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渣滓(2 / 2)

山村复仇记 刘玉峰 9742 字 2024-02-18

黄维心说:“你首先要做好三件事:第一,要在外面散布消息,说中央军回来了,叫干部、民兵的家属扯他们亲人的后腿;第二,通知村上的财主来开会,叫他们下午三点钟以前到后山上找我,我在那里等他们;第三,把那些能拉得出来的民兵拉出来,参加林副司令的队伍。”

“黄干回来了怎么办?”

“这一点我忘记说了。下午三点钟以后,我把大门锁起来,来开会的从后山出入,但你要在大门口看着。要是黄干来了,你就引他到后山上,给他来个措手不及,一枪把他结果了。你敢吗?”

黄自心眨巴了几下眼皮,没有说出话来。

黄维心继续说下去:“他要是不上后山,要打开我的大门,你也不要拦他,只是多叫几声,使里面有准备就行了。”

“要是黄干既不上山,也不进院呢?”

“那你就莫管了,我自有办法收拾他。”黄维心得意地回答后,又回到上面的问题上去,“你敢这样做吗?”

“敢!敢!好,就这样办吧!我去了。”

黄维心把抽斗拉开,伸手拿出白花花的五块银圆,哗啦啦地向黄自心的手心扔去,然后慷慨而得意地说:“这是送给你的,以后有什么困难,只要说一声,包在我身上。”说完,他抖动着虚胖脸,哈哈地笑出声来。

真像叫花子拾到了钱包,黄自心高兴得简直是神魂飘荡了。他说一声“谢谢你”,就拿着银圆往外走。

黄维心送他到院中,眼看他走出了大门,不禁下意识地用手抚摩着光滑的头皮,望一眼已经升到半空的焦热的太阳,暗暗地咧开嘴笑了。第一炮打响了!这是他解放以来感到最愉快的时刻。

黄自心按着黄维心的吩咐,在黄五生等人面前散布了谣言,以检查为名通知了所有的地主参加会议,并在莫威面前自告奋勇表示愿意负起监视黄维心的任务。这一切干得都很顺利。

下午,一个个地主,偷偷摸摸地来到了后山,在黄维心的带领下,走进了地下室。

当黄干从区里回来,在黄维心门口与黄自心谈话时,会议刚刚开始。一个小土匪,慌慌张张地跑进地下室报告:“黄干到了大门口!”

地下室里,虽然经过打扫,由于久未使用,潮湿的阴气阵阵逼人,尽管外面赤日当空,这里却有点儿冷森森的。中间,摆着两张大方桌,林崇美、黄维心在正中的位置上坐着。旁边坐着的是当过二十多年国民党团长,如今六十多岁的地主莫贵和莫家山的其他地主,以及来自附近各村的地主代表十余人。小小的地下室里,被这些渣滓填得满满的。他们一个个抱着不同的愿望,来到这里。会议刚刚开始,听到小土匪的报告,一时把他们弄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随即交头接耳,嗡嗡地议论起来,直到林崇美站起来叫大家镇静时,大家才把注意力集中到主子身上。

“几个人?”林崇美问。

“只有一个。”小土匪回答。

“严密监视。如果他进来时,就悄悄地把他捉到地下室来。”

“是!”小土匪回头走了。不一会,他又来报告:“黄干走了!”这时地下室的人如释重负一样,嘘了一口气,重新开始他们的会议。

会议由黄维心主持。他先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向大家点点头说:“今天,林司令请大家到这里来,是商讨我们组织反攻的大计。现在先请林司令给我们做指教。”他回头看了一眼早已脱去便衣,换上军服的林崇美,又点了点头,弯弯腰,伸手请道:“请林司令报告。”

林崇美微微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滚动着那一双暴楞楞的眼珠,扫了一下在座的人,得意地说:“诸位先生,兄弟今天到这里,多亏大家帮忙,很是感激。维心兄叫我谈谈,兄弟就谈点个人的拙见,希望诸位指导。最近,我们收到台湾的命令,说朝鲜战争已经取得胜利,美国也出了兵,不久,第三次世界大战就要爆发,反攻大陆的时机就要到来。为了配合反攻,我们必须扩大自己的武装力量,立刻组织暴动。因此,司令部决定:凡是过去完全秘密的地下军,可以继续潜伏下去的,仍可以保持不动;凡是半公开的,特别是打入农会的武装,一律要拉出来,壮大我们的武装力量;对掌握在共产党手里的农民武装,要以武力解决。现在,我们有八百人,三天后,我们要翻他两番到三番。如果这次暴动顺利,在解除了区、村的武装后,我们立刻向县城进攻,赶走共产党,建立起我们自己的政府。这一决定能否顺利实现,就要看诸位对党国效忠的程度如何了!兄弟的话完了,诸位以为如何?请大家发言。”他仍像开始时一样,看了看在座的人,好像要把眼光射到每一个人的心里去,看透他们在想些什么。听的人,也的确够专心的了,谁也没咳嗽一声,都在眼睁睁地望着他。

一阵沉默,使黄维心感到不好意思,只好站起身来,笑眯眯地对大家说:“还有什么犹豫的吗?我看不必了。现在减了租,将来还要土地改革,分我们的田地、耕牛、房子,连盆盆罐罐也不剩,总之,一律归公。大家想想,到那时,不挨杀头,也要饿死呀!”说到这里,他咬牙切齿地加重着语气说:“我们的出路,只有一条:消灭共产党,才有我们的天下!”

六十多岁的莫贵,动了一下那长长的眉毛,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压低着声音说:“像我这六十多岁的人,还能动得?况且,农会就在我家门口,一走漏了风声,不是只有死路一条吗?叫我出钱,可以;叫我出人可不行呀!”老家伙的一字一句,都引起了林崇美的十分注意。

坐在角落里的一位曾经当过国民党团参谋长的退伍军官首先响应了莫贵的意见:“我是军人出身,可家里离不了我!所以,我同意莫老先生的说法,不方便站出来干的,还是不必勉强。”

有人从中调和着说:“还是请林司令做个决定吧!”

黄维心谄媚地咧着嘴,歪着头,看着林崇美说:“请林司令做个决定吧!”

林崇美站了起来,开始他的训话:“共产党、人民政府、农会、民兵,叫大家吃的苦头不算少了吧?再不反抗,实在没路可走。我们要每一个人干他自己必须干而且能够干的事。不能离开家的就不离开,万一这次行动没有成功,你们还可在村上秘密活动,组织地下军,等台湾反攻的到来。在座的都是地下军军官。”说到这里,他看一眼黄维心说:“诸位都归维心兄领导。现在,如果没有其他意见,等一下就可回去。回去以后,必须在夜里十二点钟以前,把各村的民兵拉过来,或解除他们的武装。真正有困难的,也要设法把民兵集中在一个地方,等候我派人去解决。其次,大家回去,要准备菜饭,不要叫弟兄们饿着肚子去打仗。第三,半夜两点钟以后,我们全部人马在圩镇上集合。你们离开村子前,要想尽一切办法,尽可能多带领一些老百姓,到粮仓去抢粮!”说到这里,他低头望了一眼面前的委任状说:“我们要干,不能空口无凭,司令部与诸位派了职务。要是这次干得好,能顺利地打下县城,诸位一律官复旧职。现在,把地下军的委任状发给大家。来!每人一张。”

委任状像风飘落叶似的飞向在座的每一个人。在座的接过委任状后,有的仔细地看了一眼就收起来了;有的人低声地念着上面的字:“兹委任×××为游击支队长……军区司令部。”

会议进行到这里,大家正等待着散会回家。一个曾在国民党匪军里混上了中尉的青年,却手拿委任状,一时高兴得抖动起来:“好啦!官也当上了,我们该好好地干他一番了吧!有些人,前怕狼,后怕虎,是干不出什么名堂的。其实,有什么可怕的呢?那些穷光蛋们,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他们能坐得久天下?只要我们大家齐心,一定能把他们彻底打垮!”

莫贵望了那位年轻人一眼说:“不论干什么,还是稳重点好。你莫轻看农会里那帮看牛仔,他们一接近了共产党,就好像吃了迷魂药一样,统统变了样。要是我们再粗心大意,我们就会吃大亏的。诸位请再三思!”

人人急着要走了,谁也没闲心参加他们的争论,反正各有各的主意,各有各的打算。但,他们有一点是统一的,那就是反对共产党。因此,他们都急于离开这里,回去做他们自己为暴动所能做的一切。

黄维心见事情办完了,就贴在石头缝上向外望了望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分头干吧,林司令,你看怎样?”

“好!我没什么了,三天后在县城里见。”他骄傲而自信地说。

匪徒们一个个溜出了洞口,黄维心回头把洞口堵好。然后,进入地下室,问林崇美:“要不要动用这里的武器?”他指的是兄弟黄振心逃出大陆时留下的二十挺机枪,二百支步枪。这些武器是留作总反攻时用的,现在密封在地下室的石壁中。黄维心所以在此时此地提到这批武器,无非是为了夸耀一下自己的实力,并不是真心要动用它。

林崇美想了一下说:“目前还不必要,等我们的地下军需要出动的时候才动用它。”说着,他把一个用油纸包得十分珍贵的小本子送给黄维心说:“这是我们这个县的全部地下军名册,你可把它交给嫂子,让它同你的这些武器共存亡。这样,万一我们遭到了挫折,只要嫂子在,仍可来个东山再起,才不负令弟所托!”

黄维心受宠若惊地接过本子,随口问道:“你不用它?”

林崇美拍拍胸口说:“我还有一份在这里,这两份名册是蒋老九亲手编造的。现在,只有你我各存一份,连李雄也不晓得,一定要妥为保存。”

黄维心听说连他们的司令也不晓得,更是喜不自胜,便马上小心地把名册塞进了一个石缝中,记上了暗号,回头看见林崇美赞许地点了点头,才又说道:“走吧!你回屋休息一下,我去找村长黄蝠。”

村长黄蝠,是共产党员黄坚的堂叔,为人一贯胆小怕事。解放后,本来是不愿当干部的,只是在侄儿再三的动员下,才勉强出来应付的。当时选拔一个干部,在黄山那样的村子里,也实在不容易呀!由于不是自愿,他一直感到当村长是个负担,干不好群众有意见,碰上了土匪又有杀头的危险,为此他整日整夜愁眉不展。

土匪的谣言,对黄蝠这样的人,是起作用的。这两天,他再也无心在田里干活了。这天天还很早,他就跑回家来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院子里抽起烟来。他一边吸烟,一边想着自己的出路:跑了吧,怕荒了庄稼;跟着农会吧,又怕土匪来了找麻烦。左思右想,没有主张。

突然,他想起了农会发给自己的那条破枪,一时像被毒虫咬了一口似的,骤然停止了呼吸。他几乎是奔跑似的走进了房里,掀开了床上的席子,把枪拿了出来。怎么办?要是真的来了土匪,搜出这支枪还得了?他想把它藏到另一个地方去,刚一转身,就听见大门口有人走动,便立即把枪放回原处,拉过一条棉被盖在上面,回头就走出了院子。

出现在黄蝠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参加了土匪暴动会议的黄维心。黄维心一进大门,就气势汹汹地问:“你没去农会?”

“没,没有。刚从田里回来。”黄蝠一见黄维心气色不对,预感着要有大祸临头了。他战兢兢地问:“找我有事?”

黄维心不怀好意地说:“有事,有事!你知道黄坚的事吗?”

“不知道!”黄蝠疑惧地回答着。

“那好,我告诉你。昨天夜里,黄坚已在大沅乡被李雄的人捉去了!”

“真的?”

“我还骗你?现在,我要警告你,你要是不识时势,也会遭到同样的下场。”

黄蝠的心,像突然被黄维心用铁钩吊了起来似的。他顿时惊慌失措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黄维心看见黄蝠害怕的样子,心中暗自欢喜。他进一步威胁着说:“老实告诉你,今天夜里,我们整个二区要暴动,全区三十个行政村街,都已做好准备。我们村上大部分干部、民兵,都已决定‘弃暗投明’,现在就看你啦!是继续跟着共产党,让国民党回来杀个孩娃不留好呢,还是趁早参加暴动好?两条路你自己选。”

黄蝠的脸,立刻变得苍白。他吞吞吐吐地说了很久才说出两个字来:“这个……”他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当面拒绝去当土匪吧,从黄维心的表情来看,是很难逃出他的毒手的;答应吧,日后黄干知道,那还了得?想来想去,没有主意,只好应付着说:“我想一想再回答你吧!”

黄维心看出了黄蝠的犹豫,估计他也不敢去找黄干,就答应着说:“好,让你考虑一下,不过不能到农会去,想好了就来找我。要是一时想不清楚,走错了路,那就小心你的脑袋。好,我还有事。”说完,他就离开了黄蝠的家。在回来的路上,他边走边想:如果陈玉芬按照他的吩咐,叫狗仔去找黄容的话,现在也该回到家了。

面对着这从天而降的大祸,黄蝠真不知如何是好。他茶不思,饭不想,一个人钻进松林的山洞里想了一整天,直到月亮出来了,照得满山树影婆娑,他才突然作出了决断似的,大步跑出洞口,在夜色迷蒙中奔向农会。

黄维心洋洋得意地回到了家里。只见院中已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人们忙着挑水杀猪、淘米。他暗自惊叹着陈玉芬的变化:她已经改变了昨夜那种担心害怕、袖手旁观的态度,卷入到积极的行动中去了,她正不折不扣地执行着他的命令呢!他不由高兴了起来,大步地跨进了住室。

陈玉芬转过身来说:“要点烟灯吗?林司令来不来?”

“要,要,怎么不要呢?”他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玉芬,现在,天下已经是我们的了。”他正洋洋得意地吹着大炮,忽然,院子里有了狗叫声。他老鼠似的机警,压低着声音说:“慢,外面有生人!快去看看。”

黄容进入院中,被忙忙碌碌的人流惊住了。她留心地观察着动静,并暗自数着人数。突然,狗叫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转过头一看,只见陈玉芬从堂屋里飘飘然地跑出来迎着她说:“大姑娘,你来了,水生呢?”

“水生在地里还没回来,发生了什么事?”她想从陈玉芬嘴里,立刻弄清真实情况,好快一点离开虎口。

“咳!你还不知道?人家国民党回来了……走,快进屋坐……”

一句话未落音,黄维心已眯缝着双眼,出现在门口,招呼黄容进屋。黄容心跳得厉害。陈玉芬把她往椅子上一按坐下了,黄维心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说:“你知道吗?中央军已经顺利登陆,桂南的大部,已被中央军占领,共产党的天下不长了。山里的游击队,为了配合中央军反攻,今夜就要打农会,攻区府。林司令讲了,干部、民兵,有不缴枪投降的,决杀不赦!念起我们是亲戚,才找你谈谈,快喊水生参加林司令的队伍吧!”他估计这个解放前受尽折磨,小心谨慎,现在又受过委屈的女人,经他这么一说,一定会乖乖地答应的。但,当他仔细地观察着黄容的表情时,却见对方痴呆呆的,没有作声。他暗自忖度:呵,这消息把她吓坏了。

黄容发现对方正在审视着她,忙设法掩饰内心的慌乱,随口问道:“黄四保也在林司令那里?”

“在,在!一下就带着大队人马回来了……啊!原来是这样,你和黄四保有仇,这不怕,一切包在我身上,黄四保还不是要听我的……”黄维心自鸣得意地只管讲下去,不料黄容却在这时站了起来。

一听说黄四保要回来,黄容气得浑身发抖。她想站起来就走。但,小心谨慎的性格帮助了她,她忽然想起,要是被这个老东西看出了破绽,定然难出虎口。于是,她立即机智地顺着他说:“那我现在就去找水生,把他带到这里来。”说完,回身就往外走。

恰巧这时,黄自心正自门外跑了进来,几乎把黄容撞倒。顾不上与黄容打招呼,他就闪过身去,对黄维心说:“四保带的人已到村外不远了。”黄维心一听,顾不得再与黄容多谈,就对黄自心说:“好,我们赶快去报告林司令。”

黄容在陈玉芬的陪同下,走出了地主的大门。为了不使陈玉芬怀疑,她没有直接向南走去,却迈开大步,朝着西边的巢山飞奔。刚出村,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大叫:“黄四保回来了!”她像受了雷击一样,骤然一惊,转身向南,顺着那水水泥泥的田基路,飞身奔向农会。

随着“黄四保回来了”一声大叫,只见村子北边,黑压压的数百匪徒,冲进了村中。领队的是一个黑、胖、高、大、豹头环眼的凶汉,那就是黄四保。霎时,村里鸡飞狗走,家家户户传出了急促的闭门声。整个山村又沉静得像一座深沉的古庙。土匪队伍的脚步声,因之显得十分单调,十分可怕,一步步像踏在人们的心上。接着,一声“立正!”,脚步声骤然停止了。这时,连地下跌根针也能清晰地听见。

这时,林崇美携同黄维心、黄自心和他的警卫人员,走过来了。他在数百名匪徒的面前扫视了一眼,再把目光停留在腰插驳壳枪,正趾高气扬向直属营讲话的黄四保身上,然后满意地笑了。他从心眼里感觉到有这样的英雄来当直属营的营长,怎么不令人高兴呢!

黄四保用着高傲的声调对匪徒们说:“弟兄们!你们听见了吗?这可不是吹牛的。我在这一讲话,连狗也不敢再叫一声。你们记着,这就是威信,一个指挥官所必须有的威信!希望我的每一个弟兄,都能成为有这样威信的英雄。我要讲的完了,现在,请林副司令训话。立正!”他用力地喊了个口令,转身向林崇美敬了个礼。

林崇美慢慢地向队伍中间走了几步,停下来说:“亲爱的弟兄们,你们辛苦了!现在,我们已到了盼望已久的黄山。丰盛的酒肉,给你们全准备好了……”他停了一下,望着骚动的匪群,把脸一沉,开始下着动员令,“不过,兵贵神速,我们……”

谈到这里,他突然回头低声问黄四保:“村子封锁了吗?”

黄四保顿了一下,没有马上回话。黄维心却已经明白了林匪的意图,忙插嘴道:“不用怕,我们黄山没有哪个敢去农会送信。”

林崇美想了一下后,才回头继续说下去:“兵贵神速。我们要先把莫家山的干部、民兵一网打尽,再回师黄山,安安稳稳地吃顿饱饭,然后,一鼓作气,扫尽沿途农会,再打下区府,乘胜前进,县城就是我们的了。你们不是要报仇吗?可以,捉到民兵、干部,任你们狠狠地揍。你们不是想吃、穿、发财吗?可以!打下区府,攻进县城时,共产党的仓库、百货公司,任你们抢!你们不是想升官吗?可以!打下区府,攻进县城后,每人官升三级!现在,我命令你们:十五分钟内,把黄山、巢山的共产党干部、民兵收拾干净,把愿意跟我们走的,收容进来。半点钟以内,打下农会!”

黄四保一声令下,黄自心引路,一个连前往巢山村去了。剩下的两个连,就地解散,霎时黄山村乱成了一团麻:打门声,喊叫声,吵骂声,啼哭声……

匪徒们完全露出了他们的本相:一个个如狼似虎,打开各家的内室,抢东西,打人,强奸妇女……

一片混乱声中,黄四保耀武扬威地站在大街上,高声喊道:“国民党回来了,大家赶快出来,同我们一起,去打农会,攻区政府,开粮仓,抢东西。哪个不去,就是共产党!至死不悟,莫怪我黄四保对不起!”

一些不务正业的流氓烂仔兵痞,早就急得咕咕叫了,听黄四保一喊,就涌出街头,四处打抢。有些穷苦的农民,被匪徒们用刺刀逼着离开自己的家。

林崇美与黄维心得意地望着这一混乱场面,迈着俨然是胜利者的傲慢步子,从村东走到了村西。黄维心边走边说:“莫家山的民兵,眼看就要完蛋了,哈哈!忙了一天一夜,该回去安安稳稳地抽两口了。”

直到这时,林崇美才轻松地舒了一口气,双手往上一伸,似乎已经闻见了大烟的浓香了。于是,他慢腾腾地回答着黄维心的话:“多亏老兄帮助!”

黄维心客气地说:“哪里,哪里,都是林司令用兵有方,神机妙算。”

转眼间,他们走到了大门口。这时,背后传来了尖厉的哨子声。

十五分钟过去了,哨子一响,两百多个匪徒又集合了。黄四保站在匪徒们面前,把驳壳枪从腰间拔出,高高地举起,大叫一声:“跟我来!”匪徒们像黄蜂一样乱哄哄地涌向莫家山农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