨,要求开大会斗争,行不行?”

王群坚定地说:“行!怎么不行?!别村也发现了类似情况,我已通知各村,严禁地主卖谷子,对破坏秋征情节严重的敌人,要坚决斗争。必要时,要逮捕法办!”说到这里,王群掏出一张油印小报说:“你们看,这是县委印的《秋征快报》。对如何处理地主破坏秋征,县委已有指示。还有,你们在县开会时提出的秋征、剿匪两不误的保证书也登出来了。”

大家拿着油印报到一边去看,只有黄干念念不忘那张“法宝”。他看了一会《快报》,即走过来问道:“区长,什么法宝拿出来看看吧。”王群从口袋中掏出那张纸来,说:“好吧,我给大家念一念。”

为呈请减免公粮任务事。

查我莫家山、黄山、巢山三村,山多田少,地土贫瘠。历年兵燹马乱,收成微薄。去年公粮尚难完成任务,今秋秋征任务,更非力所能及。我等区区小民,恳请区长大人高悬明镜,仍照去年之数征收,以拯斯民于水火,而救三村之残生……申请人:莫三嫂、苏壬生、黄干、黄容、莫玉清、黄五生……

虽然,大家听得似懂非懂,但,都知道内容的大概,一个个不禁吃惊地望着王群。

黄干早沉不住气了,几乎是跳起来问:“怎么回事,有我的名字?”

王群郑重其事地说:“上面共有一百二十六个名字,干部、民兵都有,大家想一想这是个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