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翠一听王群决定要立刻调干部回区,对着窗子向外喊了一声:“小黄!”
大门口传来了老胡的回话:“小黄赶圩去了。”
王群已明白了徐翠的意思,忙说:“不用了,我们自己去吧!”说着,就取下挂在墙上的驳壳枪,检查了一下顶膛火的子弹,关好保险,准备动身。徐翠站起来,望了王群一眼,说:“走吧!”两人就一起向外走去。
离开区政府大门不远的地方,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一个身穿干部服,二十七八岁,有一副蜡白的洼斗脸、尖下巴,眼皮一闪一闪的人,穿过人群,向区政府走去。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突然有人惊叫一声:“这是什么?”那人像被蝎子蜇了似的猛然回过头去。一个农民,手中拿起一张刚刚从地下拾起的绿色油印纸,跑上前交给穿干部服的人说:“同志!你看这是什么?”
穿干部服的人接过绿色油印纸,默默无声地看着。周围的人很快地集中在一起,把他团团围住。几个识字的人,伸着头争看纸上的字。过了一会,穿干部服的人好像很生气地扬着手中的纸大呼大叫起来:“走开!走开!这有什么好看的,是国民党的反动传单!”说完,他就想往区政府走去,然而人们把他围得更紧了。不少人好奇地问着:“什么反动传单?””说的什么?”他又一次咆哮起来:“反动传单就是反动传单!不准你们问!”
就在这时,王群和徐翠挤了进来。“黄石!你瞎喊什么?”王群声色俱厉地问道。
黄石怔了一下,然后谄媚而又装成严肃地说:“区长,你看,国民党的反动传单。”
王群拿过那张绿色油印纸,双眉紧皱地瞟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告民众书”四个大字,最后印着“民主自由联军桂东军区司令部”的衔头。他随即狠狠地用力一揉,油印纸被紧紧地攥在手心。然后盯着黄石问:“从哪弄来的?”
黄石慌乱地答道:“是一个老百姓捡给我的,我正准备拿给区长看,你们就来了……”他回顾一下周围的群众吼叫一声:“捡国民党反动传单的人呢?”他竭力把小眼睛睁得大大的,表明他在用力搜寻着交给他反动传单的人。周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作声。这时,王群忽然叫了黄石一声:“走!回区里去!”黄石见王群表情严肃,有点惶恐不安地跟着走出了人群。
徐翠惊疑地望着他们走了,才回头向群众做了简短的宣传解释,劝大家不要听信谣言。然后,跑回区里。
徐翠一进区长室,只见王群站在屋中间,气得脸色苍白,厉声地责问黄石:“你是粮仓副主任,国家的干部,为什么帮敌人做宣传工作?你说!”
黄石被王群的震怒慑住了,脸色蜡白,两手发颤。但他并不甘心认错,辩解着说:“我并没这个意思,请区长仔细查查我黄石对革命是否忠诚,远在解放前……”
王群狠狠地盯着黄石,打着手势,大声地制止对方的强辩:“什么有没有意思,你的行动本身,就说明你替敌人做了工作。正确的做法,应该把反动传单悄悄收起,即使已经有人晓得了,也只能向晓得的人进行解释,并教育他们。可是你哩,不是这样,你在许多人面前,公开地大呼大叫着,这不是替敌人扩大宣传吗?”说到这里,他稍停一下,仔细审视着黄石的表情,然后继续说下去:“你应该知道,我们是革命干部,我们的一切言行,都必须符合革命利益。你的行动,也许是无意的,但从后果来看,却确确实实帮敌人做了宣传。你应该从思想上深刻地认识这一错误,一定要认识!”
黄石眨动着小眼,满肚子怨气地说:“好,好,就算我错了,我要从思想上做深刻检讨,保证下次不敢再犯。”
“就算”二字,大大地激怒了王群,他感到对方既顽固又狡猾,像火上加油似的更加气愤地说:“就算?不能说是就算,应该是确确实实……”他还想用更加有力的字眼去进攻对方。就在这一瞬间,他发现站在门口的徐翠正以惊奇的眼光凝视着他。这使他触电似的惊悟到:自己太不应该发这样大的脾气了,应该冷静一些,耐心一些。于是,他竭力压抑着自己的盛怒,把要说的话吞下肚去,转而用缓和的语气说道:“好,你回去仔细想一想,写个书面检讨。”黄石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一会,徐翠走近王群,小心地低声问道:“你怀疑黄石有问题吗?”
王群仔细地看了徐翠一眼,答非所问地说:“我刚才实在气坏了。我这个脾气很不好,你以后会晓得的。我很性急,唉,……应该怎么说好呢?正是因为脾气大,我不大和女同志相处得来……不过,听徐政委讲,你是一个很好的同志……”不知为什么,王群没有把话说完,就停下来,想仔细观察一下徐翠的反应。
徐翠感到王群太激动了,简直有点絮叨,好像要一下子把什么都告诉人家似的。但她没有打断对方的话,只是默默地听着。王群一打顿,她仍然回到刚才提出的问题上:“你对黄石这个人的看法怎么样?”
王群反过来问一句:“你的看法呢?”实在的,这时他还没有仔细地、比较成熟地考虑过这个问题,刚才的盛怒,只是一种对革命事业的高度责任感而激起的。
徐翠接着说:“我对他的了解也不多,不过,我一直怀疑黄石不是个好人,他天天鬼头鬼脑的,对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刚才的事,我看他也许是有意的。”
“有怀疑的事实根据吗?”王群问。
徐翠想了一下,还很难提出具体的事实根据来,就只好说:“我是这样想。比如说吧,我有时也和你一样,爱有话当面讲,有时批评人失了分寸,他就当着我的面说:‘工农干部嘛,发脾气是经常的事,同志们是可以谅解的。’但对石屏她们,他又说我是什么摆党员架子啦,盛气凌人啦,耍官僚啦。总之,我感觉这个人很不正派,他给我的印象极坏。”
王群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开水,咕嘟咕嘟地连饮几口,然后,把杯子砰的一声放在桌上,气愤地说:“这是一种诬蔑。我们是因为年轻、气盛、政治修养差才容易动火的,怎么能把这些缺点和工农干部扯在一块呢?”停了一会,他又补充着说:“政治上修养好的人,只是不乱发脾气,应该发脾气的地方还是要发。比如对黄石来说,如果是自己人,当然,应多讲究一些方式方法;假如他不是好人,难道不应该在他面前发点火么?”他想了想又说:“不过,我刚才发脾气,到底还是不大妥当的,因为我们还没有根据判断他是一个坏人!”
徐翠想了一会,又问道:“你说,我们到底应该怎样对待黄石呢?”
王群完全恢复了正常的情绪。“我想,在敌我斗争这样尖锐的时候,这些事情不能不引起我们的怀疑。我们一定要提高警惕,以后要多了解,多注意他的言行。如果他真有什么问题,对我,对你,他都会有戒备的,但对李奇和石屏他们,我想他不会有太高的警惕,应该通过这些同志去了解他。不过,我们要慎重,不要‘打草惊蛇’。我们还不能肯定他的政治面目,自然就更需要慎重。目前,还是着重教育他。即使是真正的故人,我们也要做到仁至义尽,争取他悔过自新。”说到这里,他抬头看看西沉的太阳,忙打住了话头,“就这样吧!天不早了,我们还是通知干部回区要紧。”
徐翠点头同意了。两个人正往外走,只见一位十七八岁,白净面皮,长脸型的孩子,背着驳壳枪跑了过来。他还未站稳就紧张地叫着:“区长!区长!”
王群一看是通讯员小黄,忙迎着问:“什么事?”
小黄站在王群面前,着急地说:“区长,我在圩上碰见一个人,是我嫂嫂外家[5]石头岭的,名叫蒋老九。他们那里是个土匪窝,今天,他手里拿着鞭子,像去买牛,可是又不像!他用草帽盖着半截脸,鬼鬼祟祟的,我实在怀疑他,就在后面跟着,看他到哪里去。可刚去不远,就被一个米粉摊子碰跌了,我爬起来再找他,怎么也找不见了。区长,你看怎么办?”
王群脑中一闪,把小黄所谈的情况,迅速地与黄石交来的那份反动传单联到了一起,形成这样一种概念:敌人的暴动,已经在我们这里露头了,如果能捉到一个土匪,了解一下敌人的情况,那该多好呀!于是,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徐翠,决定三个人一同去圩上一转,看能不能找到那个蒋老九或其他什么可疑的线索。
王群一路走着,一路想: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在敌人还没抬起头的时候,就卡住他的脖子。不然,我们将要遭受多么大的损失啊!然而,能不能及早掌握敌人的情况,制止土匪的暴动,或起码减轻由于敌人暴动所受的损失呢?这使王群一时感到心情十分沉重,脑子里迅速出现了三天前他在地委向组织上做保证时的情景。
原来,王群是从河南农村调来的。初到广西,他被分配在桂北的一个县的城关区任副区长。在减租退押与征粮工作中,他能掌握新区的特点,充分发动了群众,打击了敌人,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被评为县里的特等模范干部,在《桂北日报》上受到了表扬。这件事,被地委组织部发现了,因此,当地委决定抽调一批得力的区级干部去加强匪患严重地区的剿匪工作时,就指名抽调了他。
三天前,他办好了手续,坐着长途汽车,到地委报到时,组织部的副部长对他说:“王群同志,是这样,为了加强对敌斗争的基层工作,地委决定调你到一个四县交界、土匪活动十分猖狂的地区去担任区长。区委书记一下子调不来,暂时你还得兼任区工委书记的职务。任务是很艰巨的,但也是很光荣的……”接着,副部长向王群介绍了即将前往的县、区的情况,并就对敌斗争中所应注意的问题提出了一些看法,然后问王群:“有困难吗?”王群很激动,感到组织上对自己这样信任,把最艰巨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真是太幸福了!他恨不得立刻飞到新的工作地区,以疾风暴雨的速度,把土匪全部消灭掉,来回答党和人民对自己的信任。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副部长说:“组织上对我的信任,我十分感激,我保证不辜负党的委托,坚决完成党交给我的任务。至于困难,我想一定不少,但我不害怕,因为我不是孤军作战,还有党的领导,有成千上万劳动人民的支持。请组织放心吧!”副部长满意地笑着,鼓励王群说:“很好,很好,我等着你的捷报!”副部长要留王群休息一天,逛逛“山水甲天下”的名城,但王群急于任务在身,便马上辞别了副部长,坐了两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就到了这个县的县城。他马不停蹄,见过了县委书记徐平同志,听到区干情况的介绍和接受工作指示后,当天晚上就到了这个区。
说是来了三天,实际上还不到两个昼夜呢!在这短短的时间中,王群通过留在区里的干部了解了一些情况,初步采取了一些改变二区面貌的措施,一直在雄心勃勃地为早一天消灭土匪而寻找着途径。但,直到这时,他才不仅从理论上,而且从现实生活中开始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是一场复杂、残酷、尖锐、艰巨、你死我活的斗争。党和人民,只允许他在这个斗争中胜利!而他也坚信,一定能够胜利地完成党和人民交给的任务。
圩场上,在拥挤不堪的人群中,正流荡着一股股令人不安的“寒流”:什么“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呀,“蒋介石开始反攻大陆了”呀,“李宗仁、白崇禧要回来过中秋节了”呀,“共产党的天下不长了”呀,人们再也无心买卖东西了,三五成群地在交头接耳,咕咕哝哝,互相传播、猜测、估计着各种各样的谣传与可能。
当王群和徐翠并肩而行地经过人们的面前时,他们怀着惊异的心情,望着这两位区里的干部,低声谈论着:“看,新来的区长,多么年轻啊!”“瞧!区长和妇联主任的脸色有点不大对呀,也许真的要发生什么事情了!”“莫讲了,叫他们听见了不好!”于是,人们又装着没事一样,只管和王群、徐翠点点头,各自走去。
王群只顾想着他的心事,开始没有太多地去观察群众的情绪。走了一段路后,徐翠看到了群众的表现,显然和她从乡下回来时看到的有所不同,就贴在王群耳边,低声说道:“你看,群众的情绪似乎有点反常。”
这句话,提醒了王群的注意,他仔细地观察着各色各样的人的面色、神情,暗自思忖了一番,然后,悄悄地对徐翠说:“敌人的反动传单起作用了。”
他们转过一个弯,走到塘边来了,那里本来有些摆小杂货摊的,现在已收了场,行人不多。徐翠就停下脚来,奇怪地问道:“敌人为什么要散发传单呢?这不是明明告诉我们要做防止敌人暴动的准备吗?”
王群略带一点笑意说:“这是敌人的愚蠢,但也是他们的聪明。你不是看见了吗?赶圩的群众,不少人受到了他们宣传的影响,正在惶惶不安哩!但,这并不能挽回他们的死亡命运。”
徐翠点头同意王群的意见,又急着问:“是不是我们立即在圩上组织一个政治宣传上的反攻呢?”
王群看看已近西山的太阳说:“圩快散了,来不及了,我们好好计划一下,明天再说。现在,我们继续在圩上走完一圈,这样,在某种意义上,也可起到宣传的作用。有些基本群众,一看见我们就会增加信心。”
他们又继续向前走去。到了小黄跟踪蒋老九的地方,什么可疑的线索也没发现。于是,他们继续去找人通知区干部回区开会。
一家挂着“群益客栈”的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人。他穿着一身淡灰色的绸子便衣,拿一把芭蕉叶扇子,正悠闲自在地扇着。冷不防王群同徐翠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没有来得及回避,就只好强作微笑地点点头,很礼貌地招呼一声:“区长,徐同志,坐一会吧!”
王群仔细地看了他一眼,只见此人四方脸型,面皮白皙,眉目清秀,略有髭须,似乎不像一个普通商人。他点了点头,说声“不啦!”就又向前走去。
走一段路后,王群问徐翠:“晓得这个人的情况吗?”
徐翠说:“不大清楚。”
小黄接上说:“我晓得,这个人解放前当伪乡长,和我们村上的黄坚他们的游击队有过联系。快解放时,国民党把他扣押了两个月,放出来后,他就在这里开客栈。”
王群十分注意地问小黄:“你怎么知道这些?”
小黄说:“是李奇他们告诉我的。还有,我们区有一些干部,一有空就到这里吃狗肉什么的。”
“他叫什么名字?”王群问。
“苏振才!”
王群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对小黄说:“你谈的这一情况十分重要。你要注意,不能把我今天问你的话向任何人说,回头我们再专门谈谈这个问题。”
小黄答应着。王群转向徐翠说:“广西初解放时,我看到国民党县党部的一份没有来得及烧毁的密件,是淮海战役后,国民党中央发布的应付时局的指示,其中关于派特务打入地下的手法,和苏振才的情况非常相似,对这样的人,今后要特别注意。”
徐翠暗自佩服着王群的判断,说:“对!过去我对这些问题是不够关心的。”
说着话,他们已走进了区政府的大门。
“群益客栈”的主人苏振才,正如小黄介绍的那样,解放前当过伪乡长。他曾通过当时的小学教师,也就是他的表弟黄石,与游击队的黄坚有过联系。淮海战役结束后,他突然被国民党的县政府逮捕了。不久,他被释放出来,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老板,在圩上开了一间客栈。这间客栈客人非常拥挤,南来北往,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反动派造出流言,说他通共产党,进步的人又总是发现他与国民党政府的人还有来往。解放后,他却更加点头哈腰地在区干部面前表示他的殷勤和显示他的进步。不久他和几个干部交上了朋友,常常在一起吃喝。只有区里一些警惕性较高的同志,才对他有所戒备。
这天下午,他刚刚送走了从山里出来收集情报和组织暴动的土匪情报队队长蒋老九,就在门口碰上了王群和徐翠。这次偶然碰见,使他十分敏感地对王群产生了戒备。王群注视他的那一眼,使他不安,似乎在那一望之间,包含着不可估量的危险。但,当他想起刚刚蒋老九向他传达的一个大规模的暴动计划时,又不禁从心窝里泛起一丝笑意,暗自说道:唔,这一回就要你这个娃娃知道我的厉害!
圩已快散尽,还有些晚归的人,零零星星地从苏振才面前经过,他也无心去理会,尽管想他自己的心事。正当他想得心花怒放的当儿,不防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表哥,你在想什么?”
苏振才骤然一惊,回头看去,原来是黄石来到身边。他忙举手相迎,双双向里面走去。穿过二层院落,他们走进靠后大门的一间小屋子里。然后轻轻把门关起,放下了窗帘,黑暗立刻笼罩了整个房间。两人坐在一张小小的餐桌前,喁喁细语。苏振才问道:“王群来后的情况怎么样?区里有人看到我们的传单吗?”
黄石略微沉默了一下,就忍不住把满腔的委屈,向他这位表兄连珠炮般倾泻出来:“莫提啦!这下可吃不消了。刚才我一拾起老九丢下的传单,不迟不早,恰巧碰上王群和徐翠从区里出来。王群一见,没准我说话,就把我狠狠地骂了一顿。他妈的,真窝气,我真想揍他几拳。”
“你是不是有什么漏洞被他发现了?”苏振才问了一句。
这一下黄石更加恼火了,忍不住提高了嗓子说:“我敢发誓,我什么漏洞也没有!”
“他对别的人怎么样?”苏振才追问下去。
黄石随即滔滔不绝地讲起王群来:“他对其他人很好,也很有办法。夜里,大家都睡了,他还不睡,拿着电筒到处照,看见哪个未盖被单,他就偷偷地上去帮他盖好。有个干部生了病,他一天看了许多次。
“往日,大家下河洗凉,总不带枪,大门敞开着,枪支随处丢。他看见了,就向大家讲了一遍,以后大家不管到哪里,都把枪带上。炊事员老胡,往时只管埋头煮饭,不知怎么搞的,这两天也拿着一支三八式大枪,神气十足地守起卫来。
“还有,区妇联主任徐翠,从乡下一回来,两个人就在房间里咕咕哝哝谈了很久。直到现在,徐翠还一步不离地跟着王群哩!看样子他两人很谈得来。
“总之,王群才来三天,一切都变了样。你看,这个人怎么对付呢?”
黄石一口气讲了半天,最后,无可奈何地向苏振才求计。
苏振才听完了黄石的叙述,眼前又一次出现了王群那双刺人心脏的眼睛。他完全同意黄石对王群的论述,只是不同意黄石表现得那样惊慌失措。他略微沉思了一下,仍是用那种不动声色的低沉缓慢的语调说:“王群这个人,的确应该引起我们重视。不过,他到底才来不久,根基还不是很深,这次我们的队伍出山,打他个措手不及,大概不会让他跑掉。”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望着一言不发的黄石,又郑重其事地嘱咐着:“为了防备万一,这次山里来打区政府时,不到万不得已,你要尽最大的努力继续隐蔽,不要暴露身份。万一这次不能打下区府,以后对王群要特别小心,一方面要多顺着他来,另一方面也不要使他感到你是有意做作。现在要特别注意的是,从今天起,你不要再轻易到我这里来了,也不要再让区里的干部到我这里吃吃喝喝。有什么事,以后我去找你!”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区里的干部要开会了,黄石临走又想起了蒋老九,问道:“老九回山里去了吗?”
“去黄山了。”苏振才站起来随口答道。
“他去做什么?”
“快回去吧!这你以后会知道的。”苏振才把黄石推了出去。两人又称兄道弟地走向前门。